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875:闹剧【求月票】

吴贤追连续剧一般看沈棠这回热闹。

只是,他幸灾乐祸没两日便发现有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放火之人还是他夫人。

吴贤跟沈棠散伙后,他并未直接回到天海,而是率领兵马绕道去了邑汝,接管章贺的政治遗产。章贺身亡消息传至邑汝,当地有野心的世家便蠢蠢欲动,暗中煽动境内庶民生乱,不少庶民闻风而逃。以他们在乱世积攒的经验来看,邑汝境内又要生战事!

除了世家,还有留守的章贺旧部也摩拳擦掌,打着拥立幼主、为旧主报仇的旗帜,整合兵马准备成为邑汝新主。吴贤自然不会给他们机会,浩浩荡荡就过去灭火了。

前后不过大半月,表面上平息了。

那些肉眼看不到的暗流涌动?

吴贤只等着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忙完这些,他才带着精锐心腹凯旋。

天海跟他离开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吴贤刚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正准备传唤留守天海的人手,了解一下他不在这些时日发生的大小事情,耳朵捕捉到一阵喧闹。作为武胆武者,吴贤的耳力自然不弱,敏锐发现外头的动静正朝着他所在方向靠近,他放下碗。

给身侧亲卫投去一个眼神。

不多会儿,亲卫回禀,神色似有几分为难:“主公,外头是赵将军的家眷妻儿。”

【赵将军的家眷妻儿?】

吴贤面上的若无其事化为一瞬呆怔。

他这阵子尽量不去想秦礼他们,但每次与僚属商议,仍会下意识看向秦礼的位置。骤然被亲卫提醒,他才想起来赵奉他们的家眷还在天海没离开。吴贤对秦礼等人有愧,再加上他们的新主公是沈幼梨,他自然不会刁难妇孺。唉,彼此体面点,好聚好散。

吴贤调整好心态。

“派人将赵夫人请过来。”

他并未注意到身侧正夫人异样表情。

不多时,一伙人鱼贯而入。

吴贤是见过赵奉妻子的,对赵奉三个儿子也有印象,饶是他记性极佳也险些认不出眼前母子四人,更别说跟着四人过来的老老小小。一个个不说蓬头垢面,但也落拓。

面色泛黄像是许久没吃饱饭。

吴贤抬起的手停在原处,扬起的唇角弧度僵硬,半晌才问道:“你们这是……”

视线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落向亲卫。

亲卫也是刚回来的,不知发生何事。

求助无效的吴贤只能自己解决,急忙起身将作势下拜的几人扶起来:“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弟妹和侄儿是怎么了?”

赵奉夫人不动声色避开。

不卑不亢道:“此番是来辞行的。”

纵使吴贤有些心理准备也错愕一瞬。

自己前脚刚回来,席垫都还没被屁股捂热呢,赵奉家眷就带人过来说要辞行,摆明是一听到消息就上门。为何要这么着急?正所谓做戏做全套,念在他跟赵奉几年情分上,也该给他时间准备准备,例如摆个践行宴,让他派人将他们安全护送至赵奉身边。

他跟秦礼等人分得不体面。

最后一点儿遮羞布还是要留一留吧?

吴贤没答应赵奉夫人的请求,反而寻了借口说自己刚回来,堆积事务太多,让她耐心再等个两日,自己空出手再派人护送他们离开。哪怕赵奉夫人拒绝他的好意——

“弟妹,这可不成!你和侄儿都是大义的至亲,如今外头不平静,你们贸然上路,万一有个闪失,你叫我上哪儿再找人赔给大义?你们暂且宽心,再等个两日吧!”吴贤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恳求和不易察觉的强硬,赵奉夫人也知道轻重缓急,只能作罢。

当然——

她也没想此次辞行能成。

既然如此,她为何又跑这一趟?

