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沈怀明

吃罢午饭,沈怀明看了看腕表的时间。

“不能多呆一会吗?”母亲韦澄初不舍说道。

沈怀明还没有说话,父亲沈成祥已经‘斥责’母亲,“怀明是军人,军人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值此国难当头,他能抽出时间回家一趟,已经殊为难得了,岂能要求更多!”

“大道理不用你教,我岂能不知。”韦澄初瞪了丈夫一眼。

沈怀明微笑着,看父母拌嘴。

他起身,握住母亲的手。

“阿妈,我该走了,日军进犯武汉之态势严峻,全队上下都处于临战状态,我也将随时做好升空杀敌的准备。”

“怀明,要当心安全。”韦澄初说道。

“能杀死我的小鬼子还没有出生呢。”沈怀明故意露出骄傲的表情,宽慰母亲说道。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块银元,放进了母亲的掌心。

“阿妈,这块银元您拿着,想吃什么就上街去买。”他说道。

妹妹沈悦在一旁嚷嚷道,“二哥,我去帮妈买。”

“要乖!听爸妈的话。”沈怀明看着妹妹,“多读书,学习知识,哥哥在前线抵抗侵略者,将来建设国家的重担便在你们身上。”

沈悦便用力点头。

沈怀明看向父亲,“爸,您多保重身体。”

“我身体硬朗着呢。”沈成祥忍住别离之苦,微笑说道,“我儿,为父看你杀敌!”

“儿子定当不会令您失望。”

“好!”

沈怀明看向未婚妻汪潞芸,美丽的女孩也正看着他。

“潞芸,我给你买了套旗袍……”沈怀明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成巷的旗袍店。”沈悦嚷嚷喊到,一把抱住未来嫂子,“嫂子穿了肯定好看的不得了。”

汪潞芸便去挠小姑子的咯吱窝。

沈怀明看着这热闹的景象,也冲淡了别离。

他戴好军帽,朝着家人郑重敬了个军礼,“父亲、母亲、妹妹、潞芸。”

众人看着他。

“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说完,沈怀明直接转身就走。

巷子里洋车子的铃铛声远去。

汪潞芸跑到门口,痴痴凝望未婚夫远去的背影。

沈悦大声喊道,“二哥,保重身体!”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召开全体会议。

法租界巡捕房总警监费格逊阁下的特别助理坦德先生。

政治处查缉班班长席能、翻译修肱燊随同。

此些重要人物皆出席会议。

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主持会议。

金克木首先发表讲话,回顾和总结了中央巡捕房近期的工作。

“金某履任总巡长一职以来,有赖诸位兄弟的努力工作和配合,我中央区迄今为止刑事犯罪侦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一,治安案件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整个法租界中央区一片安宁,几近于夜不闭户,辖区市民交口称赞,上峰也极为满意,这是我金克木的功劳,更是中央区全体同僚的功劳。”

啪啪啪。

小程巡长首先鼓掌,随后掌声雷动。

他身旁的豪仔故意问道,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一百的侦破率。

“百分之一百,太假了。”鲁玖翻说道。

“说的是。”李浩笑着点头。

大头吕压低声音,“那是因为另外那百分之九的案子……”

“闭嘴!”程千帆冷冷看了一眼手下们。

众人赶紧正襟危坐,闭嘴。

金克木兴致颇高,谈兴正浓,又长篇大论了好一会。

终于,进入到了今天会议最重要的时刻。

法租界巡捕房总警监费格逊阁下的特别助理坦德先生起身,他代表费格逊阁下宣读任命书:

原中央巡捕房三巡巡长程千帆,晋升为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

另,三巡巡长一职暂由程千帆副总巡长兼任。

哗哗哗。

现场掌声雷动。

英姿勃发的程千帆副总巡长上台演讲。

巡捕房公关科的摄影师按动快门,镁光灯爆闪。

程千帆首先感谢了金克木金总巡长的栽培之恩,又感谢了席能阁下的教诲,感谢了坦德先生的鼓励和认可,感谢了费格逊阁下的信任。

最后,他特别感谢了诸同僚的帮助,众手下之齐心协力帮衬。

……

中国空军第四大队,第二十三中队。

“怀明,还有香烟吗?给我一支。”一名正在伏案写作的袍泽喊道。

沈怀明直接将烟卷扔了过去。

他低头继续写日记。

确切的说,倘若他牺牲了,这篇日记将会成为遗书。

中队业已接到指令,日军将会在明日大规模空袭武汉,所有参战将士写好遗书,交代好后事,以免有遗憾留下。

“今日返家探亲。”

