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觉醒

张硕回到了位于御史寺后的家中。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他的家。

宅院是朝廷的,只不过驻守期间可以给他住罢了。

屯驻期满,率军返回汴梁时,此宅还要腾出来,留给下一任。

他家里本来没几个人,就二子二女,外加十余老仆罢了——都是太原乡党。

不过这两年多了不少人,基本都是从东海那边过来的,使得张府人数激增至上百。

张硕觉得没必要,无奈王氏不同意,最后也随她意了。

但人数多了,开销也激增。

张硕在鲁阳县置办了一个庄园,是原鲁阳屯田军的土地。该部搬走后,邵勋做主,将土地分给了一批武学生军官。

张硕得到了十余顷地,一开始缺乏经验丰富的管事打理家业,也没有足够的庄客。

后来慢慢置办,渐渐有了点起色,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地荒着,干脆从广成泽求来高品质的牧草,撒下种子,令其自然生长,放牧牛羊马匹。

这是人手不足情况下最好的利用方式了。

王氏嫁过来后,管理庄园的人手一下子有了,随后又遣人至顺阳郡,通过老关系询问还有没有关西流民过来,于是又得了一部分人手。

经过几年的整顿,牧场废除,改为耕地,家资渐渐丰厚起来。

张硕其实也知道这些手段。

但他以前懒得去弄,因为家里实在没太多开销,他对那种炫富浮夸风也比较厌恶,没太多动力置办家业。

王氏说这样不行,要为子孙计,于是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家业。

现在鲁阳的那个庄园已经和张硕没什么关系了,庄上的头面人物直接和王氏汇报。

就连家中的奴仆,绝大部分都是王氏带过来的,那十几个老人渐渐被边缘化。

有些时候,张硕都觉得自己是赘婿……

“夫君辛苦了。”王氏正在指挥仆婢安装新买的香炉,见到丈夫回来,立刻迎上前去,挽着他的手进屋,然后为他卸下弓刀,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袍服。

张硕暗道,就凭这一点,似乎也值了。

身份二字,端地奇妙。

明明这新妇嫁过人,长相也就是清秀而已,但当纤纤素手为他宽衣解带,当她说着各种得体的话,当她察言观色注意他心情的时候,他就产生一种莫大的满足。

天上人也能伺候我?

张硕感觉自己的某种认识更深刻了,特别是在上個月围猎时,与邵师一番谈话之后更是如此。

公允地说,能正确认识到这点的人不多。

历史上有的武人,在时势演变的重要关头、十字路口,不理解历史将走向何方。

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手中掌握着怎样庞大的力量,这个力量又是否能让他摆脱被世家大族驱使的棋子命运,转而变成棋手。

他一方面被旧的认知禁锢,心甘情愿被世家大族驱使,而所得甚少、礼遇甚薄。

另一方面,他又懵懵懂懂似乎感受到了点什么,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对被世家大族轻视乃至鄙视感到愤怒。

两相拉扯之下,便是动作走形,举止失措,最后自取灭亡——这里点名北府军统帅刘牢之。

他差就差在没有正确认识自己,也没有正确认识别人,最后被人看穿底裤,略施小计搞得心态崩溃,绝望自杀。

但邵勋给天下武人打了个样。

他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自己掌握着怎样的力量,以至于初期被司马越认为“桀骜不驯”。

是的,比起刘牢之,邵勋太桀骜不驯了。

在世家大族PUA了整个社会三百年的情况下,司马越从没见过这么难以驾驭的人。

但邵勋看穿了世家大族的底裤,这个政治老流氓在极为有限的空间内辗转腾挪,玩出了新花样,玩出了新高度。

如果本时空南方仍能保持割据,且仍出现刘牢之的话,他或许不会迷茫了。

张硕也觉得自己完全觉醒了。

以往看夫人擅长诗赋、音律,自惭形秽。

再看她教自己欣赏书画,明明不喜欢,却激动无比,因为这是天上人的东西。

还有家里布置的各种物品,各色用度,无一不让他自卑。

其实——有什么好自卑的呢?

邵师说得没错,如果他还是张大牛,东海王氏绝对不会嫁女。

他的一切是自己拼来的,武人有自己的力量,这个力量大到足以让他们从棋子变成棋手。

玩世家女人,不要被世家女人玩!

邵师是榜样,他连皇后都敢玩,胆子奇大无比。

“夫君,庄上来人了。”王氏亲手煮茶,动作娴熟、优雅,充满了韵律美感。

煮茶之时,她悄悄瞥了丈夫一眼,见他有些心不在焉,顿时有点惊讶。

“庄上如何了?”张硕淡淡问道。

王氏微微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语气,但仍说道:“池塘、垄亩、桑林、果园都很齐整,今年收成也好,就是地和庄客还是少了。得多置办一些。”

“汴梁不还有个庄子么?那个有十二顷地,不小了。”张硕说道。

“夫君是中垒将军,可占田三十顷。汴梁那边仍可置地十八顷。”王氏说道:“不过,妾觉得继续在鲁阳置产更好,别说十八顷,一百八十顷都可以。”

“置那么多做什么?”张硕满不在乎地说道:“万一鲁阳度田,多占的不还要吐出来?”

