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借刀杀人(二)

从巴国到楚国,最快也是最安全的的方式,那当然就是走水路。

因此,楚水君向平舆君熊琥讨要了几艘船,准备坐船沿着大江顺流而下。

平舆君熊琥并未回绝楚水君,从西郢君熊焘麾下的船队中,拨了五艘运输船给楚水君。

楚水君在江州地域的江畔接手了这五艘船只,临出发前,他让手下的苍青等巫女们仔细检查了船只,在确认这些船只并没有什么问题的情况下,这才载着巴王鷿与其妻儿,坐船沿着大江顺流而下。

一路上,船队经过了「枳」、「平都」、「临江」这三座巴国的沿江都城,看着这几座曾经由他巴族五姓子民辛苦建造的城池,如今都飘扬着楚国的旗帜,站在船头上观瞧的巴王鷿心情很是复杂。

虽然张启功那一声「引狼入室」颇为讽刺,但巴鷿却不得不承认,他‘请’来的援军反而占据了他巴国,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巴王何故感叹?”

楚水君带着巫女苍青走了过来,与巴鷿打着招呼。

在从江州出发的这两日里,楚水君一直致力于与巴鷿打好关系,但很可惜,巴鷿不会原谅‘背叛’了彼此友谊的平舆君熊琥,更不会原谅楚水君这个教唆相氏一族的家伙。

在巴鷿看来,平舆君熊琥并非善类,而楚水君,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在感慨国家破碎而已。”巴王鷿随口说道。

楚水君微微一笑,与巴鷿攀谈起来,然而巴鷿却心不在焉,目视着江面,暗自思索着张启功那些魏人会用什么办法将其‘劫走’,毕竟据他所知,这段江域来来往往的都是楚国的船只,魏国的船队不可能出现在这一带。

就在这时,平舆君熊琥麾下的部将「陈礼」从船舱走上了甲板,对楚水君说道:“楚水君,操船的士卒们倦了,况且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希望靠岸歇息一宿,养足精力再上路。”

『……』

楚水君深深看了一眼陈礼,皱眉说道:“就不能待抵达西郢后再歇息么?”

陈礼耸耸肩说道:“操船的士卒们,皆是西郢君麾下的兵将,末将指挥不动,楚水君不妨亲自出面与他们说说。”

听闻此言,楚水君暗自冷笑了两声。

诚然,西郢君熊焘只是名义上得遵从平舆君熊琥的命令,实际上前者却并非后者的部下,但陈礼作为熊琥的部将,还不至于指挥不动熊焘麾下的一群兵将,很显然,这是陈礼出于某个目的,故意为之。

在沉思了片刻后,楚水君最终还是同意了。

『在这块地方歇息?』

一旁的巴王鷿,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

作为巴人,他当然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那是一块当地人叫做「朐」的地方,地处大江北岸,山林茂密、气候潮湿,到处都是吸食人血的飞虫,因此,就连曾经占据这块地方的相氏一族,都鲜有人居住在此。

在这一带停泊,希望歇息一宿养足精神?

巴王鷿表示这一晚上你只要能合眼就算我输。

然而他并没有提醒楚水君与陈礼二人的意思。

话说回来,他奇怪地感觉,那名叫做陈礼的楚将,似乎也对楚水君抱持着满满的恶意。

当晚,楚水君的五艘船,在「朐」一带靠岸停泊。

在登岸时,楚水君低声嘱咐巫女苍青道:“派人守船,陈礼或有可能故意砍断船索。”

不得不说,尽管楚水君当初在「诸国伐魏」战场上表现颇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短智少谋,就好比眼下,他一眼就看穿了陈礼的意图,提前叫巫女们守好船只。

毕竟,一旦船只被陈礼等人摧毁,或者砍断船索任其漂流向下,那么,他们就得从陆路前往西郢,这就大大增加了被伏击的可能——楚水君当然不会给熊琥杀他的机会。

朐,确实是一块潮湿而多虫的土地,尽管楚水君等人点起了篝火,但还是被那些吸食人血的飞虫骚扰地痛不欲生。

反倒是巴王鷿,他提前叫跟随保卫他的巴氏一族战士找来了一种植物,在他巴人的印象中,只要将这种植物的茎汁涂在皮肤上,那些烦人的飞虫在有其他目标的情况下就会靠得远远的。

依靠着这种植物,巴王鷿与他的妻儿,还是保卫他的十几名巴族战士,并未太过于遭受那种飞虫侵扰的痛苦,反观楚水君、陈礼与那些楚国士卒们,却被那些飞虫咬地满身是包,奇痒难忍,恨不得拔剑将那些奇痒难忍的部位削下来。

