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傻人傻福

一开始以为能看到一场刺杀单挑,哪想到直接变成动员大会。

仔细想想,这一系列歃血盟誓军队动员的安排大概韦虎早就准备好了,姓牛的一头撞回来,韦虎不可能有切实证据,不过是有些怀疑,就果断顺手就给砍了,还借了人头祭旗。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心狠手辣。

李凡表示这种手腕他确实学不来。

当年他就被某个儒生算计了一次险些毙命,导致李凡一直对庙堂上那些文臣儒士的刻板印象不佳,觉得这群人迂腐不堪,贪恋权势,阴险狠毒,心术不正,虚言大义,信口雌黄。

但不得不承认,像韦虎,羊生那样的精英,确确实实有出将入相的本事,领袖天下的胸襟。如果想要结束这杀伐乱世,确实少不得他们这样的手腕助力。

至少现在比一比,南宫家的智障显得好对付多了,若是不管不顾,等韦虎这群人投降了推到敌人的一边,想实现太平绝不会那么轻松。

玄天,“你想出手帮他?那大可不必。”

为什么?虽然韦虎智商碾压,但军队实力可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吧?就算那南宫无双本人不在,北边大军还有好多元婴级战将呢。难道让他们也落得和当初张大力一般,坐守孤城无援么?

玄天,“不是那个意思,他用不着你帮,你没发现这城中一个娄观道的道场都没有么。这里应该是神教的地盘。”

啥!神教?

玄天,“本座不会看错的,刚才衙门里那假小子用的是神教的夺魂咒。还有此人身边的侍卫,许多都是修炼的神教秘传的霸体功,这样的人城中还有不少,都占据了城门险要,应该本身就是神教的神罡兵。

这北镇城中,大概率有神教的法坛道传,明摆了本地的坛主也支持那韦虎守城,神教的元神法就是为了对付仙宫的,十几个元婴级的垃圾不在话下。”

李凡一阵迷茫,怎么又是神教!?可神教不是和南宫都联手了吗?

玄天,“派系不一样呗,昆仑那边还好,中原这边神教被四处追杀,地方上都是坛主单线组织,长期潜伏的,神主玉又不常见的,教众也只认得本坛的人。大概就算南宫真的和神教总坛联手,这些离国地方上的斗了这么多年,也不肯轻易降伏。

其实也没啥不正常的,神教为了争功,不止坛主,有的时候法王之间都会暗斗,教主都有被弹劾刺杀的,不要被执法尊者查到就没事了。相比其他组织,还是很严密的。我猜南宫家不立刻进攻,可能也是因为神教这边没摆平不好动手吧。”

这么严密还给你潜伏进去?

玄天,“嘿嘿,当年本座就是西方执法尊者,哪个敢查我!”

艹,奸还是你奸……

不过听玄天这么一说,李凡突然有个点子,于是他跑到后院,把神教装扮一换,站在屋檐上,从贝壳里掏出一串神主玉一招。

红光一闪,果然那女扮男装的假小子有所感应,轻身跃出内室左右张望,见李凡现出身形,大吃一惊,单膝跪地,把双手手腕一叉,拇指指甲快速一掐,刺破食指和中指指尖,然后食中二指作剑指伸着,露出指尖四滴精血,以神识传音道,

“四心弟子薛涛拜见护法!”

这是干嘛?

玄天,“十指连心,神教教众要替坛主做成了事才能得血魄,有的给的多些,有的给的少些,主要是考验资质能力忠心。十绝神教嘛,通常做成了十件事,十心弟子才算正式教众,可以功勋兑换神教的秘法天书,甚至出来选坛主教主了。”

哦,那老子要不要刺个手指啥的?

玄天,“闲得慌么,不过你可以收她一滴血,瞧瞧她做了什么功绩,这精血是以神教秘法所凝,如果坛主被诛了,以指心血去其他法坛认证就好了。”

于是李凡默记玄天教的法诀,随手把血箓剑一抽一指,剑尖一挑,就从薛陶右手食指挑来一滴精血落在剑尖,若血色的珍珠滚动。

李凡用神识一瞧,果然见到一处神识烙印的场景,荒郊野岭,混天黑夜,空无星光,血色祭坛,一群红袍人举着火把围在周围,薛涛也还是这般姿势,在祭坛中跪拜,整得和邪教血祭似的。

