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能人到哪个时代都是能人

这是北方沙漠边缘一个很普通的村庄,低矮的农房,尘土飞扬的道路,孤零零的白杨树,村庄周围大片大片的春小麦地。

很有点像几年前方明华跟着吴天民去甘省民勤拍《隐入尘烟》的那个小村子。

其实,大西北,特别是像甘省、宁夏这些靠近沙漠边缘的村庄都是如此样子。

“这十年了,没啥变化啊。”赵红军又感慨道。

“谁说的?你看村边那一家。”方明华指着村东边一处房屋说到。

“哎呦.竟然有人盖了瓦房!”赵红军惊叹道。

这里的房子和关中差不多,都是半边盖,说不普通的这家房子不是那种传统的土坯,而是青砖砌墙一砖到顶,房顶盖着红色机瓦,看样子新修不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骑着一辆“红公鸡”摩托车突突突向这边驶来。

红公鸡摩托车正式名称叫嘉陵50,是重庆国营嘉陵机器厂出产,仿照日本原型车PA50。以小巧玲珑的身形和独特红色外观而被誉为“红公鸡”。

这款二冲程无级变速的摩托车以卓越的燃油经济性和便捷的操控性受到了老百姓喜欢,在关中地区也很常见。

骑摩托车的是一個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有点皱巴巴的西装,很显然,他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一辆越野车也感到惊讶,放慢车速小心翼翼从边上路过,错车的时候还不忘朝里面看了一眼。

“建林,张建林!”坐在副驾上的赵红军突然冲着男人喊了声。

男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赶紧刹车,就看到车窗的玻璃缓缓下楼,出现了一张大脸正冲着他笑。

好像在哪见过?

“我是赵红军,插队的知青赵红军啊,在你们家住过。”

“是你?你咋胖的我都认不出了。”这个叫张建林的男人赶紧把他的“红公鸡”停在车尾的空地上,这时候方明华和赵红军也下了车。

赵红军刚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软中华,但看到张建林已经拿出自己的烟,就把自己烟盒放进口袋,接过对方的烟。

是兰州烟厂的产的“海洋”。

说来奇怪,甘省地处内陆,但兰州卷烟厂生产的“海洋”牌香烟的名声竟然盖过了他原来产的“兰州”。

据说这是内地地区的烟民关于海洋的幻想和渴望.

张建林又给方明华了一支,被对方笑着婉拒说自己不会抽烟。

“方明华!你变化不大嘛。”张建林看着他,笑着说道。

“怎么没变化?也胖了许多。”方明华笑道。

“那也没赵红军胖,胖的我都认不出来了。”张建林说了句又问道:“你们这是?”

“我和红军回来看看,这一走十年,最近没啥事所以回来了。”方明华解释道。

“走,走,去我家,就是村边那户,结婚后分家后我自己的修的。”张建林热情招呼,于是两人开着车跟在摩托车后面向村里走去。

“这张建林是个能人,当初咱们插队的时候,这家伙脑瓜灵,喜欢折腾,才20出头就当了生产队长。”赵红军边开车看着边感慨道。

“所以说,能人到哪个时代都是能人。”方明华笑着回了句。

汽车直接开进院子,或许听到外面汽车的声音,一个妇女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的确良碎花衬衣,丰腴的身材,这个地区常见的黑里透红的脸蛋。

“这是我媳妇,彩莲。”张建林将摩托车放在屋檐边,冲着媳妇又喊了声:“这两个是当年在咱们这个地方插队的知青,专门回来看望乡亲们的你赶紧去做饭。”

女人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方明华两人进了堂屋,只见侧面墙壁上挂着今年的挂历,自然都是美女大明星,崭新的家具,对面的方桌上竟然放着一个14英寸的彩电。

“建林,你这几年变化大啊,鸟枪换大炮!”赵红军感叹道。

“嘿嘿.就是瞎折腾。”张建林很谦虚,但得意之情还是显露无疑。

“建林,我刚才看伱骑摩托车出门,是不是有事?要不你忙你的我们只是随便转转。”方明华提醒道。

“也没啥大事,我在县上包了个工程,准备过去看看,迟点过去也行。”

“哎呀建林,你当老板了?”

