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投宿寺庙

此地乃灵山地界,山脚下,一条清漾漾大河蟒缠山涧。

小镇因傍河而建,故名清河镇。

那客栈老板说的清河寺,就在一座百余丈高的小山上面。

因在山中遭了劫,马匹物资丢失大半,此时又已天黑,再往前行又是漫长山道,所以须得在此地休整之后,方才能动身。

无奈之下,我们只得赶往清河寺。

马车及马停在山脚下,只留了两个侍卫看守,其余人徒步朝小山攀登。

正是暮色初起,山道寂寥空旷,没有一个人影。

两旁树木繁茂,遮天蔽日,更显得昏暗。

也幸亏我们是一行人,所以天黑赶山路也并不觉得害怕。

程娘子跟我和菱花一道走着,她脚步轻快,说:“一家客满,怎么可能每一家都如此,我看那些客栈就是不想我们住店,为什么呀?定是有古怪。”

我歇了歇脚,微喘着气,说:“咱们这一路过来,在官道上除了难民,几乎很少见跑生意或外出办事的人,而且每家客栈马厩中的马车和马很少,可见是那店家说了假话。不管他们了,幸亏还有一个寺庙可借宿。”

这时,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兴儿弯腰抱着一个白色的东西,用力丢下了山坡。

我一口气赶过去,见他们戒备地四下打量,不再上前。

我还以为又有歹人埋伏,忙压低声音问兴儿:“你方才扔的是什么?”

“一只羊。”他低声说完,又接着说,“被抹了脖子。”

我一瞬间紧张起来,一低头,果然看见石阶上黑呼呼一团,想来是那只羊流的血。

方才还觉得清幽雅静的山道,瞬间感觉有些吓人了。

展侍卫道:“山羊可是金贵的东西,按说不该随便丢弃在这儿,再说这半山腰怎么会有羊来呢?这事非同小可,依在下之意,我们莫要再上山了。”

“不上山难道露宿野外?我们倒能生受,林姑娘可受不住。”程娘子道。

兴儿思忖道:“从那些客栈不让我们住店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羊是被人割了喉扔在这里的,难道是为了吓唬咱们,连寺庙都不让咱们投宿?”

那头陀冷声说:“故弄玄虚。”

“待宰之羊。”我轻声道,“扔死羊的那个人,可是这个意思?”

我朝黑黝黝的山林扫视了一圈,说:“莫非真有人盯上了咱们?那即是如此,不论我们此时上山或下山,都不保险。”

展侍卫道:“在山脚下开阔之地,进退可守,兴儿小爷,你以为如何?”

兴儿沉吟道:“大小姐说得有理,上山下山都有凶险,只是看大家的意思了,大小姐,您意下如何?”

程娘子道:“上山吧,好歹能吃顿饱饭,歇歇脚。”

其余几个江湖人亦道:“一个小破镇子,能藏什么妖魔鬼怪?别说是一个寺庙,就算是龙潭虎穴,凭他们几个也闯的了。”

展侍卫朝我恭声道:“姑娘——”

我抬头望着前方,那月已升起来了,清亮月辉洒在山林间,可见璨星点点,但山道依旧乌沉晦暗,不知前面是何许景象。

“去庙里吧,大家累了一天,怎么也要找个地方住下。”我朗声道。

因存了戒心,所以当一个小沙弥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时,头陀伽叶行者和洪万还是手按在兵器上,一左一右防着那小沙弥。

小沙弥倒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各位施主为何事深夜来本寺?”

我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施礼,道:“我等南北走货,途经宝地,想借宿一夕,望小师父方便方便。”

“你们……为何不去山下客栈住宿?你们……”那小沙弥仍是一脸惧意。

“山下客栈全满啦!住不下了!”

几个随行江湖人纷纷道:“小和尚忒磨叽,这么晚了,我们来都来了,还要赶我们走不成?”

“了因——何事吵扰?”

一个大和尚走过来,问了问,知我们是路过的商队投宿,便领着我们进了禅院。

院子里依稀可见松柏葱郁,香火气息弥漫在四周,正是一个绝佳静修之地。

进了后院房中,小和尚送来几样斋饭、茶壶,我悬着的心方落了下来。

一夜无事。

清晨被一阵低沉悠远钟声叫醒,阳光疏疏从窗户透进来,清脆鸟鸣声婉转动听。

这一刻,我的心也难得安宁。

自从知道我娘没了,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一心想快点儿去福建,想快点儿去看看林家的新宅,看看我娘生前生活的地方……

很久没有在意过周遭事物了。

此时身处这样的良辰,不禁就想起意王爷,不知他此时在做什么?

若是他也一道来这山中寺庙,他定也喜欢这空山里的钟鸣,喜欢这里的安静。

菱花侍奉我换了一身碧青绣竹鹤裙衫出了门,亲守在门口的展侍卫忙恭声问我在哪里用斋饭。

“先不必预备,到大殿去看看。”

庙中和尚约有十余个。

此时正在大雄宝殿做早课,齐念诵着《大悲咒》。

大殿内油灯、宝盖、油灯、幢、幡,庄严罗列,里面供奉着三尊金晃晃大佛坐像,两旁为十六尊者。

如来菩萨面前,无人不敬畏,甘愿顶礼膜拜,哪里还会再对这神圣之地怀有疑心?

