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御主的恩情说不完

星熊与稻生听完神谷川那言辞凿凿的一番话,虽然都感觉心情微妙,但他们对自己领袖的观感态度却都是不降反升的。

星熊的内在虽然偏向于和平主义者,但到底是鬼族,多少对强者持崇拜态度。

以她的视角看来,高天原势力与伊予地方势力之间的实力完全不对等,在混乱的常世之中二者间就不可能有公平可言。

而神谷川没有直接选择挥兵碾压,用暴力征服奴役这里,反而是亲自坐到御狸殿上,听只是荒神的狸、狐两族领袖讲话。

就这种行为来说,与其说他霸道,倒不如说他还挺雅量。

稻生武士就更不用说了。

御主刚才一句话,便将自己许久之前因判断失误而造成的过错揽走。

他现在既羞愧,又感激。

同时还不敢多说什么,免得弄巧成拙,打乱御主和狸、狐两族的交流。

稻生平太郎的忠诚度默默地大幅上升了!

御前们作为特殊的“死士集团”,本来就愿意为神谷川肝脑涂地。

不过,御前们与他们御主之间的羁绊,还并不只局限于这种隶从关系。

虽说御前们死亡转生后,就会忘掉进入活鱼旅馆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铭记住神谷川的恩情。

毕竟有无人机笠原作为他们的“外接记忆大脑”。

就好比这一次。

等离开御狸殿后,稻生绝对会让笠原记录下自己的口述影像。

哪怕以后真的“尽节重生”,重置了记忆,复活过来以后也一定会一遍遍观看过往的影像记录。

如此周而复始,御主的恩情说不完。

根本说不完!

……

神谷川这边,才刚对着八百八狸与狐十六郎讲完“针对伊予地区的资本技术输出与贸易交流”帮扶政策,忽然感到背后下属们投来的视线莫名炽热了几分。

他倒是没有回过头去查看情况。

只是伸手进【蜃气布袋】,摸索出了一架四旋翼的黑色无人机来。

笠原所依附的无人机。

神谷这趟来伊予之前,专门把它放进布袋里携带了过来。

既然是洽谈业务,那当然要给目标客户看看PPT。

没有PPT,好歹也看看宣传视频。

旋翼转动,无人机无声升空。

那金属外壳微微闪烁,身体由黑白两种底色构成,中短卷发,脸上总带着垂丧表情的幽灵笠原从中漂浮而出。

“展示一下,笠原。”

“……嗯。”

全息的投影从无人机的摄像头里投出,立体的环绕声响响彻于空旷的狸御殿上。

笠原所展示的影像,如同画卷般铺展——

起初的视角位于高空。

夜幕低垂,繁星点缀着幽暗的天幕。

俯瞰下去,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妖怪市集。

高悬的彩灯随风摇曳,五彩斑斓,闪烁炫目光芒,将集市的每个角落都映照得梦幻斑斓。

林立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不管是素材、成品道具,还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亦或者常世内无实用价值的“奢侈品”,例如烤串、甜点、美酒,应有尽有。

一个生有四只手臂,黑黝黝如同铁塔的壮汉,两手抓着铁镐,另外两只手从食品摊位接过来数串热腾腾的烤鱼。

一个身材娇小,一身折纸华服旖旎的少女,在彩灯摊位下捧起一块彩石,剔透的玉石在灯光照耀中折射出迷人光彩。

售卖海藻酒的酒肆里,螃蟹正与鬼族齐聚,举杯畅饮。

形形色色的妖怪怪谈就这样穿梭于摊位之间,它们的外形或威武,或妩媚,或狡黠,或恐怖,但在这里却相处融洽,低声交谈,高声议价,喧杂热闹。

各种声响之中,又夹杂着市集舞台处传来的鲛人歌声与木灵器乐声。

乐园集市,繁华喧嚣,妖异又带有浓重烟火气。

镜头一转,画面变成蔚蓝色的海洋。

视角依旧是从俯瞰的状态慢慢下降,映入眼帘的是,岛屿上新崛起的一座妖怪城镇。

街道宽敞整洁,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四通八达,妖怪们来来往往。

道路两旁的建筑群系,以厚重的石料和精致的木结构为基础,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层层叠叠的瓦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宛如一片片金色的鱼鳞。

