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朝会

箭矢在黑暗中化作残影,许七安的目力无法捕捉,但他强大的精神力锁定了那枚泛着淡青色的箭矢。

炼神境是武者战力的小巅峰,这话可不是说说的,该境界的武者对于危险有着超敏锐的直觉。

到了炼神境,基本就告别了被埋伏、下黑手、偷袭等命运。

司天监的法器军弩,能射杀炼神境的凶器许七安立刻判断出对方武器的根脚,因为他也有过这样一件法器。

下意识的,他想从马背上跃开,躲避箭矢。

“不行,我的小母马不能死在这里.”

念头闪过,顿时改变了主意,右手往后腰一搭,伴随着清越的利刃出鞘声,他反手后斩,精准的斩断了箭矢。

哗啦瓦片滑动的细微响动里,两个黑衣人从屋脊跃起,一左一右,夹击许七安。

他们手里握着制式长刀,滚滚刀罡扭曲了空气,要将许七安和马一同斩断。

“驾!”

察觉到危机的许七安提前一夹马腹,促使心爱的小母马往前狂奔,避开了两人的夹击。

同时,他从马背上跃起,轻飘飘的落定在一座酒楼的屋顶。

“砰!”

两名黑衣人的刀芒斩空,于地面斩出深深的刀痕。

炼神境.许七安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做出判断。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位躲藏在前方小巷里的黑衣人,恐怕比炼神境还强。

战略性撤退!

这里是内城,有打更人巡逻,有皇城五卫轮流巡逻,这三个杀手不可能逗留太久,留给他们的时间比留给国足的时间还有限。

只要我不缠斗,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拿下我,就会自行退去,到时候自己立刻施展望气术,带着打更人狩猎三人,反转局势。

这时,许七安脑海里再次浮现一个画面,那位身材颀长的黑衣人诡异的出现在自己身后,一拳砸向他后脑勺。

卧槽,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后面的许七安身体快过脑子,本能的俯冲,跃下了屋顶。

与此同时,耳后传来了拳头击破空气,宛如闷雷般的炸响。

砰!

拳头裹挟的气机在半空炸出涟漪状的气圈。

一击落空,那位高手似乎也很惊讶,想不到这个初入炼神境的铜锣,灵觉竟如此敏锐。

许七安刚落地,迎接他的是两名炼神境的刀子。

叮叮他挥刀打开两把砍来的刀,落地后,迅速逃窜。

在屋顶腾挪太危险,巧妙的利用小巷、房屋等障碍物,是比较稳妥的方法。

但他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破空声迅速逼近,脑海里自动反馈出黑衣人袭击的画面。

许七安一咬牙,扭腰,回身劈砍。

叮!

黑金长刀斩在拳头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许七安右手虎口崩裂,双腿贴地滑退出十几米,厚厚的鞋底在刺拉拉的裂响里,与鞋身脱离。

六品武者,铜皮铁骨。

尽管有所预料,许七安心里仍然一沉。

背后主使者知道我的水平,所以派出的杀手几乎能吃定我.同时也知道我的行走路线,因此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谁要杀我?

现在没时间想这么多,两名炼神境高手的袭击紧随而至,三人明显是配合默契的小团队,由铜皮铁骨境打头阵,两名炼神境协助,攻势衔接的无比紧密。

五十招之内,我会死.许七安心里闪过这个可怕的觉悟。

他仓促中顿住身形,不顾左边一人的斩击,做出要与右边一人同归于尽的架势,但诡异的是,右边那人竟坦然的与他同归于尽,而明明可以袭击的左边那人却收刀回防。

许七安霍然转身,斩向左边黑衣人,恰好斩中他横挡的刀锋。

噗.右边黑衣人的长刺入许七安的左肩。

“切!”

许七安暗骂一声。

他真正的目标是左边的黑衣人,与右边黑衣人同归于尽只是做做样子,奈何对方也是炼神境,提前察觉到了危机。

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七安一脚踹飞右边黑衣人,刀刃离体,带出一股温热的鲜血。

这个时候,那位铜皮铁骨境的高手已经瞬息间扑杀而至,拳头凝聚气机,凶猛的砸中许七安的胸口。

嘭!