随机李凡反应过来,他的视角所在,正是法坛中一座鬼面神主大像。

然后一个同样神教套装,戴鬼面,打扮得和李凡现在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家伙上来,拜过神主像,用血箓剑把右掌一抹,手上献血滴滴答答滴落坛中,一边说道。

“我坛教众兄妹,三心弟子薛涛,拜入北镇都护府中为校书郎,联络起兵事宜,有我教护法兄弟见之,请庇之护之。”

然后那人将血酒端给薛涛,“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教四心弟子,等坛主在长思城大事成功,你要说动都护朱髭起兵,开城策应我神教先锋入境!坛主许诺,此功若成,直升你做十心弟子!”

“弟子敢不尽力!”薛涛端起血酒一饮而尽。

哦……他们居然是陆豺手下的余孽……

李凡懂了,把剑尖一甩,给那精血甩回给薛涛,装模作样问道,“听说陆坛主被墨竹山所害,已在长思城陨落,如今离国是谁在作主。”

薛涛见李凡能读指心血,手里一大把神主玉,还指名道姓知道坛主的身份,当然不敢质疑,老实跪地答道。

“禀护法,如今并无人统率,陆坛主曾经吩咐,如果大事不成,又没有十心弟子能逃出来主事,则各弟子应当潜伏自保,留有用之身听从总坛调遣。

坛主曾说,离国韦皋,学究文武,来日必成大事,还同他有些旧谊,因此弟子联络一批教中兄弟求其庇护,等总坛使者到了,再听安排。”

想不到陆豺那家伙,当初谋划得这么深远,不止是长思城,连边洲五镇这边也早都安排好了。大概若不是一夜事败,当初北边神教精锐,早就入关南下了吧?还真是千钧一发啊……

这时薛涛朝李凡一拜,“如今谣言纷起,南宫大军在外,听说我教已与南宫家联手,不知真相如何,有什么事情我等能做的,请护法使者只管吩咐!”

李凡果断道,“没有,你们这群废物,就给我安稳一点别多生事端了。”

薛涛,“……”

“总之我另有任务,偶然路过,过来看热闹的,你们依旧照陆坛主吩咐,追随那姓韦的潜藏就是了。南宫么,呵,一群酒囊饭袋,成不了事的,不用给我面子,照杀就是了。”

“是……”得道‘总坛护法’的指示,薛涛一时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陷入迷茫,李凡紧接着又说。

“不过我前头从桃花山经过,听到南宫家的和几个军士密谋,要斩了那韦皋的脑袋,开城献降,此计不成,或许还会伪装神教使者劝降,这附近只有我一个是真的神教,若有人来一定是假的,你们不要信他的。”

然后李凡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金钗,丢给薛涛,“对了,你们和总坛音讯断绝,大概好久没有资金支援,我手头比较紧,这点小钱拿去当活动金费,等我的事情办完了,再来帮你们重建离国分坛。”

薛涛接过那金钗一查,差点没背过气去,“两!两千万!是,是!弟子薛涛定不辜负护法期望!誓要守住北镇分坛!”

“恩,加油,我看好你哦。”

李凡随口唬弄了两句,扭头就溜了。

这韦虎有脑子有气魄,有许多义士追随,有满城将士用命,如今还有神教这些余孽从暗中协助,只是守城,大概没啥问题吧?

若是他返身回去杀了南宫十几个元婴,只怕反倒要招惹来无双太子的大军讨伐也不一定,那北镇反倒要生灵涂炭了。现在一个元婴都没有,有个第三方的战略缓冲地带,或许南宫和墨竹山两边倒能放心。

虽然南宫有些傻子独走,但应该韦虎手里的势力就足够收拾这些屑小了。

那不管他了,回墨竹山。

于是李凡飞空南行,一路穿过边洲境内,结果城南不到八十里,又被他瞧到一处山谷里隐藏了兵马。飞过去一瞧,却是离国的军队,有骑兵千余,劲卒万人,看旗号是个‘王’字,而且分明有墨竹山的元婴真人携带一众金丹弟子跟随,看来那王太尉到底也是安排了后手的。

李凡只是远远得神识扫了一眼,那军中的真人也十分戒备,感觉有人暗中窥探,立刻发动结界,隐藏大军气息。

李凡见状赶忙绕路逼开,免得和自家人打斗起来。

这时他也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离国,墨竹山地盘了,便找了个林子下去,把衣服一换,脸一抹,变成墨竹山弟子李清月。

