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5.第711章 太子殿下来

第711章 太子殿下来

没有人可以理解方继藩对欧阳志的感情。

每一个门生,都是方继藩的孩子。

虽然……方继藩年龄小,可是两世为人,方继藩的外表虽给人一种缺德的感觉。

可这个世上,真正能了解方继藩的人,想来是这几个门生,还有公主殿下。

好吧,朱厚照算半个,他偶尔对自己也有一些误会。

正因如此,看着欧阳志见了自己来,疼的眼泪泊泊的样子,方继藩揪心的疼。

这辈子,没吃过这样的亏啊。

方继藩怒了。

是谁干的。

不将他剁成肉泥,方继藩就不姓方了。

可现在,先救治欧阳志的手要紧。

虽然……不可能完全的让欧阳志的恢复如初,眼下这简陋的条件,能做的,也只是让欧阳志可以勉强痊愈,不必截了手掌,可以保持一部分的功能罢了。

可无论如何,方继藩也要努力使他的手好一些。

几个宦官,急匆匆的将人抬去了蚕室。

方继藩想追着去,可听到弘治皇帝冷着脸道:“查出来了什么么?”

方继藩驻足。

要救治,还需等苏月快马加鞭赶来。

现在欧阳志已止了血,还算稳定。

方继藩想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家伙。

萧敬战战兢兢:“陛下,那该死的梁静,他的卧室已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出入宫禁的人员,都详查了一番。暂时……没有收获。匕首,想来是梁静带入宫的。”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入宫时,没有搜查?”

萧敬忙是拜倒:“是奴婢的疏失,宫中确实有规矩,所有人出入宫禁,都需查抄身上的违禁之物。不过……这该死的梁静,乃是尚衣监的大太监,在宫里,也有一些势力,想来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出入时,也会夹带一些东西,禁卫们不敢搜查吧。”

规矩是规矩,规矩是死的,那些禁卫,对待寻常的宦官,自是尽职尽责,可对于一些宫里的大人物,就不敢放肆了。

弘治皇帝拂袖:“他受谁的指使?”

“奴婢……奴婢斗胆一言。”萧敬大了胆子:“前些日子,厂卫查到一些线索。”

“说。”

萧敬打了个冷颤:“宁……宁王……”

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殿中所有人,都震惊了。

对于宁王,许多人想来都不陌生,宁王最喜欢交好京中之人,平时,可没少费心思,给京里的人送礼。

所有人都沉默着,收礼归收礼,可宁王犯了这等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萧敬以为,自己说到宁王时,陛下一定会震怒,追问自己有没有真凭实据,这才是他最害怕的。

可是……弘治皇帝面带狞笑:“是吗?倘若是他,朕也绝不轻饶,此事,不可外泄,厂卫要加紧打探,为了防范于未然,张懋。”

张懋正色道:“臣在。”

“你与兵部尚书,拟定一个章程,随时预备一支兵马,以备宁王狗急跳墙,此次,朕命你为都督,一旦南昌有事,你立即带兵直扑南昌府,拿宁王的人头献上。”

张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忍不住感慨万千,终于……轮到自己了。

自己也有今日。

他老泪纵横:“臣敢不尽心。”

是宁王吗?

方继藩想起了萧敬今日对自己的警告。

不错,一般人,谁敢行刺陛下呢,那该死的梁静,寻常人哪里能要挟控制住他,能控制的人,大明朝两只手都数的过来,这宁王显然已经担心事情泄露,生恐一旦他和鞑靼人勾结的消息到了陛下耳里,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乎,索性想要狗急跳墙,想借机杀死弘治皇帝,制造混乱,退,可以暂时用这皇帝驾崩的事,掩盖自己的罪行。进,甚至可以趁着混乱,夺取大位。

宁王在京里,四处结交权贵,花费的功夫可是不小。

弘治皇帝只是狞笑,他深深的看了兵部尚书马文升一眼:“马卿家,你听明白了吗?”

