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投那及时雨徐公明去

这一日,林天王的海船运着大批粮食来到江宁府吴中县的秘密海港上。一条条渔民的小船往来搬运粮食。

这些渔民都是江宁府鱼市的,与徐青麾下的义和堂利益相关。

听着运粮食有钱挣,当然高兴地开船过来。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徐青交易的对象是谁。

其实就算知道,渔民也不关心。

不会真有人去报官的。

现在谁不知道,江宁府的衙门,一半是徐公明的,剩下一半才是朝廷的。

反倒是,徐青手里有大量粮食的消息传了出去。

随着“改稻为桑”的风声传出来,许多江宁府豪绅都坐不住了,想要高价买徐青手里的粮食。

只是都被徐青用准备乡试的借口打发走。

与此同时,徐青还让苏怜卿加大了对本地豪绅的监视力度,而且内厂的缇骑最近十分活跃,许多豪绅都心惊胆颤,没敢明面上做什么大动作,但私下的串联是越来越密集。

不时还有应天府的人过来打探消息。

整个江宁府开始暗流涌动。

林天王对此漠不关心,他现在主要目标是经营东南海域立,自己打下的一片群岛。

他将最大的一座岛屿取名东岛,当老巢一样经营。

一路拼杀之余,还招揽了不少平民阶层的海盗,声势越来越大。

长期在海上,唯一不好的是缺少娱乐活动。

林天王趁着下货的时候,独自一人溜达进了吴中县的县城。手下里,其实也有人悄摸摸溜出来,他也懒得管。

林天王治理下属,主打一个亲民,作风粗狂。因此能得人心,作战时,手下也肯拼命,就是纪律性非常差,每次作战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一些人。

好在海上最不缺亡命之徒,他补充人手也容易。

他来到城里最大的酒楼,正喝着花雕酒。忽然,楼上来了一个青衣人。林天王瞥了一眼,微微惊讶,“东海病虎韩泰。”

他记得此人是东海县的一个土财主,跟他以前一样。此人也喜欢打熬筋骨,功夫不俗。

看样子,如今是练骨的境界,估摸着是修炼出“暗劲”了。

青衣人韩泰没有认出林天王。

盖因现在林天王是练脏的大高手,灵肉合一。在海上多次搏杀之后,武道经验愈发丰富,境界更深,隐约有成为武道宗师的迹象。

他进城之后,收敛气血,连筋骨都暗自缩短,看起来就是寻常的壮汉与以往林天王那种气概当世的豪杰形象,相去甚远。

青衣人叫了一大壶酒,十斤牛肉,正在桌子上大快朵颐。

没过多久,酒楼一阵吵吵嚷嚷,楼梯口出现了一批人,为首的右臂上绑着铁索,上面还有钢锥。

光这兵器,便不下数十斤之重。

此人绑在手臂上,浑如无物一般。

一看便知,其人筋骨强健。

“夺命追魂索,这是应天府的捕头苏烈,倒是有意思。”林天王旁边之余,暗自分析。对方估计是来找韩泰的。

“苏烈,你到底是追来了。”青衣人喝一大碗酒下肚,又接了一碗酒,朝苏烈掷过去。

这一砸,劲风扑面,力道如有千钧。

可是苏烈竟然用手中铁索,轻巧地将酒碗接住。

他这一下,实是举重若轻,拿着铁棒做出绣花针的活儿一般。

“好功夫。可惜是官府的走狗一条。”

“韩泰,你劫了东海知县给魏国公送的生辰纲,真是胆大包天。应天府的许大人,已经下了海捕文书,我奉命来捉拿你。伱要是识趣,便跟我走,不然定受皮肉之苦。”苏烈也是豪气,不怕韩泰的酒里有毒,一饮而尽。

韩泰将剩下的酒叽里咕噜下肚,骂咧咧道:“魏国公底下的豪奴,把老子家的良田全部占了去,换成下田。老子劫他一笔生辰纲怎么了。你们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苏烈叹了口气:“那毕竟是魏国公府。这次是我来,还能一路上招待你,换做别人来,你以为你能落个好?”

