第52章 请罢吕夷简

少年人名叫冯京,他的父亲叫冯式,虽然是宜州人,却也是滕州茶商。

滕州就是后世广西藤县,因为云南广西地区茶叶质量不错,因此当时有不少商人在广西从事这个行列。

冯式今天过来是被朋友拉来的,但听了一半就仓惶逃跑了,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朝廷现在还没有在广南西路开交子务,他想帮忙也帮不上手,更何况知道了事情始末之后,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参加。

出了樊楼,回到了冯家父子住的客栈,冯京还在那生着闷气,冯式看他的样子,就一边去给自己泡茶,一边说道:“京儿,你的确聪明,但有的时候,千万不能锋芒太露,这是为父经商几十年经验之谈,不会害你。”

冯京忍不住说道:“可是父亲,咱们也是茶商,朝廷这样做对我们实在不利。咱家又不是什么家大业大,断了边关的进项,家业来源可就失了一半,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

“为父急啊,但急有什么用?这些年为父看到很多跟官府作对的商人都是什么下场?轻则倾家荡产,重则跳河自尽,谁能和朝廷抗衡呢?”

冯式举起茶杯,刚泡的茶还有点烫,他吹了吹道:“所以咱们做商人的可以贪婪,却一定不能为了钱而忘了命。”

“行吧,父亲有大智慧,孩儿自愧不如。”

冯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冯式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笑着说道:“好了,知道伱心里不服气,你以后就会明白这个道理。话说回来,你想了什么鬼主意?还妄想撺掇他们对付朝廷?”

听到这句话,冯京就来了精神,笑道:“汴梁那些茶商召集成都府来的茶商,无非就是因为他们把钱都存在了成都交子务里,现在汴梁和成都都认交子,不少成都茶商本身就带了交子,他们想集中起来利用成都交子兑付汴梁钱币。”

“嗯。”

冯式点点头。

成都那边交子运用已经很成熟,相比于比较保守的汴梁商人,成都商人太清楚交子的好处。

所以这次朝廷在汴梁开交子务的时候,消息很快传到了成都去,不少刚好要去汴梁做买卖的商人得知这件事情,非常高兴,就大量存钱进成都交子务。

有了交子之后,他们就可以减少铜钱占用船舱的空间,还能减少护卫、搬运工等随船支出,因此成都商人从者如云。

这次朝廷能一下子得到近两百万贯的存款,光成都商人就贡献了一百多万。

只不过这些钱还尚未运到汴梁来。

毕竟成都商人就带着薄薄的交子出门做生意了,乘船二十多天就能到汴梁。而成都交子务那边总计存了二百多万贯的钱,光重量就达到了一千三百多万斤,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运得到嘛。

因而汴梁这边的交子务存款其实依旧是五十多万贯,并且朝廷还在市场上购买粮草,相信汴梁交子务的存款已经不多。

要是在这个时候茶商们大量挤兑的话,还真有可能弄得朝廷下不来台,陷入窘迫境地。

这就是周云升他们的计划。

然而冯京却说道:“周官人王官人他们的想法是不错,但只是集中了一部分成都茶商,区区那么二三十万贯的挤兑,还不足以让朝廷出什么大问题,除非他们能把在成都换交子的所有商人全部集中起来,否则成不了事儿。”

“嗯。”

冯式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赞许地说道:“不错,为父也是这么想的。成都那边虽然因为汴梁交子务新开,存了不少钱进去,可成都茶商的力量还是太小,其余盐商、布商、粮商、香料商、木材商等商人加起来才是大头,他们撑死能凑出三十万贯已经是极限。”

冯京就说道:“所以孩儿觉得,只要大家继续集资,召集全汴梁抵制见钱法的茶商,把大家一半的钱全存入汴梁交子务。另外一半的钱,就纷纷用来购买市面上的粮米,哄抬粮米价格,双管齐下,想来就能逼得朝廷乖乖就范了。”

冯式刚还在悠闲喝茶,听到他的话,脸色一僵,稍稍思索之后,随即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己那正得意洋洋的儿子。

这一招好狠!

堪称是釜底抽薪!