李汤圆就躺在筐里,仰着脖子用‘你谁!’的眼神瞪着他。

李凡也心情轻松,乐呵呵逗她,“李汤圆,和我回李家庄有汤圆吃。”

李汤圆还是瞪他。

“还有小笼包,玉酥饼,豆腐乳,蒸羊羔,炖熊掌,鹿儿尾,烧花鸭……”

于是李汤圆就被轻易得摆平了。

不过这小孩儿好像是有点傻乎乎的,尤其把南宫无晴的元神封印之后,就坐在筐里,睡醒了吃吃饱了睡,也不哭也不叫,对周围的环境没啥反应,挺迟钝的。

仔细想想,毕竟南宫家这样近亲结婚的,可能子嗣的智商是有点欠缺的,不知道她能不能修炼到元婴哦……

玄天,“那倒也无所谓,笨蛋也有笨蛋的修炼之法,我剑宗还有猴子当掌门呢。”

喂,你堂堂掌门剑祖这样对袁公不敬真的不要紧吗?

算了,一只鲲也是养,多个笨蛋也是养,没差别啦。

于是李凡一路不再停留,连隐藏行踪都没心思了,一路归心似箭,昼夜飞遁。

然后在边洲南镇被人给拦了下来。

好吧,这里的军队更多,当初这王太尉拉走了京畿左右宿卫禁军八万,再算上边军五镇的驻军,离国有二十万兵马云集北线。如今即使除去其他四镇的布防,边洲南镇也至少驻扎了离国十万的主力。

当然,这些是纸面上的数据,只能说离国朝廷是按照二十万兵马供给粮秣的,但实际上,这支军队的编制到底如何,空饷吃了多少人,战斗力又怎么样,大概只有前段日子拉着兵马,去坤国拉练了一圈的王太尉一个人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看来,这个王太尉还没有背弃离国谋反的意思,也就是一度有点拥兵自重而已。不过,随着墨竹山娄观道正式加入云台峰的太傅集团,而观主也突破悟道境之后。离国各方的态度,确实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不要说王太尉一个区区的武神,整个离国的军阀门阀,都在全面向墨竹山靠拢,比如这次墨竹山组织防卫离国边洲,世家也纷纷派出家族的嫡子,带着大量家丁增益来参军助战拜码头,表现出了非常友好顺从的合作意向。

因此现在南镇的防备确实充足,不仅有大量娄观道的真人云集,还有离国本地家族的鼎力支持,大量修士依托军镇,布置法阵道场,以南镇为中心建立防线,不止防备桃花山方向的南宫无双军,还防备着东镇的巽国,西镇的坤国,以及昆仑方向的神教。至少看起来确实是万众一心,守土卫疆了。

于是李凡一飞空就被好多修士神识锁了,得亏他提前换回了李清月的身份模样,倒是顺利进入营中的娄观道法坛,登记道牒法箓验明正身。另外还顺带见到了此处主事的镇守真人,老熟人,戒律院韦真人。

现在南镇防线,正是他亲自出马,带戒律院弟子,监察管着那些门阀出身的外门世家子弟。

“李清月,你不是该同姚监院一起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私自脱队玩耍去了!”

老子可是被人五星通缉满图追杀天南地北得亡命啊!怎么能叫玩耍呢……

“没有没有,没有玩耍,只是在人生的旅途上迷了路罢了……咳咳,姚监院先回来了啊?他买到生丝了吗?”

还好韦真人上战场,也没把他的喵喵喵带来,也只能任由李凡插科打诨。

韦真人板着面孔瞪他,“听说你走了嵩山的门路,帮本门谈到了一批灵丝,这次就不计较了,但若再有替宗门办差,不告而别,私自脱队独走的,戒律院必定严惩!”

“是,弟子知道了……”

李凡受了训,正要告辞。韦真人又开口。

“我这里有一桩差事,人手不足,你闲着无事,要不要做。”

“哦?说来听听……咳咳,真人请说。”

韦真人从袖子里取出一纸书信,“这是御史中丞韦皋发来的密信。”

李凡一愣,“这……韦皋……莫非此人是真人您的……”

韦真人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哪儿来那么多姻亲后门!不过这事倒是和你有点关系,我看似乎是你的缘分。”

李凡汗一个,那可不是缘分么,他才前脚路过后脚又要回去?