“在家中,我很想把自己的心情向父母亲讲讲。”

“我怕他们难受,又怕他们为我的安全担心,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日寇侵略步伐加速,战斗愈发密集。”

“我常与日机在空中作战。”

“打仗就有牺牲,也许在某一天,我的飞机便可能被日机击落。”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父亲、母亲、大哥、小妹、潞芸,请你们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

“我是为国家和人民而死,死得有价值。”

“如果我牺牲了,切望父母节哀,也希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继续投身抗日,直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沈怀明放下笔,仔细看了一下这篇日记。

……

想了想,他又翻开一页,落笔写下:致潞芸吾妻。

“我爱你至深,你能感受到。”

“你爱我之深,我亦知晓。”

“我们热切爱着对方,这是我们的幸运。”

“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这是国家和民族的不幸。”

“国有难,吾辈军人当不惜此身。”

“我们爱着彼此,相知相爱。”

“我们都爱着我们的国家。”

“如此,足矣!”

“潞芸,倘若我为国捐躯,请不要悲伤,不要难过。”

“你仰望蓝天,看那白云浮动,那便是我在守护你。”

“爱你的怀明,民国二十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沈怀明再度放下笔。

他踱步片刻。

又回到书桌前。

将日记翻页。

拿起钢笔。

“致大哥,二哥。”

他思考良久,最终只落下一行文字。

“倘弟先走,两位哥哥不要悲伤,我为国家民族而死,死而无憾。”

尽管他多年未曾同大哥卢兴戈、二哥程千帆联系,但是,他知道他们必然在做着为国为民、且极为危险的事情。

他知道保密,不能多写,便只留下这一行文字。

上海。

“法租界的天空,是蔚蓝的天空。”

“法租界的土地,是自由,安全的热土。”

“千帆不才,愿以竭诚之力辅佐金总,打造一个安定、团结、幸福的中央区,此中央区,当为法租界典范,当为上海之典范!”

说完,程千帆副总巡长大手一挥,两名巡捕抬着一面牌匾上来,此为热心市民所赠,上书:

保境安民中央区、朗朗乾坤典范区!

哗哗哗。

现场掌声雷动。

主席台上的坦德先生、席能阁下听了修肱燊的翻译,频频颔首,金克木金总也是面带笑容:

证件科老盛的书法愈发精进了。

会议结束,程千帆面带笑容,接受诸多同僚的祝贺。

志得意满的程副总巡长和老师修肱燊边走边说话。

走廊里,程千帆抬头看:

天空中飞过一群白鸽,鸽哨声划过天空。

莫名,他想起了三弟。

上次一别,已近两年。

三弟时常搏击长空,与日机殊死决斗,守卫祖国的天空。

当保重!

……

翌日,暨民国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九日。

“郎中一直深居简出。”

“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警察医院四号楼的那套房子里。”

“他即便是偶尔出来,也多是戴着口罩,看不得真面目。”

圣母院路的一个咖啡馆的隐蔽角落,程千帆和乔春桃秘密会面,桃子向他汇报了监视警察医院的那个神秘医生的情况。

经过暗中调查,该名整形医生姓茅,其名茅岢莘。

确切的说,这应该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擅长眼部和口腔科的手术治疗。

程千帆搅动咖啡勺,微微皱眉,“最近他一直没有坐诊?”