“不用你假惺惺的,老子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怕你们。”韩泰冷笑一声,抄起一双铁锏朝苏烈杀去。

苏烈自也不客气,拿起铁索,与韩泰斗起来。他这次带来的都是南直隶的名捕,个个实力不弱。

围攻起来,很快韩泰落入下风。

眼见韩泰吃了一记铁索,后背鲜血淋漓。

苏烈欲要再乘胜追击时,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他的铁索。只见到,布满钢锥的铁索,被这人从苏烈手中扯走,然后如拧麻花一样,随意丢在地上。

这份手段,简直惊世骇俗。

苏烈刚才还以为这人是来吃酒的酒客,见他们动手,被吓傻了,都不敢动。没想到竟是一个武功绝顶之辈。

那人哈哈大笑,对着韩泰道:“韩泰,老子当年叫你来栖霞山跟我混,你不肯。现在成了丧家之犬,还要老子救你,这滋味如何?”

韩泰这时忍住疼痛,仔细看了林天王一眼,惊骇道:“林天王,是你!”

“不是老子,还是你爹来救你不成。”

苏烈:“你是栖霞山黑风寨的林天王?怎么,你还在江宁府?”

林天王冷笑一声,忽地来到苏烈面前,对着他胸口轻轻拍了一掌,“滚吧。”

苏烈立时如见鬼神,招呼手下离去,刚翻身上马,一大口鲜血喷出,连内脏碎片都出来了。

他不敢留下,强撑着内伤离开。

林天王随后叫店家拿来烈酒,给韩泰的伤口洗了洗,然后带着韩泰出城,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对着韩泰的肩膀一拍,韩泰浑身颤栗不已,而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立时反应过来,“这是练脏才有的雷音,你练脏了?”

“怎么,你不知道?”

“我这半年身上发生了许多事,哪有心情打听江湖上的事。只是听说,你被官军从黑风寨赶走了。”

“谁说的,我是不想在陆地上玩了。”

韩泰尴尬一笑,随即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往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招呼我。”

林天王呵呵一笑:“瞧你样子,不想跟我混?”

韩泰伤感道:“我被魏国公破家灭门,此生只想报仇。跟你去了海上,还怎么报仇?”

林天王:“你小子脾气像我,大丈夫有仇不报,还有脸生于天地之间么?既然你不想跟我去海上,要留在南直隶找机会报仇,你爷爷我给你安排一个去处。”

韩泰也不管林天王言语的粗鄙,问:“你又和哪个官府人物勾结上了?”

林天王:“什么勾结,你小子这破嘴,不惹事才怪。不过反正要跟你说的。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信去投靠那江宁府的徐公明,他见了信,自然会收留你。”

韩泰:“莫非是江宁及时雨徐公明?”

“难道江宁府还有第二个徐公明?”林天王翻了翻白眼。

韩泰:“我一向听说此人仗义,不看出身,对许多贫苦百姓都十分好。只是没机会结识。只是我得罪了魏国公府,他敢收留我么?”

“你要是不得罪,他还不收留你呢。”林天王大笑一声,随后对韩泰解释一番。

韩泰大喜,没想到在南直隶还有敢和魏国公府硬碰硬的豪杰。他一个人势单力孤,若是能投入徐青麾下,那就有一点报仇的希望。

其实他原本是想以命换命,浑没想到,还能在吴中县误打误撞出一个机会来。

他对着林天王磕头道:“林天王,多谢了。”

林天王:“老子刚救你一命,也没见你这么感谢。怎么介绍你去徐公明那里,比老子救你一命恩情还大。”

韩泰:“我的命和为全家人报仇相比,实是微不足道。”

林天王:“好小子,老子平生最喜欢你们这种汉子,可惜你不跟我,只能便宜徐公明了。”

韩泰拱手:“天王之恩,韩某没齿不忘。”

林天王摆手:“这些繁文缛节便免了,你要是想着报答我,便好好为徐公明效力,你爷爷我,现在也是靠他吃饭。”

“自当报效死力。”

