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正面请战徐爷爷,迟不发箭孙子爱

秒、秒了?

还是用一个眼神秒杀的?

当风中醉的传道镜给到那立于孤楼之巅的高傲身影时,他的解说声再是尖锐,都无法入世人之耳。

说是举世皆惊都不为过。

此刻,镜前之人正一个个捂着脑袋,瞠目结舌。

那表情夸张到像是想要把眼珠子掏出来洗洗再装上,好看看到底是真眼花了,还是圣山那边跟五域开了个大玩笑。

“这秦断是来搞笑的吧,他真是半圣吗,我看不像呀!”

“北域暹夷秦家?这一战过后,声名狼藉了都,秦家也是时候该覆灭了吧?”

“这叫半圣?我上我也行!”

“不是,你们不觉得,是受爷过于离谱了吗?眼神杀啊,眼神!”

“那到底是什么,意之大道奥义?这又是什么奥义,受爷是主修这个的吗,他不是古剑修么?”

“我是先天剑意,我知道!”

“兄台请讲。”

“受爷,必是以心剑术入道,通悟彻神念之气势意结合,在红梅三流的基础上,将精神攻击一道修到了……”

“说人话!”

“呃,受爷肯定是在斩神官遗址得了造化呗……”

“滚吧你!”

其实吧,话糙理不糙。

经常关注受爷的都知道,在搬走玉京城那会,他的意之大道图还不惹眼。

较之于空间奥义、生命奥义,有如萤火之于皓月,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

可温庭在八尊谙的光芒下黯淡无光,是因为温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

应该不是。

同理可得,这个意之大道图也并非不强,只是那时候受爷还没有主修它。

这中间,能导致这般变数出现的,就只剩受爷去了一趟斩神官遗址……

“也许斩神官,修炼的就是这种意之大道,受爷已经荣获斩神官传承!”

五域各地传道镜前的观战者,聊至此时,更是议论纷纷。

好痒啊!

心好痒!

他们不贪斩神官传承,但对奥义有觊觎之心。

在受爷出世之前,“奥义”二字,是那么无敌,灵部首座宇灵滴藉此可横压一代炼灵师。

在受爷出世之后,宇灵滴是谁?泥丸罢了,弹指可碎。

连他爹水鬼宇墨,都成了受爷各般传说中的一点边角料,约莫是在提及虚空岛战役时能跟着被扯到一嘴。

“那么,假如受爷在此战获胜,他成为圣山殿主后,有可能将奥义量产的修炼方法公之于众,造福五域吗?”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快看爱……啊呸,苍生大帝,他脸色都变了,受爷骂人是真狠,一下就‘失望’了呢。”

“不错,苍生大帝被失望后,表情都绿了……话说受爷不露面他出箭,受爷一出现,为什么他反而不出箭了?”

“你傻啊!这其中肯定有奸情!”

“什么奸情……不,是内情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现在轮椅上坐着的,那不得是我赵苍生?”

……

圣山之巅。

轮椅上的爱苍生,表情确实是变了,但同徐小受的嘲讽关系不大。

骚包老道有言在先,对付徐小受,要么比他会说,要么装聋做哑。

你应他一句,那就是中招了。

从这一点上看,徐道二人,是可以划上一个等号的。

爱苍生真正吃惊的,是徐小受突然质变了的大道感悟境界。

“意之奥义,犹有过之……”

超道化的概念,爱苍生大抵知晓一些。

他毕竟进入过染茗遗址,知晓若说圣神大陆的修道上限是八,神之遗迹约莫能达到十分之九。

可惜,他来不及去体悟这一切,便给道璇玑以神鬼莫测之计,骗出了遗址。

杀她两身,尚不解恨。

这一刻亲眼见着徐小受在遗址中有所得,爱苍生只觉当时应该再细细搜查一番,将道璇玑的本体也揪出来射碎,才算完事。

“苍生大人,死海尚无动静。”轮椅旁的奚悄然传音。

时至今日,他甚至不敢当着受爷的面,觉得传音可以保有秘密。

毕竟,受爷出来后掌握了一种可以拦截半圣及以下炼灵师传音内容的手段,也是大有可能。

爱苍生是不需要明说的,一句,便可懂得奚的言下之意:

“圣奴无袖,尚未归来。”

这便有趣了。

徐小受杀上圣山,当然有图名图利等其他原因,毕竟连八尊谙都修名,徐小受更需要。

但究其根源……

解救他师父这一点,不需怀疑!