许七安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下一刻,他宛如被重型卡车撞飞。

“咳咳咳”

稳住身形的许七安咳出血沫子,胸口炸裂的是打更人衙门分配的法器铜锣,还有宋卿的护心镜。

双重防御下,让他挡住了铜皮铁骨高手的全力一击,保住了狗命。

“制式武器,司天监的法器军弩,还敢内城中当街杀人,你们是某个大人物养的死士吧。”

说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周围。

三名黑衣人并不接许七安的话,一点都没有作为反派的自觉,锲而不舍的扑了过来。

许七安转身就跑,钻入右侧的狭窄小巷。

三名黑衣人追进小巷,看见许七安站在小巷的尽头,那柄锋锐无双的长刀已经收回刀鞘。

“怎么不跑了?”铜皮铁骨境的杀手问道。

声音嘶哑,做了伪装。

“跑不掉,所以打算在这里杀了你们。”许七安眯着眼,很满意小巷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一刀,他只有一刀的机会。

铜皮铁骨境的高手皱了皱眉,凝神感应四周,没有捕捉到打更人和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但许七安的自信,又让他本能的警惕。

虚张声势?

这时,他看见那位初入炼神境的铜锣,缓缓把右手按在了刀柄。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所有情绪回落,所有气机内敛,就像海啸来时,海水会先退潮。

这一刻,三名黑衣人心生警兆,来自炼神境的直觉告诉他们:危险危险危险.

没有犹豫,他们依循武夫的本能,打算退出小巷。但就在这时,一声刺穿耳膜,震荡精神的咆哮声响起。

三人的意识陷入刹那的混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一声清越如龙鸣的出鞘声。

铜皮铁骨境的杀手最先从狮子吼的震慑中挣脱,旋即便看到一道细线般的刀光迎面斩来。

他只来得及交错双臂,鼓荡气机和肌肉,凭借坚不可摧的肉身硬抗。

“啪嗒。”

一位练气境的铜锣在屋顶疾走,顺着被破坏的痕迹,一直找到了小巷。

他俯身往小巷里看去,看见了对峙的四人,三名黑衣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们对面,拄着刀的许七安大口喘息,汗流浃背,一缕缕蒸汽从后脑袅袅浮起。

“在这里!”

铜锣大喊了一声,一手持刀,一手握军弩,跃入小巷,站在许七安身边。

相邻屋脊上的两名铜锣随后赶来,进入小巷。

“许大人,您没事吧。”

这支三人组的巡逻小队关切的问候,他们感应了一下,没听见三名黑衣人的心跳声,判断杀手们已经殒命。

“受了点伤,不碍事。”

许七安喘息着,在三位同僚赶来之前,他已经服用了大力丸,体力正慢慢恢复,但想恢复行走,还得再休息一刻钟。

监正送的刀,与天地一刀斩简直是绝配。

三位铜锣缓缓点头,看了黑衣人一样,能把初入炼神境的许大人逼的如此狼狈,其中必有一人是炼神境。

这时,嘈杂且沉闷的脚步声传来,一支五十人的御刀卫赶了过来。

“许大人,您先回衙门疗伤,这三人交给我们处理。”

说话的铜锣出了小巷,吩咐赶来的御刀卫,道:“你们护送许大人回打更人衙门,留下十个人协助本官处理尸体。”

御刀卫小头目抱拳道:“是。”

等许七安离开后,三位铜锣返回小巷,触碰尸体时,原本僵立不动的黑衣人忽然崩成两半,上身与下身分离,一道斜斜的伤口出现在腰部,将切口平齐。

各种脏器混杂着鲜血,流淌一地。

铜锣们皱了皱眉,有些嫌弃,有些惊讶。

“我记得许宁宴的绝学是某种威力极大的刀法,当初一刀就斩伤了朱银锣。”

“是啊,现在看起来,威力更大了。这一刀斩了三人,而且三人中,肯定有一人是炼神境。”

三人同时看向最前方的黑衣人,很明显,这位才是三人里最强的。

“咦,他怎么没有武器?”

其他两名黑衣人都配备着制式长刀和军弩,唯独这位黑衣人两手空空,没带兵刃。

是被许宁宴捡走了?

带着疑惑,他们单独检查了那名黑衣人的尸体,手指触碰到残躯时,传来钢铁般的质感。

尸体还保留着死前运劲时的状态。

“嗯?”