自己貌似生了个妖孽啊。

要是这个计策被周云升他们采纳,闹出的动静可就太大了。

还好那个时候自己拦住了他,要是他在会场上说出来,一旦被朝廷查到,恐怕..

想到这里,冯式上下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似乎觉得有些陌生。

他头一次发现儿子真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只是在稍微思索后,冯式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呵斥道:“真是愚蠢至极。”

冯京不解道:“父亲,哪里不对?”

“你还是太年轻了,你高估了天下茶商,以为天下茶商真有你想得那么团结吗?”

冯式指着外面说道:“诚如你所言,如果他们乖乖听话,朝廷的见钱法肯定是实施不下去。但你低估了人心,也低估了朝廷的决心。纵使能成又如何,你知道朝廷是怎么对付那些造反者的?”

“怎么对付的?”

冯京下意识问。

冯式漠然道:“为首者杀头,其余人编入厢军或者禁军,你去给他们出主意,那你就会变成主谋之人,你是想害死咱们冯家不成?”

冯京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深层次的后果。

冯式看他的样子,随后以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说道:“京儿,走完这趟买卖,你就立即随我回滕州,以后行商为父不会带着你了,在家里好好读书,用功考状元去吧。”

“父亲,我.”

冯京错愕不已,自己虽然有些冒失,可毕竟事情也没发生啊。

然而他看到了父亲那张肃然到近乎已经发怒边缘的脸,最终就只能闭上嘴,乖乖听话。

虽然年少,但这一刻他也隐约察觉到。

自己这一次,似乎真的差点闯下大祸了!

正值六月底,今日的天气非常不错。

赵骏从四月上旬穿越过来,到如今六月,已经来了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的时间,眼睛好得差不多。

午后暖暖的阳光照在崇德殿书房桌案上,以往这个时间点,赵祯都会在后苑听课。

但现在随着赵骏复明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反而愈发看重政务。

不为别的,只为等赵骏眼睛康复之后,让赵骏好好看一看,他嘴里那么不堪的赵家叔伯老祖宗,是不是真的无能之辈。

但此刻赵祯坐在桌案后面,房间内香料味道与茶香四溢,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劄子。

范仲淹就这样肃然而立在下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赵祯将手中的劄子扔在桌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范仲淹,说道:“范卿,这就是你写的《条陈三十二事》?这可比你后来的《条陈十事》还多了二十二事。”

“是。”

范仲淹沉声道:“西北战事一起,不管能不能打赢,都会造成国家飘摇动荡。若是不能潜心改革,剔除弊病,大宋危在旦夕之间。因而臣痛定思痛,结合那王安石变法以及赵骏的建议,多加了二十二条。”

赵祯都被他给逗笑了,随后生气说道:“真是好啊,这改革到了范卿嘴里,反而变得那么轻松,只往里面加条事就行了。范卿,你知不知道,真按你说的这么做,大宋很快就会亡?”

“知道!”

范仲淹说道:“赵骏说三冗既是依附在大宋身上的毒瘤,也是大宋的救命之药,三冗不除,大宋慢性死亡。强行剔除三冗,大宋死得更快!”

“那你还如此激进!”

赵祯提高了声音,呵斥道:“大宋九十年后才灭亡,朕还没当亡国之君呢,你就这么急着想让朕当赵佶那种不肖子孙吗?”

范仲淹就说道:“臣只是上了将来需要改革的地方,也详细些了为什么要变法的原因。具体改革方式和内容,自然还是要商榷。陛下不要忘了,赵骏眼睛快好了。”

“唔”

赵祯略微沉吟,就没有说什么了。

因为范仲淹上的劄子里确实只是写了弊端以及造成这些弊端的根本,并没有说要立即实施,而且人家说得也没错,这里面的确都是如今大宋各地的弊端。

要想变法,你好歹得清楚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才能变法,所以人家范仲淹也没错。

只不过这里面的内容也让赵祯看得心惊肉跳。

若真按他的一次性改革变动那么大的话,整个大宋都得风雨飘摇,如果没有杀人的魄力,国家会动荡难安。

因而赵祯就敷衍地鼓励道:“范卿做得很好,不过你现在更重要的事情还是西北战事。你可知道若是不能抵挡住赵元昊,就算你这条陈做得多好,都不过是一些废纸。”

