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番外:小崔中崔大崔老崔(下)

崔龙目瞪口呆看着祖父将御史大夫宅邸占了,又理直气壮命令顾宅仆从去公廨廊房拿他的行囊物件:“再准备车马,我要出个门。”

顾府管事好半晌才消化完这些信息。

五官几乎要纠缠成一团,不得不应下。

崔龙全程心惊胆战。

她生怕祖父行为彻底激怒御史大夫——这位御史大夫在外界的名声毁誉参半,崔龙结交士人无数,没少从他们口中听说这位的评价——唯一肯定的是,顾池确实是睚眦必报。

不过,崔龙没当着外人的面阻拦祖父。

只是等祖孙俩一块儿上了马车,驶向崔府方向,她道:“顾府毕竟不是自己家,祖父住着恐有不便。祖父跟孙儿住着不习惯,孙儿名下还有一间空置的宅院,距离王庭也近,骑马不过一刻钟。祖父要不要去那边暂住一阵?”

上班通勤一刻钟,确实很近。

崔孝直言拒绝:“不了。”

住顾池家里,方能解他被坑的火气。

改元后,崔止无心官场,推了几次任命,只肯领虚职。平日与夫人崔徽游山玩水,因此夫妻俩一年到头有一半时间不在王都。崔家二老原先住在西南老宅,一开始日子舒心,可随着崔氏发展重心往王都凰廷转移,老宅那边清冷得不行,他们便开始思念几个孙辈。

不多久也搬到了王都定居。

崔徽跟崔止近半时间都在外游玩,不怎么跟崔氏二老打交道,这就苦了崔熊崔麋。之所以没有崔龙,自然是因为崔龙已经过继给了崔孝,崔氏二老想管教她也管教不了几句。

崔孝哂笑:“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是一点看不上这俩老东西。

崔龙吃着车厢中的干果,叹气之余也生出一点儿怜悯之情:“……我看大熊是要忍到极限了。因着外祖二老的干涉,栾公对大熊几番刁难,连苗女君待大熊也冷淡了许多。”

崔熊到现在也没能让苗讷点头成婚。

崔家二老“居功甚伟”啊。

小情侣早年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崔熊再怎么黏黏糊糊,苗女君也不会排斥,任由对方跟着东奔西跑。后者一心奉公,想在朝堂根基稳定再考虑个人事宜,崔熊也觉得没问题。

这些年一直很稳定。

直到崔家二老搬来了凰廷。

仅是几次接触便让苗女君甚是不喜。

对苗讷而言,她到哪里都是苗讷,犯不着为个男人,她与崔熊就从“苗讷跟喜欢苗讷的崔熊”变成了“崔氏子崔熊跟他未来宗妇”。

她有名有姓。

不需要一个笼统标签囊括她这个人。

崔家二老不觉得自己态度哪里有问题。即便苗讷是朝中新贵,但也是自己孙儿喜欢的女子,未来的崔氏宗妇。对年迈长辈恭顺一些有毛病吗?基本的孝道都不讲,怎么当官?

崔孝安静听完:“原来如此,我就说栾公义怎么待我不冷不热的,好似我得罪他。”

他跟栾信关系尚可。

他九死一生努力圆满的文士之道也帮栾信贡献百分之一的进度,万一哪天从圆满晋升到了至臻,那就是九分之一的进度,含金量很高的。只要不是特殊情况,都没必要冷脸。

很显然,这次情况就很特殊。

栾信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很护短。

老师跟学生,关系亲密不亚于父母与子女,苗讷因崔氏二老心里不痛快,栾公义自然也不痛快。栾公义不痛快了,自然也要旁人跟着不痛快。捋清楚始末,他刀扇一拍掌心。

点评道:“大熊这方面实在是不痛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崔龙欲言又止。

家人之中,她跟两个弟弟相处时间最久。不同于外人的评价,她倒是觉得崔熊是全家所有人中心眼子最多的那个。心眼多,心思也沉。年纪越大,他越会掩藏他真实想法了。

说话的功夫,马车在崔府门前停下。

祖孙二人刚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崔徽与崔止神色平静,崔氏二老银发满头,脸色泛青,崔麋低头拨弄手钏珠子,崔熊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待下人通报,崔孝跟着崔龙也来了,二老脸色愈发怪异。

崔孝仗着自己辈分大,直接上主位:“今日家宴,本是喜事,崔公为何这般脸色?”

