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贽敬面目狰狞,整个人都散发出冷意,他万万料不到,陈凯之会兵行险招。

原本,宫中可谓是挟天子而据守宫中,倒也有大义的名分。

而赵王是迫不得已, 不得不起兵,无论借口是如何的堂而皇之,终究还欠缺了一丝合法性。

因此赵王的谋划极简单,便是以拖待变,自己毕竟在外,而太皇太后为首的这些人则在内,自己完全有时间, 交好各地的都督和节度使, 说服他们下定决心。

这本身, 比的就是信心,即便京师之外,有拥护和忠心于太皇太后或是太后的人,可毕竟京里消息难以传出去,即便是传出去了,要他们彻底下定决心,在这前途未卜的时候搏一把,也需下极大的勇气。

可现在……他万万想不到,陈凯之那个家伙,竟是发疯了。

将天子拿出来逼战。

某种程度而言,陈凯之若是不发疯,赵王还可以按部就班,慢慢将这些人困死, 而一旦发疯,固然陈贽敬清楚,陈凯之此举,后患无穷, 可偏偏,这等搏命的架势,却还是令他心乱如麻。

那个在陈凯之手中的人,可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安心呢?

此刻他真的很想去看看,可是却无奈,只能愤怒的睁大眼眸,嘴角微微抽动着,露出一副狰狞的神色。

“殿下……”有人站出来:“这定是陈凯之,想要寻觅我等决战,此人诡计多端,却要小心。”

也有人站出来,怒气冲冲的道:“千余人,既敢出宫城,何惧之有,我们的兵马,是他的二十倍、三十倍,陛下蒙难,我等可以坐视不理吗?”

“此人反状已露,理应昭告三军,使将士们知道此恶贼的面目!”

众人七嘴八舌。

陈贽敬则是胸膛起伏,似是愤怒到了极点,突然,他大笑道:“本王与陈凯之,既有私仇,也有公怨,本王早与他不共戴天,传令下去,命三军整装待发,随本王去巡视。”

他没有下令进攻。

若是别人,陈贽敬只怕早已直接进攻了,可面对陈凯之,虽然明知道这一千多人乃是孤军,一旦出了宫城,便无险可守,即便再如何精锐,也是找死,可不知为何,过往的经历,使陈贽敬蒙上了一层心理上的阴影。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得小心,毕竟陈凯之可不是宵小之辈,他诡计多端,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陈贽敬眼眸微微一眯看着窗棂外的苍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才冷冷开口道:“还有,不得轻动!”

他特意的嘱咐。

此时想到自己的儿子,他顿时眼中布满了血丝,冷笑一声:“他这是谋逆,是万死之罪!”

一声号令,各路军马自城南、城北以及外城齐出。

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汇聚,似乎陈凯之的恶行,使叛军的正当性开始增加,这遮天蔽日的大军,竟是士气高昂。

陈贽敬身穿银甲,在众人拥簇之下,穿过浩浩荡荡的大军,径直到了阵前。

就在这里,在洛阳宫外宽阔的御道前,这陈贽敬所熟悉的大道,大军在正定门外三里处停滞不前,乌压压的军马,看不到尽头,陈贽敬已出阵,他远远眺望,只看到前方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远处,是一支孤军,千余人马,列队整齐,接着,勇士营开始前进,徐徐向前,不快不慢,他们与身后的宫城相距越来越远,陈让等人,紧张的跟在队伍之中。

身后,宫门已经关了,面对他们的,只有前方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敌人。

他紧张的握着火铳,只觉得晕乎乎的,竹哨一响,他便下意识的开始迈步,只是心里却是惧怕和紧张的厉害。

好在这两个多月的操练,早已使他条件反射般的下意识行动,而身边的老兵则在低声安慰:“莫怕,待会儿就不怕了,一切听从号令,死不了,紧跟着便是。”

他心里稍稍放松一些。

人便是,恐惧会传染,勇气也同样会传染,陈凯之前行,老兵们阔步前进,他们安静而沉默,却给予了陈让许多的信心。

良久。

中途,在离开了宫城五百步之外,队伍停止了。

他们距离敌军,不过二里。

小皇帝被拎了出来,陈凯之的脸上只有残酷之色,在无其他的神色,一旁的陈无极亦是冷着脸,小皇帝开始大声的嘶喊,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父王就在自己的对面,放声道:“父王……父王……救我……”

对阵的双方,都是沉默,只有小皇帝撕心裂肺的声音。

陈贽敬怒气更胜,却还是忍住,唤过一个斥候,道:“告诉陈凯之,他莫非是要弑君谋反吗?”

