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逐日级飞舟出世

西域。

乱象丛生,暴动不止。

凡人的反抗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整个西域,无数曾经被推翻的流亡官府死灰复燃,随后又被转世者以武力镇压。

香火就如同国运一般,在一次又一次叛乱中快速的倒下。

而香火神庭已然形同虚设,天父这个名头消失,其造成的影响不仅仅是李代桃僵,还有间接的否定了这位神明存在本身。

天父是假扮的,那神明本身也就不存在了。

人是会思考,并非误解,当欺骗得到证实,当信任出现危机,那接踵而至的就是无止境的猜疑。

盘瓠也受到了影响,属于天父的信仰全部离他而去,原本的香火又化作毒火。

但转瞬间他就用道行给压制下去了。

底下的众多香火神已经开始喊打喊杀。

“请尊上下法旨,我等必将在10日之内扫平一切乱象!”

一位圣王级别的香火神单膝下跪,他的神名是战神,人如其名,在神庭之中除了盘瓠以外无人能敌。

又受到香火神位的影响,久而久之就变得好战而暴躁,时常与他人发生冲突,也是众多神明之中最为残暴的。

但归根结底是他的本性所致,前身是一方祸兽,名为燃世,一切火灾之源,在算挂之中,为因怒生祸。

世间万难,怒是其一。

有多少事情是被冲动与愤怒所耽搁的,又有多少祸事是它造成的。

燃世圣王有一门心火神通,擅长把别人弄得比自己更加愤怒而冲动,最终整个神魂烧起来。

盘瓠高坐于神位之上,面对众多香火神的目光,如往常一样平静,但眉目间却又有些许不同。

透露出一丝安全感,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能平定。

“如何扫平?治天下非斗法,并非你死我活。”

燃世大圣回答道:“先杀后安,下属下并非要杀了所有人,而是将那些乱臣贼子一扫而空,留下听教化的凡人。”

“他们为何要反?”

“不听教化!”

“又为何不听教化?”

“贪得无厌,不知感恩!”

燃世大圣震声说道,也说出了绝大部分香火神的想法。

地母默然,她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凤凰本为清流,用后世的说法也就是祥瑞,普遍性情方面是比较和善的。

所以她对待提供香火的信徒会尽到基本的职责,至少让他们生活安定温饱。属于地母的管辖地区,也是整个西域为数不多的文明社区。

但地母的善良就像天性,只会针对自己的行为,而不会去主动帮助他人,更不会害己利人。由此可见,善与恶无法概括万物,有些存在的善只是他们本身的意愿。

“治世,当以怀柔为主。”

地母开口。

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不免夹杂的诧异。

不明白为何地母会说出这种话。

对一群凡人怀柔?

凡人对于绝大部分转世者而言就如草芥一般,不过这一世地位要高一点。因为人数太多了,无论是作为挑选传人地点,还是作为香火灵田都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绝大部分强者夺取对社会的控制权后,第一反应不是屠杀,而是维持稳定,维持粮价。

神州称之为强行平均。

要少部分地区活得像个人样,让大部分地区倒退了80年。

地母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等这里西域多年,仅从发展而已言一塌糊涂。反观神州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民间的经济实力已然不是一个量级。”

“曾几何时,西域也是东方所向往的地方。”

燃世大圣道:“这与我们何干?我等只需要信仰香火即可,愚民方可得信仰,朝不保夕方可出信徒。”

“一时之法罢了,你如今的状况还想不明白吗?”

地母神色冰冷的看着燃世大圣,对方身高八尺,肤色通红,上边布满一道道裂,其中建立的火焰若隐若现。

香火荼毒。

如今他受到了香火的影响,但并非信仰背离,反而因祸得福信徒不断的扩大。因为所有的暴徒或多或少都会供奉他,崇尚武力,行使暴力。

但其中念头太杂,让他更加烦躁。

暴虐的念头让他几近疯狂,天下大乱更是如此,无时无刻都在摧残着他的神魂。

“偷油的老鼠,吃到毒药也属正常。”

静!