“不知是什么事?”

韦真人把信递来,“韦皋查到黄海正藏在南宫军中,只因此人是我墨竹山在缉拿的叛徒,因此来信告知,黄海此人你还记得吧,他是西平都护府的……”

开玩笑,李凡吃过的鸡蛋他都记得,这种事怎么可能忘?

他登时正色,“好,包在我身上,我去破了南宫军,砍了此獠的脑袋下酒!……我是说做夜壶!”

“不许!”韦真人瞪着他,“是你自己报给戒律院,要墨竹山替西平府百姓讨个公道!那就将人活捉回来,由戒律院明正典刑,不许私刑斩杀!

也不许去攻南宫军!我墨竹山同南宫阀签了不战之约!”

李凡眉头直皱,“为啥不战?”

韦真人看了他一眼,“这几年我墨竹山人力不足,十万大山妖族反扑,竹山各派寡不敌众,已被攻陷天虞,南谷道场,阳夹山以西各山尽皆丢了。禺山道场也被妖群围攻,如今四大道场只剩得中谷一座。

观主有命,先南后北。你速去抓了黄海归案,就回墨竹山帮忙吧。”

唉,人力不足啊,墨竹山少了一整个墨山,那可不是人力不足么……

“好吧,我这就,哦,这个麻烦真人先帮我看些时候,”

于是李凡把背上的箩筐一放,掀开不知面,“您刚才说现在不能和南宫开战不是。”

李汤圆就躺在筐里,仰着脖子用‘你谁!’的眼神瞪过来。

韦真人眉头都拧成一个结。

“真人您随便给她喂点就行了,比你的猫好养。”

(本章完)

第373章 御史中丞

用李清月的身份出现有一些好处,就是没啥好装的了,不用扭扭捏捏的隐藏实力,不用虚虚实实的变化招式,不用小心翼翼得掐着诀藏头露尾,斩人的时候,可以大大方方把墨竹山基础剑气,和乾坤飞龙剑岚这样最擅长的招式亮出来。

但用这个身份也有一些坏处,就是他不能像之前那样大大方方斩人了,走白道就要讲道理,守规矩,维护宗门的名誉,哪怕暗中设计,埋伏打劫,绝人满门也一定要师出有名。

虽然很虚伪,但这就是玄门‘道上的规矩’,在一个目无王法,大家都用手里的剑讲话的时代,‘名门正派’的虚名,就是约束这群手中握剑,身上沾血的杀生仙人们,唯一的缰绳。

李凡当然不会主动坏这个规矩,所以他虽然也很焦急,想要尽快把这破支线任务了结了回墨竹山帮忙,但还是规规矩矩得,落在北镇城外,发出拜帖,附上戒律院首座的书信,拜会御史中丞韦皋。

还好韦老虎也没推托公事繁忙让李凡久等,这家伙确实有名声在外,但‘李清月’这个名字,在离国的名气一点也不比他小。

“清月真君,久仰大名,下官边洲监军韦皋,请恕甲胄在身,不能行礼。”

韦皋确实是甲胄在身,大概前头儒袍上沾了血,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顺带把铁甲铠胄也穿上了,再加上一脸胡子,黝黑的皮肤和猛兽般放出精光的双瞳,骑着高头大马出城来,确实有军主将帅的风姿。

“韦中丞客气了,墨竹山娄观道李清月,奉戒律院之命来追缉本门叛徒黄海。”

李凡作辑之时,韦皋也在观察面前的青年道士。

是的,李清月的模样已不能算少年了,大概每历经一次生死之劫,本体的寿元面目都会有所折损,现在的李清月看着已有二十岁出头,身高七尺,同韦皋个头也差不多,胡子虽然还没他那么离谱,下巴也毛绒绒的了,而且大概是因为把穷奇给吐出去了,现在李凡的双瞳乌黑,神光内敛,打扮也是娄观道士标配的黑袍,木髻,草鞋,看着倒似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道士,远没有当初锋芒毕露的道子风采。

但是韦皋看着他,突然情不自己,一双虎瞳之中,泪水津津!