现今无袖未归,徐小受便杀来圣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掌握了另一种方法,可使得神之遗迹内的人从别处回归圣神大陆——他随时有退路。

“可能性有,但不大。”

爱苍生并未全盘否定此节。

他想不通的是,若此法可行,徐小受本无需再杀上圣山。

他在神之遗迹待待到了最后,应该见过神亦。

但凡正面接触过神亦者,都该知晓战斗型十尊座,是个怎样的概念。

所以!

“他再自负,暂时不会有与我一较高下之心。”

“可他还是来了……”

不仅来。

他还挟持了风中醉,向全大陆宣告他的归来,十分刻意地制造动静。

从徐小受的发迹史看,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明为一,暗有二,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二”,又是什么呢?

真是因为第二个可能性——他对自己之前八宫里发的那一箭有恨,只想打自己么?

那问题就又兜回来了。

他目前,也打不过我啊……爱苍生轻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敲打起轮椅的扶手来。

毫无头绪!

他再一次体悟了一番失去道穹苍后那种处处掣肘的不爽感。

可他已不得不独自思考。

可他的思考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他将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咻一下就全盘摸清。

自然,他无法得到道穹苍式的……

手指一掐。

嘴角一翘。

便敢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苍生大帝,我们要按照第几个计划行事?”奚再一次请示着。

身在轮椅侧的他,能清晰感受到苍生大帝被徐小受言语羞辱后,眉宇间生出的淡淡忧愁。

可是啊……

能怎么办呢?

圣山失去了道殿主。

而世人只看到了受爷的战力,根本没意识到他之才智,较之于他之战力,更为恐怖!

走一步,算十步,还在筹划百步之外的事情……这种人,世间才几个呢?

在异部首座奚的世界里,像受爷这种能以一枚棋子身份,在混乱的棋局当中,将自己运营成棋手,完成“逆天改命”的人,当世就俩。

受爷算一个。

香杳杳算一个。

后者所修之道,为旷古烁今的投资大道,且已修至尽头。

“保守打法,就按暂定的‘计划十六’进行吧。”爱苍生沉吟过后,做出了选择。

奚微一怔,快速点头,不敢质疑。

……

讨徐三十六计!

这是大半个月来,十人议事团以及各地驰援的半圣,商议出的对付徐小受及其身后圣奴的三十六个计划。

在这些计划的后二十计中,徐小受大都不是重点,八尊谙才是。

但在前十六计中,明确商议完徐小受从染茗遗址出来后,如若兑现了他十尊座之姿般的天赋,该怎么办?

苍生大帝采用的“计划十六”,说明他认可了徐小受的战斗力有着一战十尊座的可能,纵有不足之处,打圣山其他人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从他一眼便可重创半圣秦断来看,月宫离大人方才的建议,根本没有半点错误!

整座圣山,除了爱苍生与鱼老,根本已无一人是徐小受对手。

可“计划十六”……

奚理解,支持,但会羞耻。

他只觉这下,圣山的脸,怕是要丢光了。

……

“我提出‘计划十六’,最保守打法。”鱼老离山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上,悍不畏死的如是建议道。

“鱼老请讲。”

当时,圣寰殿上只有苍生大帝是冷静的。

其他人在听完“计划十六”,个个被自己人鱼老有条不紊的陈述给气疯:

“徐小受善计,我方无智,索性暂避锋芒,不与之斗计。”

“徐小受善战,我方无勇,索性再避锋芒,不与之斗勇。”

“徐小受善炼灵,掌诸奥义,我方不善炼灵,无甚奥义,索性退守死海,绝不与之缠斗。”

“徐小受善阵道,掌天机术,我方不善阵道,失道殿主,可关护山大阵,绝不给其机会。”

“徐小受善搏斗,近战无敌,我方炼灵修法,不擅肉搏,建议徐进我退,徐退我们也退。”

“徐小受善剑术,远程无敌,我方只一北北,难堪大用,坚决不要比剑,反向灭其威风。”

“徐小受人脉极广,可请八尊谙,我方一日七上天梯,先请圣帝,前来助战。”

“徐小受目标坚定,只有桑七叶,我方就盯着桑七叶,任其辱骂,绝不应战。”

“徐小受……”

“小受……”

“受……”

那个时候,鱼老确实不像是个人。

他根本没看到在场所有半圣听到他的话后,脸色有多难看。

龟孙子打法是吧?