三人脑海中同时浮现一连串的问号。

大概有个几秒,他们反应过来了,心里涌起荒诞又震骇的情绪。

“铜,铜皮铁骨.”一个铜锣喃喃道。

半个时辰后,打更人衙门。

神剑堂。

今夜值守的张开泰收到消息后,召集了所有银锣,商讨许七安遇刺一事。

刚带队勘察完现场的银锣,汇报道:“从遇刺到斩杀敌人,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刻钟。三名刺客似乎早就知道许宁宴的路线,在必经之路上埋伏。

“双方经过短暂的交锋后,他们追着许宁宴进了小巷,而后就被一刀斩杀,干脆利索。”

张开泰点点头,看向另一位银锣,那是负责检验尸体的银锣。

那银锣沉声道:“刺客使用的是最寻常的制式长刀,三大禁军营,五大皇城卫队用的都是这种刀。甚至一些王公大臣府上的家卫,用的也是这个。我们无法从武器中找出线索。

“此外,我们从一名刺客身上发现了法器军弩,足以对炼神境造成威胁的军弩。但这依旧无法成为突破口。

“工部和兵部中饱私囊的情况很严重,王公大臣们私底下买卖军需的现象同样频繁,长年累月之下,外流的法器、军备数不胜数。根本查不出来。

“如果要查的话,会牵扯出大半个京城官场,阻力重重,恐怕就算是陛下亲自下令,多半也是没有结果的。”

张开泰点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又问道:“三名刺客的修为呢?”

“两名炼神境,一名铜皮铁骨境。”

一刀斩杀炼神境和铜皮铁骨境.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开泰道:“许宁宴呢?”

“处理完伤势就昏睡过去了。”

张开泰点点头,环顾银锣们,咳嗽一声,“不需要太在意某些细枝末节,你们身为银锣,都是大奉一等一的人才,并不比谁差。只是偶尔.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怪胎,不能以常度之。”

银锣们强颜欢笑的附和了几句。

张开泰转移话题,“你们觉得,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一位银锣皱眉道:“暂时还不知道许宁宴近来与谁结仇,根据我们知道的情况来推断,如果排除是私人恩怨,那么极可能与福妃案有关。”

次日,卯时。

张开泰先去探望了许七安,见他兀自沉睡,便没有打扰,取来昨夜命吏员写好的《许七安遇刺案》的卷宗,去了浩气楼。

经过通传后,他来到第七层,在茶室里见到了魏渊。

这位身居高位的大宦官,活动轨迹两点一线:皇宫——浩气楼。

得益于打更人衙门铺设在外的情报网,魏渊不用出门,就能知天下事。

“魏公,许宁宴昨日从皇宫离开,于途中遭遇了刺杀。”张开泰递上卷宗。

魏渊目光一凝,接过卷宗,没有立即打开,问道:“他怎么样?”

“受了些伤,并无大碍。只是精力耗损严重,还在沉睡。”张开泰道。

魏渊点点头,这才展开卷宗,迅速看完,抬起头盯着张开泰:“两名炼神境,一名铜皮铁骨?”

他像是在求证。

即使是魏公这样的有大智慧的人,也常常被那小子弄的错愕不已啊.张开泰“嗯”了一声:

“铜皮铁骨。”

魏渊沉默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不错,不错。”

张开泰顺势道:“会不会与福妃案有关?”

“福妃案是陛下的家事,外臣不好干预,不过,这件事我会奏报上去。”魏渊合上卷宗,皱了皱眉。

他安插在宫里的眼线不多,毕竟皇宫是元景帝的地盘,安插太多眼线,会彻底激怒元景帝。自从上次被拔除三枚棋子后,魏渊就暂时放弃了对皇宫的关注。

君臣之间该有的默契还是要有,元景帝摆明了告诉他:少打听皇宫内的情况。

不过经历许七安遇刺案,魏渊有些生气了,他要重新启用宫里的眼线,亲自关注这件案子。

脚步声从楼梯外传来,魏渊抬头看了过去,张开泰随之扭头。

一位黑衣吏员低着头,进入茶室,恭声道:“魏公,宫中传来命令,辰时初,朝会。”

“知道了。”魏渊点头。

“许是有什么大事.”张开泰识趣的起身:“那卑职先告退了。”