马文升正色道:“臣遵旨,臣一定协助英国公,无论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弘治皇帝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朕身边,最缺的就是欧阳卿家这样的人啊,是他救了朕一命啊……”

他跺着脚,显得有些失态,一卷大袖:“欧阳卿家若有好歹,无数人要为之陪葬。”

丢下这句话,便匆匆而行,往蚕室方向去了。

留下一干人等,惶恐不安。

宫中行刺,这是何其大的事啊。

而萧敬没有真凭实据,居然直接牵扯进了一个亲王,这就更加可怕了。

朱厚照伸着头,想看看父皇走了没有,一见到父皇当真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本宫了,从前并不曾见父皇动怒至此,我还以为我要糟了呢。”

“老方,老方……”却见方继藩有些伤心。

朱厚照心情也沉重起来,拍拍方继藩的背:“别怕,有苏月在,欧阳志的手一定没有问题的。”

方继藩懒得理他。

朱厚照又道:“到时,本宫和你一道报仇雪恨,宰了那宁王全家。”

方继藩没做声。

他和太子一前一后到了蚕室,却见弘治皇帝焦灼的看着欧阳志。

欧阳志已喝了宫中准备的臭麻子汤,疼痛缓解了一些,熟睡了过去。

等了也不知多久。

终于宫中出现了马蹄声。

原来是弘治皇帝怕耽搁了,因而直接准许苏月等人打马入宫。

苏月带着一个大包袱,和七八个医学院的师弟们一道来。

他们心急火燎,见欧阳师叔在此,又见了陛下、太子、师公。

他们还未行礼,弘治皇帝道:“不必多礼,立即救治。”

苏月不敢耽搁,他立即上前,检查了一番,而后……却是一脸苦笑:“接指,还要缝合手掌?这……这……”

“赶紧。”方继藩凶神恶煞道。

苏月道:“师公,学生……接不了啊。”

接不了……

方继藩突然想卷起袖子打人,当初不是教了你,你特么的,缝合血管、肌腱、还有对齐神经,使其愈合啊,上辈子一个姓凌的丑逼都能做,你为啥不能做?

苏月道:“学生听了师公的吩咐,确实弄过几个案例,师公的道理,是没错的,因为血管、肌腱、神经纤细,学生倒是改良了缝合的针线,为了能保证观察到这些身体中的构造,用了放大的镜子,勉强倒是可以见着了,可是……它们太纤细了,学生的手不够稳,几次手术做下来,都功败垂成,这里头,稍稍有一丁点的差错,哪怕只是手轻轻一抖……都不成,学生还在另想其他的法子呢,可现在……学生真做不成。”

方继藩无语。

人渣,要你何用,不如去死了算了。

方继藩想要抬腿,一脚将苏月踹死。

却在这时,朱厚照道:“那本宫来做,本宫的手稳,本宫能绣花,会枪棒和弓马,这手再稳不过了,我来试试。”

苏月眼睛一亮:“那学生来协助殿下,有殿下在,或许……还真能成功,这手术,太难了。”

朱厚照嫌弃的看他一眼:“你来协助,你在边上看着,说一下手术的流程,老方来给我擦汗递器皿吧。就我们三人,其他人,统统出去。还有,将这蚕室清洗一下。”

这……似乎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切只能看朱厚照了。

若是连他都不成,这手掌断了半截,只能截去手掌处理。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办。”

弘治皇帝站在一旁:“朕也留在此。”

朱厚照皱眉:“父皇留在此做什么,理由呢?”

弘治皇帝道:“朕是你爹。”

朱厚照:“……”

方继藩想了想:“那就请陛下立即换蚕食中的衣服,戴上护目镜和口罩,进行消毒。时间快来不及了……”

所有人没有犹豫。

几个徒孙开始立即着手消毒,脱去了欧阳志的衣物,给他全身涂抹酒精。

其实……给手做手术,按理来说,是不需脱下头的,不过……好像西山的手术,都是这样,他们一切都是按流程处置。

方继藩也懒得去指正,他匆匆船上了褂子,酒精净手,带上护目镜和口罩,头上一个罩子,罩住了头发。

而后,再消毒一遍,接着,方继藩熟练的开始检查器皿。

方继藩深深的看了欧阳志一眼,看着他触目惊心的手,心里不禁感慨,和为师一样,太老实忠厚也不成啊,你看,又吃亏了吧。

一声叹息。

随后,苏月开始在这手术台上,支起了一个木架子,这木架子支好,再装上一个支架,这支架的尽头,是一个大镜片,大镜片正好横在手术台上的欧阳志和站着的朱厚照中间。

这是委托玻璃作坊磨出来最好的放大镜,人站在上头往下看,手术台上的一切景象,都放大了。

朱厚照试了试,忍不住道:“这东西好,苏月,你怎么想出来的?”