“没有。”乔春桃摇摇头。

程千帆拿起咖啡杯,轻轻饮了一口,本来他的计划是安排人以要做眼部整形的名义去看诊,直接接触这名神秘的医生。

只是,上海特情组除了周茹和盛怀珍之外,并无其他女性特工。

两人都非行动人员。

最重要的是,两人都和程千帆有些瓜葛,一旦被怀疑上,极可能将怀疑的目光牵连到他的身上。

程千帆便向武汉总部求援,要求支援一名机敏可靠的女性特工人员。

且指明该女特工必须为单眼皮。

戴春风一开始是不允的。

并且发来私人密电,训斥程千帆作风不正,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怎么?不要双眼皮,只要单眼皮,你现在玩女人还玩出花样了?”

程千帆大感委屈,他秘密发报,作出解释,提及目标人物曾暗中打探过他的消息。

戴处座终于同意。

上个月,这名单眼皮女特工辗转抵达上海,却不料那名茅医生暂停坐诊。

根据打探来的情报,这位茅医生最近正在潜心研究一个医学课题,无暇他顾。

……

“你觉得这个人有可疑之处吗?”程千帆问乔春桃。

“从表面来看,此人循规蹈矩,忙于医学研究,并无异常。”乔春桃思忖说道,“但是,正因为此,属下认为组长您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说来听听。”程千帆搅动咖啡勺,淡淡说道。

“这样一位循规蹈矩,看似专心医学研究之人,却去打听了一个与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的情况,这很奇怪。”乔春桃说道。

“是的,很奇怪。”程千帆点点头,桃子口中的那个同茅医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便是他程副总巡长。

桃子的分析,便如同他所想一般。

这名茅医生的表现非常正常,非常符合一名醉心于研究的医科专家的身份,但是,正因为太符合这个身份了,以至于此人当初暗中打探程千帆的情况这件事,是那么的突兀。

“组长,要不要我暗中潜入……”乔春桃问道。

“不可。”程千帆摇头,“不要打草惊蛇。”

就在此时,咖啡馆外面,乔装打扮的李浩压了压礼帽,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有异常的暗号。

程千帆和乔春桃则立刻聊起了上海滩的闲人轶事。

同时,两人暗自警惕,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几分钟后,李浩掐灭了烟蒂:异常解除,虚惊一场。

“之前找郎中看病的那些人,现在还会复诊吗?”程千帆问道。

“会的,虽然暂停坐诊,但是,这并不包括此前治疗过的患者。”乔春桃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先后有十六人被郎中诊治,他们现在依然会不定期的去复诊。”

“选一个人出来。”程千帆放下咖啡勺,拿起餐巾擦拭了嘴巴。

“明白。”乔春桃会意的点点头,“有两个人选,具体哪一个,还请组长斟酌。”

“说说此二人的具体情况。”程千帆说道。

……

几个小时后。

巨籁达路的一个舞厅。

一队荷枪实弹的巡捕直接推开舞厅大门,冲了进来。

舞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九哥,九哥,这是作甚?”舞厅经理见状,急忙挤过来,凑到了鲁玖翻的身边,很隐蔽的送出去几张钞票,急切问道。

“接密报,有悍匪姜骡子的手下潜入舞厅。”鲁玖翻没有接钞票,朝着舞厅老板暗中使了个眼色,随即沉声说道。

“九哥。”经理急的满头大汗。

就在此时。

“所有人靠墙边站好,双手举起、扶着墙壁。”鲁玖翻身边的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巡捕冷着脸说道。

说完,上前走去,同时一挥手,众巡捕立刻手握短枪,大声呵斥,驱赶舞厅的客人去墙边站好。

“九哥。”舞厅经理这才认出来那名年轻的巡捕,“那是侯平亮?”