按鱼老的说法,当时他是陈述了不到一半,就给人打断了。

在奚看来,能给他陈述这么多,确实是大家对鱼老有点过于尊敬了。

之后这条死咸鱼遭到了诸圣如何谴责,如何谩骂,个中细节,不必多言。

说到底,“计划十六”的核心思想就一个:

“死海能限制住徐小受至少一半的力量,就守着无袖,就捏着这个核心跟他打。”

“倘若放弃这个核心,圣山此战,必败无疑。”

当然,计划十六也有变解,鱼老特意强调了那个重中之重:

“除非道殿主归来!”

全在扯淡!

内容扯淡!

重中之重也在扯淡!

毫无疑问,这个“无稽之谈”的破计划,是最早被所有人摒弃的那一个。

但眼下……

受爷甫一归来,强势镇压秦断。

讨徐三十六计,连道殿主天机三十六式的其中一式都比不上,俨然全盘崩溃。

保守打法,似乎突然变成了最佳打法?

“我来宣布吗?”

奚犹犹豫豫完,捏着天组行动留下的特殊通讯器,对苍生大帝发出最后灵魂一问。

爱苍生点头。

“嗯,你来。”

……

啊,一句话,我就是圣山的罪人了呢……

奚仰天看天,天色蔚蓝,风朗气清,真是一个美丽的天气。

可下属不就是来给上头背锅的么,奚一咬牙,捏着通讯器传话:

“执行‘计划十六’!”

……

“什么?”

广场上,九祭神使惊而转眸。

方问心、仲元子等诧异回首。

六部首座以及个中强手,眼睛齐齐瞪大。

外援派中的诸多半圣,直接怒火攻心、怒发冲冠、怒不可遏。

以从不知何时、不知何处回来了的裘固为首,惊骇莫名的看向台阶上的奚,便发出了疯狂质问:

“你小子是疯了吗,敢下这样的命令!”

奚一脸洒然,往前一步,遮住了苍生大帝面无波澜的表情。

仿佛这样做,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他奚敢以一介异部首座之资,越过代理殿主爱苍生,对圣神殿堂一方所有人乃至半圣发布命令,是因为他敢。

“爱苍生!”

众人终于也反应了过来,奚的命令绝对有苍生大帝的首肯: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

解释?

高居于空的徐小受,望着圣山上的半圣、太虚们忽起内讧,脸上浮现疑惑。

不是吧?

我个外人对爱苍生道了一句“失望”,你们这些自己人,也跟着对他失望啦?

怎么说,他都是十尊座,是你们心目中的顶梁柱,甚至擎天柱吧?

这内讧起得……

“有点意思!”

徐小受手一招。

扛着传道镜的风中醉便刷的往前,在广场上飞了一圈,胆战心惊的将所有人的议论声收了过来:

“计划十六?”

“那不是龟孙子打法吗?”

“爱苍生脑袋是给驴踢了吧,徐小受不过只是一眼碾碎了秦断而……呃,而已……”

“是!他是有一点强!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我们也没那么……呃,也没那么弱吧?”

“总之我不同意!”

“本圣亦不赞同!”

“爱苍生,你为何不发箭?”

“圣山属你战力为最,徐小受如此羞辱我等,你为何无动于衷,难道你也是圣奴?!”

……

竟然质疑我们首座是圣奴……啊呸,我们殿主!

奚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能明白苍生大帝的选择,以及他的苦衷。

发箭?

箭是可以发,圣山抗得住可能持续半日,也可能持续一年半载的圣战么?

这打起来,直接夷平半个中域都可能!

就算将所有半圣纳入后勤团队,用来保护环境,营造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战斗擂台……

徐小受不入擂台,不接箭,怎么办?

这厮鬼精到自己先来,不让无袖先归死海,他就占据主动权了啊——随时可以退!

爱苍生射他,他不会躲么?

徐小受,难道是一个愣头青么?