朝会不是每天都进行的,通常来说,一个勤勉的君王,三天会开一次大朝会。时间是固定的。

怠政的君王,则五天至十天一次。

到了元景帝这里,基本不上早朝,哪天心情好了,觉得要理一理政务,就会提前一天派人传达百官。

如今天这般,临时开朝会的,意味着发生了大事。

魏渊喝完杯中的茶水,唤来南宫倩柔,与这位义子一同进宫。

卯时六刻抵达午门,广场上聚满了京官,他们在交头接耳,讨论元景帝忽然召开朝会的原因。

大多都在猜测是否与福妃案有关,近来的大事,就这么一桩。

此案关联太子,关联国本,也只有这样的事,才会让怠政已久的元景帝突然召开朝会,召集群臣商议。

“魏公。”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迎了上来,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低声道:“宫中传来消息,昨夜陛下进了凤栖宫,而后暴跳如雷的离开。”

魏渊表情微顿,缓缓颔首:“嗯。”

PS:哎呀呀,刚发完公告,当天就打脸了,这章有打斗,打斗总是特别难写。抱歉抱歉。

今天还是一万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251章 头脑风暴

辰时初,午门的侧门徐徐打开,老太监行至门口,朗声道:“上朝!”

嘈杂声立刻停止,文武百官们井然有序的进入侧门,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泾渭分明。

进了午门后,四品以上进殿,四品以下在殿门口,六品以下在广场上。

群臣进入大殿,等了一刻钟,元景帝姗姗来迟。

一簇簇目光落在这位一国之君身上,试图从他的眼神、表情中窥见端倪。

无一都失败了,元景帝在位三十七年,心机之深沉,经验之丰富,庙堂上能与他掰手腕的少之又少。

也就魏渊和王首辅。

这次朝会与往日没什么区别,君臣照常奏对。

“陛下,楚州在隆冬中冻死数万人,布政使司为了赈济灾民,钱粮已经告馨。恳请陛下拟旨,着户部拨款”

“国库空虚,赈灾之事,可向当地乡绅募捐.”元景帝回复。

“陛下,北方蛮族屡犯边境,开春之后,边境冲突愈发激烈,不得不防啊。”

“陛下,镇北王漠视蛮族劫掠边境,死守边城不派一兵一卒,致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请陛下降罪。”

听到这里,元景帝看向魏渊,没有喜怒的声音:“魏爱卿,北方蛮族是什么情况。”

魏渊皱了皱眉,道:“去年末,北方大雪下了数月,冻死牲口无数,臣当时就料到蛮族会南下劫掠。”

元景帝恍然记得是有此事,皱眉道:“后续呢?蛮族南下入侵边关,为何打更人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是臣疏忽了。”魏渊道。

其实是他收回了北方的暗子,调往东北去了。

元景帝淡淡道:“北方蛮族南下入侵,魏渊有失察之过,免去左都御史之职。罚俸一年。”

殿内安静了一下,群臣脑海里飘过密密麻麻的问号。

打更人虽然有刺探情报的职责,但那属于顺带业务。再者,北方蛮族南下入侵,镇北王死守不出,仗都不打,即使提前知道蛮族要入侵边关,又有什么意义?

这锅怎么都甩不到魏渊头上吧?

不过,难得元景帝把炮火转向魏渊,尽管心里困惑,但文官们立刻抓住机会,趁机攻讦魏渊,大呼圣上英明。

一位御史出列,强调道:“陛下,镇北王坐视百姓受兵灾之祸,无动于衷,请陛下降罪。”

元景帝的回应就四个字:“朕知道了。”

御史不甘心的退回。

朝会渐渐走入尾声,等处理完这段时间积压的政务,群臣停止上奏后,元景帝抬起食指,轻轻一敲桌面。

穿蟒袍的老太监出列,环顾群臣。

来了殿内诸公心里一动。

方才都是正常奏对,尽管免去魏渊左都御史的职位令人意外,但元景帝突然召开朝会,绝对不是因为这件“小事”。

老太监展开手里的诏书,朗声道:“朕已查明福妃案始末,皇后上官氏指使宫女黄小柔杀害福妃,构陷太子

“经朕百般责问,上官氏对其罪行供认不讳,皇后失序,德不配位,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春宫。”

长春宫就是冷宫。

殿内殿外,一片死寂。

上至一品三公,下至殿外群臣,但凡听到诏书内容的,全都懵了。

一片静默中,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陛下,此事不可。”

元景帝眯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出列的一袭青衣。

魏渊两鬓斑白,双眸中沉淀出岁月洗涤出的沧桑,直勾勾的与元景帝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同时出列,大声道:“陛下,福妃案未经三司审理,不可轻易定论。”

元景帝一字一句道:“这是朕的家事。”

新任礼部尚书抢身而出,作揖,大声道:“陛下,废后同样是国家大事,不可草率。还请陛下将福妃案交由三司审核,再做定夺。”

虽然诏书上说,皇后已经认罪。但废后事关重大,诸公们不知情况的前提下,是不会同意元景帝废后的。

“可!”

