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8)

先前叛乱四起,太上皇征召将领出兵,朝中大将都找借口推辞不去,是莫老将军挺身而出,拖着年迈的病体带着儿孙们上了战场。

为了平定叛乱,莫家儿郎死的死,残的残,就连莫老将军本人也是断了一臂,如今战乱未休,老将军还在前线与叛军死战,新皇却强迫莫家唯一的孙女入宫侍寝,此事必然会寒了所有为国征战的将士们的心。

大臣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眼前也变得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就连沉着冷静的周进,在明白王毋的意思后,也是怔了半晌。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我有重大事情要面见陛下。”

王毋不为所动,看着他道:“不知周大人所说的重大事情,有多大呢?周大人别误会,并非小人不愿转告,实是陛下正在兴头上,打扰则死。”

周进面色沉了又沉,最后说道:“是关于萧羁的。”

王毋微微颔首,掩住了他上扬的唇角,“周大人稍等,我这便去请示陛下。”

等王毋离开,其他大臣立即围住了周进。

“周公,若真是……”

“陛下这般,这可如何是好啊?”

“陛下行事越来越荒唐,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本来强迫民女入宫一事便已经激起民愤了,若真是莫老将军的孙女,此事一旦传出,只怕……”

后话不必说,在场者皆是心下凄然。

当今之计,唯有先封锁消息,尽量不让此事传到军中,传至前线去,哪怕这样做最多只能延缓几日时间,哪怕这样做最终可能也于事无补。

周进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众人的愤懑之词,心里却想起了家仆告知他的几件事。

在新皇下诏让各家送妙龄女子入宫侍寝时,有人以为自家这是终于迎来了转运的好时机,迫不及待地便将家族中最好看的女子送入了皇宫。

可有的人,早已洞察了一切,却并未做任何反抗,他们一边逢迎天子,一边从家族中搜罗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收作义女,让其入宫侍寝。

还有的人,家中没有女儿,却从民间大肆搜罗好看的女子做奴婢,教授她们礼仪规矩,将她们当作与皇帝来往的桥梁,幻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满口仁义,张嘴家国闭嘴百姓,动不动就把江山社稷百姓民生挂在嘴边,眼中却从未真正将百姓看作是人,也只有在可以利用的时候,才会设施一点高贵的目光,颐指气使的让那些百姓献出自家的闺女,让他们当作棋子送入又高又深的宫墙。

正如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高呼陛下荒唐,陛下此举会寒了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会在军中引起哗变,会加剧长安所面临的危机……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担心社稷,担心长安,担心百姓,他们只是害怕改变,害怕一切未知的危险会葬送掉他们家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世家地位,荣华富贵。

突然,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进动了动耳朵,心听到外间传来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脸上划过一抹讽刺。

果不其然,是王毋。

“周大人,陛下召见。”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几日,“芙蓉夫人”的事情便传遍了长安城。

天子或许知晓了此事,或许不知,总归他除了享乐与报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可有人在意。

“老将军在外征战,陛下却凌辱他唯一的孙女,如此无道君王,我们还忠于他做什么?”

“说得好,如此昏君,不如一起反了!”

“我父兄皆是退伍老兵,又身患残疾,如今却都被征去给陛下修宫殿了,可怜我小侄女,不过十三岁,却被抓去了宫中,至今连个尸首也没见到……身为军人,我是该忠君报国,可身为人子,身为叔父,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于非命而无动于衷呢?”

“我家中小妹亦是如此!”

“谁家中没有父兄,谁家中又没有女儿呢,天子无道,残害百姓,我们又何苦再忠心于他,帮着他打那些反他的义军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都忘了?”

“不敢忘!”

“我只想为我的家人报仇!”

“报仇!

“杀进皇宫,报仇!”

军中终究还是引起了哗变。

只是奈何数量太少,尚未真正发起攻击,便被打压了下去,可愤怒仇恨的情绪却仿佛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了开来。

帝王无道!

他们便要替天行道,诛暴君!

就在哗变发生的这天晚上,皇宫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太上皇遇刺身亡了。

而就在前一天,病重许久的太上皇终于清醒了过来,恢复了一些神智,当他得知了宫中发生的一切巨变,以及新皇上位后的种种离谱事件后,直接气得吐了一口血。

说来也怪,那口血吐出来后,太上皇的身体竟一下子好了起来,不仅可以下床了,还不用人搀扶便能独自行走外出。

周进等大臣都被召入宫觐见太上皇。

经历了新皇时期的荒唐血腥,如今再见到这二位救主,大臣们那眼泪便如河流一样涌了出来,那画面简直比见了亲娘还腻歪。

只是不等他们哭天抢地的诉说自己的委屈与朝中的大事,新皇便带着郎卫军闯了进来。

那日,周进等大臣和伺候的宫人都听到了太上皇与新皇的争吵。

明眼人都看出太上皇那是回光返照,是大限将至的预兆,偏偏新皇不这么认为,还特意派人将太上皇监禁了起来。

当晚,太上皇便遇刺了。

在重重郎卫与宫人的保护下,太上皇竟然遇刺身亡了!

偏偏新皇还下旨,说是北地派人刺杀太上皇,故而要派大军北进,诛杀叛军,活捉萧羁,替太上皇报仇。

大臣们:“……”

又是北地?

又是萧羁?

天底下所有坏事都是萧羁干的?