李凡就用‘你干嘛!’的眼神瞪着这情绪失控的中年男,“……韦中丞,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风沙吹到眼睛里了……”

韦皋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泪水道,“韦皋失礼了,只是真人的长相,叫皋想起了东宫……前广陵世子的音容,一时恍惚,情难自禁。”

哦……对了,这韦虎当年不仅是御史大夫的弟子,也是离国东宫提拔的心腹来着。李凡还真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对了,广陵世子是李怡的谁来着……哦操!好像是他爹!淦……

李凡一头黑线,生怕对方扑过来磕头请他回去继承大统,连忙道,“呃,李清月世外山野之人,已经出家修仙,不是宗室之人了。”

玄天,“国主都不要,你小子脑子真是有大病……”

靠!唯独不想被你吐槽啊!

韦皋控制了情绪,抱拳道,“未曾想是清月真君亲至,皋一时失态,叫真人见笑了。您一路远来,天色已晚,我已经吩咐下人设宴,请真君不要推辞。”

“韦中丞不必这么客气,您军务繁忙,我也有师门之命在身,用餐就不必了,不如您直接告诉我那黄海现在何处,我趁着夜色,去南宫军中走一趟,把他逮出来就是了。”

见对方好像有进入回忆杀的倾向,李凡连忙点快进要求跳过剧情。

韦皋解释道,“实不相瞒,这次皋也是凑巧有内线安置在南宫军中,因此打探到黄海已投到南宫阀帐下,但他身在何处扎营,却并不清楚……”

“依韦中丞的意思,莫不是要让我在北镇镇守,等您的细作把人的位置找出来,再去抓捕?那黄海果然在军中么?不会是您的内应认错人了吧?”

李凡一时皱起眉头,关键是上次他也没亲眼见过黄海,不知道此人的长相和神识,也没法自己用瞽观法找人。再加上他之前见过韦皋的心计,偏偏这种秣马厉兵,全力备战的时候,对方一封书信送到戒律院,白赚了一个墨竹山的高级战力,实在太巧了,因此也略有些怀疑对方在用什么手段。

对李凡的猜疑,韦皋倒不介意,反问道,“在下听说,当初是清月真人当着众人的面,指控那西平都护黄海草菅人命,祸害百姓,败坏墨竹山的名声。

如今您已有真人境界,居然还亲自前来缉拿此獠,这么揪着不放,却不知是何缘由?难道那黄家得罪了真人您吗?”

李凡盯了韦皋一会儿,“没有,我与此人素不相识,只是偶然撞到他纵兵掳掠,残害百姓,激于义愤出手惩治,既然此番知道了他下落,那就亲自走一趟,了结这番恩怨。”

韦皋笑着问道,“义愤,原来如此,因为黄海偶然残害百姓被真人您遇到了,一时义愤,所以必要诛灭是么?”

李凡呵呵冷笑,“中丞错了,不是他‘偶然’残害百姓被我撞到,是这种畜牲明摆着横行无忌管了,大人物们也习以为常,从上到下没人制他,才犯到我一个偶然路过,又爱管闲事的闲人手里罢了。”

韦皋却笑着追问道,“即便如此,勋贵门阀,当初可是先有建国立业之功,余荫才能庇护后人,因小错而苛责其子孙后辈,岂不叫人寒心?

更何况那黄家可是替墨竹山镇守西平府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离国若黄家这般的门阀更比比皆是,皆投拜到贵派门下,真人这样逼迫黄海,如何得他们忠心呢?”

李凡眯起眼,很有点受不了这家伙教育小孩子似的亲昵表情,还问出些欠扁找茬的问题来,只耐着性子答道,

“中丞又错了,打着墨竹山弟子的旗号,顶着离国都护的头衔,不思守境安民,反而阴谋投机,纵兵行凶,为非作歹。岂有不诛之理?称霸地方,鱼肉百姓也能算苦劳,那背着苛捐杂税的升斗小民还活不活了?

黄家不是替墨竹山镇守西平府,西平府也不该是他家的私产。我更不稀罕这些废物的忠心。

不想当官的可以不当,想找死的可以尽管作死,我李清月特别喜欢助人为乐,黄家是如此办,王家李家南宫北宫遇上了,也皆当如此办。”

韦皋却不惧李凡言语中隐隐的杀意,反而面带微笑,连连摇头。

“这世上总有恃强凌弱之事,公侯宰辅替天子牧民,上下尊卑,等级有序,总也好过乱世无常,杀伐无道吧?