斥候得令,飞马朝勇士营方向狂奔,口里大叫:“赵王想问护国公,护国公莫非要反?”

陈凯之只笑了笑,他淡淡的对身边的斥候道:“太皇太后有懿旨,赵王谋害先帝、皇太子,东窗事发,阴谋败露,今日带兵妄图谋反,十恶不赦!”

斥候听罢,亦是飞马上前,口里传达陈凯之的话:“太皇太后有懿旨,赵王谋害先帝、皇太子,东窗事发,阴谋败露,今日带兵妄图谋反,十恶不赦!”

赵王听的清晰,显得极不耐烦,只是冷笑:“传话,令他立即放了陛下,否则踏破宫城,诛他三族!”

那斥候则飞马又去传话。

这些话,更是清晰入耳的送至陈凯之和陈无极的耳里。

陈无极与陈凯之对视一眼,陈无极便一脸郑重的问道:“护国公,会如何做?”

陈凯之沉默着,良久他才挑了挑眉头:“你呢?”

陈无极眯着眼,笑了起来。

“我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人的欺凌,这令我明白一件事,那便是,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可以摆布和欺凌我,宁可含笑着去死,临死之前,也要令我所恨的人付出代价。这个世上,再没有苟且偷生的陈无极……”他抽出了腰间的一柄长剑,目中掠过凌厉的杀气,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极致的冰冷:“我们兄弟,要嘛活得轰轰烈烈,是人上之人,要嘛,不妨共赴黄泉!”

泉字落下,他狞笑,长剑狠狠的一刺,这剑尖划破了虚空,最后,直接自小皇帝的后脊穿过。

入肉的声音传出,小皇帝哀叫一声,长剑便直接贯穿了他的前胸,鲜血如蓬一般喷洒而出,鲜红的血染红了四周,一时血腥味弥漫开口,格外刺鼻。

陈无极却是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句的说道:“君,乃我陈无极所弑,天下人笑骂,都由着他们来吧,我历来只知道,成王败寇,若这世上有道义,为何我这一生要受此凄苦,若这个世上有仁义可言,那些王公,何以可以夜夜笙歌,而我却连一顿黄粥而不可得,可见世上没有天命而道义,有的只是胜败!胜了便得到一切,败了,无非一死而已!”

他目光赤红,拔出了剑,剑上只有鲜红,口里大叫:“我乃先帝之子,赵王害我父皇,今欲害我,现如今我诛杀了伪帝陈无菱,愿与赵王死战!”

小皇帝痛的抽搐起来,口里发出了最后的哀鸣,直挺挺的扑倒在了血泊之中。

所有人震撼住了。

莫说是勇士营,即便是对面的叛军,虽无法看个真切,却也大抵明白了什么。

小皇帝死了。

安静,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有寒风在呼号,而下一刻,陈凯之已拔剑:“死战!”

“死战!”

老兵们发出了怒吼。

陈让这些新兵,如何不明白眼下的局势,他们一无所有,唯一的依靠,便是陈无极,便是陈凯之,他们身后,没有退路,眼前只有乌压压的叛军。

“死战!”

拼了,也只有拼了,才能挣一个前程!否则,就是死!

一个斥候飞马从勇士营的队伍里疾奔而出,口里大叫:“今诛伪帝陈无菱,今诛……”

陈贽敬几乎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的,整个人差一点昏厥了过去。

他的儿子死了。

这曾是自己最大的骄傲,也是自己最大的希望,自己一切的希望,都放在自己儿子身上。

可如今……死了……

伪帝陈无菱……

这五个字,格外的刺耳。

陈贽敬怒极反笑,他原本还存着一些理智,或者说,他还不愿意哪怕去闹一丁点的风险。

可是现在,他彻底的感觉自己疯了。

没什么好顾虑的。

从前是一直想着自己的儿子还在,需要为他着想,现在好像不用了。

他昂头,口里狂笑:“好,好,好,好的很,今既杀吾儿,那么,就让你们尽数去陪葬吧,都去死!”

他高高的举起手来,身后,无数的将军和大臣,以及王公们,再没有人劝阻陈贽敬了,他们很明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若是还按兵不动,不但可能惹来赵王的怒火,而且还会彻底的动摇军心。

一千五百人就在眼前,做到了如此份上,难道,还能选择冷静吗?

赵王的大吼已冲破了云霄:“杀!”

