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同根而生,大道之敌

在季惊秋难以企及的冥冥虚无处,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脚下有河水流淌而过。

据传,光阴长河并非独立于世界之外,而是无处不在,无处不至。

世间万物,皆在河水中顺流漂泊。

所以一切寻道之人,所在追求的第一份大自由,就是从这份“顺流”中挣脱,之后是停泊悬停,还是逆流而上,又或是继续随心而下,皆看自身意愿。

此刻间。

“以前辈之身,算计联邦后辈,你还要脸吗?”

时隔万年的故人重逢,一人哪怕往日再是好脾气,以不杀出名,依旧忍不住冷言。

而另一位却是依旧平淡,微微摇头,是那种丝毫不以为意的平静。

【这算什么算计?无论是哪种选择,对他都百利而无一害。】

四魔当中,海拉的根本神权不是杀力最强,也称不上最诡谲莫测,却最是不讲道理。

佛家说远离颠倒梦想,而海拉偏生反着来,并且走到了这条路的极致。

在此中,梦想指的是因颠倒认知,违背事物真实本相,而所产生的虚幻妄念。

一者远离,一者走近。

认假成真,执幻为实——

这便是梦神海拉的根本权柄。

从某种意义上,海拉所掌神权,与世尊一脉,是同根而生,却是大道相克。

在男人的推演中,两脉的根本,可以归纳为一个“觉”字。

一个“觉”字,两种读音,同根不同生,互为相克。

一为觉(jue),是世尊一脉的自觉者,觉悟勘破了一切诸法。

一为觉(jiao),是万古枯荣事,浑然一梦中,做他个春秋大梦,颠倒梦想。

所以在男人的推演中,季惊秋倘若日后真要走世尊一脉的道路,海拉就是他最好的成道基石。

今日。

季惊秋若是借机篡夺了海拉的部分神权,那自是最好的,等同于将主动权握在了联邦自己的手中。

此后不论是天变还是人祸,炎煌都将有了一条后路,不管死人几何,最终都有梦之国度兜底。

而若季惊秋没有走这条路,在男人看来,也无所谓,只要海拉表现出了超出神性之外的人性,那季惊秋此次所为,必将不可避免地在海拉心中留下了重要“痕迹”。

对于人性愈发浓郁的海拉,这会是一记妙手。

在无数记妙手的推动下,海拉的这具分身,甚至可能主动走向他期待的结局,最终不惜自身,也要相助季惊秋登临至高。

这就是男人眼中的“百利无一害”。

至于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委实不值一提。

不过是梦神的些许信徒罢了。

但季惊秋的表现,却和万年前的某人一样,对某些不值一提的东西表现出了过度的“偏执”。

男人的目光微移,看到了那个近乎悍不畏死地与被拉下神座的伪神死战的身影。

这一次见面,季惊秋的心性,让他有些失望,一个梦神的信徒,前后只见过一面,相处不过几十分钟的少女,就让你如此动怒。

那日后死的是你身边人呢?

在季惊秋眼中,或许那扇神殿大门的开启是猝不及防。

但在他的眼中,这不过是世事无常的又一次写照,他已目睹、经历了无数场。

与日后眼睁睁目睹既定之死的到来,却毫无阻止办法相比,这次的际遇,已经足够仁慈。

“是失望,还是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另一人洞穿了他的想法,冷淡问道。

他哑然无言,有些无奈道:

【久别重逢,就用他心通?】

那人不理睬,继续淡淡道:

“这一次,是你错了。就算人可以重活一世,但人心不能重来,哪怕只是一收一发,人心也不会再是原先的人心了。”

“你在他心中改变的脉络,会干涉他在未来的抉择,而这恰恰是我们自始至终都在极力避免的事。”

“你应该庆幸,今日来的是我,而不是东煌。又或是说,就连这也在你的算计中?”