燃世大圣面色一瞬间布满阴影,无声无息的杀气蔓延,周遭的空间为之凝固,气氛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自己实力有信心者站在原地看戏,没有信心的已经默默后退出一段距离。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之时,盘瓠开口了。

“说的没错。”

盘瓠投去些许赞许的目光,道:“若民有所居,居有所乐,天下岂能不太平?香火何愁不盛?古往今来知者多,而行者少,终归是贪念。”

“如今我们需要与民让利。”

他一挥手香火洞天之中无数灵物喷涌而出,堆积成山的灵石,各种宝药,各种矿石异宝。

“拿够你们想要,去按照我之法,再造西域。”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伸手,因为不确定盘瓠的想法。

更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拿自己的财产去补天下?这不是傻子吗?

“拿吧。”

盘瓠再度开口,众人只能硬着头皮去拿,随后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动作越来越大,一时间此地陷入了一场狂欢。

盘瓠一位无相的收藏实在是过于丰厚,丰厚到所有人拼命的拿都拿不完。

哪怕是地母也难以抵抗诱惑,她拿了一块火灵石,只要将其炼化,足以让她的道行更进一步。

最终宝物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一座几百米高的灵石山

“这些灵石,拿去买粮。”

“那您……”

众人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盘瓠。

盘瓠摇头淡淡说道:“黄白之物,若能安天下,足矣。”

一个月之后,西域的骚乱迅速的平息下来。

其中神州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提供了海量的粮食,运粮的车队就像长龙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因为西域给钱了。

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想法,神州赚的盆满钵满,几乎是一下子把西域积攒了好几年的老底给抽了大半。

也因此西域废弃多年的交通系统被重新启用。

一切现代官府的重启活动从交通系统展开。

同时不断的有天雷落下,惩奸除恶,展示神威。

名为秩序的阳光洒落大地。

就仿佛多年的暴风雨过去,人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神或许真的会救世人。

当然也有反抗的,但面对个体伟力强者,所有的反抗组织高层被一夜清空。没有了领导,任何组织架构都难以维系。

与此同时,香火神庭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

三个香火神跪在地上,身躯因巨大的恐惧而颤抖。

盘瓠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眼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恢复理智的燃世大圣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劝诫道:“尊上,他们只是小错,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一切起因源自于地区粮食分配的不均匀。

由于一些人之常情的缘故,粮食会受到底下人层层贪墨,而在一个叫敦刻尔克的城镇。

几个孤儿饥渴难耐偷吃神的贡品,然后毫无疑问被打死了。自然不是香火神打死的,他们还没闲到那个地步。

但却是他们定下的规矩,几个小孩子被教徒捆绑在铁笼内,游街示众声势浩大,如此也引来了盘瓠的目光。

那时已经迟了。

神的威严不可逾越。

这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盘瓠第一次发火,那是一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怒火。

几乎让整个香火洞天为之颤抖。

盘瓠呼吸变得粗重,脑海中画面控制不住的浮现。当他看到现实中那几个孩子的尸体,当他看到名为小孩的死亡,仿佛触发了某种逆鳞。

巨大的悲哀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

白玉宫之中,他抱着一个小孩无言无声。

他很沉默,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可映照在盘瓠脸上,那是一抹狰狞到极致的怒火,近乎疯狂的眸光潋滟。

在场的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连动弹都是一种奢望。

嗞啦——

急促的雷鸣声响起,雷光闪过,跪在地上的三位香火神化为乌有。

形神俱灭。

盘瓠稍微寻回了一丝丝理智,声音沙哑的说道:“兄长,帮我把他们丢出去。”

嗡。

空间微微震动,在场所有人转瞬间消失。

独留下一道身影。

大宇衍圣打量着面目狰狞盘瓠,他能感觉到对方情绪剧烈起伏,一种巨大的悲哀。

盘瓠此刻仿佛随时要哭出来一般。

“伱怎么回事?你在李长生的过往看到了什么?”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一个也救不了,不对,不是我!”

盘瓠猛然摇晃脑袋,极力的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性。

“我窥探他的过往,为了那天下无双的力量。故,以身入心,细致入微。我代入了他,感受他的一切。”

“他的情绪,他的感情,一切的一切。我本以为很轻松,但……他平静的外表下,却宛如吞没一切的洪流,他的思绪便是我难以承受的大山。”

“为何他能保持平静?”