范仲淹沉声道:“陛下,臣自然知道轻重缓急,西北之事,臣早已有了对策。条陈里的一些事情,也能帮助西北战事顺利,这都是为了大宋天下。”

“卿能有此心,那便是再好不过。”

赵祯欣慰不已。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西北那边的情况。

不管是见钱法还是交子务,本质上就是为了解决西北那边的粮草问题。

范仲淹能够一直对这件事上心,赵祯还是非常高兴。

然而范仲淹很快就说道:“陛下,夫战者,军粮为首,其次精兵强将,再次为后方统筹。为大宋江山,请陛下罢吕夷简、宋绶!”

赵祯脸色就再次沉了下来,冷声道:“范卿,你怎么回事,正是国家兴亡之际,正该大家团结一致,你应该知道,朕最厌恶党争。赵骏说后来你庆历新政,便是因朋党党争而罢黜,难道你又想重蹈覆辙!”

范仲淹深呼了一口气,随后说道:“臣只是想告诉陛下,大宋江山并不是简简单单罢黜几个官员就能挽救。但有些官员却不得不罢黜,吕夷简刚愎自用,独断朝纲,若他是一心为公那还算是件好事,可官家不要忘了,吕夷简,正是天下官员庸吏在朝堂上的代表。”

赵祯皱起眉头道:“你是何意?”

“臣知道这一次见钱法、交子务,是为了这次西北战事。战事一起,粮价大涨,西北军需要的粮草不一定能短时间内凑齐,所以官家趁着六月新粮上市的时候,通过交子务收购新粮,开见钱法,以节省开支,为明年多做储备。”

范仲淹拱手说道:“新法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然而边关的官吏不会同意,大宋诸多茶商们也不会同意,他们会想办法联络一切能够联络的人,动手一切手段阻拦新法,就像天圣年间一样。而吕夷简,就是能够将他们的意思上达天听的人,若是不将其罢黜,新法必不能长久!”

赵祯眯起眼睛看着范仲淹道:“范卿真是为了见钱法和交子务,才想让将吕相和宋相罢免?”

“是。”

范仲淹认真道。

赵祯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地道:“朕知道了,此事容朕考虑考虑。”

“陛下。”

“好了,你下去吧。”

“臣是。”

范仲淹就只好倒退着离开崇德殿。

赵祯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稍稍思索,便也没有多费心。

范仲淹的想法他大抵也知道。

无非就是想一步一步,先把赵骏说的那些反对名单里的人全部赶出朝堂去。

赵骏之前说过一句话,叫做“权力不是来源于你是什么人或者所任的官职,而是你与权力中心的距离”。

如果不能把握权力中心,就算你是皇帝,也有被架空的时候。

所以范仲淹无非是想将那些庆历新政的反对者们的高层领导赶出朝堂,失去了高层中央官员的支持,余下的中下层官员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问题是赵祯并没有打算那么做。

他希望的是一个团结的朝廷,而不是一家独大的朝廷。

要是宰相、副相、计相、枢相以及他们部署衙门里全是范党的支持者,那他这个皇帝还当什么?

仁君。

不代表是傻君。

赵祯轻轻敲击着桌案,把范仲淹呈上来的劄子扔在了一边。

过了大概两刻钟,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进入殿内,他是皇城使曹修,曹彬的孙子。

曹修上前几步,拱手说道:“官家,城中一些茶商密谋,于两日后,一起向交子铺兑付汇票。”

赵祯的眉头,顿时又紧皱起来。

(本章完)

第53章 帝王之术

商人又开始闹腾了?