崔氏二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即便心中不爽崔孝一个外人也跑来家宴讨人嫌,但嘴上万万不敢说出来。崔氏除了崔熊兄弟,另有数人在各地任官,崔氏姻亲当官的就更多了。万一自己开罪了崔孝,崔孝扭头拿这些人开刀,那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不仅不能给人脸色,反而还要笑着好好招待。

“无甚,只是季节到了不适应。”

“哦?那可要注意了。”

崔徽夫妇朝他行礼问安,气氛融洽许多。

崔孝给女儿使眼色。

他很好奇自己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家宴本是亲人联络感情的场合,这一场却吃得食不知味,特别是崔氏二老,简直味同嚼蜡,全程只动了几筷子,完全一副气饱了的模样。匆匆寻了借口离席,看着颇显狼狈。

直到外人走了,崔孝才开口。

“刚才发生了何事?”

崔熊淡声回应:“无甚,不过是祖父祖母听到堂兄不慎坠马残废,疑心人为设计。”

崔孝摇头:“这好没道理。”

崔熊:“确实没道理,不过也能体谅。堂兄几个是祖父祖母看着长大的,养在身边的孙儿,彼此感情自然更深厚,一时关心则乱也是情理之中。他们年纪也大了,想撒火便撒火吧,总好过憋在心中,急火攻心害了自己。”

“堂兄……几个?”

“是,他们约好进山狩猎,马匹偶遇山君咆哮,惊惧失控,他们一时没防备就被甩下马背,不慎被马蹄所伤……好在没危及性命。”

崔孝:“……”

多年职业素养告诉他里面有问题。

只是看着崔熊眼睛,后者一片坦然。

他问:“伤在何处?”

“唔,这伤处……但好在堂兄膝下子嗣丰盈,也不打紧。”一个没有继承大宗资格,身上没有官身,靠着吹嘘营销出来一个名士头衔的废物,对崔氏的价值也只是生孩子了。

孩子都生够了,其他就不多求了。

崔孝:“……都伤一个位置?”

崔熊笑道:“那哪能?也有伤别处的,断手断脚都是小伤,杏林医士出手便能无虞。也是幸运,要是马蹄再偏一些,踩中了喉咙心脏或是脑袋,杏林医士也是无力回天啊。”

崔孝:“与你有关?”

崔熊摇头:“外祖是御史台中丞,耳目通天。孙儿哪里敢知法犯法,草菅人命呢?”

崔孝脑中神经被触动。

他在这个外孙身上看到了挑衅。

不是挑衅他一人,而是挑衅问责他的人。崔孝算是明白崔氏二老为何脸色这么差了。

崔熊还通知了一事。

他过两月要外调地方,五年可归。

崔孝:“……”

要记得没错的话,吏部的栾公义安排苗讷去了地方?崔熊又说要出去五年,看来这俩是顺路了。就在崔孝也想通知一下自己近两年会留在王都的消息,崔徽夫妇丢下一炸弹。

三个孩子收拾收拾要当哥哥姐姐了。

崔孝蓦地扭头看向女儿。

“你——”

崔徽:“应该是回程路上有的。”

崔孝一个眼刀甩向崔止,面对老岳父凶戾眼神,崔止只能硬着头皮道:“岳父……”

这事情就很离谱。

崔徽早过了天命之年,奔着耳顺去了,虽有武气护体滋养而容貌不显岁月,可年纪摆在这里。夫妻俩刚破镜重圆那些年,身体都还算年轻,那时候都没动静,偏偏现在有了。

崔止一路上就在发愁怎么开口。

他祈求老岳父不在。

谁曾想刚回来就撞上枪口。

在场姓崔几人:“……”

崔熊愕然道:“真、真的?”