(本章完)

第787章 力挽狂澜

事到如今,唯有杀了。

陈贽敬彻底的被惹怒了,他如一头疯虎,再无一分半点的犹豫和迟疑。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前方,手臂向前一指,气势凌人的发号命令。

“杀。”

语音一落, 将领们便大声喊了出来。

“赵王殿下有令,赵王殿下有令,出击,出击!”

轰隆隆……

浩浩荡荡的侧翼马队已开始有所动作。

骁骑营数千骑兵,如滚滚洪流一般,向前。

陈贽敬眯着眼,冷冷的看着二里之外, 即便他没闻到血腥味,远处的视线不慎清晰,可此刻的他脑海里已经是血淋淋的画面,小皇帝惨死的样子。

此刻他的愤怒已经无法遏制,内心的怒火像是翻腾的江水,滚滚涌动,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杀陈凯之,赏万金,封王,封王!”

他厉声大吼着,似乎还嫌如此不能发泄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迸出话来。

“这狗贼,竟敢杀我的儿子,杀了他,杀了他!”

轰隆隆的马队已朝着对面飞驰而去。

马上的骑兵已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御道是砖石铺就而成, 万马奔腾之下,马蹄踩在这石砖上格外的清脆,像乐章格外刺人心弦。

遮天蔽日的骑兵如滚滚潮水,朝着对面的勇士营狂奔, 一柄柄战刀高高举起,气势如虹。

宫墙之上。

慕绪密切的注视着宫城之下的场景,已是额上冷汗淋淋,呼吸都不敢大喘,屏住气,目不转睛的看着。

骁骑营为前锋,骑兵当先,此后,还有数之不尽的步卒。

赵王人多势众,勇士营却是人单势薄。

他心口不由一痛,抽了起。

陈凯之……无疑是在找死……

他狠狠扶着女墙,却不得不回眸,看了一眼胆战心惊的禁卫,艰难的道:“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叛军若是击溃勇士营,极有可能趁势攻城,准备!”

呜呜……

宫城内和宫城外的号角齐鸣,马蹄声、号角声、鼓声、以及喊杀声汇聚在一起。

勇士营则显得很沉默。

陈凯之按着剑,无数的杂音,令他整个人竟有些烦躁,而在一旁,陈无极也已举起了手中血粼粼的长剑,突的笑道:“陈大哥,今日你我死在这里,也算是无憾吧!”

陈凯之冷冷说道:“我们会活下来的!”

旋即他眼眸抬起:“我将你,将这些勇士营的将士带了出来,就绝不是让他们寻死,我将你们带来,是求胜!”

不等陈凯之下令,身后的勇士营已经开始准备迎击,队官们纷纷呼喝:“站稳,检查火铳。”

“检查火铳……”

有人发出大吼。

“预备……”

骑军的攻击,历来是求快,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正因为如此,所以绝不可以拖延。

依旧还是三段击的战术。

第一列的新兵和老兵开始举铳。

所有人,只听到了马蹄声,这马蹄声已愈来愈急促。

而在后压阵的赵王等人,此刻则杀气腾腾的看着战场,有人发出了冷哼。

勇士营没有火炮,单凭火铳,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之下,与骑兵作战,简直就是……找死!

陈贽敬更是狠狠握紧了拳头,他在等待陈凯之被踩成肉泥的时刻。

哒哒哒……哒哒哒……

已是越来越近了。

突然,有人发出了怒吼:“射击!”

第一列火铳手射击。

啪啪啪……

四百多人,一齐射击,顿时硝烟弥漫,四百多管火铳吐出了火舌。

骑兵的冲击十分密集,毕竟这么多人马,略显拥挤,何况已进入了有效射程,顿时,便有一二百人落马,滚落在地。

好在骁骑营并没有受太多影响,冲杀如故。

“准备!”

第二列的勇士营将士出列,火铳早已上了火药,一声号令之后,纷纷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啪……

一阵阵的火铳声。

终于使骁骑营尝到了厉害。

又是一两百人落马,一地的死尸还有无主狂奔的战马在哀嚎嘶鸣。

“杀!”为首的骁骑营武官喉头发出了怒吼:“杀过去!”