呵呵,离去前,她在吴贤看不到的角度乜了一眼隐约坐立不安的正夫人,哂笑。

待老弱妇孺离开,吴贤派人送去一桌桌大鱼大肉,滋补养颜的药材也是一盒一盒地送。争取在最短时间将他们养得珠圆玉润!一个个脸色蜡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克扣帐下前爱将的薪俸、苛待赵奉的家眷。做完这些安排,吴贤又当着正夫人面喊人过来。

抓紧将事情理清楚。

思及此,吴贤危险地眯起眼——尽管从秦礼带人跳槽到现在,他都没说什么,但不代表他就忘了,不提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趁着这次,有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也料理了。

迄今也忘不了被人蒙在鼓里的羞辱。

专心致志的吴贤并未注意到正夫人此刻面色发白,如坐针毡的模样。不,也许他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同时也等着对方主动开口。吴贤最不想的就是她也牵扯进去。

很显然,他这一念头是奢望。

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院内时不时响起泼水声音。一大盆清水下去,顷刻与石板上的血水融为一体。洒扫杂役双手抱着扫帚,埋头清扫着,时不时还有一具又一具尸体被人从屋内抬出。这些尸体面孔生得眼熟,抬出来的时候还滴答滴答淌着血。

热的,软的,刚死的。

洒扫杂役不敢多看一眼。

刷——刷——刷——

扫帚清扫血水的声音在此刻十分热闹。

院外热闹,院内的空气却凝重得令人窒息!从来端庄优雅的正夫人趴在地上,鬓发凌乱,呼吸粗重。当然,现场并未发生任何少儿不宜的画面,她的崩溃也仅仅是因为吴贤当着她的面处死了几十号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她以及她的娘家有利益牵扯……

吴贤杀了他们,态度很明确。

正夫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他来真的!

吴贤居高临下看着情绪发泄后的正夫人,怒极反笑:“成婚多年,我竟不知夫人心中有如此多怨言和不满,大到让你做下杀夫之举!你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可有想过死的人是赵奉部下?赵奉是我的爱将?那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属官,也是替你丈夫出生入死的部将!你作为主母,帮着旁人隐瞒消息,暗算部将亲属,你让外人怎么看待?”

“换做是你,你不寒心?”

吴贤知道正夫人的打算,卖人情、笼络吴贤帐下部将及其家族支持,为她的儿子和娘家铺路。相较之下,秦礼一系水泼不进,甚至数次无视她讨好拉拢,她自然不悦。

秦礼一系拉拢不了就算了。

当秦礼一系和能被拉拢的天海一系冲突,偏帮哪边都不用思考。正夫人也没陷害,她只是选择无视赵府的求救,冷眼旁观看着事情发生,又压下了相关的消息……

作为主母,她有这个权利。

再加上其他家族默契发力……

“我活着回来,你是不是很失望?”

吴贤这话成功激怒了正夫人。

“吴昭德,你血口喷人!”

吴贤杀了这么多人,情绪也平静不少,道:“除了这个原因,我也想不到你这么做的目的。我死,一切都是咱们孩子的。只是你有无想过,我若是死了,谁来帮你压制底下这些人?两个孩子也没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你能依仗谁?你娘家那些人?”

他之前实在是气得太狠了。

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一个个猜测:“……还是说,我那些不成器的兄弟许诺什么,愿意出面帮忙?我不死,最后这些家业也都是咱们孩子的,你究竟在慌张什么?”

见吴贤越说越混账,某些还猜中了她隐秘心思,忍不住出言打断:“吴昭德!”

吴贤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缓了缓紊乱气息,双手撑着起身。

“你莫要给我捏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尽管你有不忠,但我从未因此萌生过害你的念头……赵奉府上发生的事情,我是早早知道,但我又能做什么?难道要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得罪天海世家,害了我儿,好给你那些儿子让道是吗?我告诉你,你做梦!”

吴贤错愕看着正夫人。

“我从未萌生要提拔庶出的念头。”

他自己就是跟兄弟相斗胜出的,深知其害,因此继承人没考虑过几个庶出儿子。

即便他想考虑,孩子年纪也不允许。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正夫人却不想听他的解释。

吴贤的妾室除了出身实在卑贱的,也有几个出身世家的,她们娘家这些年发展得相当不错,再加上正夫人几个娘家兄弟烂泥扶不上墙,这导致她的紧迫感越来越重。

她太了解吴贤的性格了。

耳根子这么软,即便现在坚定选择她的儿子,焉知日后不会被人说动改立别人?