『活该!』

搂着自己的妻儿,巴王鷿暗自冷笑道。

忽然,他听到岸边传来几声轻斥,旋即,又传来了一阵刀剑相击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难道是张先生的人?』

巴鷿下意识看向江边方向。

见此,楚水君会错了意,安抚巴鷿道:“巴王不必担忧。”

说罢,他瞥了一眼陈礼,淡淡说道:“只是一些愚蠢之徒,欲做一些愚蠢之事而已。”

陈礼一言不发。

片刻后,巫女苍青提着一颗头颅来到了楚水君等人所在的地方,只见她将那首级丢在地上,对楚水君说道:“君侯,陈礼将军手下有十几名士卒欲趁夜砍断船索,令我等失去船只,余的姐妹,已将其尽数击杀。”

“哦。”

楚水君平静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头看向陈礼,似笑非笑地问道:“陈礼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陈礼不慌不忙地说道:“末将不知。……可能是魏人的阴谋。”

“哈?”

纵使是楚水君这等城府极深之人,在听到这话后不禁也被气乐了:“那可是陈礼将军你的部下!”

“未必是。”陈礼睁着眼睛说瞎话:“平舆、商水两地士卒以往素有来往,或这些士卒早已暗中投奔了魏国,为魏国效力。”说罢,他转头看向巫女苍青,抱拳说道:“多谢替我揪住了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奸细。”

听到这么无耻的回答,纵使是楚水君亦不禁有些哑然,他忍不住讥讽道:“陈礼将军不愧是平舆君的爱将……”

在楚水君看来,似陈礼这种将领,应该是说不出这种无耻之极的话的,保准是平舆君熊琥教的。

陈礼看似笑而不语,但是时不时瞥向地上那颗头颅的眼眸中,却时而浮现几分怒意与杀意。

原来,那十几名士卒确实是受陈礼的命令,只是他没想到楚水君早就料到了这招,提前叫苍青手下的共工脉巫女们暗中防备。

听着楚水君与楚将陈礼二人的对话,巴王鷿亦感觉颇为惊讶。

就连他也看得出,那十几名楚卒肯定是受陈礼的命令,但他不明白,为何陈礼要让他们失去船只。

一夜无话,待等次日天明,一行人继续上路。

楚水君本以为自己已经挫败了平舆君熊琥的阴谋,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后者的无耻。

只见在船只航行的途中,大江南岸忽然涌出了一大票人,用魏国的连弩,朝着江面上的船只射击,试图将楚水君这五艘船只全部击沉。

尽管那些人并未穿戴甲胄、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但楚水君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他楚国的军队——甚至于,很有可能是直属于平舆君熊琥的军队。

“陈礼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楚水君震怒地质问陈礼。

按照平舆君熊琥此前的嘱咐,陈礼平静地回答道:“可能是相氏、曋氏一族的残部,末将前一阵子就听说这些余众在这一带袭击我国的船队……”

然而他这话,就连巴王鷿都不信,更别说楚水君。

『你当我瞎么?』

只见楚水君指着大江南岸袭击他们的那些人,怒极反笑道:“魏国的机关弩,只有楚西的平舆军有这种兵器,你竟说是巴人?!”

陈礼故作不知地说道:“可能是被巴人掠走的吧。……君侯,这船即将沉没,末将要靠岸了。”

说罢,他也不顾楚水君,下令所有船只靠岸。

楚水君看了眼船只,又看了一眼远处大江对岸的那些魏国机关弩,忍着气没有阻止陈礼,毕竟他也明白,他脚下的船只并非魏国那些包裹了铁皮的虎式战船,脆弱的船身根本挡不住魏国机关弩这种威力巨大的战争兵器,倘若他执意要强行突破,那么结果只有船毁人亡。

在靠岸之后,陈礼故意对楚水君说道:“倘若君侯信不过末将,不如你我在此分别,由末将护送巴王前往西郢。”

其实这会儿,楚水君心中已经非常肯定,这陈礼肯定是受了平舆君熊琥的秘密嘱咐,试图在途中将他击杀。

『逼我弃船登岸,方便岸上伏击?好!我就看你怎么杀我!』

楚水君的心中,亦升起了几分杀意。

他当然不会在此地与陈礼分开,任由后者带走巴王鷿一行人,这岂不是方便平舆君熊琥派兵伏杀他么?