清晨,许新年洗漱完毕,前往后厅享用早餐,远远的看见穿着小裙子的许铃音坐在厅外的台阶上,生气的鼓着腮。

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孤零零的,可怜极了。

“铃音,你怎么坐在这里?”许新年问道。

许铃音抬头看了一眼,不搭理。

“二哥问你话呢。”许新年皱眉。

“娘把我赶出来,还打我。”许铃音告状,“二哥能帮我骂娘吗。”

许新年摇头。

小豆丁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皱着鼻子说:“大哥要是在家就好了,大哥最喜欢欺负娘了。”

许新年进了厅,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等绿娥给他盛了一碗粥,边吃边说:“娘,铃音又惹你生气了?”

“没,是你大哥惹我生气了。”婶婶冷冰冰的说。

“大哥都没回来.”

婶婶冷笑道:“这就是你大哥的本事,人不在,还能气我半死。”

许新年看了眼低头喝粥的妹妹和父亲,问道:“怎么回事。”

许玲月小声道:“铃音今天吃包子,吃一口吐一口,说这样就能一辈子不停的吃下去。”

“.大哥教的?”许新年嘴角一抽。

许玲月点点头。

许二叔补充道:“铃音吐完之后,觉得可惜,又想捡回来吃掉,被你娘打了一顿。”

许新年:

他低头往桌底下看,才发现果然吐了好一些嚼过的包子渣。

“大哥今天又没回家。”许玲月郁闷道。

许二郎和许平志默契的说:“肯定在教坊司。”

许七安在衙门后院厢房里醒过来,偌大的院子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吏员佝偻着身子,在院子里扫地。

“这被子多久没洗了,一股子怪味,公共宿舍就是垃圾。”

他嫌弃的掀开被子,脚步虚浮的下床,推开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

这里是打更人衙门的公共宿舍,供夜里值守的吏员、打更人休息。除了金锣有专属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是共用的。

卫生状况很不好,也不知道厚厚的棉被里埋葬着多少人的子子孙孙。

得益于司天监的灵药,以及自身强大的体魄,左肩的贯穿伤已经结痂,再过两天就能痊愈。

倒是天地一刀斩透支的精力还未恢复,疲惫的就像一叶七刺,身体都被掏空了。

许七安倒了杯茶漱口,到院子里打一桶冰凉清澈的井水,洗面之后,前往春风堂。

“呼,舒服.”

吃完吏员送来的大餐,许七安摸着鼓胀胀的小腹,满足的躺在李玉春的椅子上,双脚搭在书桌。

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思考昨夜遇刺事件。

“平时我是申时初刻准点离开皇宫,昨天因为排查进出御药房的名单,过了酉时才离开皇宫。

“埋伏我的刺客知道我回家的路线不奇怪,我每天都走那条路,但他们怎么把时间掐的这么准?

“打更人时常在屋顶瞭望,所以三名刺客不可能一直趴在屋顶等着我,不然早就被夜巡的打更人发现了。

“显而易见,他们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皇宫的.幕后主使者极有可能是宫里的人,不然无法解释这一点。

“是皇后吗?我昨天刚查出对她不利的线索,她扭头就派人暗杀我.是不想让我再查下去了?

“如果真的是皇后干的,那我和怀庆就只有离婚了。”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这时,一位黑衣吏员进入春风堂,见到许七安在堂内,顿时松了口气:“刚才去后院寻找许大人,没找着人,卑职还以为你离开衙门了。”

许七安依旧把腿搭在桌上,半眯着眼,“今日不进宫查案了,等养好伤再说。”

吏员点点头,说道:“魏公找您呢,您先去一趟浩气楼吧。”

哈,看来是昨天遇刺的事情被魏渊知道了,他肯定对我的战绩目瞪口呆.许七安放下腿,从椅子上起身,“带路。”