哪怕只有很小几率,她也害怕。

于是,她帮儿子笼络可以笼络的资源,又暗地里给几个竞争对手埋下隐患——这次被吴贤血洗的几十号人,其中就有她们心腹耳目——该是她儿子的,只能是他们的!

期间少不了跟娘家通气。

她知娘家兄弟不行,但吴贤更靠不住。

吴贤见状也不想跟她继续沟通,夫妻二人新仇加旧恨,他没有当场甩出休书都是考虑到两个儿子了。烦躁道:“这阵子你好好在后院反省反省,等你想清楚再出来。”

说是想清楚再出来,其实就是没有期限的软禁,正夫人双手绞紧了帕子,纵有诸多不甘心和委屈也无法倾诉。她上次带人出面本意是想做实秦礼一派不忠在前,为的是保护吴贤名声,但他不领情,反倒怪责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刺激吴贤一回。

“你可知赵奉他们早就背叛了?若非如此,他们家眷又是怎么悄无声息没的?”

吴贤的反应不似她以为的暴怒。

“倘若我是大义他们,属官一家灭门就该想好退路了,再不走继续被你戕害?”

他这话不可谓不刻薄。

正夫人本就难看的脸色又蒙上阴翳。

吴贤唤来左右将正夫人带下去,偏偏这个时候,收到风声的二儿子火急火燎赶来。

人未至,声先到。

“阿父若要为难母亲,便先降罪儿子吧!”一道残影直奔而来,撞开要上前的亲卫,叱骂道,“谁允许你们动主母的?”

吴贤看着儿子怒道:“我允许的!这里没你的事儿,该在哪里待着去哪儿待着。”

二儿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一副倔强模样挡在正夫人身前。

吴贤这阵子已经坚定要立嫡长子继承,对于忤逆自己的二儿子也没了以往的滤镜,再加上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插手父母矛盾,更是让吴贤不喜。只是,这毕竟是让他骄傲多年的好儿子,他也不想因为正夫人的缘故,将父子关系闹得太僵硬:“听话,下去!”

二儿子固执道:“恕儿子不能遵守!”

吴贤看看他再看看正夫人。

气得跺脚,一连说了好几个“行”:“不肯走是吧?你们不走,我走行了!”

说罢,拂袖而去。

母子俩清晰听到吴贤叮嘱下人将这个院子封起来,让正夫人住在这里反省:“里头的逆子自己愿意出来最好,不愿意出来,就跟他母亲一块儿关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吩咐完,头也不回离开。

他回来这半天血压就没下去过。

稍作冷静,又问长子在哪里。

亲卫道:“大公子尚在营中。”

吴贤停下脚步:“他没听到消息?”

他一回家就杀了几十号人,动静闹得这么大,大儿子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自己明明给大儿子配了不少有能力的人,他连送上门的人都不会用?对此,吴贤略有失望。

亲卫道:“大公子知道。”

吴贤脸色更臭:“知道却没来?”

亲卫为难地摇摇头:“没来。”

吴贤:“……”

明知自己生母有难也不来……

一时间,他说不清是愚孝莽撞的二儿子更让他生气,还是薄情寡义的大儿子更让他失望。万千烦恼丝纠缠成解不开的一团。

“……还不如跟沈幼梨一般孑然一身,省去诸多烦恼……”孤家寡人,一身轻松!不用考虑继承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吴贤让出了正院关老婆,没地方住的他搬到了侧院,恰好就是芈侧夫人的院子。

芈侧夫人温言软语地劝他消火。

“民间有俚语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郎主跟夫人是少年夫妻,一路扶持走来,经历多少风雨,有什么矛盾不能说开?”

吴贤撇嘴:“风雨?三成风雨都是她带来的!她的任性险些害我死无葬身之地!”