远远看到陈礼麾下的楚兵们,有些人已经取出了挂在腰后的手弩,楚水君心中一凛,只得忍气吞声地改口道:“将军言重了,可能那些人确实是巴人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此刻的楚水君,对陈礼以及其麾下的楚兵,已经起了杀心。

尽管陈礼麾下有三百士卒,但楚水君这边亦有约两百余名共工脉的巫女,别看人数略少,但若真打起来,陈礼一方根本不是对手,可能短短一炷香工夫内,就会被那些看似柔弱的巫女们杀尽。

唯一值得顾虑的,可能就只有这些楚军士卒的弩具了,陈礼作为平舆军的将领,他麾下的兵卒亦有魏国打造的弩具,这是对于苍青等巫女最大的威胁。

同样,也是对于他楚水君最大的威胁。

“待进入山林后,杀了他们!”

事后,楚水君私下嘱咐苍青等共工脉巫女,命令后者在进入山林后对陈礼麾下的楚兵动手。

而此时,楚将陈礼亦嘱咐了麾下的几名百人将,命后者在进入山林后攻击那些共工脉的巫女们。

说实话,陈礼本不欲这么快就动手,毕竟按照平舆君熊琥的命令,要等到张启功一方的魏人出现后,再对楚水君一方动手。

但是没办法,谁让楚水君已经对他们产生了杀意呢。

说到底,就是因为在「朐」停泊的那一晚出了变故,若非那一晚陈礼试图摧毁船只的意图被楚水君揭破,逼得平舆君熊琥只能动用第二计——即假冒巴人军队用机关弩击沉楚水君的船只,陈礼与楚水君本不至于这么快就撕破脸皮。

所谓的山林,即是「朐」一带的山林,由于鲜有人烟,这里到处都是山中走兽,以及那些烦人的飞虫,但相比较这些,恐怕还是人心最毒。

这不,当巴鷿、楚水君、陈礼三方人进入了山林之中,由于丛林茂密、道路泥泞难行,队伍中绝大多数人都被那些树木分开。

而就在这时,陈礼麾下的楚兵与楚水君手下的巫女们,开始了自相残杀。

不得不说,在这种多障碍物的环境下,与那些身手敏捷的共工脉巫女厮杀,绝对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尽管陈礼麾下的楚兵们拥有着弩这种击杀巫女的最佳兵器,但由于那些树木遮挡,使得楚兵们很难击中目标;反观那些面容冷漠的巫女们,往往只需一两剑,便能毫发无损地收割一名楚兵的性命。

这使得彼此间的厮杀,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很快地,楚将陈礼的部下都被苍青手下的巫女们杀死,仅剩下陈礼与寥寥十几名楚兵,因为跟巴鷿、楚水君呆在一起,而免于一死。

很可惜,这只是暂时的,在一次歇息期间,楚将陈礼便震撼地看到,楚水君身边那名巫女苍青,一身是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而在其身后,逐渐有越来越多的巫女现身,一个个皆浑身是血。

“办完了。”苍青对楚水君说道。

“有损失么?”楚水君微笑着问道。

苍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暂且不知,不过依姐妹们的身手,应该无恙。”

“那就好。”

楚水君点了点头,旋即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陈礼,似笑非笑地说道:“真遗憾呐,陈礼将军。”

『我麾下三百名精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都被杀死?甚至于,对方居然毫发无损?』

陈礼简直难以置信。

看着陈礼满脸呆滞的模样,楚水君轻蔑一笑,淡淡说道:“苍青,从陈礼将军一程。”

巫女苍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中利剑耍了几个剑花,缓缓走向陈礼。

见此,原本靠着一棵树环抱双臂而立的陈礼立刻站直了身体,拔出了腰间的利剑,而他身边那十几名楚卒,亦立刻将其护在当中。

只可惜,这点反抗程度,巫女苍青根本不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手之际,忽见她面色顿变,猛然回身挥出一剑,只听叮地一声,一支不知从何而来飞矢,被她砍偏了原本的路线,误中了一名巫女的腹部。

可怜那名巫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大出血的腹部,旋即噗通倒地。

“谁?!”

在楚水君、陈礼、巴鷿等人惊诧的目光下,苍青怒斥道。

在一阵平静过后,远处的树背后走出一个身影,正是祝融脉巫女的首领,芈芮。

只见她瞥了一眼陈礼的方向,用责怪的语气说道:“你就是那些楚兵的头头么?你的部下太弱了,居然这么轻易就被那些贱人给杀光了。”

说罢,他在楚将陈礼有些不知所措的注视下,转头看向楚水君与苍青,冷冷说道:“楚水君,还有你这个贱人,今日便是你等授首之时!”

话音刚落,林中激射出无数箭矢,旋即,身穿红白巫服的祝融脉巫女们,亦一个个从远处的树木背后现身。

“贱丫头!”