“什么老板,就是个小包工头。”张建林笑着说道:“我手下有二十多个人都是附近的老乡,县上一些大老板揽下工程,就分给我们一些,人家吃肉我就跟着喝点汤。”

“不错,不错,有眼光!那你现在当生产队长吗?”赵红军又问道。

“生产队前几年都解散了,现在叫村民小组,村上让我当组长我不愿意,没啥意思。”

张建林回答道又看着两人:“听说你们回西京老家了,在干啥?”

“红军现在是西京一家公司的大老板。”方明华笑着回答。

“大老板!红军,你发财了啊,难怪吃的这么胖!”张建林惊讶道。

“人家明华更厉害,现在大作家啦,又是我们省作协的副主席。”

张建林听了更是肃然起敬。

作协副主席是个什么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什么是大作家。

啧啧文化人啊。

三人在客厅里边喝水边闲聊,张建林的媳妇就在厨房里忙着,没过多长时间就端来几碗面条。

“这不是炒拉条吗?”赵红军看着这一大碗喷香的面条说道。

“红军,你还记得?这东西原来只能过年的时候吃,现在随便吃,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红军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会。

“嗯,面条劲道,味道浓香,不错不错。”

“呵呵,那就多吃点。”

“你家孩子呢?就你们俩?”

“还在村小学上课,过会才回来,我们这里吃的晚三顿。”

这时候,张建林的媳妇又端来一个大碗鱼,喷香扑鼻。

“尝尝,黄河正宗鲤鱼!昨天我去县上买一条,刚好今天你们来了,就杀了吃。”

“景台大碗鱼?那我们可是有口福了。”赵红军毫不客气夹起一块鱼放在嘴里。

吃完饭之后,赵红军说想到大队委去看看,张建林答应了。

三人一块向村中央走去。

(本章完)

第477章 忆苦思甜

张建林带着两人走在村中的巷道里。

村子很安静,土坯房居多,偶尔能看到一些砖瓦房,遇到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咋都是上年纪的,年轻人呢?”

“好多出去打工去了。”张建林边走边解释:

“你们也知道,咱们这地方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一年忙到头只能勉强填饱肚子,但挣不下几个钱。这娃要上学、老人要看病,还要交“三提五统”,不出去打工怎么行?”

三人说着,来到村中央的村委会。

也就是以前的大队委,一院土坯房和十多年前没啥变化,连以前刷在墙上的标语“农业学大寨”清晰可见,但更多的这个时代的标语:

“要想富,先修路”“计划生育丈夫有责”.

“贵生叔,有人来看你了。”张建林在院子里吼了声。

很快,从挂着村委会牌子的屋里走出一个老汉,花白的头发,穿着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個旱烟杆。

他看到张建林问道:“你不是去县里了吗?咋又回来了?谁找我?”

“张支书,你还认识我们吗?”赵红军笑着问道。

老支书抽着旱烟锅,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赵红军,又看了看旁边的方明华立刻想起什么。

“你是知青方明华!”

“你是赵红军?”

“对,张支书,我是赵红军。”

“哎呦喂,这十年多没见,胖成这个样子,进来说进来说。”

方明华俩人跟着张贵生进了房间,里面还十多年前老旧的桌椅,当然,原来挂在墙上的六张伟人标准像已经消失不见。

“张支书,我记得我们在这里插队的时候支书就是你,真没想到,现在还是你。”赵红军笑道。

“没人干我曾经是想培养建林接替我当支书,伱问他干不干?”