王氏放下手里的茶具,静等水沸,再度悄悄看了下丈夫的脸色,轻声道:“夫君乃大王爱徒,占了地后,说不定就算了,网开一面。”

张硕笑了笑,道:“要置办产业,待扫平江东后再说吧,不差这几年。”

“说得轻巧,江东那么好打么?”王氏叹道:“况乎梁王还要伐匈奴,这要等多久?夫君不如先置办产业,若担心责罚,可拉上同袍一起,正所谓法不责众。”

张硕沉默了会,道:“大王知我等置田少,故时常赏赐。此番又得了两坛酒、五匹锦缎、三十张上好皮子、百余斤肉。上回缴获的牛羊马驼,我一人便得了二百。置产之事,勿要轻举妄动。”

王氏脸色终于变了。

自成婚以来,夫君反驳她的次数,加起来也没今天多。

她知道今日不宜再多说了,于是默默将茶煮完,端到张硕面前的矮几上,然后依偎到他怀里,眼圈一红,哽咽道:“夫君,妾也是为了张家着想。”

“嗯,我知道。”张硕抱住妻子,安慰道。

天可怜见,这是新妇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种软弱的姿态,以前都是他上赶着讨好人家。

挺起腰杆之后,攻守之势异也。

原来,世家大族如此看重我们手中的力量。邵师是对的,武人不应该自轻自贱。

可恨他到现在才明白,晋阳论道那么大的影响都没点醒他,还要邵师亲自训诫。

他想起了侯飞虎,同样丧妻,却直接扶正刘聪的小刘贵人。

那可真是个清醒的人啊,比他明白得更早。

金正其实没他们明白,这厮只是本能地讨厌士族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的妻子李氏就是襄城寒门出身。

其实,募兵五营之中像他这样觉醒的人很多吧。

掌握强大的力量并不够,还得认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力量,如此才能真正做到与士人集团分庭抗礼。

晋阳论道,其实是邵师加速武人觉醒的一种手段,却不知是不是所有人都能领会。

喝完一碗茶后,张硕从包袱内取出了一本书,上书“风土病”、“荆州篇”六个大字,道:“此为大王发至营中的医书,你找人抄录一份吧,将来去了江东用得上。”

王氏接过书,随意看了看,道:“似乎不太全。”

“嗯,将来真正夺了襄阳、江夏、南郡等地,还得增补。”张硕说道:“但此书已很了不得。昔年曹孟德若有之,应能少死很多人。”

“《荆州篇》之外,还有其他的吗?”王氏问道。

“皇甫方回在撰写《并州篇》。”张硕回道:“听闻庾元规召集了一批医者,合力编纂《徐州篇》。青州刺史裴遐今年也开始收录青州风土病了。若全国二十一州皆编纂完毕,则此书可堪封圣,邵师的名声将臻至极盛,并泽被子孙后代。”

《风土病》一书或许治不了太多病,但可以预防,可以警醒世人。

尤其是利用有限资源,针对本州本郡高发的疾病进行预防,不知道可救多少人命。

汉末以来的疾疫,十分惊人,有人说黄巾之乱以来频繁爆发的瘟疫总共死了两千万人。或许有所夸大,但一千万肯定是不止的。

两年多前那场瘟疫,席卷南北,皇甫方回说天下二十一州,死者八百万人。

他也不知道真假,只是觉得死这么多人实在可惜了。

邵师一直讲“爱人”,让百姓少死于疾疫,就是最大的爱人,因为天下户口已然不多。

汉末以来三大积弊,他真的从来没忘记过。

王氏则有些怔忡地看着手里的书,在听到丈夫说的话后,更显忧愁。

邵太白太会积累人望了,仿佛本能一般。

人望越高,则越难制。

(本章完)

第891章 消停了

腊月已至,张硕值勤之余,有时候也会一会亲友,比如从汴梁赶来的王秉。

他其实有点迷惑,邵师有时候打压士族,有时候又对士族很好,所谓又打又拉。

再一深想,明白了。

他若不上武学,根本做不到粗通文墨的程度。

前面十余期武学生,要么流民,要么战争孤儿,谁有能力读书认字?