随着吏员来到浩气楼,轻车熟路的上七层,没想到茶室里除了魏渊,还有两个预料之外的客人。

宛如雪莲般素雅高贵的长公主怀庆;俊朗内敛的元景帝嫡子——四皇子。

作为怀庆的胞兄,四皇子的五官与妹妹并不相似,倒有几分酷似元景帝。

怀庆则与皇后有些相似,只不过母女俩气质差异太大,那丁点相似也叫人看不出来了。

三人脸色都极难看,魏渊手握茶杯,低头不语,仿佛没有察觉许七安的到来。四皇子闻声看来,朝他微微颔首。

怀庆同样没看许七安,蹙眉沉吟。

“魏公。”许七安抱拳。

魏渊这才抬起头来,指了指怀庆身边的位置,温和道:“坐吧。”

许七安入座。

“昨晚遇刺了?”魏渊把茶壶推给许七安,示意他自己倒茶。

刚刚酒足饭饱,许七安倒了一杯茶,没有喝,点着头说道:“幕后主使者与福妃案有关,就在宫中。”

“你怀疑是皇后?”

魏渊这句话说的太直白,许七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怀庆。

怀庆还是没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

长公主现在的样子,真就像一个面对离婚协议书的女人.许七安心里嘀咕。

“今天陛下在朝会上提出废后,原因是福妃案的幕后真凶是皇后。”魏渊说道。

“???”

许七安呆愣愣的看着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我睡了多久?

怎么一觉醒来,竟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好像自己睡了一个世纪。

福妃案是他亲手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条线索都是他推敲、摸索出来的。他都还不敢确定皇后是凶手,元景帝凭什么?

他以为他是柯南还是狄仁杰?

但接下来,怀庆公主的一句话,让许七安又懵逼了。

“母后承认了。”

what are you说啥嘞?

许七安摆摆手,“抱歉,卑职想冷静一下.”

他想了好久,试探道:“陛下要废后,原因是福妃案的幕后真凶是皇后,而皇后真的承认了?”

四皇子点点头。

“会不会是被迫的?”许七安猜测。

“不会。”魏渊摇头,蕴含沧桑的眸子望着他,沉声道:

“福妃案是你亲自调查的,任何线索、细节,没人比你更清楚。你再好好想想,其中是不是有可疑之处,不合理之处?今日两位殿下来衙门,除了与我相商废后之事,也存了请你帮忙的意思。

“陛下还没收回你的金牌,诸公需要时间确认此事,你还有时间去查这个案子。”

怀庆和四皇子同时看向许七安。

四皇子拱手作揖:“劳烦许大人了。”

许七安没搭理他,目光转到怀庆身上。

这位莲花般素雅高洁的公主殿下,宛如秋水的眸子仔细审视他,“伤势如何?”

她没有提案子的事,而是关心许七安的伤势。

看在你诚恳认错的份上,就不离婚了许七安“嗯”了一声,“谢公主关心,卑职无碍。”

顿了顿,接着说道:“福妃案里,皇后确实有充分的动机和理由构陷太子。而根据我昨天查出来的线索,幕后真凶也确实指向皇后。”

四皇子激动打断:“不可能,母后不会做这种事。”

“殿下别急,我还没说完。”许七安望着怀庆,问道:“陛下可有什么证据?”

怀庆摇头:“没有,是母后自己承认的。”

许七安皱眉:“这就奇怪了,如果陛下没有证据,皇后为什么要承认?既然皇后都承认了,她又为什么还要派人暗杀我?”

这就存在悖论了。

四皇子叹息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许大人,你屡破奇案,如果京城还有谁能短时间内查出真相,还母后一个清白,那么这个人就只有你了。”

许七安喝下入座后的第一口茶,缓缓道:“我刚开始接手案子时,觉得福妃案不过两种可能:一,太子确实酒后乱性,害死了福妃。

“二,有人构陷太子,谋夺东宫之位。

“勘察过福妃的清风殿后,我可以断定,太子确实是被冤枉的。那么这个案子就属于第二种可能,有人想构陷太子。

“顺着这个思路往后查,各种线索无一不是指向皇后娘娘。坦白与两位殿下说,就在刚才,我也在怀疑皇后,怀疑是她派刺客暗杀我。

“但得知皇后承认自己是幕后真凶,我突然对这个案子产生了怀疑。那么幕后主使者的目的,就不是构陷太子那么简单,是一石二鸟。

“但我有个疑问,皇后深居简出,四皇子也不是太子,幕后主使者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皇后,图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后宫之主的位置吧。”

有一个禁欲十多年的皇帝,后宫之主的宝座有意义吗?

