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作诗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执起了团扇,端至面前,好像遮面那样,一只手撩开了帘子,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踩着脚凳下车。

那一柄团扇好像带着奇特的魔力,挡在面前,便有一道黑烟升起,笼罩在槐诗的脸上,遮蔽了他的面孔,谁都看不清他的真容。

可他却能够透过团扇上的裂隙看清楚面前的人影。

佝偻而畸形的仆人穿着白衣,抬起头望向他的时候,丑陋的面孔上就强行挤出了一丝谄媚地笑意,撑起灯笼,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贵、贵人,请跟我、跟我来……”

他谄媚地前后看着,向槐诗热情地招手,槐诗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他身后黑洞洞的城门,还有守卫在城门前面足足有数米余高的瀛洲恶鬼,吞了一口涂抹,什么都没说,举着团扇,迈步跟上。

在他的前面几米的地方,是一个苍老而驼背地公卿,手持着一柄摸样古怪的礼器,可从领子里弹出来的脑袋却好像和蛇一样,遍布瘤子和疤痕的脸上一只完全不成比例的眼睛瞪大了,亮着绿油油的光。

长须如某种鱼类那样,而在额头上,一支歪歪扭扭的鹿角已经断裂了,带着霉菌和苔痕。

左右顾盼的时候,一股非人的饥渴就从他巨大的眼珠子里透露出来。

槐诗有心放慢速度,拉长彼此之间的距离,可在他背后,却有一个黑暗的气息亦步亦趋地跟着,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不断传来。

就在城门之下的甬道之中,庞大的门扉却未曾完全开启,反而被牢牢守卫。

前方传来隐约地询问声,还有一具披着破烂华服的骷髅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骨骼开阖,发出声音。

“最近不识礼数的外来人太多了,昨天竟然还有刺客潜入禁中,引来上皇震怒,故而进行盘查,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槐诗心中一沉,便听到背后的响动,队伍里,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影忽然转身,拔足飞奔。

旋即槐诗面前古怪的老人便回头,蛇眸一照,脖颈骤然伸长,瞬间凌空飞至,血盆大口猛然合拢,带着一阵令人不寒而栗地咀嚼声缓缓地缩了回来。

再然后,看向身后的槐诗,暴戾的蛇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位大人为何以扇遮面?”

槐诗毫无异常,只是按照先前乌鸦所教授的那样,扬声回答:“风寒所致,面目不雅,唯恐仪态有失。”

“……”

蛇面大夫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槐诗终于暗搓搓地喘了口气,汗出如浆。

列队的公卿们缓缓向前,很快,槐诗就看到贴在门上的布告,还有前方骷髅的声音:“诗会乃是风雅之集,自然不会有搜身那么失礼的行为,只要各位大人根据此题,做歌一首,便算验明正身。”

槐诗抬起脸,眯眼,隔着团扇的裂隙看到了贴在门上的布告。

只有两个浓墨大字。

——念思。

他的心再度沉了下去,一片拔凉。

倒不是说他全无准备,既然是去参加诗会,他当然提前做好了准备——说是诗会,但瀛洲的诗会却写的不是汉诗,多是瀛歌,现境还有不少资料可供参考,有了乌鸦帮忙作弊,他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个个题目的诗歌留着在诗会上表现。

可没想到入门就要先吟诗的啊!

为了避免灵魂中的命运之书被什么存在所窥探到,他现在连书都不敢翻,只能趁着前面的蛇面大夫作答的时候,悄悄地在袖子里翻小抄。

可是他却没想到,前面的那个老鬼看上去这么不文艺,做起歌来却速度飞快,只是端详着‘念思’的题目几个弹指,便仰头吟唱道:

“春霞笼罩里,仿佛见山樱。”

“未睹斯人面,先生恋爱情。”

话音未落,不止是骷髅,前后的公卿们都热烈地鼓起掌来,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好诗,好诗!”

骷髅让开位置,拱手相应:“在下预祝贵人在诗会上独占鳌头。”

他的称赞倒非毫无由来,以‘念思’为题,蛇面大夫堪称才思敏捷,通篇全无思念二字,可是却紧扣着主轴,堪称绝妙。

蛇面大夫得意地仰头大笑了一声,道了一声不敢,便径直进去了。

留下槐诗尴尬地站在原地,抓着扇子的手,微微颤抖。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槐诗的身上。

在袖子里,他的手指头疯狂地打着哆嗦,刚刚终于找到了相关的篇幅,可是却匆匆一眼,没有能够看全。

只恨前面那个老王八蛋速度太快!