迎接他的,依旧是沉默。

他便继续自顾自道:

“那你有没有算到,东煌离去前,特意寻到了我,说如果你犯病的话,就让我代他来和你讲讲他的道理。”

“所以,今日我不是来与你讲我的道理的。”

这一刻。

有佛陀落座天地间的白莲,入清净地,生菩提心,脑后佛光层层叠叠,撑起一方四禅天,似道家大罗诸界,横跨亿万劫数。

他随手招来一盏青色琉璃灯盏。

十方琉璃界衍生而出,映照诸天,照一切暗,禅意隽永,其中竟还缓缓燃起一缕蕴含诸多因果意味的火光。

海拉曾经疑惑,为何至少半只脚踏入超脱领域的木释天,所留神兵,竟只相当于天尊神兵。

可事实上,对于某人来说,这就只是一盏……青灯罢了。

一盏容纳着世间因缘象征的青灯。

【你真要出手?】

男人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似是匪夷所思,依旧是难以理解。

【你这具报身,还剩多少力量,要浪费几成在此地?】

“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木释天平淡道,就像在说着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他抬头看向以一种奇妙的大道显化的姿态,降临于此的故人,低声道,

“此外,我也很好奇,这些年你去了何处,又为何……半点没变。”

白莲之上,金色佛陀目露慈悲怜悯,伸手抚过,宛若挥洒杨柳枝,点点琉璃光宛若细雨,洒落天地间,光阴长河一涨一缩,河水哗哗,竟是在这一刻……

短暂逆流!

那些于海拉的国度中只是短暂复苏,最终只能入主神国的生灵,皆得到了某份冥冥中的补全。

此后哪怕是离开神国,他们也有了生存的资格,不再是单纯寄托于神国,以神国为根的浮萍。

佛有一愿,普度众生。

……

在不同于光阴长河中的战场。

季惊秋联手海拉,将佛乡的伪神,一位在神座上相当于七境宗师的强者拉下了神座!

而脱离了神座的红莲菩萨,业位直接降格到了天人第三台阶,甚至气息还在跌落,最后站在第三台阶上摇摇欲坠,直至落到了第二阶梯。

这就是半神之路,某些自觉武道无望的天人,会选择中途踏上成神之路,借此攀升更高的阶梯。

这种道路,注定无望大道,战力远不如同阶神明,甚至连同境武者都不如,更身受种种束缚,一旦跌落神座,实力尽数丧失。

尽管缺陷众多,但这依然是诸多天人武者梦寐以求,窥见高境的敲门砖。

此刻,海拉勾动本体,借助虚空中传递而来的神力,勉强显化了自身的神国。

神明的神国,便等同于武者的天地道场,甚至还要再高上不少。

生死肉,肉白骨,是她神权的效果,颠倒现实与虚妄,但在红莲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这便是海拉现在的问题,祂空有高位格与本质,但却缺少神力,将红莲拉下神座,已是尽力。

而即使跌下了神座,红莲依旧是季惊秋目前所遇到的最强敌人。

天人三层,第一阶梯掌握天人合一,第二阶梯身渡火劫,明悟“我心即天心”,天与人之中,人第一次占据上风。

而最后的第三阶梯,身渡风火两劫,内天地初具生机,只差最后的雷劫来开天辟地。

同时,这一境的天人,将法理掌握到了极致,开始追寻【与道合真】的境界,天人合一的强度也大大攀升,不再止步于一般的星体,就连恒星的意志、力量也能沟通。

红莲虽然跌下了第三阶梯,可他依旧站在第二阶梯顶峰,并且有宗师层面的战斗经验。

季惊秋手段尽施,也只能和他持平。

而红莲则是惊怒交加!

单是被人硬生生从神座上拽下,就已经让他心惊肉跳。

此刻这个连天人都不曾踏入的小子,居然还和他陷入了缠斗!

“千手如来!”

