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吏部组团白虎堂

虽然理论上长安左右门里面这段才能叫御街,但是从长安左右门延伸出来的这一段路,大家习惯上还是一起叫御街了。

长安左门外面这段御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一样的,当街第一家设着宗人府,专管皇族事务。

宗人府旁边就是吏部,官员任满后来此选官,通常要夹着尾巴当一段时间的孙子。

候选官员可以选择站在大门外,等待选官消息放出,或者多花一文钱走进前院。

如果愿意多花十几文则可以走进大堂,和办事书吏闲聊。

只有最硬的人,才能踱进大堂后面的那些房间里,要茶要水,慢慢的坐喝。

林翰林是今天唯一很硬但还在前院的人。

他身材高大雄壮,坐在大堂前的台阶上,翘着二郎腿。关键是还不停抖着腿,让一些人看到后心里很膈应。

他左腿支起了飞扬跋扈,右腿抖出了桀骜不驯,左拳握着骄横,右掌托着霸道。

前院大门这里,有很多从外地回京选官的人,看到坐在大堂门外的巨汉,无不惊诧莫名。

这是哪来的好汉,竟敢在吏部摆出如此嚣张讨打的姿势。

虽然这些外地官都不认识林翰林,但大家都知道,在吏部办事一定要谨言慎行,连书吏都不能轻慢。

所以也没人驱赶堵住了大堂的巨汉,默默的站在阶下,等着大汉主动让开地方。

过了一会儿,这巨汉忽然站了起来,大踏步迎着一个来上班的吏部主事走过去。

“是吏部的蒋主事?”林翰林带着家丁堵住了这位官员和他的仆役,开口问道。

吏部考功司主事蒋时馨惊愕的停住了脚步,没想到在威震官场的吏部衙署会被人堵住。

他认出对面是新科状元林修撰后,脸上略有不自然,勉勉强强的拱手为礼。

但林翰林就这么盯着蒋主事,一动不动。

蒋主事的左右仆役忍不住指责道:“阁下太失礼了!”

林翰林冷冷的说:“你们在路边看到死尸,会对死尸行礼么?”

看着对方一群大汉,蒋时馨有点慌:“阁下是何意?”

林翰林问道:“从《邯郸记》里断章取义,恶意截取一段小曲然后广为散布的人,就是你吧?”

“我没有,别胡说!”蒋主事想也不想的否认了。

林翰林不想听这些废话,伸出手戳着蒋主事喝道:“请你跟我走一遭翰林院状元厅!真相如何,本翰林自会查明!”

翰林院?状元厅?在周围偷偷观察这边动静的外地官员们甚为迷惑。

这么高大上的地名,在这个场景和语境下蹦出来,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你说个锦衣卫镇抚司出来,似乎还更合理些。

还有“本翰林”这个自称,难道朝廷偷偷设置了武翰林还没有公布?

“不去!”作为天下第一部,又是考功司这样要害部门的官员,蒋主事有自己的骄傲。

林翰林冷笑着说:“去不去由不得你,最好配合我,否则休怪我下狠手了。”

在京城各衙署大门都驻守着官军,还有锦衣卫官校负责监视情况。

蒋主事往值守门口的官校那边靠了靠,大声的说:“你竟敢在官校面前威胁本官!”

林泰来扬起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蒋主事反应算是快了,下意识躲了躲,结果这巴掌就扇到了天灵盖边上。

啪的一声过后!蒋主事只觉得头昏眼花,脑子里嗡嗡嗡的的乱响。

于是正在吏部排队办事的一群官员就看到,那位吏部蒋主事被六品巨汉提着,朝着御街走去。

而蒋主事的两個仆役还想反抗,结果被一群大汉拳打脚踢后,也从地上拖走了。

巨汉经过吏部大门口时,还对着门房里的锦衣卫官校招了招手,喊道:“官校!出来洗地啦!”

来办事的外地官员忍不住对书吏问道:“此乃何人也?”

书吏眼皮也不抬的答道:“新科状元林九元也!”

外地官员们纷纷恍然大悟,难怪这巨汉嘴里又是“翰林院”又是“状元厅”。

数年没来京师,不想今日翰林院之武德如此充沛。

但是这样公开抓走一个吏部主事,难道这位林翰林就不怕王法吗?