秦礼一系的损失,还有——

他想挽回一点儿名声,送走赵奉家眷,少不得出大血,收拾正夫人闯的烂摊子。

“娶妻娶贤,若她能有你一半知情识趣,不知能少多少烦心事,不提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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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厉鬼封神,重建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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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76章 876:母女重逢【求月票】

吴贤住在芈侧夫人院落的事儿,没多会儿功夫就传到被软禁的正夫人耳中,橘红烛光都无法让她脸色好转。烛光悄悄摇曳,正夫人死白着脸,深邃眸底是翻涌的恶念。

二公子给她披上一件御寒氅衣。

低声道:“母亲,您误会父亲了。”

正夫人良久才回过神,声音沙哑:“倘若是误会,他就不会抛着正院不住,宿在一个舞姬院中了。他才刚回来,哪怕住在书房也比宿在妾室屋内好,他根本没打算顾念为娘的脸面。一点体面都不肯给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吴贤刚回来就将正室软禁”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也知道其他人怎么议论耻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便觉得脸颊火辣辣,仿佛被人掌掴至脸肿。

二公子压下心间的烦躁。

他为母亲忤逆父亲,结果母亲丝毫没注意,还纠结跟父亲那点儿恩怨,眼界狭隘,只会拖他的后腿。他不是不爱母亲,只是烦躁母亲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跟外祖家纠缠不清。她难道不知父亲有多厌烦几个舅舅?烂泥般的东西,母亲还以为他们可靠。

二公子幼年受她影响也亲近几个舅舅,但等他年纪稍长,看清几个舅舅烂泥扶不上墙的本事,看多几个舅母隔三差五来打秋风的嘴脸,他便知道母亲骗了他。他几次三番想要劝母亲改一改,与其帮扶舅舅成材,倒不如多下点狠功夫,将父亲完全笼络住。

父亲耳根子软得很,跟他多谈谈感情、回忆往昔、卖卖可怜、顺着他的心意,夫妻俩不说如胶似漆,但也没了妾室生出歪心思的余地。只可惜,母亲根本舍不得几个舅舅吃苦。哪怕前脚答应好好的,后脚舅舅上门嘘寒问暖卖惨,母亲又将他们当宝贝珠子。

啧啧,也不见她如何疼宠亲儿子。

仅从这方面来说,他觉得母亲和父亲真是天生一对,两个人耳根子都软得惊人。父亲早些年都已经觉察到母亲和舅舅掺和进不该掺和的事情,致使他游猎险些被害,他念在夫妻一场居然只是口头训诫、疏远感情,母亲被娘家几次坑害,她也一如既往奉献。

“母亲,莫要难受了。往好了想,父亲只是将您软禁,让你反省,可见他心中还是顾念你们的感情。”二公子内心有无数不满,嘴上也不能说,还得顺着母亲心意宽慰她想开点,“您怕是不知道,因秦公肃一系,父亲几欲命丧战场,甚是凶险。”

说起秦礼一系,二公子也想骂人。

秦礼一系是掣肘天海世家最关键的棋子,将他们逼走,后者只会更加嚣张跋扈,同时也让吴贤势力缩水一截,再加上之后大本营被敌兵精锐夜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更是不能用数字估量。二公子有取代大公子接替吴贤的野心,吴贤的自然也是他的。

家底缩水,他如何不心疼?

天海世家一派坐大,他如何不头疼?

只是,他更头疼的还是父亲和大哥。

“您放心,回头儿子跟大哥一起向父亲求求情,您再服个软,认个错,这事儿便也过去了。”二公子说到这里苦笑,“只是大哥近来忙碌,怕是要让母亲再熬个两天。”

正夫人抬头环顾四下。

道:“你大哥没有来?”

二公子含糊:“或许是没收到消息。”

正夫人表情变了又变,周身戾气肉眼可见浓郁三分,眉眼有嫌恶一闪而逝。二公子见此,心下勾唇,对这一幕乐见其成。

他知道母亲不太喜欢大哥。

听人说是大哥在母亲腹中就不安分,闹得她吃尽苦头,生产时个头偏大,这让初次生产的母亲痛了三天三夜才艰难娩下。生育之苦,抚育之苦,教养之苦,她通通吃了个遍,付出诸多心血换来个残缺品,父亲不喜大哥天资平庸,连带着母亲也生出嫌恶。

啧,确实蛮糟心的。

若是以往,二公子还不屑挑拨母亲跟大哥,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敏锐感觉到父亲对他的态度变了,明面上变化不大,但私下教考他学业的时候提及“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教导他谦逊。

这一句就足以让他咯噔。

跟随主君左右,有才能而不张扬,能立功但不倨傲,重谦逊,禁张狂,恪守正道。

背后的含义让二公子无法接受!