素来面无表情的巫女苍青,在见到芈芮的那一刻,脸上亦露出几分怒容,斥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眨眼间,身穿红白巫服的祝融脉巫女们,与身穿青白巫服的共工脉巫女们,两拨人杀成一团,只见刀光剑影,纵使是素来自负于武力的楚将陈礼,包括巴鷿身边的那些巴族战士们,在看到这些女人的厮杀后,亦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唾沫。

而作为双方的首领大巫,苍青自然迎上了芈芮。

“这么点人,过来送死么?”在一剑劈向芈芮的同时,苍青冷笑道。

芈芮闻言亦冷笑道:“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方只有那么点人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把旋转的飞斧从林中投出,一斧砸断了一名试图抵挡的共工脉巫女的手臂,黑鸦众的头目幽鬼哈哈大笑着,率领麾下的黑鸦众杀了出来。

“幽鬼,你给我……”

看着鲁莽的手下冲到人最多的地方,缓缓从树背后踱步而出的黑鸦众首领阳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旋即,他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一名主动迎上他的共工脉巫女。

“是要与我交手么?好。”

阳佴微微一笑,双手各自从腰后摸出一柄匕首,旋即举在身前摆出了架势。

见此,那名巫女欺身上前,手中利剑狠狠斩向阳佴的脖子,然而,只见阳佴侧身避开,同时甩出了右手手中的匕首。

在仓促之间,那名巫女举剑挡在胸前,只听叮地一声,那柄匕首被笔直击上半空。

而此时,阳佴欺身上前,用左手的匕首凿向那名巫女的胸口。

“铛!”

阳佴的这一击,还是被那名巫女挡下。

但是此刻,阳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故意当着那名巫女的面举起了空空如也的右手。

『什么?』

那名巫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而此时,却见阳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甚,瞬间一个转身,从腰后又摸出第三把匕首,反手刺入了那名巫女的肋下,尽没刀刃。

“噗通——”

这名巫女倒在地上,双目无神。

看着她那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眸,阳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们巫女的剑术是很厉害,不过论杀人,我黑鸦众从未弱于人。”

说罢,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因为他注意到远处有另一名共工脉巫女朝着他迅速掠来。

『这简直……』

看着眼前混乱的厮杀,纵使明知凶险,巴王鷿亦险些忍不住要喊一声精彩。

只见在他眼前,百余名祝融脉巫女与两百余黑鸦众,与两百余名共工脉巫女杀成一团,彼此都直击对方要害,以至于每一次刀光剑影、每一次血光迸现,都有一名巫女或者黑鸦众倒地而亡。

相比之下,曾被巴人视为心腹大患的南阳羯族战士,却隐隐有种无法融入战斗的意思,只能站在一旁放放冷箭,否则一上前就会立刻被共工脉的巫女所杀。

眼见局势对己方越来越不利,楚水君当即命几名巫女挟持了巴鷿与其妻儿,试图带上他们逃离此地。

见此,陈礼亦追了上去,他要确保巴鷿不能落入魏人手中。

“该死的!”

在无奈之下,巫女苍青带领着共工脉巫女们且战且退。

“夺、夺回巴王!”

终于赶到这片战场的张启功,一手扶着树,气喘吁吁地下令道。

芈芮当然不会坐视楚水君与那帮共工脉巫女逃离,立刻率领着祝融脉巫女、黑鸦众、羯族战士,追击前者,双方在巫山上演了一幕追击战。

一方逃、一方追,彼此都没有休息的空闲,最终,在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多的追逐战后,楚水君与苍青一行人还是逃出了巫山,进入了夷陵地域。

夷陵往东数十里,那就是「西郢」,只要逃到西郢,楚水君一行人就能甩开芈芮那一群人的追杀。

然而就在他们沿着靠山的道路逃亡时,却猛然看到路上停着一辆马车。

旋即,马车上徐徐步下一名身穿锦绣罗裙、雍容华贵的女子,她淡然地看着从远处而来的楚水君与苍青等人。

“你是……”

瞧见这名女子,楚水君与苍青当即停下了脚步,神色不定地看着那名女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片刻后,认出对方的楚水君与苍青面色顿变。

而此时,那名女子,不,应该说是魏国的皇后芈姜,她持手而立,恬静而淡然地看着楚水君与苍青一行人,淡淡说道:“楚水君,本宫,在此等候多时了。”

随着她的话,山丘背后整齐地迈步走出一队队魏国士卒,只见这些魏国士卒高举着「商水」旗帜,眨眼间就占据了楚水君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空地,密密麻麻,仿佛有成千上万。

为首那策马而行的将领,正是商水军的主将,伍忌。

“真遗憾,本宫的夫婿,不允许本宫亲自动手……”

芈姜缓缓举起手,指向眼方。

瞬时间,她身后那成千上万的魏卒,纷纷举起军弩,对准了楚水君等人。

“放箭。”