此刻,在众人的凝视之下,槐诗僵硬了许久,数度张口,又数度尴尬地合拢。

直到骷髅眼中怀疑的冷漠神情越来越浓重,他终于肩膀一震,在他开口之前率先扬声吟诵道:

“若说未见诚已见,已见却如犹未见!”

一句瀛歌一出,平铺直叙,却仿佛带着动人心弦的隐隐厚重,令骷髅的神情一滞,专注倾听了起来。

却看到槐诗踏前一步,一手举扇,一手抬起装腔作势,口中吟道:“无端备尝相思苦……呃,相思苦……无端备尝相思苦……”

众目睽睽之下,槐诗团扇后面的脸上汗水不断地渗出,嘴里翻来覆去的在嘴里嘀咕着这一句,心里越来越慌。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他忘了!

越是紧张,就越是想不起来,直到把这一句‘无端备尝相思苦’反复念叨了七八遍,骷髅眼中的绿光越来越危险。

却看到槐诗再度踏前一步,肃声吟诵。

“若说未见诚已见,已见却如犹未见。”

“无端备尝相思苦……”

生死关头,槐诗忽然灵机一动,补上了诗歌的结尾:

“——哦吼,完蛋!”

寂静中。

骷髅:“……”

公卿们:“……”

影子里的乌鸦:“……”

恶鬼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同鸭讲……总之突然之间的心情复杂的好像成语接龙的时候忽然有人跳出来甩出‘一个顶俩’,虽然接是接上没错,但就莫名其妙地想要打他。

骷髅宫相愣了半天,下巴几乎掉在了地上,“呃,这……虽然歌中的韵味没有什么问题,可这题材和格式,却又未曾见过啊……这又是什么题材?”

“喝,一群没有见识的家伙,这可是汉诗中流传最为广泛的一种题材。”

槐诗仰头,震声回答:“三句半!”

“……”

“……”

“……”

影子里的乌鸦绝望地闭上眼睛。

神他妈三句半,小老弟,你完蛋了……

就在漫长的沉默里,槐诗似乎能够感觉到骷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的三句半仿佛没有预想之中那么受欢迎,顿时心里慌得一匹,赶忙抬手说道:“等一下,我还有一首。”

说着,他踏步吟诵道:“床前……”

“这是太白的诗!“

骷髅厉声打断了槐诗的吟诵,“尊驾莫非是特地来消遣我的吗?这样的话,请不要怪在下职责在身,验明阁下的正身了!”

随着骷髅的叱令,城门两边的守卫,那两个红的绿的巨大的恶鬼走上前来,手握着鬼金棒,满嘴獠牙张开,低头俯瞰着弱小孤单又无助的槐诗。

直到槐诗身旁,一辆牛车的垂帘被掀起,似是侍女的人影轻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螺、螺钿姬大人。”骷髅察觉到不知何时来到的牛车,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匍匐在地,恭谨地叩首:“是在下失职,在下这就……”

女侍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空洞的面孔好像扫了一眼槐诗,便冷声说道:“这位是螺钿姬大人请来的客人,万误冒犯。”

骷髅苍白的脸上好像冷汗都冒出来了:“可,可是刚刚……”

“刚刚贵客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你还没看出来么?”女侍反问:“难道你觉得做得出前面的部分,他写不出结尾?”

“没错!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姑且算是得救了,槐诗顿时震声说:“难道你这都看不出来么?”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袖子里的小抄,把原本的最后一句补上了。

松了口气。

“哦哦,是,是的,在下不解风雅,险些冲撞贵人……”

骷髅找到了一个台阶,慌不迭地让开位置,大开宫门,任由槐诗和他身旁的牛车笔直地驶入了宫城中去。

就在入城之后,趁着前后无人,槐诗感激地向着马车内的身影躬身致谢。

真得是救命之恩。

在烛光里,那个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侧影依旧没有任何的动摇。

只是挥了挥琵琶,如梦似幻的低语声从耳边响起。

“无需在意,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说:“今夜宫城或有动乱,还请尊驾注意安全。

说罢,不等槐诗反应作答,牛车便兀自前去了。

留下槐诗在原地,目瞪口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便有侍者恭谨地走上来,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门,在黑暗之间穿梭,最后,带着他走进了宽阔到令人吃惊的大殿里。

宴会好像已经开始了。

诸多模样古怪的公卿在席间饮酒作乐,还有看上去恶形恶状的鬼怪分食人肉,大口喝酒,看上去恐怖而喧嚣。

槐诗悄咪咪地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来,盖着脸,缩起身子,环顾着四周。

死亡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强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已经进来了,究竟要干啥?”