“苍生大帝……”

奚感觉耳朵要炸了,给无数道谴责声骂得狗血淋头,成了鱼老二号,也是死咸鱼和缩头乌龟派的代表性人物。

爱苍生一句不发。

他手死死攥着邪罪弓,遥遥抬眸,望着高空中的徐小受。

徐小受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他沉吟了两息后,眼睛微微亮起,旋即当着世人的面,高喝道: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六支邪罪弓之矢穿破云霄。

徐小受从南域尽人的身旁归来,解除遗世独立,解除神敏时刻。

他云淡风轻的背负着手,望着广场上的骚乱,睥睨八方道: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十八支邪罪弓之矢穿破云霄。

徐小受在神之遗迹中醒来,将自己伪装成假死状态。

继而让李富贵的得力手下,一个名为小紫的情报人员,将自己带回死浮屠之城。

“这就是死浮屠之城吗?”

“是的,受爷,前面就是十字街角。”

“确实,规则层次感觉不一样了……辛苦你带路了,先去神之遗迹等我吧,待会儿估计还得跑几趟。”

“我的荣幸!”

徐小受目送小紫离开,记下了死浮屠之城的空间节点。

空间奥义确实很强,可以将他传送到五域任何位置,只需提前知晓那地方的空间节点。

来一次,今后就可以随便来了。

但显然,探索死浮屠之城不是当下目标,神亦不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探索的。

徐小受脚下展开空间道盘,刷的又回到了圣山之上。

广场依旧骚乱。

诸圣对爱苍生的谴责,愈发用力: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以意道盘捏出的假身就高高扔在原地,唯一的用处,是维持短时间的幻剑术。

徐小受本尊取代了假身的位置,再行负手,高居于空。

传道镜传了好久的广场骚乱画面,刚好转来,对上受爷,假身的作用都没发挥,看上去受爷从始至终就一直在这里。

剪辑之道,我徐小受已然超道化……徐小受冷冷一笑,蔑视下方: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二十三支箭!

徐小受假身被发现是关键,直接被杀,幻剑术被堪破。

但他本尊快速归来,中间没差多少时间,靠剪辑之道欺骗过满世界的观众,站回到原来的位置: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三十八支箭!

扛着传道镜的风中醉被发现是关键,险些被杀。

徐小受开着神敏时刻,早有提防,提前将他送到西域大沙漠,在那扔下一个意道盘制作的假身,继续给传道镜前的观众维持幻剑术。

之后自己遗世独立,神之遗迹回归圣山,轻轻松松召回风中醉,继续拍摄: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邪罪弓之矢击破了幻剑术。

幻剑术一断,幻剑术再起,世人看到的爱苍生一直没动过。

……

“嘣!!!”

邪罪弓之矢击穿了幻之大道,幻剑术短暂不可成型。

徐小受不得已,脸上浮现无奈,只能动用超道化意道盘,施展偷师脏道的“迂回指引”。

他指引不了无理取闹想要揭露真相的爱苍生,他还愚弄不了五域各地的杂兵半圣,以及杂兵本兵们么?

……

“嘣!!!”

爱苍生发出了箭。

世人看到的爱苍生,根本没有发箭。

……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爱苍生很想应战。

世人看到的爱苍生,根本没有应战。

……

“发生了什么?”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只觉自己时不时来一次天旋地转,但确实是一直在广场上没动过。

他拍摄的画面,也从始至终都是广场。

唯一变化的是……

广场的请战的半圣,情绪愈发愤怒。

唯一不变的是……

受爷接连求了三十多次的正面战斗,苍生大帝竟一言不发,仿是一个哑巴。

苍生大帝?

忍帝!

风中醉都忍不住对世人爆出了惊呼:“我们看到了什么,受爷在请战,而苍生大帝,根本不敢应战!”

……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苍生大帝,您为何迟迟不肯发箭,徐小受这般辱您,您当真这么能忍?!”

……

“弟兄们,第四十六次了!”

“受爷请战四十六次,战意冲霄,坚决如铁,爱苍生为何不应战呢?”

“我甚至已经有点不敢解说了,我感觉下一息,苍生大帝就要射杀掉我……我靠,他提弓了?”

“咦,是错觉吗,苍生大帝原来没动过呀~”

……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苍生大……爱狗,你这条爱狗,你为何迟迟不肯发箭,你比鱼老还要孬种!”