毕竟是融合了神工匠与大江山鬼族工匠技艺的产物,这座城镇在建筑美学上,比粗糙的狸御殿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画面之中,负责城区建设锻冶媪手持图纸,指挥着手下妖怪工匠建设新区。

海岸边上,数艘大型帆船正停泊着。

为首的是船舷高耸的大安宅。

楯板铁甲,帆篷呼呼摇曳,如同海上的移动堡垒。

船灵舰娘“安宅丸”桅帆上,摆动双腿,注视妖怪们往船上搬运货物,等着整装出发,扬帆起航,运送物资。

海之国,神谷势力内重点建设的区域之一。

这里物产丰富,还是常世里面少有的能产出像样食材的地区。且因为锻冶媪不遗余力的建设,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的妖怪宜居城镇,还配套了码头与造船工厂。

影像播放至此,无人机停止运作,安静下降。

放映员笠原做完领袖交代的工作,也重新附着回了机器之中。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神谷川既然是抱着谈话交流的目的来的,当然得让狸狐们看看高天原领地的情况。

这样更具说服力。

当然了,宣传片点到为止就好。

展示高天原势力内部的商区、居民区的富足繁荣,让未归化的怪谈妖怪心生向往憧憬即可。

一些涉密区域自然是没必要展现。

至于这个“高天原领地风貌展示宣传片”,神谷川其实很早以前就交代笠原来牵头拍摄了。

此前借助【Hello World】,神谷招聘了一些温顺的电子怪谈。

算上笠原,再加点其他怪谈成员,凑一支小型的外宣团队还是没问题的。

宣传片这不就拍得很好。

到底是专业对口。

狸御殿上安静异常。

狸猫与狐狸们大眼瞪小眼,似乎还沉浸在全息展示的两处繁华妖怪之都氛围中。

最终,还是神谷川开口,将这份寂静打破:“像我说的那样,高天原会给予你们补偿,帮助你们建设伊予。让狸族与狐族能过上和高天原治下妖怪一样的生活,安居乐业。”

八百八狸喉头滚动:“神明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帮助我们,将伊予建设成刚才看到的那样?”

“怎么,太城镇化了?”

“不,不如说是太好了。”

八百八狸被封印了很久,哪怕在常世里慢慢脱困,后来也一直待在伊予这片地区故步自封。

它的见闻和千年前也没太大的区别。

按照老狸猫的认知,它所见过最繁荣的城市,也就是曾经人类所建造的松山城。

可刚才,神明大人展现的妖怪城市,其繁华程度还要远胜于松山城。

“嗯,这需要时间,未来一定会的。”

神谷确实打算将伊予给建设起来。

但如他所说,这需要时间。

城镇化发展的核心,当然还是得放在高天原的核心领地上。

至于伊予这边……

事实上,神谷在心里已经将伊予划入到素材资源生产区域里去了。

资源开发是肯定会搞的。

要在这里获取资源,运送到自己的核心领地去。

至于伊予的城镇化发展也不用急。

根据发展规律,等我在你这里吸纳足够的资源和劳动力,促使核心领地足够繁荣,一些妖怪加工厂是肯定会逐步外迁过来的嘛。

早加入,就早享受这个待遇。

神谷川:“所以,对于我的提议,伱们狸、狐两族意下如何?”