盖因为侯平亮比以前更加瘦了,且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以前的侯平亮只是一个普通巡捕,并不为舞厅经理过多关注,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巡捕,并无太深印象。

“叫猴哥。”鲁玖翻压低声音,“找死啊,这位现在是程副总巡长的亲信。”

……

武汉。

中国空军的19架驱逐机和苏联志愿航空队的45架战斗机已经升空,从各个方向占据有利高度,静待敌机进入。

下午两点。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三镇大地的上空。

日机来了。

战斗在空中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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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87章 碧血当空

武汉上空。

枪声响彻。

战机的轰鸣声响彻。

针对日军海航的此次行动,中国空军的作战方略是:

以伊尔-15战机巡逻武汉外围东北面上空,诱导其驱逐机脱离其轰炸机群,剪除其掩护力量。

伊尔-16战机则巡逻武汉上空,攻击日本轰炸机。

当日军战机抵达武汉上空之时,惨烈的空中厮杀迅速打响。

天空之下,长江两岸都是观战的百姓:

无数武汉军民走出家门,他们正在仰望天空,为高空中的空中健儿呐喊助威。

珍妮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看着这么多的中国老百姓竟然不顾危险的出来观战,她的头皮发麻,同时十分不解。

这难道是官方强制要求普通市民出来的。

她的心中得出了自己的猜测。

“赵,他们难道不怕吗?”她大声喊着,问自己的中国临时同事兼向导赵磊。

“什么?”赵磊挤开人群,张大嘴巴问道。

珍妮摇摇头,她看了看四周,选择了一位一袭青衫的中年男子作为目标。

“这位先生,你好。”她凑过去,提高声音喊道。

“你好。”中年男子的眼中流露出第一次亲眼看到外国人的惊讶,不过,惊讶之色只是一闪而过,此人很有礼貌的点点头。

“先生,我是记者,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珍妮问道。

“可以。”中年男子下意识的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腰杆挺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我很好奇,你们难道不害怕吗?”珍妮问道。

“害怕什么?”中年男子问道。

“害怕子弹扫射落下,害怕炸弹落下。”珍妮说道。

“不怕。”中年男子摇摇头,他看着这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记者,微笑着,“我们的军人在空中厮杀,在抵抗侵略者,他们在保护我们!”

“可是,中国军队相比日本军队而言,是十分弱小的,不是吗?”珍妮反问。

“是的,我们弱小,但是,我们有殊死抵抗的决心。”中年男子看着外国女记者,“记者先生,你应该没有研究过我们国家的历史。”

“什么?”珍妮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提及了中国历史。

“中华民族的文明从未断层,五千年来,我们的国土、我们的人民,从来没有被异族征服过,以前没有,未来也不会有。”中年男子说道。

珍妮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这个人的眼中仿佛有光芒在闪烁。

……

此时,一名妇女牵着一个女孩走过来,中年男子朝着妇女微笑,然后一把抱起了女孩。

“女士,你害怕吗?”珍妮问妇女。

“怕有用吗?”女人已经有了白发,但是,全身上下打理的非常干净,气质非常好,她看着外国女记者,“侵略者挥舞着屠刀的时候,害怕只会令他们洋洋得意,没有人会不害怕,但是,我们心有正义,殊死抵抗,胜利属于伟大的中华民族!”

珍妮微微错愕,她本打算选择一个普通采访对象,但是,此刻她意识到自己的目标选择错误,这对夫妻应该出身不凡。

她的目光转移到小女孩的身上。

“小姑娘,你害怕吗?”珍妮立刻询问女孩。

女孩点点头。

珍妮似乎有些兴奋,继续追问,“害怕为什么还要来看?是你的亲人还是其他什么人强迫你来的吗?”

中年男子怒了,“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哥哥。”女孩指着天空,脆生生说道。

“抱歉,抱歉,珍妮女士没有别的意思。”赵磊挤过来,郑重鞠躬道歉。

随之,他面向珍妮,表情严肃说道,“珍妮女士,我知道或许你是想要记录最真实的情况,但是,请注意你的用词。”

他指了指中年男子和小女孩,“这位是刘鹏宇烈士的父亲,刘鹏宇烈士两个半月前在二一八空战中壮烈殉国!”

说着,他指了指浩瀚的长江江面,“他们就牺牲在那里,江面之上,苍穹之中,用生命保护了大武汉,守卫了苦难而坚强的中华民族!”

珍妮震惊不已的看着自己的同事,她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按照惯例采用诱导式的言语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却引得这名一直很温和的同事如此愤怒。

她扭头看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将女孩抱起来,跨在自己的脖颈上,看向天空,眼眸中闪烁着自豪之色,还有那眼底无法掩饰的哀伤!