赵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天圣元年,李谘初提见钱法,朝野反对浪潮声音之大。

除了朝廷诸多官员纷纷上书以外,茶商罢市,边吏沸腾,以至于民怨四起,当时还掌权的刘娥也不得不把李谘撤掉,以平息朝野甚怒。

那还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赵祯才十五岁,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随着数年来亲政,早就知道了里面的根由。

什么见钱法造成国库空虚、商人不便之类,都是假的,无非是利益作祟,他们的利益得不到满足罢了。

现在又开始来这一手。

赵祯面如沉水,正准备召集吕夷简王曾等人过来议事,但稍微一犹豫,想起了范仲淹对自己说的话,便对曹修说道:“朕知道了,你先去再了解一下详情。”

“是。”

曹修便躬身退了出去。

随后赵祯又唤来内侍省首领宦官王守忠,对他说道:“召晏殊过来。”

“是。”

王守忠就立即去办。

晏殊这个时候正在后院陪赵骏说话。

他回归之后,短暂地去了一趟户部,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又跟范仲淹换班。

主要是赵骏的眼睛一天比一天好,眼看就要恢复了,他必须留在赵骏身边,长时间盯着,防止意外发生。

目前赵祯吕夷简等人则渐渐已经把重心放在了政务上。

从赵骏那该套的已经套出来,未来的历史他们也已经基本知道,因此他们已经不需要再从赵骏那听课,该回朝堂上处理国事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晏殊进了崇德殿,向赵祯拱手说道:“官家,唤臣来是有何事?”

赵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盯着晏殊心里有点发毛,让他颇为不解地道:“官家,臣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赵祯摇摇头,轻声说道:“城里传来消息,商人们打算一起挤兑交子务,但如今交子铺里五十余万贯多用于购置粮草,还剩余八万贯作为本金,你是户部尚书,国库还有多少余额?”

晏殊苦笑道:“还有三万多贯。”

“额。”

赵祯就觉得头痛。

大宋常年财政赤字,入不敷出,每到夏季初时或者冬季刚到,就是国库最穷的时候。

因为宋朝延续唐朝两税法,田税在夏季的五月初一日以及秋季九月初一日收,纳毕时间一个是两个半月,一个是三个半月,送到汴梁来也需要很长时间。

所以在田税统一送到汴梁来的这段时间里,国库经常能跑耗子。甚至往往税收刚送到汴梁,也很快会花出去,不会存多少。

《宋史·食货志》里记载,公元1049年收入达到一亿两千六百万贯,支出后一毛钱都没剩下。

虽然商税一年四季都在交,可大部分商税实际上都要截留用于地方,比如《宋史》有说:“户部所以治天下财赋也,今四方供贡久不入于王府,往往为州郡以军兴便宜截用”。

基本上不仅商税用于军费开支,大部分收到国库里的夏秋两税,也会送往西北河北边关以及全国各地厢军禁军军营,剩余的钱才会用于支付天下官员的工资俸禄。

等把冗兵和冗官这两个吞金兽填满,朝廷基本就没钱了。

商人们显然也是找准了时机,知道这个时候国库正是空虚,趁机发难。

见赵祯面色不好看,晏殊就说道:“官家也不必太忧愁,汴梁存入交子务的钱币也不过五十余万,其中大部分都不是茶商存入,国库三万多贯加上八万贯本金,应该能兑付了。”

赵祯说道:“并非只是汴梁茶商,现在正是春茶上市之际,蜀中茶商已经将成都府路的茶叶送到了汴梁,他们得知汴梁开了交子铺,在成都府存了大笔钱,汴梁茶商们就和他们联合起来,这些人才是大麻烦。”

“臣想知道这些人手中有多少交子汇票?”

“前段时间蜀中把存余奏了上来,同时与汴梁交子务同步了交子存根。那边存了一百二十七万贯,如果只算茶商的话,加上汴梁茶商,估摸着他们手中的交子汇票,怕是不下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吗?”

晏殊皱起眉头,问道:“成都府如今都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一百多万贯要运到汴梁来,恐怕非三五月的时间行不通,而交子务兑换汇票,最多也就拖个十日,朝廷看来要筹集三十万贯以做准备之用了。”

“三十万贯并非什么大事,想想办法总归是有的,大不了从朕的内帑调拨就行。朕担心的是这次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风波。”

赵祯沉吟着说道:“今年交子务和见钱法开的时机还算不错,交子务没有开到全国去,全国各地的茶商就不能统一在地方存钱,然后从汴梁取钱。可成都府那边不止是茶商,如果他们说动其余商人一同取钱,那么汴梁需要准备的准备金,就超过百万贯了,短时间内根本筹措不到这么多钱。”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晏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道:“官家,这事儿.要不要问问赵骏?”