崔徽点头:“嗯。”

崔麋是半点儿没意外,只是有些发愁看着自家母亲肚子,道:“母亲这胎是双生。”

崔孝坐不住:“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克五会有危险?若因这孩子缘故,不如趁还未显怀直接取了,总好过双生难产,一尸三命。”

他实在不愿意女儿多生。

哪怕崔徽如今也不是普通人。

生育风险再小也是风险,谁能保证百分之百安然无恙?思及此,对崔止越憎恶至极。

崔麋连忙摆手道:“没有,这倒是没有。生产肯定是顺利的,只是这俩孩子他……”

未来的走向有些惊悚了。

惊悚到崔麋也不知该不该说。

总而言之——

“外祖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我很想知道啊。”王宫内廷,少年沈德托着腮看着地上几片叶子,不解道,“大祭司看着这几片叶子好久,这一卦有这么难算?”

“不难算,只是小殿下要问的内容……”

“问的内容怎么了?我不就是想知道一下天命之人如今在哪儿?”十四岁的沈德已经有了成年身量,但五官眉眼仍有几分稚色,“兴宁那个木头都有神女入梦,朝思暮想,我就不能好奇一下?那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年纪多大?何方人士?既然命轨注定,我不如早早将人带回来养着,时间久了才有感情嘛……”

即墨秋:“殿下,还小。”

沈德:“大祭司,我不小了。”

她过几天都能跟着荀公一块儿去办差了。她十岁出阁讲学,十一岁入朝辅政,定时去国子学上学,隔三差五就被姆妈抓去一块儿批阅奏本。学习政事都能平衡,已经不小了。

盘在树上晒太阳的公西仇也摇晃着蛇尾。

“如圭想知道,大哥就说呗。俗世男子靠谱不多,家养的肯定比外头野生的靠谱。”尽管他觉得如圭修行资质不行,更需洁身自好,保持童子之身,怎奈何她出身皇家,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不可能永远孤身一人。哪怕是让男方替她诞育皇嗣,也得有个男的。

即墨秋收起地上洒落的叶子。

叹气道:“我说了,还小。”

公西仇跟沈德立马明白还小指的是命定之人。这俩默契一致,一左一右,一颗蛇脑袋,一颗人脑袋,左右夹击将即墨秋围在中间。

“还小是多小?”

“很小。”

“上中院?”

摇头。

“上小院?”

摇头。

沈德的好奇心淡了点:“他连上小院的年纪都没到?那他不是比我小八岁以上了?”

公西仇:“五岁?”

摇头。

“四岁?”

摇头。

一人一蛇又往下降,三岁、两岁、一岁、十一个月……一路猜到了刚满月和不满月。

沈德神色古怪:“都没满月?”

公西仇:“才刚出生啊?”

不过,十四岁的年龄差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世上多得是老夫少妻,也有人做梦都想达成老妻少夫,说得就是狼子野心的兴宁。宴司业待他如手足,处处照拂,他居然想给宴司业当后爹。简直是倒反天罡了,宴司业知晓真相的时候,脸都气歪了,直呼是引狼入室。

【我视你如亲弟,你视我如亲女?】

天杀的,这简直是恩将仇报啊!

这件事情发生在国子学寒假游学期间,沈德当时也参加了,当时场景非常凌乱劲爆。

气得宴妙华差点拔剑劈人。

怎料,即墨秋又摇头。

公西仇与沈德都沉默了:“真没出生?”

即墨秋叹道:“刚怀上不久。”

红线还非常非常浅。

沈德按了按额头的青筋,扭头冲公西仇道:“仇叔,我想好了,还是跟你学童子功吧,这个天命之人,谁爱要谁要。日后红鸾星真要是动了,仇叔一定帮我将它捆好了。”

公西仇:“包在你叔身上。”

二人根本没听到即墨秋下一句。

“噗——你说如圭的红鸾星连着谁?”

批阅政务批阅到脑仁疼的沈棠被劲爆消息炸得差点儿呛着,如圭红鸾星连着旁人,她不意外,连着两个人,她也能接受,但她意外的是连着的对象刚怀上,眼下有性命之危。

对方父母考虑过打孩子。

即墨秋重复:“是崔公的一对双生孙。”

“……如圭是储君,不能知法犯法。”

康国前脚定调要一夫一妻,后脚皇太女就撅了大臣家的一对双生子,这不是打脸吗?