他从韩泰身上扯下布条,让韩泰划开指肚出血,沾着人血胡乱写了一封信,交给韩泰。

“那就别过吧。”林天王身形如电离开。

韩泰看得羡慕不已。

他也是有天赋的人,不然不可能将江湖中二流的功夫奔雷掌练到练骨的层次,只是没有更高层次的武学和秘药支持,也是止步于此。

好在,他还有一套不俗的锏法。

可惜,遇见真正的高手,还是有差距。但这套锏法本也是适合上阵杀敌用的。

在这东南繁华之地,以往确实没啥用武之处。

其实他家学渊源,还有兵书。

但东南多年没有大的战事,武将圈子封闭,他为了练武,家财不多,全部拿出来打点,也顶多就是个候补的巡检官儿,难以落到实缺。

再不然,就是凭借武艺,卖身豪门。

那还不如当土财主。

只是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家里本有数百亩上等良田,足够子孙安稳生活,却被魏国公家的豪奴巧取豪夺,换成下等的劣田。

他一气之下,劫了魏国公府的生辰纲,由此引来大祸。

他上酒楼,也是被追捕得走投无路,当断头饭吃的,没想到绝处逢生。

韩泰捏着血书,心想:“那江宁及时雨徐公明纵然看在林天王面子上收留我,但我空手去投靠,怕是容易被人小觑。”

他先前劫了生辰纲,有一箱子的古董字画,对方追查甚紧。韩泰将这一箱子东西藏到了隐秘的地方。

这次上门投靠,自然要拿出诚意来。

先前他是心生绝望,才给苏烈等人追到,现在有了报仇的一丝希望,求生念头起来,做事谨慎起来。

一路走的荒无人烟的小路,回到老家,在一个极为僻静的地方,挖出箱子。他一路翻山越岭,躲着官道走,终于到了林天王在血书里指点的青云观山脚下。

徐青收到林天王的血书,从苏怜卿那里,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

“这么说,倒是一位好汉了?”

“嗯,奴家安排他在青云观暂住,私下去将他身份事迹统统调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差错。”

徐青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人既然和魏国公府有血海深仇,自然得见一见。”

他叫来火云马,骑着马和苏怜卿出城。

徐福研究出的身净丹和定神香,徐青用在了火云马上。吃了身净丹之后,火云马身体杂质排出去,耐力更涨,而且每日有安神香清心凝神,脾气也好了许多,比以往更通人性。

徐青甚至想着,要是传这马儿观想法,指不定能培养出一头三尾黑狐出来。

但他对妖物不了解,没有贸然尝试。

“韩泰拜见公明哥哥。”韩泰对着徐青下拜。

哪怕徐青年纪比他小许多,按江湖规矩,他来投靠,自然叫哥哥比较合适。若是叫公子,又少了点江湖气。

徐青伸手扶起他。

哧!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开裂。

原来徐青这一扶,大有讲究,用上了暗劲。

韩泰下意识反击。

两人的劲力碰触,散落脚下,将青石板震裂开。

徐青是一脸从容,而韩泰则全身好似刚泡了温泉,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

虽然他刚才暗劲是被动发出,却也使出全力。

“好厉害的功夫,怕是暗劲快练透全身,将要化劲练脏了。”韩泰心里一下子做出评价。

他见了林天王练脏,已经大惊,没想到眼前少年,竟然也将近练脏的层次,当真是难以想象。

以此人的年纪,将来怕是有望武圣。

若是武圣,那他报仇的希望,可不止一丝了。

徐青哈哈大笑:“韩兄果然功夫不俗。”

他现在真的是高兴。

因为手下平白多出一个暗劲高手。得此一人,千金不换。

“韩某微末之技,怎么能入公明哥哥的法眼。”

徐青拍了拍他肩膀,“请坐。”

随后双方交谈起来,徐青待人娴熟,使人如沐春风。韩泰当了一辈子粗鄙武夫,何曾受过这样的恩遇,一时间有种跨越阶层的感觉。

往常这种士人,那是瞧都不瞧他们一眼的啊。

这种感动,实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以往对江湖传说,孟尝君、信陵君养士数千,大侠郭解、朱家等得人效死的事迹,不以为然。现在竟有点感悟了。

这些人,确实愿意给他们尊严。

武者不能受辱,若是有人打心底里尊敬他们,也愿意以身回报。

徐青通过和韩泰的交流,对于这个时代的底层武者的心态有了更多了解。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但现在大虞朝的武将以军户卫所为主,滋养出一批将门。哪怕开了武举,对于底层武夫而言,上升渠道也是十分受限的。