盘瓠恍惚间仿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平平无奇的青衣道人面色如常,冷冷的看着世间万物。而他仿佛对方内心的镜子,映照出的是一张狼狈不堪的面容。

是他在故作平静,还是我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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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历1364年,逐日级飞舟浮屠核心。

飞星真人仔细的穿着好身上的道袍,每一处褶皱都用法力扶平,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梳好。

虽然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穿衣,一切不过是法力所化的虚像。

他已经突破了天地的限制,一步跨过了化神,一步成就得道。

而代价是七情六欲,是作为人的一切。

如今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正在飞速的流逝,感知变得巨大而陌生,情绪越发薄弱。

但他还不能消失,需要等一个人,一个距离所有人遥不可及,却又最亲的人。

“你成功了?”

平静而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

一个青衣道人不知何时站在【浮屠】飞舟内部,飞星真人苍老严肃的面容露出笑容,像是炫耀一般说道:

“幸不辱命,我已经成功了,并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往后浮屠将成为您的助力,或许比不上您,可当大水来临时您是大坝,船舶司负责堵住缺口,而剩下的修士抵住缝隙。”

李长生问道:“不像你的风格。”

“您总说我过于个人崇拜,可我也从不否认群众为人族做出的贡献。清玄前辈以身化大日,无数元婴前辈不曾惜命,哪怕是那些凡人老者也曾为粮食而自杀,如今不过到我罢了。”

“牺牲乃我人族生存之道,我无怨无悔。”

飞星真人缓缓跪下,俯首磕头,一下,两下,三下,由灵器组成的地板发出闷沉的响声。

就如这个时代的人族一般,闷沉才是主旋律,

李长生二问:“你也要走了吗?”

“千年不算短了”飞星真人抬头晒笑,随后他沉默了,他极力的装出洒脱。

许久,他对上了李长生平静深邃的眸光,心便安了。

“谢谢您,给了我生命,让我像人一样活着。没有被大水吞没,没有如野狗一样饿死路边。”

李长生微微点头,算作告别,又或者他不想说。

飞星真人带着笑容闭上眼睛,最终化作星光点点融入逐日级飞舟,只剩下李长生一人站在幽暗而空荡的房间。

逐日级飞舟浮屠燃起灵光,巨大的轰鸣声震天动地,仿佛宣告着它的诞生,宣告着它的出世。

李长生站在白玉宫外,回首望了一样遮天蔽日的仙舟,听着人族亿万欢呼,驻留许久不见故人。

他回到了白玉宫,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蹲坐在门口,低着头睡着了。

天人五衰者,最终都会变成凡人一般,需要吃饭,需要睡觉,会累,会困,会死。

“淑淑。”李长生轻轻拍醒祝雪,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他后喜笑颜开。

“仙长,你有空陪我过生辰嘛?”

主角与其他无相最大区别不是实力的定义,而是对心的定义。

无相都是天生地养,天地灵根。

只有主角是从凡人一步步走来,每一步对于其他人来说都重如泰山。逆天而行不是被雷劈,而是他作为长生行短生红尘路。

行常人所不能就是李长生。

也算是我对于主角渡劫的理解,他渡的不是天劫,而是来源自己。

炼的是红尘,修的是长生。

(本章完)

第512章 祝雪

白玉宫已有数百年未曾燃起的灶台,忽然冒出烟火气。

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其中。

祝雪踮着脚尖好奇的看着灶台,问道:“仙长,长寿面吃了真的可以长寿吗?”

“不可以。”

“那为什么还叫长寿面?”

“因为人们希望长寿,又总是把美好的愿望寄托在某一物上。”

“哦。”

祝雪的生辰非常简单,她本身的要求也不高,只是想让李长生陪她过生辰。

自从太阴死后,仙长就一直非常忙碌。有时会忘记自己的生辰,有时自己也会因修炼或其他事情而没有过生辰。

这一次仙长好像没有以往那么忙碌,反而动作越发缓慢。

李长生端着两碗面来到了后花园,此地早已杂草丛生,茂盛的奇花异草掩盖住了最中央的凉亭,小溪也被完全遮掩,只能听闻流水声。

他轻轻呼出一口清气,仿佛时间倒流一般,花草树木迅速缩小,转瞬间又回到了当年的模样。

祝雪瞪大眼睛,随后非常开心的在草坪上奔跑,大喊大叫,又在溪流中寻觅几百年前那只金蟾蜍。

可惜她找不到了,就如她找不到太阴一样。

祝雪有些低落的蹲在溪流边。

“快来吃面吧,不然等一下就坨了。”