即墨秋解释:“没有犯法。”

沈棠头疼闭了闭眼。

“好家伙,没给名分。”

两个都没给,崔止怎么忍得了的。

家宴上,崔止气到捂胸口。

“这我忍不了!”

|ω`)

(本章完)

第1557章 番外:姆妈最疼爱的臣子(上)

第二天上朝,沈德敏锐注意到御史台那边传来灼热的视线,稍微用余光去看,不意外视线主人就是崔中丞。她想起昨夜知晓的劲爆消息,表情古怪了一瞬,莫名有些心虚了。

不对,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万千未来中的一个,又不是必定会发生。

退一万步说,即便发生又能如何?

沈德闭眸稳定紊乱心神。

再睁眼的时候,恰好听到任命。

她与荀公相继出列:“儿臣/臣遵旨。”

正式办差的激动热血将那点纷杂念头驱散,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差事。文武百官看着这位颇有主上少时神韵的皇太女,一时各有心思。直至朝会散去,沈德主动找荀贞。

遥遥唤道:“荀公,留步。”

荀贞在她开口前就停下了:“殿下。”

主上对这位独女从不吝啬喜欢,刚出生便封其为元亲王,没两年又册立皇太女,王庭什么配置,她的太女府便是什么配置,共用同一套班底。民间那些喜欢挥斥方遒的儒生也时常感慨两句,说什么哪天圣人有个三长两短了,太女殿下便能丝滑登基,都不用磨合。

荀贞对这种言论不是很喜欢。

主上春秋鼎盛,怎会有三长两短呢?

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多年来看着太女殿下长大,一众元从重臣也时常入太女府给太女殿下讲学,诸人心中早已认可她的储君之位。可仍希望新旧交替那天能迟一点到来。

“我有些事情要请教荀公。”

“嗯,殿下请。”

今天朝会难得没有上演暴力画面,但高频率的脑力消耗也很累人,早上吃的那点朝食早就消化完了。二人循着人潮一块儿去吃廊食,耳畔时不时听到同僚吐槽光禄寺的菜谱。

“真希望灵机一动的创新能少点……”沈德被白胖的包子蛊惑,尝了一口发现里面的馅儿既不是肉馅也不是菜馅,竟然是炒面馅儿,关键是这个炒面还用了青橘果肉当配料。

她也不能浪费,皱着眉吃完了,末了还点评道:“又酸又咸,该让御厨自己尝尝。”

御厨沉浸在自我艺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其他官员也在吐槽嫌弃。

十多年了,御厨确实有过灵机一动创造新菜谱,但九成九依旧是黑暗料理。或许是光禄寺也觉得这些御厨有些放飞自我,强制性规定每天只有两道新菜式,其他都是旧菜式。

荀贞:“殿下要问什么?”

沈德囫囵吞咽下肚:“关于此次差事。”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出门办差,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她也知道自己是姆妈唯一女儿,要是首次差事办不好,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姆妈的脸,也会让暗地里那些人嘲笑姆妈选择继承人不行——这两年时间,沈德便看过好几封暗示姆妈再生一个孩子奏本,国之社稷交给沈德不是很稳当。兴许第二个孩子就是男嗣,风险比立沈德小。

沈德初次看到这些内容还很震惊。

为什么册立她的风险就大了?

册立一个男嗣风险就小了?

是自己做的哪里不好吗?

姆妈只是瞥了一眼,将奏本撕了个粉碎,命人去申斥这个不长眼的官员,又宽慰尚且年幼的沈德:【不用理会这种蠢笨之人,子嗣对于他而言来得过于轻易,所以他才能轻描淡写写出这样不通人性的蠢话。若是他真的知道子嗣精贵,来之不易,他就会闭嘴了。】

沈德虽未将这些偏见放在心上,但她作为储君也不想被人小瞧。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差事的内容,姆妈一早就跟她透露过,她也提前查阅大量资料,但真正落到实处跟古籍上说的还是不一样的。这种时候便需要荀公这样经验老到的前辈在一旁指点一二。

荀贞:“首先,不要紧张。”

沈德认真听着下文:“其次呢?”