稍稍凝滞的马队,终于又重新振奋起来。

已是越来越近了,大功就在眼前,只要冲杀过去,便是建功立业的开始。

他们放肆的举起长刀,此时已可以清晰看到对面敌人的面容,使他们愈发的勇气倍增。

而勇士营这儿,许多人不禁有些心颤了。

看着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骑兵,许多的新兵,发现自己的手竟在颤抖,他们很明白,只要对方杀到,自己就可能被踩成肉泥,那骑兵手上锋利的长刀,会将自己砍为肉酱。

这简直太可怕了,跟找死没什么分别的。

有人甚至泪眼婆娑起来,身边的老兵不断大喊:“镇定,镇定,我们无路可退,击溃他们,击溃他们,我们才能死中求活,呼气、吸气,不要怕,怕个什么。”

“准备……”

第三轮火铳开始射击。

啪啪啪啪……

如炒豆一般的火铳声,在较劲的距离射击之下,发挥了极大的威力,一个个落马的叛军发出来的哀嚎声,更是显得格外的刺耳。

骁骑营终于开始有些胆怯起来,至少冲击的力道和速度,渐渐开始放缓。

好在,即将接近。

这给了骑兵们足够的勇气,眼下,不过是百来丈的距离。

赢了……

后阵的王公们忍不住欢呼。

这一场胜利,实在来的过于容易。

因为任谁都明白,一旦被骑兵靠近,少量的步兵只有被屠宰地命运。

勇士营的杀手锏,不过是一些火器,只是可惜,若是守在宫城之中,数万人马,未必能将他们拿下,可是眼下,却在毫无防护的宫城外决战,骁骑营只一出动,便可将他们彻底击溃。

陈贽敬的脸一直绷着,唯有在这个时候,突的狠狠握紧拳头在半空挥舞,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很是得意的笑了,因为他已经看到胜利。

陈凯之他输了,只要他们靠近勇士营,勇士营等人就会被自己碾碎,他们将死无全尸。

“胜了,大胜!”身后的陈入进,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样子,可随后,看了皇兄一眼,又觉得此时不该如此,忙是绷紧脸。

用一千多骁骑营,换来一场对勇士营的全歼,绝对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可就在此时,勇士营之中,突然有人厉声道:“准备!”

勇士营依旧还佁然不动。

虽然绝大多数新兵,心情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可一听到准备,经过反复操练过后的将士们,最后一队人则已开始引燃了手中的手弹。

所谓手弹,乃是添加了火药的长柄‘炮弹’,它们比炮弹要小一些,里头除了火药,便是无数的铁定和碎屑,此时一声令下,许杰已带着人出来,手中的手弹已开始点火,他们却不急于飞掷出去,而是在静静的等待,片刻之后,许杰率先道:“投掷!”

他率先将手弹朝着远处狠狠甩出。

这手弹在天空划过一个完美的半弧。

这些掷弹兵,大多是炮兵兼任,平时除了操练打炮之后,还需练习掷弹,他们力气大,经过长久的操练之后,能将手弹飞出五十步以外。

那手雷滚在一个骑兵身上,骑兵只觉得自己肩窝一疼,起初还以为中弹,等见到只是一个长条的管子,好在肩头有肩甲保护,虽有些疼痛,却也不觉得什么。

这骑兵依旧高高举刀,手中长刀在空中乱舞,正待要随着身边的人继续大声喊杀,突的,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出了什么事,便见自己的肩窝处猛地发出耀眼的白光,而随即,巨大的冲击力,仿佛一下子将他撕成了碎片,无数的弹片横飞出来。

巨大的硝烟弥漫,身边的十几个骑兵,俱都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直接栽倒在地,有的战马直直的被冲击波横扫,打了个趔趄,马蹄半跪而下,更远一些的人,虽不至直接炸死,却也有无数飞溅的铁屑和弹片直接破入身躯,一时之间,鲜血淋漓,空气充满着血腥味,还有那浓重的硝烟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格外刺鼻。

与此同时,五十个掷弹兵一齐投弹。

天上飞弹如蝗。

整个骁骑营的前队,瞬间便被打懵了。

他们万万料想不到,眼看着就要杀入敌阵,眼看着便要将眼前这些勇士营的狗贼杀了片甲不留的时候,突然会出现如此恐怖之物。

巨大的轰鸣,从各处疯狂的响起,既像爆竹燃放,可其威力,却比爆竹强上不知多少倍。

轰隆……轰隆……轰隆……

这等手弹,某种意义而言,比之火炮还要可怕,火炮需要装填,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需要一次次的校准,而眼下的手弹,却是四面开花,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响彻,此前的马蹄声,一下子被轰鸣淹没,而接着,便是各种的哀嚎,五十步外,一片狼藉,数百的人马尸首,还有那侥幸活着的人,面上被浓烟熏得乌黑,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甚至有些人直接躺在人堆了,无法动弹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