然而东南之地,占了天下财富三分之一还多,何等富庶。

民间练拳读书之风大盛。

于是诞生了许多武夫和读书人,却没有太多的上升渠道,只能郁郁不得志,或者投身豪绅之家。

因为不得志,加上朝廷在东南的赋税也重,反而让这些人对朝廷日益不满。

徐青心里盘算,或许可以通过韩泰,来招揽一批能用的武者过来。

他也不求个个都有韩泰这般质量,能用便行。

反正他不招揽,也被魏国公府这些本土派招揽或者打压了。

而且是打压居多。

毕竟豪门的饭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满足那么多底层武夫和读书人的需求。

这也是徐青的复社能发展很快的原因。

徐青用顶级的八股文水平征服了复社的学员,形成强大的口碑效应。只要想走科举仕途,谁不想提升自己的八股文水平。

不过徐青尚未中举,等他考中解元,一定会迎来口碑的大爆发。

解元啊,当真是不简单的事。

徐青现在对于南直隶乡试解元的事,把握不是特别大。只能说,那篇易经心得,只能说让他有机会考中解元。

但因为他现在得罪了魏国公,加上赵太监、武定侯等渡过危机,使得他的形势不是很乐观、

这也是当初周提学指点他时,未能预料到的。

“起码还得有一位南直隶强力人物支持我才行。”徐青不担心自己的水平,但文章的高低,太自由心证了。

人家就是不想让你第一,总能找到理由。

实在不行,将易经房的同考官家底摸清楚,软的不行,来硬的。

徐青看了看青铜镜内,自己的寿命评价。

日暮途穷,只能倒行逆施!

他将韩泰暂时安顿好,又命苏怜卿给韩泰做个铁面具,往后韩泰便可以跟在他身边,当个护卫,干点脏活。

越是有才的人越要用他。

徐青安排之后,回到城里。

苏怜卿这边派人将韩泰的献礼送来。

徐青倒是没拒绝,毕竟不收,反而有点看不起人的意思。

何况徐爷从不会让底下人吃亏的。

他收下之后,没啥心理负担。

而且听说里面是古董字画,徐青自然也有点兴趣。

古董字画,在官场上一向是硬通货。

他打开箱子,略了一遍之后,目光最终落在一幅字画上,随即一怔。

“当真是命运吗?”

徐青喃喃自语。

(本章完)

第112章 第四幅魔神观想图

徐青展开观想图,这幅观想图上,方阁老的钤印下,仅有两个字“般若”。徐青心知,般若在佛门的含义是代表“智慧”的意思。

他反复揣摩“两字”,暂时没得出什么奥妙。

徐青心想,“不如先修行这幅观想图再说。”

他看向图画中的魔神形象。

这头魔神是金刚王,依旧是三头六臂的造型,手臂中各自拿着一样兵器,其中最显目的是手持的一件特异的铃铛。

徐青认得此物,乃是佛门中一种法器的样式,唤作“金刚铃”,象征般若智慧。

他开始观想魔神。

不多时,识海里出现了许多场景。

无数杂念纷至杳来,唯独不见观想出的金刚王。

徐青的杂念越来越多,心神烦躁,无奈下,神魂中“鹤唳”响起,杂念纷纷破碎,他的心神得到平静。

徐青目光再度落在“金刚铃”上。

他回味刚才那些杂念,竟然是自己过去学到的那些知识,同一时间出现,纷纷扰扰,有点迷惑心神的意思。

“观想这个金刚铃试试?”徐青心中一动,神魂之力狂涌而出,逐渐一枚铃铛成形。

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徐青额头冒出冷汗,迅速撤销了对“金刚铃”的观想。

“不行,我现在的神魂修为还不足以观想出它。”

徐青几番尝试之后,若有所思,他心里的脉络大致清晰起来。

观想“金刚王”的关键是先观想出“金刚铃”,然后用金刚铃的般若智慧,消除杂念,金刚王便能被观想出来。

“我现在的神魂修为竟然还不够观想出金刚王,这还只是第四幅魔神观想图,那么第五幅魔神观想图,怕是显形都未必能观想出来。到底是莲花教的核心传承,以我驱物大成的神魂修为,若是五大魔神都能齐齐观想出来,那就奇怪了。”

徐青定住心神,重新观察方阁老留下的“般若”二字。

恍恍惚惚间,他眼中的般若二字消失,化为一枚铃铛。

徐青下意识伸出指尖,在虚空中摹刻勾勒出“般若”二字,图中的铃铛渐渐消失,与之相反,徐青的识海里出现了一枚铃铛。

神魂之力,仿佛水流一般注入铃铛之中,先天一炁更是分出一丝,成为铃铛的核心部件。

轰!