影子里的乌鸦传来声音。

“等。”

昨晚正在写小纲的时候收到了突如其来的噩耗。

我的朋友不多,如今突然少了一个,直到现在还有一种难以理解的茫然。

就好像赫尔墨斯和白汐所说得那样:总有一天你会理解到什么是死亡。但我没想到这一份理解到来的这么突兀,这么快。

落笔的时候有千言万语,可是到最后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生不易,还请大家保重身体。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本章完)

第276章 宴会

等?

等咩呀?

等死吗?

槐诗举着扇子,缩在没什么人注意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然后左顾右盼,两边坐着的没有一个东西像人的。

“嗯?好像是有人的味道。”

“可能是搞错了吧,喝酒喝酒。”

坐在槐诗前面的那两个花花绿绿的瀛洲大鬼端起酒盏,再次畅饮了起来,很快,沉醉在舞乐的歌声之中。

在垂下的帘子后,残缺的乐师们弹着琵琶和箜篌,为腐烂的公卿们献上近乎哀鸣的凄凉曲调,偏偏在阴风吹拂下,这一场酒宴却变得越发热闹喧嚣了起来。

“都是好东西哦,不要浪费,快吃。”

乌鸦催促。

拿起筷子挑拣了几个下酒的凉菜,几个腌渍的青菜吃起来颇为爽口,每一口都有浓郁的深渊沉淀扩散在口中,带来了美妙地味觉冲击。

尤其是那几颗毛豆,吃得他眼睛都亮了,原本排斥之心消失无踪。

“多给我上点素菜来,一点荤的都不要在上面。”

槐诗举着扇子对旁边跪坐的侍从吩咐:“我最近吃斋念佛,为上皇祈福,坏了我的道行没关系,让上皇折了寿可怎么办?”

侍从慌不迭地叩头下去,很快,桌子上的菜色就全换了一遍,看上去一片翠绿,好不健康。就在侍从准备把酒端下去的时候,却被槐诗拦住了。

“这个就不用了,再给我多上几种酒来。”他肃声说道:“知道太白吗?他和我一样,酒喝的越多,诗就做得越痛快,等我喝高兴了,给你全家一人做一首……”

侍从虽然掩饰不住自己‘你特么吹牛逼’的表情,但限于职责,还是依照槐诗吩咐端来了几合不同的清酒,然后就跪坐在旁边,睁大眼睛等这个不要脸的货作诗了。

槐诗仰头喝了一口酒,再夹了俩花生毛豆,嚼了两口之后感觉到在若有若无的哀鸣里,几缕全完未曾见识过的阴冷生机自口中萌发,顿时舒畅地长叹了口气。

一阵酒意不可避免地上了头。

眼看着侍从跪在那里一脸期待的样子,槐诗摇了摇头。

端起酒盏,长叹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酝酿片刻之后,仰头幽幽吟道:“啊,马瘦毛长蹄子肥,儿子偷爹呀不算贼……”

“……”

侍从翻了一个白眼,向后膝行两步,懒得理会这个混进来凑热闹的家伙了。

团扇后,槐诗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讲述瞎大爷和瞎奶奶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他就已经走了。

算了,你没有这个福气……

槐诗摇头啧啧感叹了一声,如愿以偿地变成了一个没人理会的透明人,继续低头喝酒吃菜,至于远处的惨叫声,就当伴奏了。

等也不知道等什么。

问了乌鸦也不说。

槐诗左等右等,一口酒一口菜,吃完两盘毛豆始终等不来,只能从袖子里拿出乌鸦给自己的材料单翻了起来。

第一行字就让槐诗眼眶子开始疼了。

——源质结晶50枚。

按照最新的汇率,一枚源质结晶折射东夏元二百四十万,想要大量收购往往需要溢价十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一亿左右……

“你杀了我吧!”

槐诗叹息:“一个亿,杀了我都赚不到那么多啊!况且进阶而已,难道还要找个系统去氪金么?”

“五十枚源质结晶里,大概有三十枚左右,是你租借东夏谱系的尖端炼金工房的费用,相信我,六千多万让你用一周,已经是友情价中的友情价了。”

乌鸦淡定地说道:“剩下的十多枚里,有十枚固定的是给你到时候抽取源质使用的,剩下是预留的保险。如果你有本事能白嫖到卡文迪许工坊等级的炼金实验室的话,这一条就能抹了。”

“……非要那么高端不行?”

“非那么高端不可,少司命的圣痕必须绝对的精密和绝对的稳定,否则的话,万一出一点什么问题,你可能要去深渊剃头房办会员卡了,起码每周都要一次放血治疗。”

“……”

槐诗忍着心痛,继续往下看,其他各色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说了,里面各种边境和深渊里产出的材料就足以让人发疯。

“血仇结晶、神圣恩光、未死火焰、孽物灰烬……”

这几个哪一个不是大谱系独有的产出,被各个组织垄断了的珍贵材料还有被严密封锁的战略物资。

“为什么天国谱系那么烧钱?”