大哥哪里都不如他,只是投胎好、出生早,便占了“嫡长”的位置,将他多年努力苦修贬到尘埃,一切苦心经营化为乌有。

他不甘心,他要自救!

正夫人拍拍他手背,叹气道:“究竟是没有收到消息,还是收到消息不肯来,只有你大哥自己心里清楚。你不用操心为娘的事情,即便是为了你,阿娘也不会轻易倒下。且让后院那几个开心几天,回头收拾!”

二公子点点头:“嗯。”

正夫人又怜爱看着这个赤诚孝顺的儿子:“你先在侧厢住一夜,明儿再离开。”

现在就走,还不知吴贤怎么想。

二公子乖顺地答应下来。

第二日,天色微亮。

二公子早起要给吴贤请安,却被告知后者前脚刚出门,他问:“父亲是去军营?”

“家主去赵府了。”

跑去嘘寒问暖,送钱送慰问。好说歹说劝着赵奉家眷多吃多喝,恨不得直接上手填鸭,一天能赏赐三四顿,明里暗里让他们养肥一些再上路,不肥美起来谁都别想走!

赵府众人见状也只能咬牙配合。

几天下来,下巴都圆润了一圈。

当赵奉夫人第三次登门请辞,吴贤终于不找借口避而不见,遣五百精锐兵马,送上丰厚盘缠,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看,赵奉他老婆孩子都安全送出去了哦。

要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也怪不得他。

十数辆马车在精锐护送下,高调驶出天海,赵奉夫人刚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便忍不住扶着窗沿干呕。幼子轻拍她的脊背,闺中好友也递上来果干:“吃点,压压。”

她好半晌才压下翻涌的恶心。

咒骂道:“吴昭德真是有病!”

跟着又骂赵奉:“赵大义也是眼瞎!”

害怕外界诟病诘责,他就逼着一群老弱妇孺快速增肥,害得她看到食物就恶心。

“不提这俩男人,咱们好歹脱身了。只要路上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看到你家男人。回头你想怎么骂他,还不是你说了算?”

赵奉夫人这才压下心头怒火。

只是,压得越久,回头喷发越狠。

若是按照寻常话本虐恋情深的狗血套路,这一行人路上肯定要出点波折,倒霉一些还要全军覆没,最好还是快到目的地前夕或者接应人就在十几里开外的地方出事。

现实却是连不长眼的山贼都没碰见。

吴贤拨出的五百精锐,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他比任何人都怕这伙老弱妇孺出事。五百精锐日夜兼程,终于将人安全送到沈棠势力境内,但——也没碰到来接应的人。

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来。

只能跟势力交界处驻军提前打招呼。

尽管康国第一版军事制度还未详细确立,但边军都已经安排下来,最高守将在此驻守屯兵,该招兵招兵,该练兵练兵,该巡逻巡逻,该屯田屯田……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官署还瘫痪着。

倒不是沈棠没派人来出差,而是——

派来的人是崔孝。

谁懂啊,一扭头就把长官忘了的体验。有种他好像来了,又好像没来的微妙感觉。

崔孝:“……”

尽管瘫痪的官署积累了一堆麻烦,但架不住高端的文心文士能【三心二意】,文气化身和本尊可以将十二个时辰掰成三十六个时辰用,同时还能将辖内县镇视察一遍。

派人将官署原来的旧班底,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全部挖出来,再威逼利诱弄来十几号勉强能用的人,又去隔壁边军营地,拉了一批认字又机灵的,缝缝补补,拼拼凑凑。

所以,官署目前的真实状态——

瘫痪了,但又没有完全瘫痪。

唯一让崔孝欣慰的是,主公跟世家掰手腕终于有了结果,想来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稍微喘一口气。他的文气化身从外头回来,路过大门,瞧见门口立着一个黑黢黢的兵卒跟他临时提拔的文书小吏。兵卒声音飘进他耳朵:“……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小吏道:“观天色也快了。”