不知何时,徐青识海中,一件完整的铃铛成形。

“魂器:金刚铃。”

徐青感觉到神魂极为虚弱,但是青铜镜内,出现了一栏新的内容。

“魂器?”

“看来我借助方阁老留下的封印之力,到底将金刚铃观想出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件魂器。”

他通过青铜镜的评价,知晓了这件魂器的作用。

“增强智慧,破除梦境类道术……”

徐青知晓,譬如上次禾山道的乌鸦道人,便用乌鸦迷魂阵,化出黑暗梦境,对他形成类似梦魇的镇压效果,当时他是用紫微星的星光将其破除。

不过,这只是紫微星附带的效果,并非其所特长。

遇见厉害的梦魇类道术,紫微星顶多帮他维持住清醒,要破除梦境,怕是未必了。

而且紫微星作为周天星神观最神秘尊贵的一枚观想星辰,如果暴露出去,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有了金刚铃,那么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方便许多。

而且金刚铃作为魂器,可以祭炼观想出体外,作用在外界。

不过,要到这一步,须得修炼到显形境界才行。

徐青有了“金刚铃”,继续观想“金刚王”。

那些杂念再度出现,徐青用金刚铃一一除灭,金刚王的模样渐渐出现,只是……

“还是神魂修为的问题,看来只有显形的修为才能完整地观想出金刚王。”徐青观察识海里,半截身子的金刚王,心中若有所思。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徐青休息起来。待得精神饱满,他开始复习八股文。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在绝对专注的状态下,开启金刚铃,对于写文章极有帮助。

“绝对专注”能帮助徐青集中精神,大脑高速运转,但金刚铃的作用是帮他激发灵感,使他写出的文章,出现妙笔的概率越来越高。

不知不觉间,来到七月。

徐青目前的神魂和武道都来到瓶颈。

至于文章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而且期间,他不断给复社的成员讲课,尤其是包括严山为首的复社七子,成为徐青重点的补习对象。

这些人本就有科举的天赋,再加上徐青的指点,已经有了中举的水平,只是能不能中,还得看发挥和运气。

对徐青来说,中举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关键在于能不能考中“解元”。

有了“解元”的头衔,以他目前的学术水平,坐稳南直隶新一代文坛的文宗位置也是大有机会。

那句周提学寄予厚望的天下士,自然也能“坐实”。

“算算时间,泰山大人还有几日就应该到应天府了,我且去迎一迎。”

不错,徐青已经收到冯西风的书信,知晓新任巡按御史是谁了。

看来紫微星的命格不是开玩笑的,这边刚走一个老吴,马上就来了个关系上更铁的老岳父当巡按御史。

徐青有种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感觉。

唯一不好的事,老岳父一看就是特别有主见的,不似老吴那么好忽……。

老吴的优点还是明显的,乐意听人意见,这是他的长处。

徐青这次去应天府,没有轻车简装,而是准备了许多东西,还有江宁府的土特产,胭脂水粉等,自然也准备了不少,还有林天王海船带过来的罕见西洋货。

好在有苏怜卿在旁边打理,这些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准备出发时,应天府那边,关于新任巡按御史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

“什么,新任巡按御史冯西风是那小子的未来老丈人?”武定侯从赵太监这里得到消息,心碎了一地。

“此子莫非克我?”他喃喃道。

武定侯一向有点迷信,这回是不服不行。

武定侯看向赵太监,斟酌地问道:“这不是还没成亲么,你说能不能搞破坏?”

“咱家得到消息,说是那小子的八股文都是冯西风的女儿指点的。你说这关系,还能破坏吗?”