“都听神明大人的。”

“我也没有意见。”

狸、狐两族,面对外部的威胁,本来是想着联姻团结起来。

可是神谷川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直接空降过来,不仅堂而皇之端坐到狸御殿中,还从武力、财力等多方面,体贴地帮助八百八狸与狐十六郎认清了现实。

高天原绝对不是伊予能对抗的。

狸族与狐族不被这个庞大势力碾压覆灭,就该烧高香了。

至于什么援助、帮扶,更是如同童话一般的词眼。

反正也反抗不了,拒绝什么的,完全不可能。

而且,好像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在八百八狸看来,不管这位神谷大人想从伊予得到什么,都可以直接通过暴力轻松获得,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通过哄骗来达成目的。

所以他所说的事情,可信度还挺高的。

至于这位大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八百八狸其实也想不明白。

可能……真的是为了手下曾经的过错买单吧。

多么正直,又多么仁慈。

大概这就是神明的气量。

见狸、狐两边都认同自己的提议,神谷川满意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稻生在伊予的事情,就此翻篇吧。”

“自然。”

“不用在意我了,你们狸、狐两边刚才在做什么,现在可以继续。”

一番恩威并施下来,除了没有亲眼看见大明月外,神谷此行来伊予的目的都已经达成。

后续,就可以逐步安排猫掌柜和锻冶媪来这里规划资源开发。

“神明大人。”八百八狸又开口,这老狸猫的态度,倒是显得比一开始恭敬了不少,“我的女儿福姬与十六郎安排了婚约。今天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日子,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留下来观礼吧。”

“也好。我这趟来得匆忙,之后找机会给你们狸狐补上贺礼。”

既然狸族与狐族都已经识趣地向着高天原低头。

对于它们而言,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对抗外族了。

不过,狐十六郎和福姬的婚事,好像还是要继续操办的样子。

这种事情神谷川不是很在意。

或者说,能这样就更好了。

伊予这片地区,不管是资源还是妖怪们本身,都已经被神谷川给盯上,并且打算按照早就制定好的方针政策逐步同化吸收。

所以,他也不想看见狸、狐两族再开战——

你们要是把手下优质劳动力都打光了,那我不是白来了?

……

风波平息,神谷川等人成了狸御殿的上宾。

一群幻化了的雌狸进入大殿,载歌载舞。

如此热闹了一阵子,狸猫们将“福姬”请了出来,会面她未来的夫君狐十六郎。

神谷川状似无意地凝眼眸,多瞥了“福姬”一眼。

他是知道的,现在的狸猫公主,并非真的福姬,而是团五郎狸的女儿阿黑所顶替的。

至于真的福姬,因为不满婚姻安排,早就逃出了伊予。

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这条情报,哪怕是我也看不出这场狸猫换公主的戏码。”神谷川将视线从“福姬”那里收回,这样想道。

他确实看不出“福姬”是冒牌的。

毕竟在此之前,神谷川没有见过真正的福姬,不知道福姬的气息应该是什么样的。

而不管是狸猫公主阿福,还是现在的阿黑,在他的眼里都是幻化了的雌狸。

当然了,现在神谷已经记住了阿黑的气息特点。

狐族那边好像也没有察觉到端倪。

就是“福姬”全程都像是害羞一般,没太靠近狐十六郎,但这次男女主角会面进展的结果还算顺利。在神谷的见证之下,狸、狐两族还把正式成亲的日子给敲定了。

神谷川倒是没把“福姬”的事情给戳破的想法。

或许,之后八百八狸能把它的女儿找回来补救,也可能补救不了,将错就错。

总之,只要不影响神谷在伊予地区的势力运营,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所谓。

……

常世,伊予之外的四国区域。

数只狸猫在山林之中敏捷穿梭,为首的是黑熊一般的团五狸郎。

让自己的女儿顶替福姬后,团五狸郎就按照八百八狸的吩咐,秘密外出寻找真正的狸猫公主了。

而它所带出来的,都是自己手下有异访能力的心腹。

至于今天狸御殿上所发生的事情,团五郎自然还不知情。

“老大,这边。”

手下嗅觉最敏锐的狸猫,似乎已经嗅到福姬所遗留的气味。

看来要不了太久,就能找到狸猫公主。

然后就可以遵从八百八狸的吩咐,把她带回……

不。

怎么可能再带福姬回去伊予呢?