跟着小吏又问明什么事情。

兵卒回答说半个时辰前,边关出现数百兵马,自称是吴贤帐下精锐,奉命护送赵奉亲眷老弱,让他们一家团聚。这些精锐也不能将人抛下就走,要交接清楚好回复。

至于为什么不找守将……

将军不知道去哪里开荒了,找不着。

相较之下,崔孝的活动范围比较小。

小吏也是束手无策,让兵卒耐心等等。

因为崔孝空降也才个把月功夫,事务繁多总在外奔波,拯救瘫痪官署、派人拯救性秋收、安排人手丈量土地、配合边军开垦荒田、重新登记人口户籍……再加上他还有谜一样的微弱存在感,即便是天天跟崔孝接触的文书小吏,他在重新见到崔孝之前,也想不起崔孝那张脸有什么特征。唯一庆幸的是,这位新长官很负责,每日都住在官署。

蹲一蹲,还是能蹲到人的。

兵卒闻言叹道:“也只好如此了。”

崔孝就站在他们三步开外看着。

二人视他如空气。

很显然,指望他们主动注意自己很难,崔·文气化身·孝只得弄出动静,二人却以为他是刚来。兵卒抱拳行礼,表明来意。崔孝知道送来的妇孺老弱身份,点了点头。

“此事我知道了。”

打发兵卒去请前两天刚过来的赵葳。

赵葳是主公亲卫心腹,正常情况不会离开主公太远,不过主公那个实力也确实不需要赵葳碍眼。考虑到治下各个地区,特别是国土边境郡县人手吃紧,便将赵葳下放。

特地关照,将她丢到崔孝这边。

赵葳收到消息匆忙赶来,吴贤的人手已经离开,厅内只剩崔孝和一群担心受怕、舟车劳顿的老弱妇孺。赵奉夫人看到熟人,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无穷的疲累犹如潮水向她涌来。当她得知赵奉不在此处,虽有失望,但也不意外:“唉,他没事儿就行。”

行军打仗是将脑袋栓裤腰带的活儿。

自家男人又是高阶武胆武者,实力虽强,但面对的敌人也强,一个不慎就可能人头落地,首级成了人家迈向更高处的功勋。对于她而言,丈夫能从战场活着回来就好。

崔孝故意卖个关子:“弟妹啊,大义虽不在,但有人在,你不妨猜上一猜?”

赵奉夫人纳闷:“是谁?”

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到女儿身上。

或者说,不可能想到赵葳身上。

赵葳离家出走多年,这些年跟家里的联系极少,每次都只是报平安,不曾透露自己能修炼。至于武胆武者一事儿,赵奉也是屠龙局父女初见才知,崔孝算是第二个人。

她只知道女儿很安全,这便足矣。

崔孝道:“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奉夫人想不到,便开始瞎猜。

“莫非是公肃?”

“不是公肃。”

秦礼被自家主公扣着不给走。

用钱邕那厮的话来说,盛宠加身。

崔孝还想为难,便听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偶尔还能听到武铠金属互相碰撞的脆响。他拿着刀扇笑道:“说什么来什么。”

赵奉夫人连同其他人也循声看去。

一道高大魁梧的人影逆着夕阳入内,屋内视线昏暗,加之背光,赵奉夫人来不及看清来人相貌。不过,来人却眼尖找到了她。一条大长腿迈开,几步就将距离拉平。

赵葳对着还没回过神的母亲。

一个猛女熊抱,抱得密不透风。

激动高声:“阿娘!”

赵奉夫人怔怔:“……”

抬起想推人的手也僵在半空。

赵葳中气十足的“阿娘”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回音不断,甚至连灵魂都要被这俩字填满了。一贯镇定自若的她彻底慌了。

“你、你你你——”

“饭能乱吃,娘不能乱认啊!”

赵奉夫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她只有三个儿子啊!

眼前这个身形魁梧的好汉是谁???

赵奉夫人内心:∑(っ°Д°;)っ卧槽,女儿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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