就算是锦衣卫抓捕官员,还需要诏旨或者驾帖,这哥们比锦衣卫还光棍。

就算靠山再硬,在这种事上也不可能黑白颠倒。随便挨一个弹劾,就吃不了兜着走啊!

还有人疑惑的问道:“当值的官校就这么看着不管了?”

那书吏便又补充道:“林九元在长安左门片区插旗不到十天,已经在几百步御街上打出了威名。”

忽然有个来办事的官员冲了出来,对林翰林的背影大叫道:“林状元!我集齐了五福!”

林泰来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过两天来翰林院领奖!”

到了御街,折向东再走几步,就抵达临着御街的翰林院。

进了翰林院中庭,再向西穿过游廊和讲读厅,就抵达了状元厅。

朱国祚和唐文献这两位前科状元都在,默默的看着林姓同事抓了三个人进来,叹口气后询问:“是否需要我们回避?”

林泰来摆了摆手说:“今天不用!我正要审问他们,你们可以做个见证!”

两位前科状元对视一眼,这状元厅真要变成白虎堂了啊。

还好状元厅在翰林院的最西边,西方庚辛金,主杀伐,神兽是白虎,所以状元厅称为白虎堂倒也符合学术考据。

林翰林将蒋主事扔下,问道:“请回答!《不道状元难事》这首小曲,是你近期从《邯郸记》里恶意截取并散布的吗?

我并没有得罪过伱,为何故意做这种事情讽刺我?”

“林泰来!你胆敢私自拘押官员!等着被治罪吧!”蒋主事喝道。

林翰林好整以暇的倒着茶水,“没有私自拘押,我只是请你来喝茶,你也是自愿过来的。”

蒋主事恨得咬牙切齿,但不再说话。

他只需要等着,自然会有人来救他!他可不是孤身一人,他也是混清流圈的,彼此都是守望相助!

林泰来指着蒋主事的两个仆役,对手下吩咐说:“将此二刁奴分别拉出去,先打断了四肢,再问问他们知情不知情!”

有个手下性子急,拿起木棒,就先狠狠砸了一下,被打的那个蒋家仆役当场就捂着肩膀惨叫打滚。

另一个被按住的仆役害怕得抖如筛糠,看向主人蒋主事,惊惶的叫道:“老爷救命!”

林泰来对那位性急的手下斥道:“我说了!出去再打!老爷我心地纯善,眼里看不得这些凄惨!”

然后又对那两个蒋家仆役说,“恶意传播小曲污蔑别人,其实只是很小的事情,就跟村头巷尾的长舌妇传闲话一样。

如果你们老爷坐视你们四肢尽断,也不愿意说话承认,那我也没办法了。”

那俩仆役的眼泪都出来了,只能反复叫道:“老爷救命啊!”

接着林泰来又对蒋主事说:“两个忠心好用的仆役想必应该用了很长时间吧?

就为这么一件小事,就看着两个好用的随身忠心仆役彻底变成残废,可惜不可惜?

难道连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勇气都没有吗?还有,以后你怎么处理他们啊?”

见蒋主事还是装聋作哑,林泰来只能对手下们挥了挥手,吩咐说:

“不要惊扰了翰苑清净之地,把两个仆役拉出登瀛门再打断四肢吧。如果他们两个想吐露什么实情,再来回禀我。”

“慢着!”蒋主事终于开口了,“那首小曲确实是我散布的,又能怎样?只是文字游戏而已,谁没有做过?”

林泰来回顾朱、唐两位前科状元,笑道:“他已经主动招认,两位前辈可都听见了,要为我作证!

他讽刺的可不只是我这个新科状元,而是近些年的所有状元!”

林泰来又向外看去,嘀咕说:“怎么吏部还不来捞人?吏部中层不也是你们清流势力的根据地么?”

东林党前身、清流势力领袖沈鲤在当礼部尚书之前,担任过吏部左侍郎。

就在沈鲤当吏部左侍郎的这两年时间,陈有年、赵南星、顾宪成等人纷纷进入吏部,至今还在垄断着吏部中层要害岗位。

有的时候,调门再高尚的人也经不起仔细琢磨,一般人活着就是难得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林修撰透过窗户,吏部文选司郎中陈有年、考功司员外郎顾宪成等五个吏部官员。

不禁惊喜的叫道:“来也!来也!交赎金的肥羊来也!”