我们的一众人都被晨钟吸引来,皆合十拜了拜。

清河寺方丈走出来,皱眉道:“众施主身上,杀气好大,请随我来。”

莫非是看出我们在灵山里经过一场血劫?

就连头陀伽叶行者都是一凛,一向有意无意卖弄风韵的程娘子也一脸肃穆。

兴儿扭头朝我挤挤眼。

从前随我娘去庙里进香,我与兴儿向来不信这些,彼此挤眉弄眼消遣无聊,此时他定也是嗤之以鼻,可我却已深以为是。

我回瞪他一眼,踏足跟着方丈进了大雄宝殿。

方丈手持净瓶,手指沾了香汤,在我们各人面前洒了洒,好叫我们摒除煞气。

随之,众僧口中念起偈语: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香在焚。

白烟袅袅让人如入空境,像是飞升成了仙,浑身轻飘飘……

猛然睁开眼,看到昏黄烛光摇曳。

我迷糊了片刻,随即惊醒坐起身。

头尚疼着,四下一看,只见自己竟在一间无门无窗的石室里。

身下是一张小床,菱花还昏睡着。

将菱花摇醒后,她看清处境,失声道:“这是何处?我们不是在大殿里么?”

这时,石壁咯吱响动,露出一个小门来。

一个身形纤细的人影走进来,她脚步轻盈,很快走到我跟前。

竟是一个妙龄女子。

她一袭红色锦绸妆花眉子对衿袄儿,娇小甜美,一双眼如点漆着墨,直勾勾望着我。

我忽然觉得她很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可明明是生面孔。

菱花忙冲到我前面,紧张道:“你是何人?”

我将菱花拉到身边,凝神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她抿唇笑了,靥窝犁旋,甚是娇俏,道:

“林卷云,没想到你有落到老娘手里的一天啊,哈哈哈哈真是痛快啊,这么轻松就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本章完)

第98章 莫名的仇家

听她之意,似早对我心生怨恨,所以才大费周折将我囚在此处。

我不禁细细打量起她来。

只见她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机灵娇憨,笑颜活泼可爱。

又见她小小年纪,言语却泼辣粗鄙,一开口竟宛如市井妇人,脸上神情狡黠惫懒,便确信自己从未结识过这等人。

我努力回想失去意识前的情形。

因这清河镇古怪,所以我们一直心怀戒备,昨晚用斋饭时,汤饭皆查验过方入口,夜里护卫轮班值休,以防生变。

哪知一夜无事,晨时忽听寺里钟声大作,这才被吸引过去。

那时,殿内众僧肃穆做着功课,方丈亦是慈眉善目,哪里会想到,光天化日,大雄宝殿佛祖菩萨面前,竟有人敢做这等阴损之事。

如此看来,是这女子与寺内和尚勾结,让和尚将我们迷倒后,劫到此处。

这里看不到外面情形,也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更不知是在何处,想来是离清河寺不远。

我暗自思索:

当时在大雄宝殿,只有我和兴儿、菱花,以及那六个江湖友人,展护卫还在我的住处外守着,若是我们几个着了道,不见得展护卫他们也会出事……

就算护卫们也遭了暗算,这女子是知道我身份的,我料想她看在意王府的份上,定也不敢做得绝了。

只是眼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先尽力与这些人周旋,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那女子说完便扬扬得意地看着我,见我久不说话,顿时板起脸,大声道:“你聋了还是哑巴呀?我跟你说话呢!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我看了她一眼,对她张口骂人的张狂样子很是憎恶,便也顾不得别的,脱口道:

“故意不叫我们住店,引我们到清河寺,在大雄宝殿里,当着佛祖菩萨的面儿才动手害人,这行径,就算穷凶极恶的强盗也做不出,强盗还知道神明可畏,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比强盗还厉害呢……”

我话尚未说完,只觉得面前一阵疾风袭来,紧接着脸颊火辣辣生疼,竟是猝不及防被她打在脸上一巴掌。

我哪里吃过这样的亏,扬手就要打回去,菱花也回过神来,挺身而出要去将她推开。

但我刚一抬手,就被她紧紧钳住了手腕。

她另一只手也跟着挥出去,一掌打在菱花胸前,菱花竟似断线风筝般直直飞了出去,又重重落在地上,身子动了动,却再起不来了。

我大吃一惊,这恶女人竟是个练家子!她会功夫!

“菱花!”我朝菱花喊了声,想要挣开恶女人的手,一心想要过去看菱花的伤势,但被那恶女人钳制着动弹不得。

我只得极力让自己冷静,稍稍平稳了心绪后,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我转过头,凝视着她的双眼,缓缓道:“你姓孟名妮儿,是不是?你想杀我,上回在草原上,要害我的刺客就是你,你与你素未谋面,素不相识,唯有因为兴儿尚且有些牵连,你做这些,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兴儿,要不是他,我才不愿意见你这种装腔作势的女人!”