荀贞笑道:“其次,不要心慈手软。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将殿下佩剑磨得锋利些。”

方便回头杀人能一剑将人脑袋劈下来,而不是卡在人骨头里面,这样不容易使劲儿。

沈德:“……”

荀贞道:“殿下,肯定要死人的。”

或许还要死不少人哦。

主上给他俩的差事细分能分成两块,一块就是查地方财政,去岁送至凰廷的税银有些问题,耗损账目对不上,尽管账目做得堪称漂亮,但荀贞凭借多年嗅觉还是发现了端倪。

王庭这边还没有动作,那边就死了几个关键人物,尽管每个人死因看着都很合理,但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就是不正常。他们多半是做了替死鬼了。荀贞一听这还了得,亲自上!

而沈德负责的一块差事是治蝗。

尽管农家士人能用言灵消灭虫卵,可范围有限,这方面的人才培养这么多年依旧紧缺得不行。农家士人的主要任务还是春秋两耕,蝗虫方面实在匀不出多余的精力。即便能,此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去岁,左仆射寥嘉与族中子弟寥谦姐弟归乡祭拜,意外淘到一物。

本以为是什么失传古籍孤本。

买下来打开才发现是一份潦草治蝗策略。

他起初没有在意,看了两眼来了兴致,研究了一整夜。回到凰廷,寥嘉立马寻了右仆射林风一起探讨,林风如获至宝。这份治蝗策略几乎是另辟蹊径,用了跟当世治蝗思路截然不同的角度,从数据来看大有可为。林风问明此物来源,当即命人循线索去找著作者。

他们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

这份治蝗是一对民间夫妇合著的。

夫妇二人一生经历大大小小蝗灾不下二十次,每发生一次,全家上下都要陷入灭顶之灾。说来也巧合,他们夫妇都是受了李良花事迹鼓舞,才萌生了写这篇治蝗策略的念头。

他们将发现的规律写了进去。

可他们只认得几个字,只能委托同乡帮忙书写。怎料这名同乡心生贪婪,也知道李良花封爵一事,居然将这份策略据为己有,扭头又哄骗夫妇二人官府不稀罕他们写的东西。

同乡偷偷将策略送去了本地官府。

负责官吏只是看了几眼就将东西丢出来。

【去去去,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真以为人人都是李良花呢?

同乡被落了面子,气急,将这份东西连同一些旧书低价卖给收书人,收书人集市摆摊忽悠冤大头买单。万万没想到会落到寥嘉手中,而寥嘉又很感兴趣,最终还引来了林风。

若策略可行,或许能从根本解决蝗灾。

经过夫妇二人多年观察,二人发现蝗虫产卵地点跟附近水位有关系。一旦天时干旱,滩涂裸露,便有蝗虫在此地产卵。若此时雨水骤增,水位上涨,滩涂上的虫卵便会死亡。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水。

若能通过控制水从而控制蝗虫产卵规律,不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蝗灾的源头?林风为此查阅了大量蝗灾时的水位数据,率众奔波了数月,发现农人夫妇所言确实有道理。至于策略里面养殖鸭苗去对付蝗虫,此法已实行多年。

根据策略所言,治蝗要先修水利。

水利项目要先实地考察,在实验地点尝试这条治蝗思路,若是真正可行便能普及康国容易发生蝗灾的重灾区。这些水利项目可都是规模不小的工程,光是地方财政还远不够。

王庭这边还要补贴不小数额。

偏偏本地财政又被户部查出了猫腻。

于是才有了荀贞与沈德外出办差。

荀贞对沈德的能力没什么担心,只担心她被保护周全,心肠太软。那地方连谋杀人证都干得出来,可见此行要生出多少腥风血雨。

下值之后,沈德借着差事去了荀贞府上。

荀贞府邸一分为二。

左院是荀贞在住,右院是荀定一家子住。

其实父子俩早就分家了,完全可以分府各过各的,只是荀贞一看到工部报上来的赐宅修建账单,他心疼得不行:【金窝银窝住得,狗窝也住得,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主。】

父子俩非得各自修建大宅院吗?

户部这边资金很紧张好不好!

也不知道节省,实在气人!