她平淡地说道。

一声令下,那无尽的箭矢仿佛暴雨一般,朝着楚水君、苍青与那些共工脉巫女们,劈头盖脸地淋下。

(本章完)

第1728章 姐妹重逢

一阵箭雨之后,前方再无站立之人。

见此,魏国皇后芈姜缓缓移步上前,似乎想近距离看看仇人临时前的模样。

“皇后娘娘……”

商水军的主将伍忌立刻走到芈姜身前,拦住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子,抱拳躬身说道:“娘娘千金之躯,不宜涉险,请先由末将麾下的兵将搜查尸体,防止有何意外。”

『你真当本宫是那些柔弱的女子么?』

芈姜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站在马车旁的燕顺、童信两位近卫将领便低声提醒道:“娘娘,陛下有命……”

一听这话,芈姜就不由地泄了气。

她的男人,魏国的君主赵润,可以为了助他报仇,而提前对楚国用兵,但是,却不允许她只身涉险,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危险,亦不能靠近,这是芈姜离开雒阳前对自己丈夫许下的承诺。

见眼前这位皇宫娘娘虽神色不悦,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燕顺遂立刻对伍忌示意道:“伍忌将军,麻烦你了。”

“燕统领言重了。”伍忌点点头,挥挥手喝令麾下兵将道:“搜查尸体!”

所谓的搜查尸体,其实就是看看是否还存在活口,倘若再加一句「不纳俘虏」,那么对于商水军来说,纯粹就是补刀而已——看看敌人当中谁还有口气的,再补上两刀令其毙命。

看似无情,但这其实是为了保护己方的士卒,免得己方士卒为了清理战场而搬运敌我双方的尸体时,被那些尚有一口气的敌军‘敌军’尸体趁机杀死垫背。

说到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也非绝对,尤其是战场上,杀红眼的双方在临死前想得更多的,依然还是想要再一名敌人给自己垫背。

“噗——”

“噗——”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商水军士卒,一边前进,一边用手中的战刀逐一戳入脚下那些尸体的心口。

“真可惜啊……”

率领这队商水军的千人将央武,看着那些共工脉巫女们姣好的面容,忍不住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听了他的话,那些负责战后补刀的商水军士卒们,心中颇为附和。

不得不说,巫女作为侍奉神祗的神女,想来对颜值是有一定要求的,无论是芈姜、芈芮这边的祝融脉巫女,还是苍青那边的共工脉巫女,基本上都拥有让人颇为心动的容颜。

别说什么粗俗,魏国士卒追求的,也无非就是荣誉、田地、房屋、女人、金钱这些而已,不可否认魏国的确有纯粹抱持着效命于国家的义士,比如当初响应魏王赵润号召而自发投军、跟随前者赶赴大梁战场的那些魏人,但更多的魏卒,他们投军主要还是为了光耀门楣以及凭战功获得赏赐。

就像「央武」来说,他以一介平民出身而如今坐拥田地府邸,非但拥有二十几名胡人、巴人奴隶为他耕种,还收纳了十几名胡女作为婢女,因此在成为其余商水军士卒们心中榜样的同时,亦叫人对这个可恶的家伙眼红万分。

而在央武这些人之后,魏国的皇后芈姜缓缓走上前,旋即,她在巫女苍青的尸体前停了下来。

她还记得,当商水军的士卒们展开齐射时,苍青这位共工脉现如今的大巫,曾带领着十几名巫女试图杀上前来,但遗憾的是,还没等她们靠近魏军,就被那暴雨般的箭雨给笼罩了。

看着苍青身中二十余支箭矢,一脸绝望、愤恨地死去,芈姜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

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正规军面前,巫女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剑技,根本得不到丝毫的体现。

『你一定是想说卑鄙吧?』

瞥了一眼正在前面为自己扫除一切威胁的魏军士卒们,芈姜再次将目光投注在眼前这个叫做苍青的巫女身上。

『这可不是卑鄙啊……作为女人,借助自己夫婿的威势,这怎么能叫卑鄙呢?』

回想起离开雒阳时,自己夫婿千嘱咐万嘱咐、叫自己不得以身犯险,芈姜的嘴角微微有几分上扬。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了央武的喊声。

“这个家伙……看服饰应该就是那什么楚水君了吧?皇后娘娘,找到楚水君了!”