“哥哥,哥哥!”小女孩挥舞着小手,望向天空,兴奋的喊道。

……

“小心点,别挤乱了。”沈成祥看了一眼家人,大声喊道。

韦澄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她希望能看到儿子的战机,又害怕看到。

沈悦拉着未来嫂子的手,两人紧张的看向天空。

汪潞芸在祈祷,祈祷自己的爱人平安。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响。

一架日军战机被击中后起火,一头栽进了长江。

观战的武汉军民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转瞬间,欢呼声化作了惊呼和悲伤。

一架中国战机机舱中弹,飞机在空中勉强支撑了数秒钟后,遭遇日军偷袭,直接空中爆炸。

所有人的泪水流了下来。

沈怀明的眼眸中闪烁着痛苦和悲伤。

那是他同寝室的胡正则,就是他写日记的时候,向他借烟卷的那位舍友、袍泽。

胡正则是湖南长沙人,清华大学物理系学生,喜欢音乐,弹的一手好钢琴。

……

沈怀明的战机一个闪躲,避开了一架日机的偷袭。

随后,他瞅准时机,直接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扫射出去,直接命中敌机。

受伤的日机想要逃走,沈怀明跟上去又是一梭子扫射,日机窜起一道黑烟,落向江面的过程中发生了爆炸。

“好!”

长江两岸观战的武汉军民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哥哥!”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女孩指着天空中那架英雄的战机,喊道。

“二哥!”沈悦指着天空喊道,当然了,她是无法确定那架战机是谁的,这只是骄傲的喊声,他的二哥也是空军军人,和这架英雄的战机、英雄的飞行员是袍泽!

汪潞芸的目光看向天空。

她能够想象到,她的怀明也一直是如此,如此英勇,英勇的守卫着祖国的天空!

也许,怀明此时此刻也正在天空中和敌人殊死拼杀。

她的心揪起来

……

血!

嫣红的鲜血!

带着腥味的血!

沈怀明舔了舔嘴角的鲜血。

他的视线有些许的模糊。

因为刚刚击落了一架敌机,他迅速成为了日军战机攻击的重点,陷入了敌机的包围之中。

此时此刻,他的战机已经多处中弹。

机身一阵颤抖。

再次中弹了。

飞机冒出黑烟。

沈怀明知道,自己的战机受创严重,已经开始逐渐失去控制。

“怀明,跳伞!”距离沈怀明最近的一架战机的飞行员嘶吼喊道。

“跳伞啊!”

“跳啊!”

观战的军民也看到了这架自己的战机中弹冒起黑烟,人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声。

沈怀明看了一眼地面,浩瀚的长江岸边,无数人们在那里观战,为他们呐喊助威。

他在想着,不知道阿爸、阿妈、妹妹、潞芸在不在下面呢。

尽管昨天才刚刚探亲回家,此时此刻,却是那么的想念他们啊。

除了家人,还有那么多的同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幕惨状。

苦难的中国。

遇难前发生的最后的哀嚎的同胞!

我的祖国!

我们发誓,要誓死守护你!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冒着黑烟的战机,犹如一头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的雄鹰!

地面上观战的人群看到这架战机的机翼摆了摆。

大多数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沈成祥和家人们发出惊呼声,他们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

这是告别的意思!

然后,在江面上的那一缕金色的阳光下,所有人看到这架冒着黑烟的战机,义无反顾的加速冲向了空中一架日军战机。

日军战机的战斗员发出惊恐的嘶吼声,但是,他已经根本无从躲避。

两架战机在空中剧烈相撞,顿时燃烧起大火。

在观战军民的惊呼、悲伤、哭泣声中,战机坠落入长江之中。

韦澄初、沈悦、汪潞芸等人捂住眼眸,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沈成祥也是面露悲伤之色。

周围的市民,不少人都在哭泣。

“我,我担心怀明。”韦澄初嘶哑着嗓音说道。

“别瞎想。”沈成祥宽慰妻子,同时也是宽慰自己,“怀明定然无恙。”