“嗤嗤——”

团五郎狸有些兴奋,直立起来甩了甩头颅,眼瞳似火闪烁。

狸狐联姻的消息,可是它想方设法,提前让福姬大人知晓的啊。

(本章完)

第740章 找到福姬,杀了她

伊予之外的四国区域很广阔。

团五郎狸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这一点,哪怕进入了常世,它也始终觉得狸猫们应该向外发展。

不管常世还是现世,狸猫们应该重铸昔日荣光,控制整个四国才对。

团五郎狸曾不止一次向刑部狸提议,击破封锁道路的尼入道,然后整合已经拥有“异访”能力的狸妖们,向外扩张,控制更多领地。

可这个发展提议却始终没有被采纳。

团五郎狸对此很失望,在它看来——

如今狸猫总大将,早就不是曾经那个令人信服的优秀领袖了。

八百八狸,就只想着在龟缩在伊予的松山,偏安一隅。

那只老狸猫,上了年纪,糊涂软弱,连骨气被打没了。

所以,团五郎狸才会做出现在的决断来。

与狐族合作,与狐十六郎合作。

在伊予的地界,之前尼入道还存在的时候。狸族与狐族栖息的区域,被这尊山岳般高大的比丘尼荒神所阻断,两边基本没有进行过什么交流。

而狸族这边,团五郎狸和它的手下是负责山林巡查,以及监视尼入道动向的。

它是唯一一个,偶尔可能会有机会与狐族那边有所接触的狸猫头目。

等到尼入道被外来者所退治的当天,团五郎狸又秘密得到了狐十六郎那里所传递来的信息。

它们有了一个计划。

由狐十六郎向八百八狸提议联姻。

八百八狸如今外强中干,暗弱庸碌。

想来有外族威胁在前,老狸猫为了避免与狐族全面开战,两族联姻有很大可能实现。

随后再由团五郎狸这边差人,“不经意间”将联姻消息提前告知福姬。

按照狸猫公主的性格,稍加鼓动便会主动出逃伊予。

团五郎狸就借此可以向八百八狸提议,为了尽快实现两族的对外同盟,暂时由自己的女儿阿黑暂时顶替福姬。

等到同盟结成,贪图享乐的八百八狸与励精图治的狐十六郎相比,绝对会慢慢失去主导权。

这时候只需将“福姬”推到台前。

八百八狸长久以来都不关心部族内部的事情,团五郎狸联合其他狸猫头目,可以对八百八狸实现进一步的权力架空。

届时,狸狐两族的权力中心会转移到狐十六郎与“福姬”这一对夫妻手上。

而顶替“福姬”的阿黑,又是团五郎狸的女儿……

团五郎狸将借此慢慢变成狸族的实际掌权者。

“福姬”作为狸猫公主,又与狐族联姻,由她来作为狸族的明面话事人,可以安稳住狸族的高层内部。

狸、狐两族同盟对外,又可以转移内部的矛盾。

不管是对抗外族,还是组织狸狐联军对外扩张,都是存在可操作性的。

团五郎狸坚信,为了部族能够更好发展,狸猫们不需要八百八狸那样软弱的领袖。

自己应该取而代之!

这个计划,绝大部分都是由狐十六郎提出的。

那只狐狸确实很聪明。

迄今为止,事情就如计划那样推进着。

真正的福姬已经出逃。

福姬还在狸御殿的时候,团五郎狸自然是没办法对她下手的。

但现在狸猫公主身处伊予之外。

她不该再回来。

为了部族,这是必要的牺牲。

“找到福姬,杀了她。”

团五郎狸下令,带着心腹手下们敏捷穿梭过山林。

……

伊予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神谷川带着手下重返了高天原的领地。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小小老头额外嘱咐:“用身外身再多盯着狐十六郎一些,那只狐狸可能在盘算着什么。伊予那边,或许还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作为可以洞察情绪的人间之主,神谷可以确定,在狸御殿上的谈话过程之中,不管是八百八狸还是狐十六郎都没有说谎话。

不过后半程的谈话,狐十六郎的发言明显变少。

他的情绪波动……说不上来,总之有点奇怪。

比起八百八狸,狐十六郎要明显难看透一些。

再结合那座由狐族占据,小小老头无法靠近的城镇废墟。

神谷川总感觉,狐十六郎似乎还憋着某种自己尚未知情的计划。

目前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可能单纯只是神谷多疑了。

但多盯着一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神谷可不希望有任何人扰乱他在伊予地区即将到手的利益。

……

常世,四国地区。

“吼——!”