真人不是说要隐居山中,求世外的清净,不理宗藩的事务么?为何又卷入这人间的恩怨?

你这样仗着义愤,除暴安良,行侠仗义,遇到了帮一把,遇不到又如何?能救得几人?又能坚持多久呢?”

李凡有点不耐烦了,“我都说了,李清月只是个助人为乐的闲人罢了,西平府那么多百姓想要黄海死,我谢礼都收了,岂能放过他?怎么,中丞这么想要救黄海一命?那好啊,那你去一个个问过西平府的百姓,看他们答不答应喽。”

韦皋依旧摇头,一边抚须笑道,“我可没说放他,只不过这么杀了,其实于大局无用。

此案我也略有耳闻,黄海是私募佣兵,军纪不严才造了许多杀伤,全可推脱并非自己的本意。

以墨竹山的戒律,只能算个败坏门风,逐出师门。就算由刑部来判,也不过是驭下无能,勉强可以多加个勾结魔教,图谋不轨。

但藩阀世家只会当他是站错了队,抑或哪里得罪了真人,是杀是剐,都起不到训诫教导,整顿风纪的作用。”

李凡挑起眉毛看着对方,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了,

“那还请中丞教我?”

韦皋笑道,

“区区一介书生,没有什么好教给真人的。只是想再问您一句,知不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黄海这样的人?”

李凡没好气得翻个白眼,“有娘生没爹养?”

韦皋摇摇头,正色道,“乱世临头,人心不定,是因为国家纷乱,阴阳失衡,上下失序。

这都是因为离秋宫中没有圣君主政,太极殿里没有贤臣安邦,所以黄海这样的野心勃勃之辈看到了出头的机会。

人一旦生出了欲望,想企及原本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哪怕豁出命去都想拼一把。试问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怜惜千万草芥苍生呢?

因此非常之时,首先要做的,就是有一个圣君来以身作则,匡正家国,再任用贤选能,提拔朝野有志报效国家的贤才,以整肃违法乱国之辈,拨乱反正。

只要君臣协力,万众一心,使君臣父子,尊卑分明,人尽其责,物尽其用,如此朝野澄清,人人恪己尽忠,天下为公,太平安定的日子也不遥远了。”

李凡听懂了,摇头道,“我不信你们那一套,这世道不是一个两个圣君可以救的回来的。何况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离秋宫里有一个只盖图章的圣君就足够了,只要你们真的说到做到,把心思用在百姓身上,守护一方百姓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太平之世也不是嘴上唱唱,文章写写就可以唤出来的。多说不如多做。”

韦皋也不生气,问道,“那不知以墨竹山的见解,该如何治平天下呢?”

李凡想了想,“不管说墨竹山的见解,以我自己的想法,世道到今天的地步,是因为人人都有贪心,想向上爬,想要更多,想过得更好,无论是世家还是草民,都不会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分给其他人,只会看着他们饿死。所以……

除非这天下大部分人都能吃饱了,或者大部分人都饿死了,总之剩下的活人都想要太平了,这世道才会真的太平。

只要能得太平,两条路,走哪一条都可以。”

韦皋楞了一下,盯着李凡看了好一会儿,“……关内侯真的不愿挺身而出,重整乾纲?”

李凡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把那个黄海抓出来扁一顿,还得小心点别给他打死了。”

韦皋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好吧……那我们走吧。”

走?走哪里去?

韦皋把马鞭往北方一指,遥遥指向北边若隐若现的桃花山,“皋听说南宫家想要我项上人头,所以约了他们喝酒,原想请真人在城中稍歇,我去跑一趟把黄海带回来,既然真人等不及,就一起去如何。当然您这面目得遮拦一下,免得节外生枝。”

李凡自无不可,当下就跟着韦皋直奔南宫大营。

南宫家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毕竟有谁想到区区一个金丹境的书生,才封的御史中丞,只带一个元婴境的保镖,居然就有胆子玩一把单刀赴会的。那当然压根就没准备什么宴会的……

但不管怎么样,为了不被叫成南蛮土包子,面子上的排场南宫家还是要摆起来的。

好在南宫家的歌舞班子是专业的,也没等多会儿,山上就搭起一座望星台,有仙姬纵情歌舞,丝竹管弦吹拉弹唱了一阵,珍馐美味端上来,十几个元婴南宫,几十个金丹南宫也接踵而至,望星台上很快就一片南宫挤满了,仿佛克隆人派对似的……

韦皋倒是镇定自若,同少数几个南宫家的文官参军谈笑对答,念两句诗文。

李凡也稳坐在旁,脸上用不知面遮着,但是个人瞧他打扮都知道是墨竹山娄观道的,于是一众武将都神情戒备得瞪着他,生怕他突然暴起打死一片南宫。

“哎呀!偏偏无双太子不在,没想到御史中丞居然亲自来降!哈哈哈!真是太不凑巧,太不凑巧了啊哈哈!”