赵祯不高兴了,说道:“这交子务就是问赵骏才得出的东西,出了事情就只会找他,那大宋养那么多士还有什么用?朕还希望他眼睛好了之后,看看朕的大宋,看看朕与朕的君臣,绝不是他口中那么不堪。”

晏殊苦笑道:“可若是不找他帮忙的话,茶商那边又该如何是好?臣觉得,他们即便没联合成都府所有在交子铺存钱的商人,只需要买下他们手中的交子,交子铺就难了。”

成都交子务成立地最早,所以那边商人之间基本互相承认交子具有货币价值。交易的时候不是用交子去交子铺取钱,而是直接用交子来买卖。

汴梁如今也承认了交子,其余路的商人不好说,但成都府路的商人肯定会承认交子之间可以进行交易。

相比于到汴梁之后,先到汴梁交子务排队取钱,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钱,然后开始置办货物,还不如用交子直接买卖货物更方便。

所以晏殊认为,只要那帮想阻拦朝廷见钱法的茶商们不蠢,肯定会用到这个办法。

到时候汴梁交子务被挤兑破产,见钱法失去了资金来源,最终还是只能流产,这将会成为茶商们继天圣年间的那次之后,对抗朝廷政策的又一次大胜。

赵祯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望了眼晏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朕听闻,吕公、宋公、夏相、贾相他们,家资颇厚?”

晏殊之前就被赵祯盯得有些发毛,现在听到这句话,惊诧地看了眼赵祯,但略微犹豫,还是说道:“是。”

“之前范希文来参吕相和宋相。”

赵祯话锋一转,面无表情地说道:“朕想问问,同叔公会站在哪一边?”

晏殊只觉得寒毛倒竖,顿时心中一凛,随后说道:“臣陛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这是同叔公的真心话?”

赵祯问道。

“是。”

晏殊认真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这是臣子本份。”

赵祯就笑问道:“不用那么紧张,朕只是想问问同叔公,吕相他们,真的会答应罢黜门荫官员吗?”

“不会。”

这次晏殊就回答迅速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现在大宋面临的问题是,大量的门荫官员占据了朝廷,他们形成了绝对势力。

因为整个北宋科举取士才三万多人,平均每年才有117名进士。

仁宗时期通过科举考进去的也就四五千人左右,那么如今仁宗朝四万多名官员哪来的呢?

大部分都是通过门荫。

范仲淹想罢黜这些在朝堂上拥有十分之七八力量的门荫官员,就算吕夷简答应,其余人肯定也不会答应。

赵祯就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你看看这个吧。”

说着指了指旁边范仲淹上的劄子。

晏殊就走过来拿起劄子,略微看了一下,愕然道:“这”

“把这事告诉吕相,他兴许知道会怎么做。”

赵祯说完之后,稍稍思索,又补了一句:“别告诉他是朕要他知道的。”

晏殊颇为震惊,随后顿时明白了赵祯的意思,心中暗说了句真是伴君如虎,纵使千古仁君,也不乏帝王之术。

但他反应很快,立即拱手说道:“是。”

“好了,伱下去吧。”

赵祯挥挥手。

“臣告退了。”

晏殊就倒退着离开。

等他出了书房,赵祯才把手撑在桌上,揉搓着太阳穴。

见钱法和交子务虽然利国利民,但事情肯定不会像赵骏说的那么轻松和顺利。

很多国家大事,光凭一拍脑袋就做决定肯定不行,就像青苗法那样,怎么看怎么是好政策,却在执行上直接把百姓给害惨。

所以赵祯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有了面对任何考验的决心和毅力。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商人们能这么快想到抵制手段,交子务才开两个月,他们就已经打算通过挤兑来掏空交子铺,逼朝廷放弃见钱法。

虽然刚开始第一波攻击还不算太厉害,然而如果大部分茶商联合起来,还是够朝廷喝一壶,这些也不能不防。

朝廷那些官员们确实个个家大业大,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

嗯.看来,得去皇后那里一趟了。

赵祯心里想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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