恐怖的嚎啕声,从茂密的山林地区中响起。

一只体型足足有数米长,条状的巨大的妖怪在林中翻腾盘旋。

这怪物说是虫又太长,说是蛇但却又长着密密麻麻的手脚。

在它的头端部位,有着类似于人类的面孔,面目可憎。此时一对眼睛正在头顶打转,似乎正在山林里寻找着什么。

这是一种名为“百足”的恐怖妖怪。

在日本的传统妖怪故事里不算太过冷门。

曾经讨伐过平将门,被称作“东国武艺之祖”的俵藤太,也就是藤原秀乡,就因击杀了一只大百足而闻名于平安时代。

轰隆。

山林里的百足翻滚身躯,但似乎并没有找到要找的目标,摆动起身下密密麻麻的手脚,呼啸着碾开树木,朝着山林的深处去了。

在百足离开后,周遭安静下来。

冷冽的山风呼呼吹动高大的树木,使得树影摇晃。

树林里,一棵不太起眼的矮小落叶树,也随着摇晃树杈。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

从棵矮小落叶树的树干处传出微不可闻的人声,是女孩子的声音:“应该走远了。”

树在说话。

小矮树摇晃两下,变成少女的模样。

留着麻吕眉,有一对粉色的眸子,头顶毛茸茸的兽耳,身后拖着一条大尾巴。

她穿一身黄色浴衣,原本华丽鲜艳,不过现在衣服各处都被勾出口子,灰扑扑的,和漂亮已经搭不上边。

松山狸猫们的公主,福姬。

“外面怎么到处都是尼入道那种见人就攻击的怪物……好危险。”

福姬把顶在头上的一片树叶取下,紧紧抓在手心,心有余悸。

只差一点,她就要变成大百足的食物了。

福姬是不愿意在这片危险的山林里再多待,飞快逃窜。

和族人们一样,在山林地形中她的奔跑速度很快。

她现在所跑的方向,不再是逃离伊予的方向,反而是向着伊予靠近。

狸猫公主想回家去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她小时候在人类社会中生活过,进入了常世,则是一直待在狸猫的部族之中。

或许这位公主被保护的太好,在此之前,她都没有见识过常世本来的面貌。

这里是无序,混乱,且血腥的妖怪世界。

福姬在外面游荡了几天,落魄不堪,好在精通于变幻,这些天才得以生存自保。

但屡屡遭受妖怪袭击,她已经萌生出了退意。

得回家。

相比逃婚,现在更重要的还是把小命保住。

“哈——呼——”

长时间的奔跑与担惊受怕,令福姬狼狈不已。

不过,作为山林里的妖怪,她在茂密树林里的方向感很不错,现在她所在的位置已经离伊予很近。

窸窸窣窣。

“嗯?”

跑动之中的福姬,头顶一对耳朵微微抖动。

她听到了有声音从附近的某处传来,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自己靠近。

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狸猫公主,立刻就地取材,从身边扯下一片树叶放在头顶。

她再一次变成树木的外形,融入到环境之中。

窸窸窣窣。

声音更近了。

福姬屏息凝视。

只见从前方的树林深处,钻出一道圆滚滚的黑影。

头顶破草帽,腰间别着一个小酒壶。

一只狸猫。

那只狸猫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抽动鼻子,分辨空气之中的气息,并且轻声开口:“福姬大人?您在这里吗?”

正在伪装中的福姬松了一口气。

虽然叫不上对方的名字,但她认得这只雄狸。

是团五郎叔叔的一个手下。

“我在这。”

福姬显出身形,将头顶的树叶取下。

安全了,是族人。

估计是父亲派出来找自己的。

雄狸笑盈盈地开了口:“福姬大人,您让我们好找啊。”

“对不起,我……”

福姬则是有些羞愧,任性出逃,好像确实让这些喽啰狸猫们挺难办的。

父亲现在脾气非常差,估计会把火气撒在它们头上。

但福姬的话音还未落下,对面那只雄狸的身影忽然猛地一晃。

它胯下的“明月之光”甩出,一瞬间胀大,如同两颗重锤朝着福姬直袭而来。

噗!