“学生看不着,自然就想起了望远镜,所以就请匠人们试了试,这面镜子很贵的,几个老匠人打磨了很多日。”

尖端科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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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2章 手术完毕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弘治皇帝站在一旁。

虽是被朱厚照切过点什么,可第一次,却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己的太子去操纵别人的生死。

在这个时代,大夫,总还是被人尊敬的。

毕竟,悬壶济世,和儒家的理念,颇有共通之处。

看着朱厚照认真的样子,弘治皇帝有些恍惚,这……是自己儿子吗?

谁知下一刻,朱厚照眼睛瞄了一眼欧阳志某个不可描述之处,轻描淡写道:“太小了,比本宫小。”

“……”

弘治皇帝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方继藩身子一颤,心里说,我很伤心,我很伤心,不能笑,不能笑。

朱厚照接着深吸一口气:“清创口,取棉签来。”

方继藩忙是小心翼翼将棉签沾了酒精,极小心的递给朱厚照,朱厚照眼睛对着放大镜,先翻开手掌的烂肉,而后,小心翼翼的开始蘸着棉签徐徐的涂抹。

他很认真,眼睛像钩子一般,自放大镜里看去,一切都变大了,哪怕是欧阳志手背的毫毛,竟也粗大了许多,清晰可见。

好东西啊。

朱厚照的手很稳,这得益于他织毛衣和绣花的练习。

当然,若是要追溯起来,可能也和他练习弓马有极大的关系。

最重要的还是天赋。

朱厚照心态好,他做手术,完全出自于他的爱好,紧张,不存在的,反正你死不死不管我什么事,我只要按方法把该做的做好就成了。

通过放大镜,朱厚照开始认出了神经、肌腱和血管。

神经直接对齐即可,这只手,是不可能恢复如初,灵活使用的,只能回复一部分的功能。

肌腱倒还好,容易缝针。

最难的是血管。

可朱厚照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道:“取针来。

针是极纤细的,专门为手术而订制,而线,亦是纤细无比,用的乃是羊肠线。

为了准备这些手术器皿,苏月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找的是最好的匠人,这时代也不指望大批量的生产,完全靠手工来制作。

古人总不缺乏能工巧匠,制出世上最好的工艺品,譬如马王堆里出土的素纱禅衣,一件衣服,只有四十九克,以至于后世之人,无法理解,在古人那等条件之下,这样的衣服,怎么缝制而出。这素纱禅衣轻薄到了极致,一件衣服若是折叠起来,竟可塞进火柴盒中。

朱厚照必须得用一根专用的镊子,方能夹住这针,他死死的掐着镊子,小心翼翼的在放大镜之中,寻觅到了血管,通过放大镜,将这针轻轻的刺入血管的外皮,而后……轻轻一针下去,接着……收针……再下针。

每一个步骤,哪怕是在这放大镜里一丁点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失败。

弘治皇帝紧张的看着朱厚照,这手术之难,只需看那纤细无比的针,便可窥一二了,见自己儿子,仿佛连呼吸都屏住,眼睛张开,不肯眨动一下,胳膊没有用力,只是手指微微用力,一次次的钩针,而方继藩在一旁,汗毛竖起,心里已是捏了一把汗。

苏月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

祖师爷啊,这是祖师爷啊。

太子殿下真是神乎其技,为啥自己试了许多次,却总是学不会了,多少只兔子的学管,被自己刺的千疮百孔啊。

苏月已沉浸在这个新的知识之中,已经开始痴了,否则也不会胆大包天去偷人的尸首。

现在看着太子殿下熟稔又轻松的缝针,苏月几乎要跪下了。

血管缝合,而后……是对齐神经,这要求的是微操,也是马虎不得,朱厚照拿着小镊子,探入患口,轻轻的拨弄,好了,爱谁谁吧。

缝合肌腱时,倒是轻松许多,朱厚照的动作极快,接着,是外皮……

等这被砍下了一大半的手掌彻底缝合完毕,朱厚照才吐出了一口气:“憋死老子了。”

“……”弘治皇帝本是紧张到了极点,看着太子这认真的模样,竟有一点儿痴了。

这是自己的儿子啊,想不到,他竟有这样的才能,他专心致志的样子,真像极了朕。

可一听朱厚照自称老子……弘治皇帝立即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说。

而后,则是那半截断指。

有了前头的经验,此后倒是简单许多,这指头只断了一半,骨头还存着,确认了血管和神经没有断之后,朱厚照直接进行缝合。

他忍不住道:“这家伙真是幸运,这手指头,只伤到了骨肉,不然……嘿嘿……”