读写公文、执筹计算这两样不会,当不了官。

不过邵师也没给王秉什么好处,可能因为他们以前有过过节吧。

“平阳天寒地冻,实在磨人。”王秉叹了口气,问道:“处厚,为何不愿在鲁阳置产业?大王说过,只在梁国二十郡度田,于梁国之外置产的人多不胜数。你看看济阳东面的济阴,堡寨相连、庄园相望,士人群聚之时,堪比盛会。”

张硕摆了摆手,道:“大王赏赐够多了。”

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一辆马车,道:“腊八节全军齐聚,食赤豆粥,又吃又拿,车上有五十匹绢、沙狐皮十张、扶余美珠十颗、金银器十件、青瓷二十,还有一匹果下马,小得可怜,都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王秉看了看,笑道:“赏赐只是一时,产业才是细水长流啊。”

“正旦还有赏。”张硕说道。

王秉不说话了。

他知道梁王特别喜欢召集军校饮宴,然后趁机发下赏赐,钱财、货品、美人都有。

“处厚,过完年我就要去沔北了。”二人放慢了脚步,徜徉于整修过的驿道上,王秉望向茫茫雪原,说道:“梁王几乎把我忘了,再不争一争,族中如何且不论,我自己家却要不太行了。”

“去沔北做什么?”张硕问道。

“王敦王处仲死了……”王秉说道。

“哦?果真?”张硕惊讶道,他不知道这个消息。

“当然是真的。”王秉叹道:“陶侃都升任荆州都督了。”

“荀崧呢?”

“都督豫州江北诸军事。”王秉说道:“其实就是管着安丰、弋阳二郡。”

“纪瞻去哪?”

“也死了。”王秉道:“处厚,你是一点不知道外面的事啊。”

张硕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就一点而已,他确实不如东海王氏消息灵通。

“大王给了你何职?”他问道。

“沔北幕府水曹令史,其实和毌丘宗儒一样,挂个名而已。”王秉说道:“去了那边,主要是为大王考察荆州风物,为将来北地士族大举南下置宅建业打个前哨。卫家有个人会和我一起去,他们家在江夏有封地,或许要尝试着联络。”

“若大王鼎革,前朝封地做不得数吧?”张硕问道。

“虽说做不得数,但顺势将其划为卫家庄园,也未必不可能。”王秉说道。

“也是。”张硕笑道:“所以,欲置庄园,还是得到南边去。大王是许了富贵的啊,晋阳论道时明明都谈妥了,奈何又反悔。”

王秉无语。

晋阳论道是给你们许的富贵啊。对天下豪族来说,他们不满是很正常的。

王秉自汴梁来时,听闻汝阴郡有一家豪族暗中联络安丰,只不过纪瞻死了,一时没能给出回应,然后还泄密了……

人家没法,趁着大军尚未围剿过来,收拾细软,带上家人及少部分部曲庄客,仓皇南下,被安置到了江州。

这事情弄得!你说你何必呢?

到头来,不还是去了江南?泰半家产还落在汝阴,没法带走,算起来亏得慌。

但这就是有些豪族的想法,念头不通达,咽不下这口气。

“就此告别了。”行至岔路口时,张硕朝王秉拱了拱手,说道。

“告辞。”王秉回了一礼,又道:“鲁阳置产之事,其实没什么。离大王打下江东还不知多有多少年呢,这会置产,大王也不会怪罪。等打下江东之后,大不了吐出来就是了。”

张硕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秉则摇了摇头。

他倒不是故意坑害张硕,他就是这么想的。

置产之后,两三年就有稳定收益,每多一年都是赚的。

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将来度田扩大到鲁阳后,这些梁王的门生要尝一尝现如今梁国豪族割肉的滋味。

可能会由此心生怨恨吧。

不过,张硕可能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懒得折腾。

武人这個群体,聪明人越来越多了。

王秉不由得想起前些天遇到的卢谌,听闻他费尽口舌说服了幽州豪族割舍部曲私兵,充作驻防府兵,然而却被梁王否决了,因为没有足够的资粮。

其实,王秉觉得梁王并不太过忌讳收豪族部曲为府兵。

当了府兵之后,那些部曲真的会和你一条心么?这可未必。

梁王所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慢慢唤醒了武人。

以前兵家子是贬义词,即便士人当了兵家子,那也是要被歧视的。

现在兵家子还是贬义,但没以前那么夸张了。

王秉就是士人家庭出身的兵家子,太清楚其中的变化了。

他若是东海王氏主脉,绝对不可能进东海王国军,太掉价。

兵家子被士人说了三百年,心气低到了尘埃里,甚至就连他们自己都认为兵家子就该从属于世家子,因为他们从事的是低贱的役门职业,不配得到较高的地位。

梁王唤醒了他们,从此以后,士人再想呼来喝去,用轻微的代价驱使他们奔走,已然不太可能。

******

与张硕分别之后,王秉来到了一处背靠山林、俯瞰平野的庄园内。

这是一场徐州籍士人的聚会,且以晚辈为主,王秉算是其中年岁较长的了,故甫一露面,众人纷纷打招呼。

王秉先向主人家行了一礼,然后坐了下来,看着屋内的陈设,暗道糜家不愧跟了梁王多年,都习惯用高足案几、胡床之类的器具了。

“今日论的什么?莫不是药材?”王秉拿起桌上的白及、生石斛看了看,笑道:“何时论过此物了?”