该怎么说呢,太上皇与新皇真不愧是父子俩,栽赃嫁祸这一套,他们父子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只是,可怜了大将军萧羁。

君王换人坐,黑锅他照背。

第80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9)

天子死了。

新皇都来不及在床前哭灵守孝,便立即昭告天下,刺杀太上皇者萧羁也,萧羁以下犯上,弑君谋反,天下人可共击之,斩获萧羁首级者,可封万户侯。

但他也清楚,萧羁坐拥数十万大军,那些将士随他出生入死多年,对萧羁可谓是忠心耿耿,想要在万军之中取萧羁首级,无异于痴人说梦。

新皇又下旨,召各位武将入宫,一起商讨平叛大事。

武将们虽心不甘情不愿,可虎符不在手中,无法调动军队保护自己和家人,便只能硬着头皮进宫听宣。

可谁也没想到,新皇会将十分严肃的军事会议变成一场求神问卜的笑话。

一开始,新皇召来方士,让其占卜此战吉凶,但不论方术士怎么卜,结果都一样,大凶。

新皇不信,又换一人继续,结果还是大凶,

将领们心说行军打仗不能只看占卜的吉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双方实力悬殊太大,而一方又实在不得民心,那战败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里是方术士一通求神问卜可以改变的。

但新皇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也根本不会听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他先是杀了占卜的那几个方士,当着几位将军的面割下了方术士的头颅,将其抛给他豢养的猛兽之后,又召来了一批新的方术士。

再占,再卜。

什么,还是大凶?

那就再杀!

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他个血流成河。

杀他个天昏地暗。

一天过去,行军打仗的事宜是一点也没提及,方术士的鲜血却差点染红了整个皇宫。

临到结束,新皇提着滴血的刀看向诸位将军,“各位将军,此战,可胜?”

眼睁睁看着新皇杀了那么多的人,但凡不是猪油蒙了心的都知道这位新皇帝有多嗜杀变态,对他自己坚信的东西有多么深信不疑,这时候还说什么“大凶”,“必败”之类的话,无异于自掘坟墓。

几位将军当即保证,此仗一定能赢!

纵然他们心中没有丝毫底气,可这时候也绝不能提半个“不行”,否则便是拿自己整个九族找死。

新皇听罢,面露狂喜,哈哈大笑着将最后一个染血的头颅抛到了一位将军的怀中,留下一句“朕等着诸位的好消息”便转身离去了。

新皇走了。

几个将军面面相觑,沉默不言。

打仗?

打胜仗?

拿什么打?

你有民心支持吗?

你有粮草后援吗?

你有人才可用吗?

自己篡位夺权,倒行逆施,残害百姓,为祸天下,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竟然还妄想着打胜仗,打个鬼的胜仗!

几人对视片刻,有人刚想要说什么,却被身旁人堵住了嘴巴,并示意他皇宫不安全,一会儿出去再说。

等离开皇宫,几人借着商议军情的理由坐到了一起,才纷纷畅所欲言。

“这仗怎么打?我就没打过这样的仗!”

“国库的钱都被他们父子拿去修筑宫殿楼宇了,哪里还有什么存余?没有银钱,粮草从哪里来?”

“纵然有粮草,谁来押送?满朝都是昏庸短视见钱眼开的无能之辈,让他们筹集粮草,不是给他们送银子吗?”

“人才,粮草,军心,民心,一个不占,还要打胜仗,我是没这个本事的!”

“说到民心,谁能比得过北地去?”

又是为百姓提供改良后的农具,又是发放高产的良种,又是开放图书馆让学子读书,又是印刷书籍传播学识赢得读书人的支持,还减税减赋,收容流民……

北地所颁布的那些政策,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惠及百姓的好事,试问当今天下百姓,谁不想去北地呢?

莫说北地这几年本就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纵然北地粮草短缺,只怕那些百姓为了安定的好日子,也会对北地军倾囊相助,帮助他们赢得胜利,争得天下!

就这,还打什么?

短暂沉默后,有人突然环顾四周,小心翼翼说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诸位想打吗?”

众人沉默。

打?

纵然战争是赢得爵位最快的办法,可战场上刀枪无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马革裹尸了,谁会喜欢那种刀口舔血生死未知的日子呢?

“诸位觉得,当今天下,论打仗,有谁能赢得了大将军呢?”

依旧是沉默。

片刻后,一人说道:“论排兵布阵的天赋,全天下的将士加起来,只怕也比不过大将军一人。”

这话一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众人都说了起来。

在座的都是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男人,没有谁愿意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很少会真的服什么人,但对大将军萧羁,他们却是心服口服。

“众所周知,我是老将军的学生,大将军算是我的师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将军教会了我带兵打仗,大将军更是视我如胞弟,多次救我性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打我的父兄,诸位说是不是?”

“要这么算的话,大将军还多次救我于危难,对我已有救命之恩,我又如何罔顾昔日恩情,与他正面对抗呢?”

“那我还是大将军的结义兄弟呢,尽管后来因为一些事闹翻了,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有心人的栽赃陷害,在我心里,一直都拿大将军当作我的兄长敬重,世上哪有当弟弟的杀兄长的?”

“我自从军起便在大将军麾下,是大将军将我从一名最底层的士兵提拔到了他的亲兵,又给我施展才能的机会让我学会带兵打仗,让我有了如今的地位,大将军便如我之父兄,我不能对大将军不敬!”

“你们要这么说,那我这个老将军的亲家大将军的表舅又该如何说呢?”

……

“说来说去,谁都与大将军有旧,谁都不愿意做主将,不愿意与大将军正面对上,那这仗还打什么?”

“那就不打了吧!”

“好,不打——不对,你说什么?”

“既然都不想打,那就干脆不打了,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何必让他们白白送死呢?”

“陛下那儿——”

“陛下懂个锤子的带兵打仗!”

“有了虎符,有了兵,这仗怎么打,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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