“你要理解,当年天文会修订天国谱系的时候,正是最繁荣和最庞大的时期。

可以说不论是现境边境还是深渊的一切东西,都予取予求,在设计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考虑性价比,不,应该说,他们所考虑的性价比是长远时期所获得的收益,因此,总要精益求精。”

乌鸦淡淡地说道:“其实也有不烧钱的版本,但你不是体会过了么?你自己身为阴魂时的力量和尼伯龙根之中的阴魂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就算同出一源,也有着天壤之别。

想要逐步开启命运之书中的权限,必要的付出是不可或缺的。”

同样都是琴,为什么大师手制的古董级珍品就比厂牌贵那么多?

除了音质之间的巨大不同之外,还不就是身份的差别么?

道理槐诗都懂,但为什么钱就要花这么多呢?

这就算了,起码都有个让槐诗去努力的放下,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反而是被乌鸦写在最后面的那一部分,最重要的东西。

“生命的诞生、虚无的真谛、灵魂的连接、昨日的幻影……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论是你自己有所领悟也好,取得了能够达到同样效果的器物也好,哪怕之拥有过一瞬间也无所谓,这是少司命最本质的力量,你必须有所体会。

相比那些有形的,可以买得到或者可以抢得到的东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是最珍贵的,也是最难以搜集的,必须要看你的运气和努力了。

今晚我们运气够好的话,大概可以凑齐其中最难得到的一件,到时候就看你表现了。”

有这句话在前面,槐诗好歹打起了一些精神来,喝完了那几合酒之后,就不再继续贪杯了,而是端坐起来闭目凝神,静静等待。

能省钱的机会谁不喜欢啊?

不知道是在这里呆久了,还是终于习惯了这里的气息,槐诗感觉到自己被压制的圣痕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活动的空间。

平静的源质渐渐泛起波澜。

好像潜入了水下数百米之后终于开始适应了那样。

在吸收了酒菜之中的生机之后,槐诗的杂乱源质开始变化,大量地转化为更适合这里的类型,如变色龙那样自如地变换着自己属性中的细节。

槐诗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这岂不是以后自己走到哪里随便拔一颗草来尝一尝就能够豁免水土不服了?

紧接着,他终于察觉到了空气中飘散的异常。

异常是应该的,倒不如说在这种被永恒黑暗笼罩的地方有什么正常的东西才显得奇怪。但槐诗总觉得哪里不对。

凝视着面前放浪形骸的酒宴,心中就难免地升起不安。

死亡预感所带来的恶寒有大半是来自于殿内放肆戏谑的参宴者,可还有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毫无由来。

或者说,这一份异常隐藏的太好了,好到槐诗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槐诗端起团扇,隔着缝隙一个个地看了过去。

那些醉酒之后变得放荡又狂暴地恶鬼和显得更加诡异的公卿们,或是高歌,或是吟诗,还有的三两个聚集在一起投壶作乐。

还有的大口饕餮。

有风雅一些的,竟然垂下帘子在现场品起了香道来,大声赞颂着这风雅的味道。

当饮酒正酣的时候,便有人无奈感叹:“可惜了,有好酒,有好乐,却无明月让人品鉴一二,否则岂不越发地畅快了吗?”

“明月?那还不简单吗?”

堂上的蛇面大夫大笑,随手自袖中扯出一张白纸,以剪刀裁成圆盘的样子,随手向着殿外阴云密布的天穹之上一抛。

白纸飞上天空,迅速地膨胀,如同一道玉盘那样,放下了莹莹的光芒。

化为明月。

这一道剪纸为月的技艺着实令人惊叹,紧接着在苍白光芒的映照之下,殿内饮酒作乐的公卿们越发地放浪形骸。

群魔放声歌唱,起舞作乐。

可槐诗却越来越恍惚。

昏沉。

不止是酒意忽然上头,还是源质的变化契合了这个地方的阴暗脉动,槐诗眼前的景象竟然迅速地恍惚。

一阵冷风吹来,带来一阵凉爽,堂内的喧嚣越发响亮起来。

可在槐诗的眼中,那一道冷风却吹得面前这一片景象忽然掀起了一丝丝的涟漪,好像垂落的锦帘动荡起来,自虚无的接缝之间显露出一线空隙。

“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么?”

那一瞬间,命运之书中的乌鸦叹息:“别说我故意吓坏小孩子啊。”

清脆的响指声在槐诗的耳边扩散。

瞬息间,撕裂了锦绣的幻象,展露出隐藏在黑暗之后的黑暗。

紧贴在地狱背后的地狱。

槐诗,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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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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