两团巨大的“明月之光”砸中福姬,但打击感不对,轻飘飘的。

福姬的身影则在受击的一瞬间就化作一道白烟,烟雾之中,有一片翠绿的树叶缓缓飘落。

及时躲过攻击的狸猫公主,在原本站位的两三米外重新现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粉色的眸子:“你要做什么?”

“嘿嘿。福姬大人,再往前跑可就是伊予了,你父亲要你嫁给狐狸,伱可不能回去啊。”

雄狸咧嘴笑起来,同时一对“明月之光”再次变化成锤,朝着福姬砸去。

福姬一头雾水,只能尽可能躲避。

又躲开一次攻击,福姬抓住机会将一片树叶拍到头顶,化作一只小巧的麻雀,拍打翅膀腾空而起。

那雄狸的“明月之光”则是变作一道大网,铺天盖地卷过来。

好在福姬动作敏捷,才堪堪躲过。

她不理解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遭受到自己人的攻击?

家里难道出事了?

她从上空飞掠而过,地上的雄狸则是高声叫喊起来:“福姬在这,她想回去伊予!”

山林之中,传出更加密集的声响来。

有更多的狸猫朝着这边汇聚。

而福姬在上空的视角能明显看到,一道如同黑熊的身影,撞开树木,奔袭而至。

黑色的大狸。

团五郎叔叔。

空中的福姬与团五郎狸对上视线,却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此前从未见到的凶戾与刻狠神采。

与外面那些凶残的妖怪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团五郎狸,要杀了我?

……

“好疼……嘶……”

福姬跌跌撞撞于山林之中跑动。

她已经维持不了变幻的姿态了。

她的右腿以及肩膀被团五郎狸射来的箭矢刺中,现在还在涓涓淌血,血液染红了浴衣的裙摆。

非常疼。

可福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忍痛继续奔跑。

团五郎它们还在追她。

她甚至能隐约听见后面的叫骂声——

“废物,连养在御狸殿里的雌狸都抓不住!”

“老大,她已经跑不远了。”

到底为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族人,为什么会像外面那些妖怪一样想要自己的命?

负伤使得福姬的大脑混沌,她感觉身上好冷。

随后,身体感受到轻微的阻塞感,就穿过一道水墙薄膜。

这是穿过常世之中分隔地区的“空气墙”的感觉。

福姬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伊予来了。

可是距离松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跑不动了……我……”

福姬艰难分辨方向,又跑出一段距离。

不知道是失血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的,她看到了前方有一座此前从未见过的奇怪建筑轮廓。

那建筑不大。

由格外规则的灰白石构成底面,形成一个平台。

平台之上是金属支架与棚顶。

微弱但稳定的白光,将那一片建筑照亮,在入夜的山林之中显得格外明显。

在伊予……有这样子的东西吗?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福姬,奋力朝着那片奇怪建筑靠近。

砰。

她的脚下一软,被某种东西所绊倒。

“呜……疼……”

福姬朝着身下看去。

绊倒她的,是一条古怪的金属框架。

有两条金属长条,铺在地上,平行着一直延伸到山林远处。

摔在地上之后,强烈的疼痛感,以及身体脱力的那种沉重感,使得福姬无法再次起身。

而团五郎狸他们,已经要追过来了。

“呜……”

可怜的狸猫公主伏在地上,万念俱灰,为自己即将不明不白于族人手上香消玉殒的悲惨命运,而抽泣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福姬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丁零当啷,哗啦啦得嘈杂。

像是沉重金属彼此碰撞摩挲所发出的声响。

随后,一道浑厚且低沉的男性声音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嫌弃,有些不耐烦:

“喂,别挡着铁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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