『……』

芈姜闻言心中一凛,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央武所在的位置。

旋即,她便看到了楚水君,尚且还有一口气的楚水君。

很显然,在魏军展开齐射的时候,楚水君身边的卫士,舍弃自己的性命,用身体为这位君侯挡箭,但遗憾的是魏军的箭雨实在太密集了,纵使有部下舍生忘死相救,楚水君的脖子处还是被一支箭矢射中,以至于此刻出气多、近气少,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倘若说方才看到巫女苍青的尸体时,芈姜的眼眸中还有那么一份怜悯与哀伤,那么此刻看到她姐妹俩此生的仇敌楚水君,她的眼中就只有冷漠。

此时,央武已甩手几个巴掌甩在楚水君的脸上,让这个似乎昏迷过去的家伙幽幽醒了过来。

楚水君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居高临下,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

“呵……咳咳……”

楚水君可能是想笑,脸上挤出几分难看的笑容,可结果,还没等他笑上两声,就被咽喉处涌出的血色泡沫呛地连连咳嗽。

“楚水君。”

红唇微启,芈姜缓缓念叨着楚水君的封号,然后,就这么看着他,看着楚水君此刻痛苦的模样,回想着当初她父亲汝南君熊灏自刎而亡的那一幕,感到莫名的痛快。

据当年熊拓所言,楚国的先君熊胥,其实并不想逼死汝南君熊灏这个亲弟弟,但是,以楚水君为首的楚东熊氏贵族们,却执意要逼死熊灏,显然是因为熊灏所提倡的思想,对楚东贵族们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据我所知,你与楚国的先王(熊胥)以及家父(熊灏)乃是兄弟,何以要逼死家父?甚至于,要对我姐妹二人赶尽杀绝?”芈姜沉声问道。

这个疑问,埋藏在芈姜心中已有三十余年。

看着眼前的芈姜,楚水君脸上露出几许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神色,不再专注于前者,而是茫然地看着天空。

芈姜说得不错,楚水君亦是楚王熊胥、汝南君熊灏、巨阳君熊鲤等人的亲兄弟,但与熊胥、熊灏不同的是,他是庶出,他的母亲亦是当时楚国王宫内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而已,就像如今的楚王熊拓一样。

楚国是一个非常重视血统的国家,非但重视父系血统、亦重视母系血统,像熊胥、熊灏、熊鲤这般由王室与大贵族之女结合诞下的子嗣,一出生即获得尊重,就像巨阳君熊鲤,哪怕他其实是个十足的草包。

但楚水君不同,他只是庶出,从小看着熊胥、熊灏、熊鲤等人在人前风光无限,而他却被人指指点点,自然会感到怨恨。

而在熊胥、熊灏、熊鲤等人当中,楚水君对汝南君熊灏最为怨恨,或者说,最为嫉妒。

因为他的母亲,正是服侍汝南君熊灏之母的宫女。

明明是作为兄弟,甚至于楚水君比汝南君熊灏还要年长一岁,但因为楚国的国情,熊灏长大成人后,就被封为汝南君,成为楚西的统治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楚水君,哪怕是在其父过世前哭求,才得到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楚水君」的封号——彼此皆为兄弟,何以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倘若楚水君能力不足,就像巨阳君熊鲤那般,他倒也不至于会如此记恨,可是他自认为他的能力不弱于熊胥、熊灏等人,要知道,他可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笼络了季连氏等楚东大贵族,并且将共工脉巫女这股力量收为手下。

他为什么要救汝南君熊灏?

明明是兄弟,他母亲怀他的时候,仍在卑躬屈膝地侍奉着熊灏的母亲;

明明是兄弟,他降生后,亦要对明明是弟弟的熊灏卑躬屈膝;

明明是兄弟,楚东的大贵族争先恐后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熊灏,却对他楚水君视若无睹。

他为何要救汝南君熊灏?!『PS:一个番外题材就这么来了,倘若再加点恩怨情仇的狗血,又是一出宫廷戏,哈哈。不过,太累不写。』

“只因……我最‘恨’他。”

再次将目光投注在芈姜身上,楚水君艰难地说了一句,旋即,逐渐失去了生气。

『恨?』

芈姜心中一愣,因为她感觉楚水君在提到她父亲汝南君熊灏时,所表露的似乎并非是憎恨的情绪,而是另外一种情绪。

不过事到如今,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长吐一口气,芈姜抬起头看着天空。

三十几年前,年仅数岁的她,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芈芮,在暘城君熊拓派人护送下,逃亡巴国。

当时她对天发誓,待长大成人后,定当杀死罪魁祸首楚水君,为父亲母亲报仇雪恨。

三十几年后的今日,她终于做到了当年的誓言,但不知因何,心中却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她忽然想到了她的夫婿魏王赵润,当赵润在亲眼目睹仇敌萧鸾毙命之后,芈姜亦曾询问丈夫:大仇得报的滋味是如何?