随即,便是要上铜针了。

铜针能固定断裂的骨头,使其愈合时不会长歪。

原本打钢针最好的。

不过这时代没有不锈钢,多多少少都可能生一些锈,于是,只能用掺杂了其他物质的铜针,铜虽柔软,勉强也可以用,至少不至生了锈,直接让人死了。

一切完毕,接着又是开始清创、消毒,包扎。

朱厚照取下了口罩子,拼命呼吸:“憋死了,憋死了,方才连呼吸都不敢。”其后的事,自然是交给苏月等人料理。

至于这手到底未来还有没有用,朱厚照不知道。

又或者,血管没有缝好,导致这血液供不上手掌,最后导致整个手掌的坏死,朱厚照……也不知道。

一切随缘。

方继藩确认了一遍,也是吐出了一口长气。

弘治皇帝道:“好了,这手……不会有事了吧?”

朱厚照看了父皇一眼:“儿臣不知道啊,方继藩,你来说,本宫饿了,盯了欧阳志这么久的手,突然想吃豚肘子。父皇,宫里有的吃吗?”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有点反胃。

他便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道:“得观察一二,儿臣还不确定,明日大抵就可看明白了。”

“明日就可以?”

弘治皇帝显得焦虑。

方继藩道:“主要是看……这血液能否通畅,若是通畅,这手就算是救回来了,哪怕是将来不能用来做一些精细活,勉强也能干一些粗活的。可若是方才殿下没缝好,一旦血液供不上,手掌包括了几根手指,都可能坏死,到了那死,可能病变,若是不尽快截去,可能就要危急整个手臂了。”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这其中,竟有这么多的名堂。

他看了朱厚照一眼,方才知道,朱厚照这个手术,何其不易。

弘治皇帝道:“天色不早,你们都去歇了吧,朕留在此。朕的命,是欧阳卿家救得,他是个忠厚的人啊,每日风雨无阻的伴驾在朕身边,也没有享过什么乐,却是无怨无悔,这一次……若非是他……哎……”

弘治皇帝脱下了口罩,坐下。

他突然想到什么,对苏月道:“这医学院中的名堂,朕倒还想知道,可有什么书册吗?朕想看看。”

亲眼看到这般的治病救人,弘治皇帝不得不开始对这些东西开始重视了起来。

苏月想了想:“有,学生有一些书稿,还有绘图,恰好带来了。”

说着,忙是去取了来,交给弘治皇帝,弘治皇帝翻到了接指的图稿,看着那图,这是一个手指的剖面,画的很大,里头则在这剖面上,以手指的比例放大了其中的血管和肌腱以及指骨诸如此类的东西。

“手指里头,竟有这么多名堂?”

苏月道:“陛下,人的身体,奇妙无穷,里头大如心肝脾肺,小如一根纤细的血管,甚至是一些连放大镜对照着看都寻觅不到的东西,都对身子,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缺一不可,少了一样,都可能引发身体的状况,学生学艺不精,现在只奉师公之命,去探究这身体中每一样东西的原理和形状,所能观察到的,不过是人体中的万一罢了。”

弘治皇帝又翻到了一张解剖图,这解剖图,乃是用素描绘制而成的,素描的方法,是方继藩教授的,绘制的很细致,有肌肉,有皮肤,有心肝脾肺的位置,弘治皇帝不禁皱眉:“这就是人的身体吗?”

“是的。”苏月老实回答道。

“你们是从何而知的?”

苏月太老实,可别让他乖乖说出盗尸的事。

方继藩咳嗽:“陛下,这是死囚的尸首,通过解剖而观察来的,有些死囚,罪大恶极……”

弘治皇帝没有计较,却是沉吟片刻:“朕的身体,也是这样?”

方继藩道:“陛下乃是上天之子,是真龙化身,怎么可能和寻常人……”

朱厚照不等方继藩在此啰嗦,斩钉截铁道:“父皇,你身子剖开,也是这个样子。”

“……”方继藩脸微微一红,索性不做声了。

弘治皇帝感慨道:“这真是大学问啊,西山医学院,好好的去琢磨这门学问吧,若有什么所需,可以和朕说,不过……”弘治皇帝忧心忡忡:“这一切的前提是欧阳卿家的手能好起来,若是手不能好起来,朕要这些有何用?”

苏月原本眼前一亮,他正需要许多东西呢,若有宫中的支持,这研究,就可以继续深入了,可一听还得等欧阳志手掌恢复,便又有些担心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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