武定侯:“……”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骂道:“这成何体统。哪有女人当先生的。”

赵太监到底是心细,叹了口气:“此事说明冯西风不是死板的人,不一定那么讲规矩。”

武定侯:“他来的时候,正是咱们拿回差事的时候。”

赵太监朝着北方拱手一拜,“皇爷到底是高深莫测,咱们还是小心点。”

武定侯自然明白,这关节点冯西风接任巡按御史,且是他们有过节的徐青的未来老丈人,皇爷的意思很明显了,要他们接下来老实点,好好干活。

离开京城太久,他都有点忘了皇帝的帝王权术有多厉害。

现在算是又体会到了。

赵太监亦心中冒出寒意,都传闻皇爷最近身体不好,对外界的事,漠不关心,看来是假的。

只从冯西风接任巡按御史这一件事来看,足见皇爷对外朝的事了解很详细。所以这次用人,既打破常规,又是恰到好处。

他们这些人若不能欺上瞒下,就只能老实一点了。

“听说这次冯西风还是首辅亲自举荐的。看来他对陛下的心思,猜得是越来越准了。”赵太监到底是内朝出身,最善于揣摩人心。

“赵公公,那咱们怎么办?”武定侯憋了许多活,想给徐青安排上,现在有种前戏折腾完,然后临门一脚软了的感觉。

赵太监憋了半响,说道:“我觉得徐公明这人,其实也不坏。”

“不坏?”武定侯一愣。

赵太监拱手告辞。

开玩笑,武定侯是武勋,即使被皇帝降罪,也大概能保住性命。他是天子家奴,惹陛下不高兴,说打死也就打死了。

内朝的大太监,哪怕放到外地的,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以说,个个都是皇宫这口大火炉里锻炼出来的人才。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保命是第一要务,至于面子,面子有啥用?都是太监了,还要什么面子?

不需要为不存在的东西做考虑。

赵太监连忙回去,让自己手下人准备少年人喜欢的事物,还有各种文房墨宝,珍奇孤本。

徐青的船靠在了天京城的码头,他正准备上岸,便见有人招手,小步上前。来者面白无须,体格雄壮,此时是员外的打扮,对着徐青嘘寒问暖道:“这路上天气炎热,我特意教人备了冰块和酸梅汤,世侄来喝一点,解解暑气。”

现在是七月,刚入秋,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

徐青看了来人一眼,心中震惊,这不是赵太监?

不过他现实里没和对方打过照面,因此装作不认识,拱手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先生不敢当,鄙人添为应天府镇守太监,姓赵。我久仰世侄才名,一直以来缘悭一面,诚为憾事。贤侄不如跟我去城中抱天揽月楼一叙,老夫已经在城里摆好酒席为贤侄接风洗尘。”

徐青:“……”

他暗自腹诽,老阴阳人,咱们很熟吗?

不过人家低声下气,徐青也不好得罪。

他绞尽脑汁,准备找个借口。

不曾想,另一边一阵哈哈大笑声传来。

“江宁猛虎徐公明,是吧。”只见一个华服大汉,下了马,带着长随来到徐青身边,亲热道:“本人是应天府的武定侯杨忠,久闻徐公明为当今湖海之士,豪气冠绝东南。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徐青??

赵太监见到武定侯来,脸皮一抽,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邀请武定侯和徐青同去抱天揽月楼。

双方的热情,都把徐青吓着了。

搞得他差点真以为,两人对他颇有好感,被其才华人品折服。

这就是官场老油条吗?

徐青还是更欣赏两人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武定侯,赵公公,请让一让。本官有公事找生员徐青。”这时,周提学来到,解了徐青的围。

徐青如蒙大赦,立马跟着周提学走,另外让苏怜卿等人将带来的行李等搬到徐青在天京城提前准备的一间宅院去。

到了周宅。

徐青在此前,已经通过青铜镜观察了气运内黑气的变化。

虽说赵太监、武定侯的态度很抽象,但从气运反馈来看,起码不像是恶意的。

来真的啊?