中领军糜晃二子、大将军府督护糜直之弟糜曲笑道:“宏礼好眼力,便是此物了。大王觉得清谈之风甚好,然所论之事多空洞无物,宜改。今日徐州俊异皆在此间,论的便是药材买卖了。”

“此物产于何处?”王秉随口问道:“应是淮水以南吧?”

“正是。”糜曲说道:“《风土病》一书尚未编成,但已有部分篇章流传在外。有人读了,惊出一身冷汗。而今药价每天都在涨,有那富户,即便家中无人生病,也愿意买些回去屯着,或者蒸熏屋室。”

惊出一身冷汗并不夸张。

自汉末以来,时人始终难以摆脱疾疫这个梦魇。

远的有建安七子在大疫中死五个,那是什么级别的灾疫?全天下病死一两千万人并不夸张。

灾疫之下,时人颓废,觉得有今朝没明天的,不如及时行乐。曹魏清谈之风盛行,其间探讨生命之事的论题非常多。

士人们一方面恐惧疾疫,一方面又不知道如何摆脱。然《风土病》搜集整理之后,很多人一读,才发现很多时候染疫其实是自己作死!

譬如“传尸”(肺痨、肺结核),都告诉你这个名字了,伱还去因染传尸而死的人家里吊唁。主家也是没数,大操大办,宾客盈门,一办就是好多天。

这些都是人为搞出来的破事。

当然,很多人不懂,那么书里详细叙述了病症,浅显易懂,自己去比对。

“药材真那么紧俏?”王秉放下白及、石斛,问道。

“五兵曹大肆征用、收买药材,发往晋阳,以为战备。”糜曲说道:“诸郡也在搜集,如此一来,价钱可不得水涨船高?”

“但此物生于南国。”王秉说道。

“不错。”糜曲笑道:“我等正在商议将来去了江东,要不要置药园呢。”

“好想法。”王秉礼貌地赞了句。

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同,他关注的重点是:清谈已经开始谈论攻取江东后的经营方向了?

谈这个其实算不得多奇怪,因为将来总要去的,提前论一论南下之事肯定没错。但问题在于,讨论这个的前提就是他们愿意南下。

而愿意南下的前提,则是愿意放弃——至少是部分放弃北方的土地和庄客。

这是都屈服了吗?

因为邺城办了四家豪族,兖州办了一家,豫州一家逃亡?

自多年前度田开始,河北大规模叛乱过一次,被李重、刘灵等人扫平。

汝南动乱不断,此起彼伏。

汝阴、谯国、沛国更有人献城投降……

到了今天,终于都怕了?

晋阳论道之后的数月,应该是最后的反叛高潮了。

下一次再发生叛乱,或许只有等梁国二十郡之外也开始度田。只不过,真到了那会,又有几人敢叛?

屋内那帮后生们又议论起了哪种药材更赚钱,在哪里种更好。谈兴浓时,甚至拿出地图比划,再互相打探消息,问问有没有宗亲好友在江东为官,总之听起来十分认真。

王秉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也加入了进去,甚至认真考虑在沔北幕府为官时期,好好查探一番,为将来搬迁家业做好准备。

直到华灯初上,王秉才不顾主家挽留,离开了庄园。

彼时风雪如晦,野地里还有一队队胡人朝平阳方向赶路。

王秉孤独地行走在原野中,双眼几乎看不清前路,一如他的内心看不清楚天下将走向何方。

抓住时势的脉搏,真的太难了。

抓不准,顿成齑粉。

抓准了,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

梁王抓准了吗?王秉不知道。

但他在晋阳论道时已阐述了自己的志向,讲明了他要建立什么样的国家。

不管认不认可,他给出了自己的方案。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是凤毛麟角,更别提顶着巨大的阻力做了。

王秉觉得可以跟一跟,跟在梁王身后,走走看看,不合则中途离去,就像他多年前带兵离开范县,返回东海一样。

数日后,新的一年(神龟十年,326)静静到来。

也是在这时,孛星入紫宫,天子司马炽避殿减膳,痛哭流涕。

尧舜以来,莫不称天以举事。

俗谚又云“孛星现,灾祸起”,紫宫乃帝宫之象,意味着除旧布新。

神龟十年,或许是极为关键的年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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