当广场上的秦断灵魂归来,肉身修复,气到怒不可遏,对那不肯保护自己的三帝发出“爱狗”一称时。

整个世界,静了一刹。

轮椅上的爱苍生,死死抓住手中的邪罪弓,用力将之摁在大腿的黑布之上。

他摁不住自己的头。

他忍不住杀意,看向了半圣秦断。

他猛地提弓,对准了这个居然也敢称呼自己“爱狗”的老不死半圣。

天边,忽地传来一道谑笑声:

“怎的,爱狗?”

“即便射杀自己人,你也不敢与你家爷爷我正面一战吗?”(本章完)

第1657章 听雨阁前公子哥,筹算五族舍与得

寒宫帝境。

山光水色,亭台楼阁。

远远的花香鸟语,蜻蜓点水般访过湖面渴食的金红鲤鱼后,随风便曳进了一处颇有江南风格的观景水榭当中。

凭栏而望,这听雨阁四季如春,宛若人间仙境,跟那神之遗迹灰蒙蒙的破败环境一比,后者简直是惨不忍睹的人间地狱。

“噗!”

酒水喷成了雾态。

阁中的月宫离,此时正一手捏着葡萄,一手抓着酒杯,回归了他好不惬意的少爷生活。

他一脸错愕地望着面前那两面镜子:

“不是,徐小受这也太恐怖了。”

“这到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还是骚包老道给他出谋划策了,好恶心啊!”

是挺恶心……前头被喷了一脸的侍女,撇过脑袋,恨恨的龇了下牙。

很快,侍女将脸上酒水擦去,将仪态整理了回来,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目光,望回了那还翘着二郎腿就想起身的公子哥:

“离公子,好失态呢。”

“呃,抱歉抱歉……肩膀不要停。”

月宫离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右肩微微抬了一下,身后的侍女便捶得更用力了些。

说是说抱歉,他目光一刻没离开过那两面镜子,里头传着的,正是徐小受上圣山的实时画面。

左边的是传道镜,全程传着徐小受那句“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叫了大半天,爱苍生迟迟没有回应。

右边的是天道镜,以天梯为阵眼,布下观道阵,可以看到爱苍生已经射了四五十次,徐小受也跑了四五十次。

可圣山愚蠢的半圣们,什么都没看到,还在那里高呼着: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当看到归来的秦断,都忍不住对着爱苍生喊出了一句“爱狗”后,月宫离像是被捶肩的侍女给锤到了笑穴。

他突地爆笑,在原地狂鼓掌,眼泪和葡萄汁从眼角和牙缝中噗出。

“戏耍!”

“纯纯的戏耍!”

“徐小受真不是人呐,这一手指引,绝对学的骚包老道哈哈,你看他——”

月宫离眉头都笑歪了,指着镜子,回头看那捶肩的侍女,想要一个情绪价值。

侍女眼皮一抬,瞄了下镜子:“哦。”

她又看了看天色,眼睛一亮,后退两步,像屏了好久的息般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欠身施礼,巧笑嫣然道:

“未时了,离公子午安,小女子也先回去午休啦。”

哒哒哒……

欢快的脚步声远去。

下一个侍女走上前接班,琼鼻一皱,但没说什么,粉拳一下一下咣咣开始往下砸。

“嘶!”

月宫离倒吸一口凉气,“个把月没见,憋了一身牛劲是吧,给我轻点!”

“哦。”

“哦什么哦,不用锤了,都撤都撤,赶紧滚,叫阿四过来!”

月宫离看戏的兴致都没了。

这一个个脸带阴霾的,恨不得自己死在外面的表情,他直接摆手赶人。

水榭中的侍女,就像是傀儡给赋予了灵魂,忽地眼睛大亮,齐齐起身施礼。

“谢公子!”

旋即,跟怕离公子反悔似的,一道道身影刷的消失不见。

不多时,远处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便响起:

“四老!四老!”

“离公子唤你,速速赶去听雨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是不是对她们有点太好了……月宫离看得眼皮狂跳,心头暗道松气松气,不可跟小人斤斤计较。

……

呼。

微光从天而降。

一个佝着背的苍发黑衣老者,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降在栏前:“老奴在。”

“不必多礼。”

阿四这才起身,靠近后鼻子皱起,古怪的目光投去:

“离公子回家,何不先沐浴更衣?”