红莲心知不能继续下去,必须尽快解决面前这小子。

他神色肃穆,无喜无悲,双手捏印,在一瞬间以自身为中心,拍出千百掌印。

季惊秋不惧分毫,主动迎上,与红莲争夺着天地之力的加持。

轰轰轰——

仅仅是刹那,两人就已对掌数百次,掌风的余劲掀起的气流如刀锋般四溢向四处,如切豆腐般切开了一栋栋房屋。

季惊秋每一击都伴随着沸腾的气息,越战越强,掌掌对拼。

只可惜他当下暂时没有完整的万古刀了,无法复刻先前的一刀【万法皆空】。

好在,海拉的神国以他为核心,还在源源不断侵蚀着红莲以天地道场演化的伪神国。

他虽然也在海拉的神国中,却是丝毫不受侵害,反而隐隐有被加持的感觉。

在海拉的国度中,一种如梦似幻的颠倒力量弥漫着,世界如一梦,真实难分,虚妄成真,颠倒乾坤。

季惊秋沉默着递拳出掌,不惧这具肉身在一次次的对撞中破损,与红莲正面硬碰硬,下手极为狠辣,对自己也够狠心。

同时,他还在参悟着海拉的力量。

借助这座神国,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虚妄与真实并存,他看到了海拉心中的众生、天地、虚空、宇宙,乃至是真如、本性与神性!

这一刻,季惊秋忽然陷入一种虚无的境界,就像整个人都消失了,气息全无,宛如死人一般,让面前的红莲神色大变。

明明季惊秋就在眼前,可他却怎么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仿佛他已经死了。

但是他的“自性”还在,并且愈发闪耀,那是源自虚空,源自心灵圣胎深处不灭的自性!

道家称“天性”、“元神”,佛家则称之为“真如”、“法性”。

恒常如此,不变不异,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季惊秋在大梦与现实的边界间了悟真实的自我,再次得见了【法界】之所在!

红莲神色骤变,他突然发觉自己在天地之力的争夺上,居然输给了季惊秋!

季惊秋的心灵强度似乎暴涨了一截,随之提升的便是天人合一。

“这是……法界?!”红莲面色大骇。

这一刻,季惊秋将神通一元之始催发到极致,以万象演化法界。

万象即是法界,彰显无我真如!

他平静出拳,这一拳不见气浪、法理,有的只是心如止水,一拳打的日月寂灭,天地翻转!

一拳下的力道之重,让红莲精心打造多年的神体,竟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红莲含怒,刚要说些什么,一掌压盖而下,骨子里仍是大摔碑掌的武意,却是震海崩山,翻天覆地!

当季惊秋这一掌拍下,整片天地都震颤不已,脚下大地几乎是在瞬间全数碎裂,掌力浩瀚无尽,几乎一座星球之重尽含掌心!

这一掌下,无坚不摧!

宛如琉璃盏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季惊秋掌下响起,红莲勃然变色,神色含惧。

疯了……疯了!今日先是消失万年的梦神虚影降临,而后又多了一个在心相境得见法界所在的绝世神禁!

“等一下……”他话语还未落完。

季惊秋一掌接着一掌,尽数都是大摔碑之意,红莲宛如破麻袋般被其一路轰砸!

轰!轰!轰!

一道道雷鸣般的炸响声中,红莲被硬生生砸碎了神体,烂成一团,直至没了声息。

下一刻,一枚血红圣胎从这具破烂如麻的烂肉中射出,以惊人的速度逃遁。

季惊秋甚至没有阻拦,只是冷眼旁观。

红莲一度认为自己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直到他飞了不知道多久,却怎么也没找到离开的通道。

他欲图撕裂虚空、沟通幽海,但无论是哪一种方式,在此地都失去了效用。

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

是真神的国度。

(本章完)