赵润告诉她,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一种索然无味般的茫然。

芈姜起初不信,但此时此刻,她却切身体会到了夫婿所说的那种‘索然无味’,这或许是因为,向萧鸾(楚水君)报仇,并未在赵润(芈姜)生命中占据太多,而更非是寄托。

亦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已经天差地别,太过于轻松的复仇,并不能使他们体会到那种痛快。

“姐、姐?”

远处,传来了一个惊诧的女声。

芈姜转过头,就看到妹妹芈芮正一脸惊诧地迅速朝这边跑来。

原来,就在芈姜发愣的时候,芈芮亦带着一干祝融脉巫女与黑鸦众,追出了巫山。

可当他们追出巫山一瞧,却看到了共工脉巫女们皆倒在地上,而在不远处,还停驻着成千上万的魏国士卒。

不过最最令芈芮感到惊奇的,还得是她看到了她的姐姐,现如今魏国的皇后芈姜。

“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走近后,芈芮既吃惊又欢喜地问道。

旋即,她就看到了倒在芈姜脚边的楚水君,在凝视后者半响后,她吐了一口吐沫,愤愤地说道:“死得太便宜他了!”

而此时,跟随在她身后的祝融脉巫女们,却是表情有异地看着地上那些被乱箭射死的共工脉巫女们,以及远处那整齐列队的成千上万的魏国军队。

她们,或对芈姜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唯独有几名与芈姜、芈芮年纪相仿的巫女,此刻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一眨不眨地看着芈姜。

毕竟曾几何时,芈姜亦是她们当中的一员。

不过看着芈姜此刻身上的华贵装束,这几名巫女们心生了犹豫,不知是否应该上前与这位曾经的姐妹打个招呼,或者说,该如何与这位已成为魏国皇后的前姐妹招呼。

最后反而是芈姜抬起手,主动与曾经的姐妹们招招手,打了声招呼:“麻吉、红葵,还有兰、丹,好久不见了。”

“……姜……是姜吗……”

被芈姜叫做「麻吉」的祝融脉巫女,颇有些扭扭捏捏,不复此前与苍青等共工脉巫女们厮杀时的英气,仿佛是在犹豫,曾经的姐妹已贵为魏国的皇后,她是否还能像当初那样唤对方的名。

似乎是感觉到了麻吉的迟疑,芈姜点点头,走上前几步示意亲近:“是我。”

说罢,她注意到祝融脉巫女们当中,有一些目测十八、九岁左右的年轻巫女们,或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或有些羡慕地看着她身上的罗裙,遂问道:“这些……是新人么?”

鉴于芈姜应了「姜」这个称呼,巫女麻吉心中的迟疑也减退了几分,点点头说道:“是你离开后村子里陆续收养的,可惜村子被共工那群贱人摧毁的时候,有许多姐妹死在了当时……就跟我们这些人一样,她们大多亦是被遗弃的‘祭物’。”

芈姜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何为‘祭物’,因为巴国那边素来有用女婴祭祀山神、鬼神的习俗,不过这些本用来祭祀鬼神的女婴,绝大多数都会被山中的豺狼虎豹吃掉,只有一小部分幸运者遇到巫女们,才会被带到巫村抚养长大。

“这么多年了,巴人还是没有什么改变么?”芈姜幽幽地叹了口气。

“巴人大多愚昧,纵使我们多次阻止,也不相信……”

巫女麻吉神色复杂地说道,因为她自己,亦是等同于被遗弃的祭物。

芈姜感慨地点了点头。

曾经在巴国时,她就无法接受巴国的某些习俗,而待等到了魏国后,她就更加不能接受。

相比较巴国,魏国那边就几乎没有‘人祭’这种残忍的习俗,基本上只用牛羊、五谷来祭祀。

“姐!”

见姐姐迟迟不搭理自己,芈芮有些着急,再次问道:“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睁大着眼睛吃惊地问道:“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么?”

芈姜没好气地伸手在妹妹脑门上敲了一下,让那些年轻的巫女们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毕竟现如今,芈芮可是她们祝融脉的大巫,也就是首领。

“姐,你跟姐夫学坏了。”

芈芮愤愤地说道,曾几何时,她姐夫就喜欢用手指敲她脑门,还挺痛的。

此时,跟随芈芮一行人而来的黑鸦众首领阳佴,亦上前向芈姜抱拳行礼:“皇后娘娘。”

“唔。”

芈姜点点头,问阳佴道:“张启功张都尉呢?”