荀贞主动压下其中一套的修建,父子俩挤在一起住了。说是挤在一起,其实整个赐宅大的不行,别说家里就这么点儿人口了,再多个十倍也能住得舒坦。荀贞此举竟让不少臣子掩面羞惭,他们再也不背后蛐蛐荀含章抠门了。

人家户部尚书是真的廉洁大义啊。

沈德刚在左院坐下,公西斗便跑了过来。

“殿下登门,怎么不让人喊一声?”

荀贞道:“阿斗,别无礼。”

“我与阿姊亲如手足,算不得无礼。”

公西斗听到这话笑意更浓,上来就给沈德熊抱,皱着脸撒娇:“如圭,好想你啊。”

“我也想念冠权。”

公西斗年纪比沈德大好几岁,但她心性单纯,又自小养在公西仇身边,与沈德接触一多,二人感情自然深厚。随着公西斗成年入军营,沈德上朝辅政,二人见面机会才少了。

如今见面,自然有不少话要说。

荀贞在一旁看不过去,咳嗽了好几声。

公西斗笑着上前给荀贞捏肩捶背,哄道:“阿祖,我这不是好久没看到如圭嘛……”

荀贞叹气:“殿下是储君。”

“是储君也是如圭呀。”

荀贞:“……”

不多时,右院派人请荀贞几人去用餐。

除了公西斗这个女儿,荀定与公西来又陆续生了两子一女,膝下一共四个孩子。两子都到了上学年纪,唯有幼女还在牙牙学语,时常被公西仇带着入宫玩儿,沈德跟她也熟。

“球球~”

沈德笑着弯腰将她抱起。

“仇叔现在不在。”

小女娃眨了眨眼,张嘴流着口水。

指着屋外方向含糊不清喊道:“球球~”

这时,仆妇从外捡回一颗碎布缝制成的小球,小女孩儿看了咯咯直笑。一向不苟言笑的荀贞也抱着孩子哄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孙女五官跟亡妻有些相似,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亡妻当年留下的嫁妆遗物,他早早就给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公西斗,一份给了小孙女,只剩下几件她当年最喜欢的配饰留作纪念。

“祖祖~”

手指从嘴里摸出一颗融化大半的糖。

将其递到了荀贞嘴边。

荀贞笑开:“好孩子,祖祖不吃。”

“七~”

荀贞只能张嘴吃下。

不多会儿,小孙女又认真将盘子里的糖塞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再从嘴里抠出来,脚步摇摇晃晃走向沈德几个,挨个儿投喂过来。看着饴糖上面沾染的口水,沈德有心拒绝,但扛不住闺蜜家妹妹天真懵懂的纯澈眼神攻击……

公西来让仆妇将孩子抱回来。

沈德笑道:“没事。”

看着身边小伙伴都有能玩的弟弟妹妹,她偶尔也有些羡慕,但理智回归现实,她也知道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其他人的手足可能是手足,她的手足可能就是给她插刀子的凶手。

嗯,弟弟妹妹还是别人家的好玩。

不多时,住在隔壁的公西仇也被请来。

看到“球球”,小娃儿当即抛弃了仆妇,直扑他腿上。公西仇手指一勾,武气凝聚成一条蟒蛇将小孩儿卷起,塞进她专用的吃饭桌。蛇尾卷着勺子,一勺一勺给她灌鸡蛋羹。

公西来:“还是阿兄有办法治她。”

小孩儿的毛病一阵一阵的。

前几天还是认人,这两天又开始挑食。公西来忙于查账对账,实在没多余精力看顾。

公西仇略有骄傲:“一猴一个栓法。”

他这些年都栓了“五只猴”了。

两个甥女两个甥子外加一个如圭。

几个娃娃大多时间都是他在看顾安全。

“大哥说你要出去办差了?”

沈德点头:“嗯,姆妈说我年纪不小了,她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能打仇叔了。”

公西仇:“……”

当年分明是他打玛玛。

不过在孩子面前留了点面子:“给你。”

沈德不解接过:“这是什么?”

公西仇道:“开保险柜的信物。”

“保险柜?存着宝藏图?”

提到这个她就不困了。

说来也奇怪,沈棠从未在吃穿住行亏待她,可沈德依旧对金银俗物有着极强的喜欢。

“不是,是一些经年旧物。”

“啊?旧物?”

“一些人脉,你或许能用得上。”

|ω`)

荀贞:啊对对对,就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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