第282章 七帅理念之争

神灵一道,之所以战力尤在同境武者之上,除了有万灵供养,更在于“神国”二字。

神灵的神国等同于武者的天地道场,而论起霸道和完整性,同阶神国更强。

神国之中,就是一方真正完整的天地,大道压胜,天地压制,哪怕武者身怀天地道场,也只能勉强守住自身。

当然,神国虽强,但委实没几个武者看得上这等“画地为牢”。

诸界武者皆知一个道理,少去那些画地为牢的神灵老巢,有胆就出来打。

所以红莲在瞬间陷入了绝望,他半途成神,所铸神国根本不够资格与这座巍巍然,哪怕仅是虚影的神国为敌。

天地间,那尊人首蛇身的虚影信手抓住了仅存心灵圣胎,还在试图逃窜的红莲,将其塞入了口中。

连惨叫声都没有,便被碾碎作无数心灵碎片,吞服腹中,提炼其中记忆。

而此刻。

季惊秋回身,从无数跪地磕头,喜极而泣的梦神信徒的夹道中走过,再次回到了那座神殿。

神殿的池塘中,少女犹自呆呆地跪坐在那,翡翠色的眼瞳满是茫然懵懂,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眼中又有些藏不住的小雀跃,因为族中记载的,只有心诚之人,才能被选为神仆,死后升入母神的国度!

在看到季惊秋走入神殿后,少女啊了一声,连忙起身,要迎接神使大人。

虽然先前大家聊得很开心,但是这里毕竟是神国,而且她刚入神国,工作的时候……

叮铃一声——

少女惊奇的发现,脖子上的项链居然又回来了,心中顿时泛起嘀咕,神使大人那边的项链不会没了吧……

季惊秋走到近前,突然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问道:

“你叫什么?”

少女顿时羞红了脸,原来自己还没告诉神使大人自己的名字,她结巴道:“我……我叫白澜!”

季惊秋点头,一手压在少女头顶,很认真地说道:“白澜,母神对你们的表现很不满,她要你们记住,下次遇到了麻烦,要记得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求援的信徒,才能迎来母神的救赎。”

“是……是!”

望着局促不安,大眼扑闪的少女,季惊秋眼帘微垂。

先前那声音说今日没有人会死。

可真正令季惊秋震怒的,远不仅仅是少女的死。

就在这时,内景天地中,已经消化完了伪神红莲心神记忆的海拉冰冷地一字一顿着:

“是姬天行,一定是这个渣滓在算计我们!”

“你说谁?”

季惊秋脑海中回想起方才脑海中回荡的声音,神色肃然。

先前那声音的来源,是姬帅?

这一次神游诸界的所见,背后布局的是姬帅?

季惊秋深吸一口气,这是他从未料到,甚至想都未曾往这个方向想过的可能性。

可当他当再次回想先前脑海中的话语,他渐渐默然。

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篡夺海拉神权?

他回头望向殿外,看向冥冥虚无处。

在另一声“滚”后,回荡在他脑海中的声音就消失了。

似乎今日,还有另一位的入局,是四方神主,还是……木帅?

季惊秋之所以如此猜测,是因为天地间那朵大道显化的白莲也不知何时杳无踪迹。

传闻木帅还有一道心念留于世间,却无人知晓身在何处。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神殿的大门有风吹过。

季惊秋猛然起身回头,看的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警觉地望去大门,但什么也没看到,少女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而在季惊秋的视界中,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身影,笑容温和地站在他面前。

这也是季惊秋首次得见木帅,得见世尊!

男人阻止了季惊秋的行礼,和声道:“我切断了那人与你间的因果线,他短时间内再无法通过命运长河来干涉你的因果线。”

季惊秋目光一凝,低声道:“那位,真是姬帅?”

男人微微颔首。

季惊秋沉默不语。

许久,他抬起头,问道:“在前辈眼中,弟子今日抉择,是错是对?”