张建林笑着摇摇头。

“咱们板凳村是个穷村,又没啥集体企业不像县城边那些村支书,个个富得流油,村上还有一大堆事:计划生育、三提五统、上访维稳.哪件事好做?”张贵生叹口气。

“叔,人家红军他们不远千里来是看看咱们村子,不是听你诉苦的,你要诉苦应该去找乡上刘书记。”

张建林是张贵生的亲侄子,说话也随便。

“你说的对,”张贵生笑起来:“红军,你们俩个来,看看咱们板凳村和以前有没有变化?”

“有变化的,你看看建林,成老板了。”赵红军笑道:“还有,我们刚走在村子里,发现房子比以前好些,没有倒了半边的房子了。”

“那当然这改革开放也是十多年了,最起码我不像以前,老是要给外出要饭农户开大队介绍信。”张贵生笑了起来。

这一点方明华的记忆里还有。

分田到户前,一到青黄不接的季节,就像现在,大队支书就要忙一件事,给外出讨饭的农户开大队介绍信,否则出去就会被遣送回来。

最严重的时候,全村二百来户人家,一半都要出去讨饭。一般去白因,再远点就去兰州。

每个外出乞讨的人都拄着一根要馍棍,男的担着两个框,女的背着布袋子,还有些大人带着小孩一起外出乞讨,哭哭啼啼,可怜兮兮。

他们这些知青国家给的有口粮,每人每月44斤原粮,全是小麦,虽然照样不够吃,但勉强能生活下来。

现在回忆起那些画面,就有点心酸。

“就是村子里没以前热闹了。”赵红军又说道:“我们刚才走了一路,很安静。”

“是啊.分田以前,群众都集体上工,还有你们知青,田间地头红旗招展,振奋人心啊。”张贵生感慨道,仿佛沉浸在那火红的岁月中。

“张支书,那你愿意再回到那个年代吗?”方明华突然问道。

张贵生想想都不想回答道:“傻子也不想回去吧?那个时候看上去火热,可大家都吃不饱饭啊,都是勒紧裤腰带再干,现在呢,只要你愿意干,一家十几亩地,一年到头只要别遇到大灾,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当然你想致富,还是不行。”

“致富还是要像建林这样。”赵红军补充了句。

“对,就是我这个侄子,自己富了,不想先富带动后富,没有党员的觉悟!”张贵生瞥了张建林一眼,说道。

张建林一听急了。

“贵生叔,我咋不想带动?你看我施工队二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咱们村里的,一个工程下来一人能挣三五百,比种庄稼强的多!这不叫带动?我就是没答应你当这个支书嘛我实在忙不过来。”

卧槽!

看来这叔侄为这事争吵过不止一次。

还好,有外人在,两人倒没再争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当当当”的声音,好像是敲打金属的响声。

“是不是学校打铃的声音?我记得以前是敲一个废铁,现在还是这样?”赵红军问道。

“是啊,啥都没变,我带你们去看看。”

众人跟着张支书出了村委会,向学校走去。

其实学校就在村委会的隔壁,没几步路,几人进去就看到一群小孩子背着书包嘻嘻哈哈跑了出来,原来是学校放学了。

“这,学校真没变啊。”赵红军感叹道。

是的,什么都没变。

这座小学原来是一座庙宇,解放后拆掉里面的泥塑雕像成了学校,几十年过去了,学校已经破败不堪,只有屋顶上那枯黄的瓦菲在风中瑟瑟。破庙的屋脊很高,但窗户却很小,这使得屋里的光线昏暗。

屋里的墙壁是灰暗的,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土和麦草。

墙壁上有一块小黑板,是水泥抹成的,教室里没有讲台,也没有讲桌,孩子们也没有木制的课桌。屋子中间,是用砖头支撑起来的几块水泥板,就是所谓的“课桌”。

方明华的印象中,十多年前他插队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张支书,我记得我们返城前,你就说要修学校,这十多年都过去了,咋还是老样子?”赵红军忍不住问道。

张贵生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过了一会,才苦笑道:“没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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