刚到副本门口的吏部五人团:“.”

你林泰来踏马的看不起谁?就这点事情还想敲诈勒索多大好处?

等进了副本门口,又听到林泰来说:“原来是文选、考功二司的部郎组团来了!

是不是你们的尚书、侍郎堂官都不待见你们这些部郎,所以他们不想出面,你们这些部郎只好组团壮胆?”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大实话就是破甲属性最强的语言。

吏部五人团连忙各自调息运气,稳定心境,避免过早破防团灭。

林泰来突然又发现了华点,“咦?文选司员外郎赵南星为何没有一起过来?他不敢见我?”

五人团的怒气槽直接满了,这踏马的简直是倒反天罡啊!哪有BOSS不停对组团玩家开嘲讽技能的道理?

(本章完)

第440章 魔法对轰(求月票!)

“林修撰体面些!”忽然旁边另有人开口斥道。

林修撰循声看去,原来是翰林院掌院陈学士。

大概这些吏部官员到翰林院后,先去拜访了陈学士,然后才一起过来状元厅。

“掌院!这件事真与你无关,你回公房坐着就好。”林泰来很诚恳的对陈学士说。

陈学士反问道:“你把吏部官员抓回翰林院,我岂能不来看看状况?”

林修撰拍着胸大肌保证:“那掌院就等着看好吧!我林泰来绝对不会在吏部面前坠了翰林院的威风!”

随即林修撰朝着吏部五人团的队长陈有年说:“蒋时馨已经招了,承认断章取义散布小曲,对时事进行影射讽刺,你怎么看?”

陈有年高声质问道:“你只是被讽刺了而已,最多在背后被人议论几句,名声受到些微影响,根本无伤大雅。

但他却当众被你羞辱,失去的是朝廷命官的体面,而且又被你强行拘押,连做人的尊严都被践踏了!

再说你已经是状元天仙了,身为翰苑清华,做人就不能大度一点?对别人宽容一些?”

林修撰只感到一股魔法之拳扑面而来,直接击中了自己面门,猝不及防之下连续倒退了两大步!

太大意了!没闪开!

不知为何,林修撰被魔法刺激的血压飙升,瞬间怒气槽也有被填满的趋势。

对方这帮人能发展成纵横数十年的东林党,果然是功力深厚!

翰林掌院陈学士也觉得吏部这人说的有点道理,便对林修撰劝道:

“像伱们这样年纪轻轻便进入翰林院的,都被人称作未来可期的储相。

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储相也要有储相的度量,你又何必过多计较?”

冷不丁,林修撰又被上了一道“劝人大度”的负面状态。

这样下去不行!林修撰迅速调整了心态,不再麻痹大意,开始全力应战!

他拿出了纸稿,对众人道:“这就是蒋时馨恶意散布的小曲,你们仔细看看!”

其实众人都已经知道小曲内容了,不用看也知道。不就是讽刺状元么,有什么好仔细看的?

林修撰指着纸稿上面的一句,又问道:“那你们给我解释解释,‘招贤榜作寄私书,遮天袖掩贤门路’这句是什么意思?”

陈学士催促道:“你有话但讲,休要卖关子!”

读条完毕!林修撰开始施法:“以此可以说明,蒋时馨散布的这首小曲,不仅仅是讽刺状元,还有主考官!”

此时吏部五人团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魔力波动!

林修撰突然并指如戟,指着角落里被扣押的蒋时馨,对其他人叫道:

“蒋时馨讽刺我可以,骂我也可以,我都能大度的原谅!

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讽刺我那敬爱的座师许阁老!

蒋时馨散布的小曲里面,有对主考官恶意讥讽的内容,这是对我那敬爱的座师许阁老的公然羞辱!

我作为许阁老的第一号门生,谁敢羞辱许阁老,谁就是我的死敌!

在这个问题上,不接受任何辩解!劝我大度就等同于劝我坐视恩师受辱!”

轰!大范围的伦理魔法爆炸,将五人团炸得血条集体狂掉。

天地君亲师,大明读书人没人敢蔑视师生伦理!

五人团不但血条狂掉,还被伦理魔法附带的效果震晕了!