对于季惊秋的选择,男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理所当然。

“菩提心”是自性本具的智慧,也是成佛的因,而“慈悲”才是成佛的根本。

后者是扶助诸般功德,使其生长的关键,就如树根和枝叶花果的关系。

珍惜身边所见所遇的小美好,这很好。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他还是一如当年。”

木释天轻声叹息。

随后,在木帅的带领下,二人走出了神殿,在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街道上漫步。

一路上,木释天与季惊秋说了许多,譬如今日之局的根本,与源头。

还有一些万年前的秘闻,他们真正在意的东西,譬如——文明的共识。

在他们眼中,维护“共识”,比一时的得失重要千百倍。

当一个文明面临牺牲某个人就能换取诸多利益的时候,有些人会觉得这是很“值得”的事,但通常不会说出来,更多的人会下意识选择沉默,哪怕他们内心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他们或清楚,或模糊地知道,这不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当那个人站出来后,很多人会发自肺腑地认为他是英雄,

可如果所有人都将“牺牲一个人成全集体”这个理念视若理所当然,那后者的牺牲,也就不再具备赞颂的意义。

这就是所谓的“共识”。

就如好好学习、孝顺父母、忠于伴侣一样。

哪怕你未必践行,却也从心底明白,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什么是伟大,值得歌颂的。

这是一套并非百分百,但绝对处于主流的观念,也是保证人心趋于稳定,不会向下滑落的纽带。

当一个文明的共识出现问题,乃至是崩塌,大众失去了统一的衡量标准,诸多问题无法明辨是非对错……这个文明以共识为基础搭建的一切秩序,都将开始走向毁灭,

最终导致的,就是一切都将走向极端,人心向下,礼崩乐坏。

而在心灵海洋出现的当下,集体性的人心向下,动荡不息……必会吸引来心灵海洋的“目光”。

心灵海洋的出现,无限制地放大了众生的存在,哪怕是在这个强者主导一切的时代,就像是天地宇宙的某种无形枷锁。

对于任何一个文明而言,社会秩序的平稳,人心的安定,都是文明延续的第一道护城河。

为了维护这条“护城河”,万年前的他们做出了许多努力,提出了各种理念。

世尊一脉提出“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秦天凤推崇“顺天而行,补天之缺”。

柯青朽认为“冥心合太虚,清融浮想尽”。

杨青衫则坚定认为只要世间存有一分侠义之气,这口气尚在,哪怕世道再差,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希望,因为还有人在尝试做正确的事。

李守承觉得“烽火传薪,薪烬火传”,只要前人不走歪路,做好表率,后来人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走上大的歧途。

而到了赫东煌,更是“我一人登高,万灵众生学我即可”,欲以一己之力拖拽世道人心向上。

至于不学?

你试试。

他们七人,便是七条脉络,再算上其余百脉,就更是纷杂云乱。

姬天行不是不清楚“共识”的重要。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更知晓其中底线在何处,也正是因此,所以他才总是这般“肆无忌惮”。

可在他们看来,有些事是没办法衡量的。

人心不是水中月,被搅动一团后,只待涟漪波纹散去,便又是水清月明。

人心一旦向下跌落,就极难拉起。

在木释天,乃至是四位神主的眼中,联邦已经出了一个姬天行,不需要再多一位季天行。

似忆起了万年前的许多往事,木释天轻声一叹。

万年来,谁都不好过。

有人主动投身樊笼,有人沉默负重万年,有人在黑暗中茕茕踽踽,走了很久很久……

好在世间总有星辰抚慰人心。

望着面前的年轻人,木释天有点感怀,他很想告诉季惊秋,其实他这一路走来,他们都看在眼中。

他们很高兴能看到季惊秋在刀斩第六限时,将最后一刀让给了与自我、与梦神周旋了三十余年的庄不同。

也很高兴看到季惊秋登临白玉京塔顶,少年意气风发似他们当年。

更高兴于季惊秋在西部造炬成阳,愿意做那些缝缝补补的扶世之人的靠山……

最终。

千言万语,只是汇聚成了一句话。

木释天微笑道:

“季惊秋,循此苦旅,可达晨星。”

然后,某人顿了顿,意有所指道:

“听闻这一代,姬家又出了一个修成‘天人弈剑图’的武者。”

季惊秋福至心灵。

暂时打不了老的,那就打小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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