李长生催促道,祝雪立马腾腾跑来,爬上他的大腿,一如既往的黏人。

祝雪仰着头说道:“仙长喂我。”

“你都多大个人了,还需要我喂。”

李长生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年龄在祝雪身上失去的意义。

她就好像深居简出的清修之人一般,有的才华横溢,有的修为高深,许多人无一例外都能称得上一声大能。但如若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心智终归还是单纯的。

聪慧是天生的,而聪明是后天。

祝雪被永远地固定在这个年纪,或许曾经心智可以成长。但兔儿保护的太好了,等她死后,李长生也不愿再放祝雪去历练。

李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入祝雪的小嘴巴,吸溜吸溜的声音顿时响起。

祝雪非常认真地嗦着长寿面,因为仙长说吃的越长越长寿。

很快一碗面只剩下清汤。

李长生用衣袖帮她擦嘴,小家伙有些不老实的动了起来,而祝雪仰着头问道:“仙长,我是不是可以长寿了。”

擦拭嘴巴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李长生微笑说道:“若是吃碗面就能长寿,那天底下都是长寿之人。况且你千载寿命,已经算得上长寿了。”

“哦。”

祝雪非常乖巧的点头,忽然一股困意涌上心头,李长生环抱给予的温暖感更让她眼皮直落。

她很想睡觉,但又害怕醒不来。

祝雪上下晃动,眼皮半睁半开的,像是一个孩子极力的忍住困意。

“你困了。”李长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困了就睡吧,不然可长不高了。”

“我还能长高吗?”

“或许伱睡醒了就可以了。”

李长生如此安慰道,虽然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祝雪抬头也未见任何悲伤的情绪,就如同当初太阴妈妈去世时一样。

仙长是神仙,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祝雪抬手擦了擦李长生的眼角,没有摸到任何的眼泪,但她知道仙长一定不开心。

仙长每一次不开心都很平静,越平静就越不开心。

“仙长,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李长生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哼哼,你一定想不到的东西。”

祝雪从李长生身上下来,一蹦一跳的走出凉亭,站在万花丛中,柔和的月光自天上扑洒而来。

仿佛某个故人在拥抱她。

而祝雪张开手臂,宽大的道袍遮掩住了,她娇小的身躯连手指都看不到了。明明是个小孩子却穿着大人的道袍,长大是所有小孩的执念。

祝雪双手合拢,元婴期的气息展露,随后迅速的攀升达到顶峰。而到了这一步几乎所有人都会停下来,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给挡住。

但这一次祝雪没有停止,气息一路高歌猛进,元婴巅峰,半步化神,化神。

李长生平静的目光逐渐凝固,最后是愣神。

祝雪的身体开始生长,眨眼间便成了一个身姿高挑的少女。身上的道袍恰好合身,唯独脸上的婴儿肥还残留着些许,比起美丽,更像可爱。

少女拱手弯腰,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道:“仙长,我化神了,淑淑长大了。”

“好好好,淑淑化神了哈哈哈哈。”

李长生回过神来,忍不住发出笑声,冰冷的白玉宫不知过去多少年,终于又回荡起了笑声。

他放肆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像是在庆祝一件喜事,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莫过于此。祝雪确实长大了,都开始会骗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少久,笑声突然停止,李长生走出凉亭抱起祝雪。

“看来你也困了。”

——

白玉宫,长生仙

李长生又一次回到了高台之上。

忽然天地震动,一处小世界正朝人族洞天撞来,其中火焰冲天,地火翻滚。

他有些恍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未等他出手,人族之中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数百个元婴修士一同出手硬生生的将小世界给移了回去。

如今他的孩子们也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细心呵护。

大约一个时辰后,十几个浑身是伤的元婴被压进白玉宫跪在高台之下。他们都是天地熔炉的负责人,每一个都称得上是一代宗师,如今却这般狼狈。

船舶司临时司主拱手弯腰说道:“仙人,这些乱臣贼子违法违纪引诱他人进入天地熔炉,本应该通过18道手续才能托身烈火。而他们竟然跳过了17道手续,独留最后一步。”

“船舶司先一步察觉,乱臣贼子恼羞成怒发动叛乱,意图以天地熔炉撞击盛世洞天。”

“此等大罪,该死!”