他们没想到,白虎堂BOSS居然找出了这种角度来抵挡道德绑架轰击!

林泰来又转头对陈学士说:“我们翰苑素来最注重尊师重道,掌院应该不会阻止我为恩师讨公道吧?”

陈学士听出了话外音,苦笑了几声后,开口道:“你们谈吧,我先走了。”

送走了只会拖后腿的掌院,林修撰不再有顾忌,直接火力全开!

“这蒋时馨目无法纪,官德修养缺失,恶意散布负面流言,破坏国家大典,干扰朝廷正常秩序!

我看他居心叵测,罪不可赦,应当.”

吏部五人团的队长陈有年连忙竭力打断林修撰施法,“归根结底仍是文字游戏小事,休要夸大其词、言过其实!”

林修撰随手一记反弹:“他恶意诋毁主考官、诽谤状元,岂不是破坏国家大典?

如果他真有什么意见,完全可以通过正常渠道上书言事,毕竟我大明言路畅通!

但他却选择了暗中散布流言蜚语,这不是官德缺失又是什么?”

然后又一次轰出了魔法:“细究他的深层意思,其实就是暗讽九元祥瑞乃是为了媚上而人工制造!

我林泰来不但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恩师,一定要与恶贼斗争到底,哪怕是把官司打到御前也在所不惜!”

轰!又一次大范围魔法爆炸,吏部五人团的血条直接见底了。

濒临团灭,岌岌可危!

在这紧急时刻,五人团的副队长顾宪成急忙叫道:“林九元你开条件!”

林修撰收起了魔法,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吗?”

然后又开始倒茶,“要想解决这件事,有两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就是我最敬爱的座师许阁老,这事已经牵涉到许阁老,我不能替许阁老做主原谅你们。

所以你们要请个与许阁老地位相当的人,去向许阁老递個话,求得许阁老谅解。

不然的话,我这边是不可能消停的,为了替老恩师讨回公道,我林泰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林修撰话里话外拼命暗示,就差把“王家屏”三个字直接点出来了。

能给你们这帮东林党好脸色的阁老也就王家屏了,你们还不赶紧拖着王家屏去办事!

如果王家屏不让我林泰来满意,我林泰来绝对不消停,打着老恩师的旗号大闹到底!

然后林泰来继续说:“至于第二个层面,那就是我这边了。

我的要求也不多,十六个自由选官名额,这对你们吏部来说不难办吧?”

吏部五人团暗暗猜测,所谓自由选官名额,大概指的是在符合规则的前提下,可以在范围内自由选择?

比如在知县这个规则范围内,如果能自由选择的话,肯定是选择离家近或者富裕的地方。

对于官员来说,这是非常诱人的条件了。

林泰来贪得无厌可以理解,但是这个不上不下的“十六”是什么意思?

林泰来解释说:“也没什么,年初弄了个集五福活动,有十六个人集齐了,正缺够份量的奖品。

我寻思着,自由选官权利肯定是个硬通货,就算自己不需要的也能转让给亲友。”

吏部五人团:“.”

卧槽!你林泰来踏马的不白嫖会死吗!连自己活动的奖品都想从别处白嫖出来!

“不可能!”顾宪成拒绝。

林修撰讨价还价说:“那就十个选官名额?另外六个换成国子监监生名额如何?”

顾宪成又道:“国子监归礼部管,别找我们吏部!”

林修撰这次不肯退让了,“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和礼部不是亲如一家吗?礼部沈尚书还是你们的老恩主,国子监名额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

看着吏部五人团还不肯松口,林修撰叹口气说:“你们如果实在不愿意答应我的条件,认为蒋时馨不值这价码,那就干脆就放弃蒋时馨,让我把他废掉。”

吏部五人团一起看向林修撰,你这是什么意思?准备撕票了?

又听到林修撰继续说:“如此一来,吏部空出一个非常要害的考功司主事。

然后我找杨天官安排,让一个同年新科进士去吏部观政实习,等实习结束后,直接在吏部上任考功司主事。

吏部官职本来就极为稀缺珍贵,能空出一个位置安排自己人真不容易啊!”

五人团队长陈有年无能狂怒道:“你前面说的那些条件,我们答应了!十个就十个,不能再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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