汪潞芸轻轻拍打悲伤哭泣的小姑子,她的目光看向江面,没来由的,她的心中疼得慌。

“怀明,你一定要平安。”

……

观战的人群中,一名身穿便服的青年男子对着天空,郑重敬礼,泪水顺着他的双眸滑落。

他是中国空军第三中队第十一大队的驱逐机飞行员,因为老父去世,回家奔丧,刚刚回到武汉,没有来得及赶上这场战斗,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袍泽在空中和敌人殊死拼杀,他的心中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痛苦。

要是自己在队里,自己驾驶战机升空,己方便能够多一份力量,也许,有的袍泽便可能不会死。

“我们的身体、飞机与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他的嘴唇嚅动,默默念着这句话。

他知道,那位驾驶战机和敌机同归于尽的袍泽,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这句话。

是役:

日机被击落21架,其中驱逐机11架,轰炸机10架,其中中国空军击落日机9架。

中苏联合空军仅损失12架!

空战结束后。

武汉上空的广播声中洋溢着振奋声音,武汉军民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庆祝,是为四二九空战大捷。

国府报馆为了振奋士气,宣扬抗战,用极大的篇幅介绍了杭州笕桥航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篇文章更像是‘招兵简章’,呼吁有志青年投身空军:

民国二十一年,暨九一八事变后第二年,中央航空学校在杭州笕桥新立。

招生要求必须是高中学历以上。

故而,进入这座学校的航空学子们,书香门第、富家子弟、归国华侨、贫寒才俊,济济一堂。

国有难,不论出身,皆死战报国!

面临日军强大威胁,我们拥有的不仅是高昂的士气,还有从入学第一天就牢记在心的,全世界绝无仅有的校训:

“我们的身体、飞机与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文章后面,是一长串的名单——抗战以来,殉国的空军将士名单。

梁红云、盛云阁、申崇海、陆碎刚、刘鹏宇……

并没有包括今日四二九空战的牺牲将士,不是因为名单还在统计,是因为搜索救援队还在营救:

尽管知道坠入江中的空中骄子很难存活,但是,没有人愿意放弃。

……

侯平亮看着站在墙边排成一排的舞客。

有些人吓得两腿哆嗦。

有的人则一脸不忿。

他点燃一支烟,猛烈的抽了几口,这呛到了他,令他连连咳嗽。

有一名巡捕发出了笑声。

事实上,对于程副总巡长破格提拔侯平亮,有些巡捕并不是太服气。

侯平亮的目光扫过来,这名巡捕止住笑。

侯平亮也笑了笑。

这名巡捕心中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是鄙薄,这个瘪三上不得台面,软趴趴的,这要是换做是他被人嘲笑,非得上去抽一个大嘴巴子。

经过‘甄别’,有六名舞客有嫌疑。

侯平亮扫了一眼其他战战兢兢的男男女女,又看了看被抓住的六个人,冷冷说道,“带走,收队!”

就在此时,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男子挣扎着喊道,“凭什么抓我?”

侯平亮一把抄起一名巡捕腰间挂着的警棍,两步走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打。

抗议者惨叫连连,一开始还在骂,很快,骂声变成了求饶声,最后求饶声变成了痛苦的哀鸣声。

然后,人们看到侯平亮从挨打者的身上似乎搜到了一张类似纸片的东西,扫了一眼。

“记录。”侯平亮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抓获姜骡子匪帮重要头目一名。”

舞厅里其他原本有打算骚动的人群,吓得头皮发麻,所有人不敢吭声。

其他五名被列为嫌疑分子的舞客,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乖乖被带走。

那名被打的近乎昏迷的、新鲜出炉的姜骡子匪帮重要头目,被两名巡捕架起来,双脚拖着地面离开,留下一串长长的血痕。

半小时后。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副总巡长看了眼院子里。

军卡驶回,小猴子抓了一批‘嫌疑分子’回来了。

程副总巡长放下扒拉着百叶窗的手,他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今日,莫名的有些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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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书友【繁华丶君陌】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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