阳佴恭敬地回答道:“张都尉在后面保护着巴王鷿一行人……”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在旁的黑鸦众,令他们立刻通知张启功,叫后者尽快赶来。

“巴王鷿?巴氏一族的王,巴鷿么?”芈姜用略带惊讶的语气问道。

“是的,皇后娘娘。”

“这样啊……”

芈姜眼眸中闪过几丝惆怅,毕竟二十几年前她带着妹妹芈芮离开巫山时,巴鷿尚未成为巴国的王,一晃眼二十几年过去了,巴鷿已经成为了巴国的王,而她芈姜们,也早已有了十几岁大的儿子赵卫。

大约一个时辰后,得知皇后芈氏驾到的张启功,带着巴鷿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当时,伍忌麾下的商水军兵将已收敛了楚水君与那些共工脉巫女们的尸体,随后遣退了绝大多数的魏军士卒,只留下伍忌亲自带队的五百名士卒,护卫着他魏国的皇后芈姜。

而待等张启功赶到的时候,芈姜正与那些祝融脉的巫女们攀谈,尽管年轻一辈的巫女对芈姜很是陌生,但在得知这位姐姐曾经亦是她们当中的一员,并且还是她们的大巫芈芮的亲姐姐后,双方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臣张启功,拜见皇后娘娘。”

来到芈姜身前,张启功躬身而拜。

“张都尉不必多礼。”

芈姜抬起右手虚扶张启功,旋即指着芈芮对张启功说道:“本宫这傻妹妹,这些日子多亏张都尉关照了……”

一听这话,芈芮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道:“姐,什么他关照我,分明是我关照他好不好?没有我,他早就被山里的蛇咬死了。”

见此,张启功亦连忙说道:“诚如芈芮大人所言,臣下羞愧,身负皇后娘娘的托付,却还要芈芮大人关照……似芈芮大人这般秀外慧中的奇女子,实在无需臣下帮衬。”

“姐,你看吧。”芈芮很满意于张启功的奉承。

“秀外慧中?呵!”

面无表情的芈姜,闻言轻呵一声。

外人不了解,难道她还会不了解自己的亲妹妹么?

在她看来,妹妹姑且称得上「秀外」,毕竟怎么说也长着一副好面孔,但是「惠中」嘛,这就未必了。

虽然现如今确实挺幸福美满的,丈夫疼爱、儿子孝顺,但追溯当初,她被迫委身于赵润那个冤家,不就是芈芮这个蠢丫头搞出来的蠢事么?

对于芈芮这个蠢丫头,芈姜曾不止一次地回忆,试图仔细回想自己当年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逃亡时,途中可曾磕碰到这丫头的脑袋,否则何以这丫头会这么蠢呢?

“看?看什么看?张都尉只是客套称赞你两句罢了。”

芈姜没好气地对妹妹说道。

一听这话,芈芮更加不乐意了,不客气地对张启功说道:“喂,你告诉我姐,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受我关照?”

张启功当然不敢得罪这位在他看来聪慧而又记仇的女子,连忙出声附和,连连称赞芈芮。

听着张启功在称赞芈芮时那不像是作伪的表情,芈姜心中亦是纳闷,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芈芮。

『难道说,多年不见,这傻丫头忽然开窍了?』

盯着芈芮看了半响,芈姜忽然不动声色地说道:“阿妹,在姐的马车上,有你以前最喜爱的糕点与果脯……”

“真的?”芈芮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随后一转身就跑向了姐姐的马车。

片刻后,马车内就传来了芈芮着急的声音:“姐,在哪呢?我怎么找不到?”

『……骗你的。』

看了一眼马车,芈姜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证实,她妹妹依旧还是曾经那个缺心眼的傻丫头。

『等会!既然那丫头还是曾经那个傻丫头,那这位张都尉……』

转头看向张启功,芈姜眼眸中的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来了来了,就是这种充满压迫力的目光……』

心中嘀咕一句,抵不住眼前这位皇后那充满压迫力的眼神,虽张启功不明就里,亦立刻就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何以会在此?据臣所知,此处乃夷陵地段,再往西就是楚国的西郢……皇后娘娘与伍忌将军,是如何突破边境的楚军的?”

听了张启功的困惑,商水军主将伍忌笑着代为解释道:“张都尉,在你于巫山追击楚水君的期间,我大魏已对楚国开战了。”

“与楚国开战?”张启功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嗯。”偷偷瞥了一眼在旁的皇后芈姜,伍忌轻笑着说道:“经过沉思熟虑,陛下决定先攻取「巫郡」与「西郢郡」,切断楚国与巴国的联系……”

在旁,芈姜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温馨的笑容。

事实上伍忌所讲述的,不过魏国朝廷对外宣称的托词而已,其中真正原因,不过就是魏国的王,决定全力帮助自己的女人截杀其仇敌,仅此而已。

在伍忌向张启功解释的期间,芈姜抬着头看向天空。

明明离开雒阳并不久,但此刻的她,却万分思念雒阳,思念凤仪宫,思念自己的夫婿与爱子。

对于她来说,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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