船舶司临时司主言语激烈,或许是刚刚上任想要表现,不同于飞星真人开口帮李长生做决定。

虽然无错,确实该死,可终究落了下乘。

一些老人暗自摇头,这些新司主比飞星真人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长生目光投向伤痕累累的元婴们,淡淡问道:“孩子们,我不想杀你们,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面对他的疑问,有人羞愧的低下头来,有人失声痛哭,有人临近崩溃,更有甚者出声求饶,但无一例外不敢直视李长生的眼睛。

也无一人能说出一个让李长生不杀的理由。

许久,李长生挥手间雷光闪过所有人化为了灰烬。

又走一批人,又是被我亲手送走的。

回首天地五千年,故人长辞,新人逝去。

——

现实,香火神庭。

盘瓠艰难闭上眼睛,李长生没有哭,可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极力的克制,竭尽全力的闭上眼睛,乃至是张大嘴巴想要怒火压过悲伤。可终究是于事无补,世间攻伐最盛莫过于红尘。

生死间有大恐怖,包括自己的,还有他人的。

他没有凡人的情感,有七情六欲,却不是凡人想象那般。按理来说他对于亲人离去没有任何感触,也不会因此而悲伤。

但盘瓠走进了李长生的过往,他代入了一个红尘仙的世界。

起初他不甚在意,沉迷于各种道法神通之中,后来随着他慢慢的入戏。盘瓠感觉到了一种沉重,这种沉重并非实质的,而是心灵上的。

无法忘记,也不容许自己忘记,一遍又一遍的去记住过往,记得故人的每一个瞬息,记得她们的一颦一笑。

李长生的每一步都好像往自己身上扛了一座山。

一个人的意志究竟要到何种地步,才能背负这份沉重行走万年?

“你没事吧?”

大宇衍圣话语中不免带着一丝关切与好奇,他仅仅是旁观都有些不寒而栗。

哭泣只是表现,内在是一个能让无相哭泣的过往。

也可能是盘瓠代入的太深了,但看他的反应,至少以人的角度李长生的过往有大恐怖。

盘瓠哪怕把自己的心态带入人类,那也是一位人类无相,怎会如此失态?

“我不知道。”

盘瓠有些恍惚,眼中闪过一幅幅画面,隐约间仍然有一种窒息感。

“兄长,我感觉走不完一万年了,我不敢.”

不敢?

大宇衍圣更加好奇了,连忙问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之前说过,所有人都死了,李长生所有能亲近的人都死了,而他还有着极其漫长的寿命。”盘瓠回答道。

“就这?”

大宇衍圣无法理解,所谓亲人死了.

虽然面前就有个‘亲人’,但盘瓠死了绝对不会悲伤,最多只会为死在他人手上而感到愤怒。

他们互相厮杀千百年就是想要杀死对方,怎能容得了别人虎口夺食。同时若是岁月之道被窃取,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可能会造成自己的不圆满。

“没错,就这。”

盘瓠眼帘低垂,呼吸逐渐平缓,内心激荡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空有一身绝世骨,却护不得一人。最大的悲哀不是无力,也不是失败,而是你竭尽全力,你成功了,但想救的人已经死了。”

“我错过了所有人。”

言罢,盘瓠彻底沉寂下去,像是凡人的心情低落,都像是在寻找挣脱的途径。

大宇衍圣观其气息变化,觉得应该是后者。

只是岁月之道神秘莫测,竟然能完全成为另一个人,不知李长生的过往究竟是何等风景。

三日之后,盘瓠身躯一震,眼中灵光驱散一切迷离,气息不断的攀升,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无相已然没有明确的境界规定,强弱之分。

但盘瓠此刻明显比自己强,显然他成功了。

“如何?”大宇衍圣问道,“这个时候的你对上李长生有几成把握?”

盘瓠睁开眼睛,眼中雷光闪烁,神情认真回答道:“没有把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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