月宫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了什么,抓起衣领嗅了两嗅:

“我很臭吗?”

佝背的老者点点头,又摇摇头:“能忍。”

好一个能忍……月宫离气得抄过桌上的葡萄盘就丢了过去,老者阿四抓住,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目光瞟向前头两面镜子:

“这位,便是受爷?”

“对!”月宫离点头,“你认一下脸,哦,脸不重要,主要认下气息,还有能力……今后若是撞上了,不要说你是我的人,一般不会死。”

阿四眉头一动:“受爷,真那么强?”

“你说呢?”月宫离起身,双手指背从自己胸前衣襟往下抚,“我真身都差点栽在神之遗迹了!”

阿四动容:“离公子辛苦。”

“滚!”

“离公子这趟遗址之行,可有收获?”阿四代替侍女,捏起了少爷的肩,示意他坐下看戏,边看边聊。

“你还别说,真有!”

“哦?”

“神之遗迹,说是染茗的传承之地,实际上苏醒的,却是祟阴邪神!”

“什么?居然是术祖的化身?那离公子如何死里逃生?依老奴看,必然是展露了些许神勇吧?”

“说来惭愧,主要出力的不是我,是徐小受、神亦,还有道穹苍。”

“公子深谙藏匿之道,也是另一种神勇呢……不过话说回来,道家的那小子,也在?”

“不仅在,还恶心,还言传身教,把徐小受带坏成这副模样,你看他!”月宫离气愤的指着镜子。

镜中的徐小受还在请战。

而爱苍生射射不到人,出出不了圣山,还要承受圣山所有人的谴责和谩骂,根本拿徐小受没半点办法。

确实挺坏……阿四轻喃了一声,回到少爷身上:“离公子得到了什么?”

“本来顺手摸了两把斧头,但给道穹苍没收了,到最后也不敢跟他要回来。”

“可是斩神斧、裂魔斧?”

“嗯。”

“乾始帝境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是的!还恶心!”月宫离感同身受,还是阿四懂自己,“但实质的东西没得到,十尊座,本公子倒是了解了不少。”

“哦?这又是另一种收获呢!”

“不错,八神曹看了两位,可惜魁雷汉没成功进来,否则他的战力我也能摸清……道穹苍也暴露了不少,还有徐小受,他确实已成气候……”

阿四听得一惊,肩都忘了捏。

后面的话,其实他一句都没听到,逮住前头听到的细节,惊讶道:“八尊谙也进去了?”

月宫离脑海里于是浮现出了徐小受的肚子,惆怅道:“以一种另类的方式……”

“他如何?”

“还是很强,估摸着距离那个境界,也不远了。”

阿四沉默,思绪万千。

不多时,他思忖着问道:“以公子的眼光看,如果华八再行一战,胜负几何?”

这问题颇为直接。

月宫离盯着前头两面镜子,微微失神,像给问住了。

“不好说。”

他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五五开吧,还是得看状态,看天时地利……”

一顿,望着镜子中那道煞为年轻的身影,月宫离呢喃着:

“和人。”

阿四望着镜子。

这一回,认认真真记下了受爷的气息,决定若今后若是见面了,调头就走。

离公子是一位有大智慧的圣帝传人。

他的成就,他的未来,他的谋略和手段……若一切按族中预想的发展,能让寒宫帝境再璀璨几百年。

可人都是有忧虑和彷徨的。

阿四所处的位置极高,他本是家主之影。

月宫离成为圣帝传人后,向族中要了这个人。

阿四太知道自己在离公子身边,该起一个怎样的作用——他只剩下经验了。

多余的,不需要自己去思考、去决断。

只在离公子有需时,帮助他整理思路,把错综复杂的以问题的形式问出来,让离公子自己捋顺答案即可。

阿四沉默许久,待得离公子状态归来后,才问道:

“那么,从神之遗迹归来,带着见证了这么多的全新眼光,离公子如何看待五大圣帝世家的发展呢?”