她说着,将我往地上狠狠一丢,接着道:

“哼!兴儿将你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看也不过如此,你也就嘴皮子还厉害些,还拐弯抹角骂老娘,我呸!真虚伪,偏偏那些蠢男人还就喜欢!”

孟妮儿抱着双臂,在石室内边踱步边说。

我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跑到菱花身边将她抱在怀里,黯淡光线下,仍然能看出菱花脸色苍白。

我心急如焚,不知她可是伤了内脏六腑。

这些日子,常听那几个江湖友人聊天,说起武林高手能一掌震断人的心脉,当时我听了尚且不信,但看菱花的情形,不过是受了那女人一掌,就伤成这般模样,可见会武功的人果与常人不同。

寻常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硬拼的下场,可不就是拼命了。

我有些无措地低声问:“菱花,菱花,你感觉如何?”

菱花吃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将我往下拉,我忙俯身下去,她嘴巴贴在我耳边,说:“她……好生……厉害,卷云,留得青山……在……”

“我明白,你莫要再说话,省些力气。”

我从腋下取了帕子,擦了擦菱花额上的冷汗,又握了握她的手,这才慢慢放下她。

我走到孟妮儿面前,垂眸轻声道:“孟女侠所言极是,我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不值得孟女侠费心思,我与兴儿从小到大,主仆情谊虽深厚,但他与何人交友,我根本管不着,你我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兴儿真是蠢,真应该让他听听你说的话,他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回去做旁人的仆人。”她目光怨憎地瞪着我。

我故作不解道:“兴儿说,你说他帮你为父母报了仇,再出最后一回任务,此后他便收手不做了,难道不是么?”

此时,我已猜出她为何怨恨于我,无非是兴儿不愿再为她卖命,她生气迁怒他人。

她一拂袖,道:“他言而无信,翻脸无情,不顾当初立过的誓,说什么也要走,难道我能打断他的腿,或是杀了他不成?都是你,要不是你,他会死心塌地跟着我,但自从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的下落后,他的心思就不在了,我当初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时,他可是一心一意的,我们几个在关爷爷像前起誓,这辈子都得在一块儿,同生共死,我还费尽功夫把他培养成一把好手,到头来他还是要走,还是要去找你,我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们?”

“若是堂堂正正闯江湖,靠手艺吃饭,他跟着你混有何不可?但你是让他当杀手为你卖命,你救过兴儿性命,他自该知恩图报,但你敢说你没有私心么?你除了想要他们替你父母报仇,你还为了赚快钱,所以让他们拼命练武艺,好去杀人!”我沉声道。

孟妮儿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有私心怎么了?当初为了让兴儿能活命,为了能让他有药吃,你知道我都做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昏迷不醒,我花上一个时辰,一小口一小口喂他喝下去汤药,那时候我们武艺低微,又身无分文,为了给他们弄一口吃的,我跟狗抢过食,大冬天跳进泥塘挖藕,你想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手背上结着黑痂,似是冻伤尚未好透……

我不禁心中生疑,她说的这些,那是两年前,他们最初难熬的时候。

后来他们赚了许多银子,她哪里还需要再受那些苦?可她手上的冻伤,怎么像是新冻的伤?

她扭头朝我恨声道:“你又做过什么?却让兴儿一口一个大小姐叫着、惦记着!让他甘愿做你的小厮!奴才!凭什么呀?”

余光中,菱花俯卧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说:“兴儿与我,情同手足,我待他如我弟弟一般,我也盼着他好,只是让兴儿做杀手,去杀人,莫说是他不愿,我也不答应,兴儿已说过,他不会再做杀人的营生,你今日就算是杀了我,他也不会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了。”

“是么?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我们四个,在江湖上风光的时候,他有多快活!”

她朝我莞尔一笑,仿若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但很快却掏出一把锋利匕首,在我眼前晃动着,说:“待会儿我就让你看看,他是跟我,还是跟你回去做一个小厮,不过现在我看着你这张脸就不开心,我要在上面划上十道八道,哈哈,你也别担心呀,反正你往后就在这里了,也没人能看得见你。”

她说着,就要往我脸上划,我胸口急剧起伏着,望着那刀尖逼近,道:“跟我随行的还有意王府的侍卫,他们还在清河寺,发现我们不见了,定会拼命搜找,你既跟寺里和尚勾结,便会留下线索来,就算……就算他们找不到,意王爷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要提意王,你再提他,说不定我立刻杀了你!”

她狠声说完,又明媚一笑:“实话告诉你,那些侍卫早被小吴他们关进另一间石室了,也就那几个江湖人不好对付,才不得不用了迷药,区区几个侍卫算得了什么,哼!”

她的刀已落在了我脸上,却突然放下,低头骂道:“贱人!敢咬我……松口!”

菱花不知何时爬了过来,用力咬在她腿上。

孟妮儿甩了几下没甩开,劈手挥刀下去。

“小心——”我忙扑过去推开菱花,但孟妮儿的动作更快,随着菱花一声惨呼,一道血线急洒在我脸上、身上。

“菱花……”我失声道,整个人软倒在地,伸手颤颤抱起菱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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