徐青对两人倒是佩服起来。

能屈能伸的对手,反而更可怕。

他清楚,两个老家伙目前亲善的态度是暂时的。大概是因为冯西风的缘故。

徐青仔细一琢磨,便即明白,两人刚得回差事,这时候要是冯西风上眼药,对两人而言,绝对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使功不如使过,皇帝老子这时候派老冯过来当巡按御史,怕是敲打之意更多,根本没有换人的心思。”徐青暗自揣摩。

两人是皇帝派到南直隶的亲信,只要皇帝不想换人,两人的地位始终是稳固的。

两人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次来接风,除了表明亲善的态度外,怕也是为了向上面表明立场。

说到底还是表演成分居多。

最好的影帝都在官场,诚不虚也。

徐青神魂里,金刚铃响起,心思更加清明。

到了周提学的书房,徐青拱手道:“多谢大人解围。”

周提学笑道:“许久未见。公明却是疏远了。”

徐青咳嗽一声,“那我叫‘舅父’了?”

周提学莞尔:“想叫就叫。”

他和徐青寒暄一阵,长时间不见的生分很快消散,周提学说起正事,“院试之后,我马上要到岭南省做一任布政使,那里去年才遭了兵灾,今年至今未能恢复元气。朝廷让我去治理此地,公明有什么看法?”

徐青:“小子没什么高见,不过前朝韩大学士、苏大学士,到了岭南之后,皆以教化为主,由此平息地方。既然前贤有迹可循,我的看法是,大人可以参考一二。”

周提学抚须:“公明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岭南之地,向来文风不盛,中原之地的读书人,也不愿意前去教化民众。若无读书人,这教化之功可不易获取。”

其实朝廷派周提学去岭南施政,也是结合了前朝的经验。

周提学做过学政,在这方面自然是专业的。

不过周提学出身的西州学派以士绅阶级为主,罕有寒门,故而周提学想找同学派的人相助,也不好找人。

何况教化之事,在于读书人的数量,对于质量反而没啥要求。

徐青闻弦歌而知雅意,这种苦只有底层读书人才吃得下去,复社恰恰是底层读书人为主体的社团。

老周这是向他挖墙脚。

徐青心里琢磨一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一来他有莲花教的班底,在岭南不是没有基础,借着此事,正好将莲花教在岭南的残余势力整合,壮大根基;二来复社提倡实务,救济斯民,此事正好是实践复社理念的大好时机。

何况徐青也能安顿好复社社员的后方,使其去岭南做事,没有后顾之忧。

徐青旋即表明态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人若需要读书人,我复社诸生自当义无反顾追随大人。”

周提学眼前一亮,“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公明果真是天下士,心怀苍生。此事,我会和沈君山细说一番,为公明请功。”

沈君山便是沈墨,乃是首辅的得意门生,做了十年的翰林院编修,如今已经是正四品的鸿胪寺卿,关键此人还是玉亲王的老师。

皇帝有五子,眼下没有立下太子,不过玉亲王年纪最长。当今无嫡子,作为长子的玉亲王,自然是满朝文臣最心仪的国本人选。

徐青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后,青铜镜内,一丝丝圣德之气开始冒出。

他一点不奇怪。

不过圣德教化之事,需要结合时运,他才能得到圣德之气,而不是随便空口说一句口号,便能获取。

如果没有周提学这件事存在,徐青便不可能获取这句话蕴藏的圣德之气。

若是事情做好,自然能得到更多。

周提学了解过复社,因此在遇到此事之后,便想起徐青的复社。在他如今的心里,徐青已经不是一个晚辈了,而是官场上能够合作的对象。

尤其是在南直隶,复社这种读书人社团,如果做大做强,再好好运用,便是徐青不当官,也能在官场中呼风唤雨。

其实这也是徐青前世党派的雏形。

站在台前的人是面子,幕后的党魁是里子。

一内一外。

不过人事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复杂的,不能一句话概括。

如果徐青没有强大的实力,即使一直当着复社的坐馆,人家也不会服他。

人心易变,但弱肉强食的道理不会变。

周提学便就着此事与徐青细细商议起来。

徐青有绝对专注的状态,加上金刚铃,越聊越是思路清晰,不时提出灵感,令周提学眼前一亮。

他心里也由此有些吃味。

外甥女婿到底是比不得亲女婿的。

一念及此,周提学油然有玉树芝兰生在别人家庭院的失落感生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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