月宫离的注意力,便从镜子中的徐小受,挪到了湖面上微泛涟漪的天空。

他思考了很久,而后目光微动,条理清晰地说道:

“首先,饶妄则圣帝位格丢于神之遗迹,饶家必亡,我族却不可过多插手,放予乾始、云山、悲鸣三方去争罢。”

“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起,离公子高见!”阿四一赞。

“其次,道穹苍在遗址中有数言警醒了我,倘欲掌云山鬼剑,控第八剑仙,造均衡之局,避萧墙之祸,圣帝位格,而今我尚不可契之。”

“避浪尖风口,且待时而动,离公子英明!”阿四又赞。

“再次,十尊座气候大成,天梯已辟不得上下两极,寒宫帝境不可再高居云端,需与五域接壤,合纵连横,绝不可闭门造车。”

“这……”这回阿四赞不了了,迟疑问道:“离公子心中,可有合纵连横的人选?”

“天上第一楼,圣奴,或者说,徐小受,八尊谙!”月宫离笃定道。

“啊?他们要反的,正是我们呐!”

“你错了,他们没有要反,他们追逐的是自由与答案;我们更不是谁的对立面,必要时,谁都可以合作。”

“都?”阿四眉头一动。

“是的,把我们的姿态放高,看到的是……坐山观虎斗,则乾始、云山、悲鸣三虎,易合纵制我;隔岸观火起,则圣神殿堂、圣奴之战火,易烧及寒宫帝境之身。”

“那姿态放低呢?”

“姿态放低,则是另一番光景……必要时,寒宫与乾始连横,可吃得下云山、悲鸣二虎;寒宫与圣神殿堂,则制圣奴、天上第一楼,压其焰火;寒宫与圣奴、天上第一楼,则制圣帝三虎合纵,可逼乾始连横于我。”

高!

阿四这下是心头在赞了。

寒宫帝境圣帝传人放低姿态?

这换在平时,怕是谁都想不到。

而连外人都不敢作如是想,离公子却随时可以低头,高的不止是他的见解,还有他的格局。

但疑惑也再行生出,阿四不免又问:“离公子,为何独独着眼于乾始帝境?”

月宫离从容道来:“云山华剑,悲鸣北槐,皆封圣帝,各事其族。独独乾始只余一道穹苍可用,可道穹苍……他过不了问心关,他必不可能忠心为族,联之、用之、再避之。之后,我们对乾始动手,他乐得瓜分战果。”

“联之、用之、再弃之,何如?”阿四建议。

“不可。”

“为何?”

“太贪心了,他可是道穹苍,他什么都没得到的话,意味着局势未了,我们可能吃下去的,都要吐出来,最终归他。”

离公子对那位,未免有些杯弓蛇影了……阿四委婉的问道:“乾始家的小子,真有那么可怕?”

天,突然就给聊死了。

月宫离出神地望回前头的两面镜子,幽幽一叹:“如果你去过神之遗迹,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

从小到大,月宫离同道穹苍一块玩耍。

每逢坑人为乐时,总有所得,逐渐月宫离也养出了一些个脏心思。

到了后来,随着大家成年,从道穹苍身上学到的东西,逐次变少。

到最后,什么都学不到了。

月宫离便养出了“我已与道并肩”的傲气,并对此,深以为然。

今下神之遗迹一行归家,月宫离迅速抹灭了这般错误认知,同时叮嘱自己……

道穹苍既可用时光为毒,豢养自己的傲慢,他今后同样还有无数个三十年,可以故技重施,需要警惕!

“道无止尽。”

在道穹苍身上,月宫离又多了一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离谱感慨。

他以前是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才智“甚”弱于道穹苍的——甚,是重点。

这一次回家后,他端正了心态。

不如,就是不如。

不愿意这么承认的,都给整死、整废了,我只要有其他方面胜过他就好了。

比如,我是圣帝传人,而他永远不可能是,则我可利用的,比他永远要多得多。

以长制短,或可稍与之比肩。

以卵击石,无异于自寻死路!

“姐姐后来跟我说过,第一次跟他玩,是我人都变臭了的开始。”月宫离看着镜子嘟囔。

阿四便也望向镜子:“所以受爷……”

“对,沆瀣一气,他也变臭了,很臭很臭!”月宫离以一种嫌弃的眼光,望着镜中的徐小受:

“他以前还算有点原则,自然也就还可以拿捏。”

“神之遗迹归来后,彻底放飞自我了,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