魏渊放下茶杯,叹口气:“首先,四皇子不管是不是太子,他都是陛下的嫡长子。其次,幕后主使者是冲我来的。”

“???”许七安茫然的看着他。

魏渊沉默了一下,解释道:“魏家与上官家是世交,皇后复姓上官。”

这样啊,也就是说,魏渊和皇后是政治盟友,属于皇后的“外戚”.难怪怀庆公主是魏渊的半个徒弟.所以福妃的案子,表面上是构陷太子,其实针对的是魏渊?

魏渊毫无疑问属于四皇子党一个福妃案同时搞定太子党和四皇子党,厉害了许七安暗暗咋舌。

“父皇今日朝会上,罢免了魏公左都御史职位。”怀庆公主说道。

咦,这不合理就算幕后黑手想通过扳倒皇后来削弱魏渊,那也是折损魏渊的“盟友”,变相的削弱他的势力才对。

怎么皇后一出事,元景帝就立刻罢免魏渊的一层重要身份,搞的好像幕后主使是元景帝似的等一下,假设皇后是构陷太子的幕后黑手,意图是扶持四皇子成为太子。

元景帝知道这事后,立刻削弱、敲打魏渊.这说明什么?

说明元景帝对魏渊很忌惮。

许七安突然明白元景帝为何选择立庶出的皇子为太子,而不是皇后所出的四皇子。

皇后和魏渊是政治同盟,若是立四皇子为太子,换成是我,我也寝食难安了。

收回发散的思绪,许七安把心思放在案子上,于心底重新梳理福妃案。

随着许七安陷入思考,茶室内沉默下来,只有四人轻缓的呼吸声。

“太子从陈贵妃那里喝完酒,返回途中遇到黄小柔,受邀去了福妃的清风殿太子当时确实对这个父亲的女人动了歪心思的。

“随后福妃坠楼身亡,太子成了疑犯,被关押在大理寺。

“我查出福妃是被害死,太子遭人构陷后,第二天,黄小柔的尸体就在蟹阁被发现了.太巧了,太巧了。

“难怪我当时觉得不对劲,黄小柔是被灭口而不是自杀,那么行凶者为何偏偏要选择蟹阁呢?

“杀人灭口的话,偷偷埋了也比抛尸井中要好。退一步说,深宫内苑,水井少说也有数十,甚至上百,却偏选择一个人口密集的,容易被发现的蟹阁。

“这特么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发现黄小柔与皇后的关联。

“我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黄小柔不是害死福妃的凶手,她只是道具,让我们把怀疑对象锁定皇后的道具?

“不对,骗太子去清风殿的确实是黄小柔,太子会说谎,但他身边的侍卫不会说谎。这太容易甄别了。而且,能布置现场,暗中毁坏护栏,又深知福妃习惯,知晓她要与假老公恩爱,这一切都必须是贴身的大宫女才行。

“如果这一切不是皇后做的,她为什么要承认?或许是有什么原因,让她不得不承认。

“皇后在害怕什么?这必然和这个案子有关,案子里牵扯到的主要三人,分别是福妃、太子和宫女黄小柔。

“而三人里,唯一与皇后有联系的是黄小柔.”

黄小柔?!

各种纷乱的想法、猜测,在心里闪过,许七安结合自身得到的线索,一步步推敲着案件的经过。

想到这里,许七安突然醒悟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截色泽暗淡的黄绸布。

上面绣着红艳艳的莲花,以及一行字:元景三十一年春。

怀庆公主盯着黄绸布,说道:“这是宫女黄小柔身上的。”

“对!”许七安点点头,环视三人,最后又落在怀庆身上,沉声道:“殿下,我们只知道皇后救了黄小柔,但有两个疑点,不知道您有没有察觉到。”

怀庆摇头。

“第一,皇后为什么要救黄小柔?”

“母后向来宅心仁厚,为救一个宫女,耗费灵丹妙药并不奇怪。”怀庆说。

皇后或许是个好人,但这不重点许七安摇头道:“那皇后为什么要关注一个宫女呢?还派凤栖宫的荷儿盯着她?”

“本宫问过母后,母后不说。”怀庆蹙眉。

“第二,宫女黄小柔为什么要自尽?”许七安指着黄绸布,沉声道:“答案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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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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