这个最后才现身,闻起来才刚酒醒,一屁股坐在主位,似乎连怎么回事都搞清楚就‘呵呵哈哈’笑个不停的筋肉加强版南宫,经过旁边文臣参谋们的介绍,是南宫仙王一百十七子南宫无天。

南宫家的太子无双不在,留此人作副帅,统领大军和这么多吵吵闹闹的南宫,自然是因为他的修为最高镇得住场面。

这人确实不仅修为最高,那身板块头,也是全场最高最大的,一个南宫顶四个南宫那么粗壮,李凡也忍不住瞧了一眼,此人明显是仙宫古法战技训练的,肉体强度大概与武神体也相差不远了。也不知道那化神的南宫无双是什么样的魔鬼筋肉人哦……

韦皋朗声道,“将军误会了,韦某不是来请降的,听说我离国有一批罪臣,作奸犯科,贪污腐败,欺压百姓,为非作歹,趁着这些年朝中生变,叛逃到了贵军麾下,寻求仙王的庇护,不知可以此事?韦某想请将军行个方便,把这些人交出来,让我带回朝廷,明正典刑。”

一时全场寂静,歌舞丝竹之声都听了,一群南宫把脸扭过来,齐刷刷盯着韦皋看来。

南宫无天一听,“哼!”得一声,一把将手中酒樽捏爆,拍碎案台,山熊般的庞大身子站立起来,影子把韦皋整个遮住了。

“好胆!什么玩意!来消遣我吗!”

李凡眼睛一眯,刚想起身迎敌,万万没想到身边韦皋也豁然而起,舌绽春雷般咤道,

“韦某受国家信任!朝廷重托!官拜御史中丞!协助大夫监掌典狱!统领诸御史、侍御史!弹劾公卿!核察百官!以正朝纲!

南宫家世受仙帝之恩,封疆守土,不思报效国家!如今却窝藏钦犯!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你们勾结魔教!又想造反吗!”

李凡和南宫们一脸懵逼,就,卧槽?这逼啥情况?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啦?那种懵比……

南宫无天更是没想到对方张口就来,被堵得气急败坏,鼓起一身腱子肉威吓,“你,你找死吗!”

谁知道韦皋也发飙了,瞠目张须,声如虎啸,“我御史台岂有怕死之人!惩恶除佞是我分内之职,一死报国,有何惧哉!这批罪臣,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李凡真是无语了,

不是,为啥你比老子还刚啊?韦真人吩咐了不准开战的啊!

“我,我轰杀了你啊!”南宫无天气的瞳孔血红,借着酒气,举拳要打。

李凡赶忙闪身而出,抬手同南宫无天对了一拳。

邦!得一声,把南宫无天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周围一群文臣武将趁机扑过来,把南宫无天按住,拼命拉回去。同时拔刀将李凡和韦皋两人团团围住。

有几个文臣还算有点脑子,大叫道,“将军冷静!无双太子有令不可轻动!”“韦皋!你想挑拨两家的纷争吗!”“你有什么底气叫嚣!想激我大军攻城吗!”

韦皋却大笑,“哈哈哈!朝廷信任,无以为报!国家之命,重于昆仑!皋已在北镇自立生祠血墓,生是洲御史,死做城隍鬼!你们不是要我的头吗!只管拿了去!但边洲北镇,别想逾越一步!来!拿了去!”

“什么!自立了血墓!”“这,这还怎么打!”“疯子!疯子!”

这下南宫们也反应过来,蛙声一片,个个惊心。

啥,这啥情况?

玄天,“是古仙宫神道的法术,杀生成仁,血祭守土,寸土必争,有死无生,就算死了也会化作厉鬼守城,不是形神俱灭,就是玉石俱焚……呵,又是一个张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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