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4章 无我

大圣府邸庄严豪阔,依山而建,圣气充沛。大门十数丈高,座狮雕龙,于风雪之中恒古屹立。

正值暮色降临,天空昏暗,灯火一盏盏亮起。

鹿车,停在门前。

廖阔跳下车辕,立定在一尊丈高的石狮旁边,眉头微微拧起。

只见。

许府大门紧闭,一个守卫都没有,唯有八盏琉璃灯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廖阔与许明镜是多年好友,按理说,既然早已知会,许府怎么都该派人在门前迎接才对。

廖阔,就是纳兰丹青说过的那位,两千年前书盟的鱼龙境修士。

“大人,看来出了点意外,是否要使用神念感知推算?”廖阔走到车架旁边,低声道。

车内声音传出:“莫要如此!你去扣门,我们只是普通的访客。”

大门被敲开。

开门的,是一位修为达到半圣层次的老者,警惕的看向廖阔,将其认出后,立即就要下跪行礼。

廖阔将其扶起,道:“你认识我?”

“两百年前,廖前辈造访许府,许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门外迎接。那时,我还年轻,修为低微,只远远看到廖前辈的神容。”

老者满脸疑惑,道:“廖前辈驾临,为何都不提前知会一声?”

廖阔问道:“你们家主呢?”

“家主昨日便回来了!”

老者深知廖阔与家主交情莫逆,因此,不做他想,便将其邀请进许府。

大门打开,廖阔身姿笔挺的走在前面。

老者手牵鹿车,跟在后方。

另有一队侍卫,快步奔向家主府院禀报。整座许府犹如一只庞然大物被激活,在冰天雪地中快速热闹沸腾起来。

廖阔的心,却不断沉入谷底。

以许明镜的修为,感知到他来许府,肯定会第一时间现身,怎么可能需要人去禀报?

来到家主府院外,许家的圣境族老,都已到齐。

“拜见真神!”

七位族老,齐齐向廖阔行礼。

周围跪倒一大片。

廖阔绕过众人,迈步进入家主府院,却没有找到许明镜的身影。

其中一位修为达到圣王层次的族老上前,小心翼翼道:“真神大人,家主不在府中。”

“他去了哪里?”

廖阔心中不安。

那位圣王族老,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家主是昨天回来的,应该就在府院中……刚才侍卫禀告才知,家主又离开了!”

“又离开了?真的是自己离开的吗?”廖阔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府院外的鹿车上,走下一道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

他取下挂在车顶的那盏古灯,提在手中,走进府院,道:“所有人都出去。”

许家族人皆面面相觑,不清楚这黑袍人到底是何身份。

廖阔道:“都出去吧!”

“是。”

在七位族老的带领下,许家族人潮水般退出去。

府院大门,随即关上。

廖阔拱手行礼,道:“大人,我实在不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刚才我已经仔细探查过,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许明镜应该是自己离开的,可能是有什么突发之事,我这就再联系他。”

“不用了,他或许就是在躲伱。”黑袍人道。

廖阔愕然,道:“这绝无可能,我们交情至深。”

“正是交情至深,所以你才了解到许家最不能对外宣扬的秘密。”

黑袍人的宽大衣袖内,探出一只劲道有力的手,手指点向虚空。顿时,虚空化为液态,出现无数细小的涟漪。

另一只手中的古灯,随之明亮了一倍。

“走,去启明宗,清除所有我们来过的痕迹。”

黑袍人转身向大门行去。

廖阔脸色发白,道:“大人,你是说……杀人灭口,不至于此吧!”

“可以不杀人灭口,但,得让整个许家都消失,办法你来想。”黑袍人开门后,走进鹿车。

两只白鹿,踏雪而去。

七日后,廖阔在官道上,追上鹿车。

他一边驾车,一边讲道:“我已遣散了许家所有族人,让他们改换姓氏,离开风霜城,任何两个人一生都不得再相见。若暴露许家族人的身份,我便杀无赦。”

见车内没有回应,廖阔压在心中的一句话,终究还是讲出来:“大人,真的有必要如此谨慎吗?我自己都觉得十分残忍,太不讲道理了,他们并没有什么错。”

车内道:“做错了死,是应该的。做对了死,亦不稀奇。你认为我们太过谨慎,但你可知,此事若暴露,死的将不只是风霜城许家,而是整个书界的许姓之人。甚至,整个书界,都可能灰飞烟灭。”

在这一刻,廖阔终于知道自己牵扯进了何等可怕的高端局内,短暂的窒息后,冷静下来,问道:“以我和大人的修为,顷刻间,就能到达启明宗,却要这般如寻常修士缓缓前行,是不是就是在躲避某位存在的感知?”

“书界神灵太少,任何一道神级的力量波动出现,都会显得格外醒目。宁愿慢一些,也不能出错。”

车内道:“你若足够聪明,就要学会克制。不该自己知道的东西,尽量别去问。”

……

又过半个月,廖阔驾着鹿车,到达启明宗。

启明宗宗主“温清秀”,是渡过了一次元会劫难的大圆满上位神,于一片红枫林中接见了廖阔。

树下。

她身材微丰,穿鹅黄色的神衣羽裳,坐在棋台边,独自一人弈棋。

“廖阔,五百年前踏入神境,如今修为已步入中位神,好快的修炼速度。”

温清秀只盯着石台棋盘,漫不经心的讲道:“你在风霜城的所做所为,你觉得,能瞒过本神的感知?”

“清秀神宗是书界第一人,书界有神灵出现,自然瞒不过你。”廖阔道。

温清秀抬起头来,露出倾国倾城的仙颜,眼神中流露一道锋冷的光芒,道:“你应该给本神一个解释吧?”

廖阔毫无惧色,反问一句:“清秀神宗可否先告知,为何一直关注许家的一举一动?”

“你这是何意?”

“神灵就算神念再多,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监察界内的一切事宜。我进入书界后,就没有释放神念和神气,何以引得神宗的注意?答案只有一个,神宗不是因为我,而知道了许家的事。而是因为许家,知道了我来到书界。”

廖阔继续道:“许明镜去了哪里?”

温清秀重新审视廖阔,道:“去许家的是你,这个问题,该本神问你才对。诶……”

温清秀目光从廖阔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十丈外的那道黑影。

黑影手持古灯,宛若幽冥。

“哗!”

红枫林中,密密麻麻的神纹浮现出来,似光链封锁天地。

温清秀早已站起身,秀丽身姿挺立,青丝无风自动。一片白色神光文字在她身前显现,悬浮虚空,卓绝气势压得廖阔浑身难以动弹。

相比于一个元会前红尘大会上的柔弱,如今的温清秀,增长的绝不只是年龄,早已养出强者韵势。

黑衣人持灯,缓步向前,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吗?因为,我们到达许家之前,你已经去过一次,并且清理了所有痕迹。可正是你清理痕迹的行为,反而暴露了痕迹。”

“你能看出来?”

温清秀虽还能够保持平静,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很难想象许明镜到底招惹了何等可怕的存在。

“我能看出来,便说明你施展任何手段,对我都是没有任何意义。告诉我,许明镜的下落,你只有一次机会。”

黑衣人五指捏爪,道:“我会搜魂的!”

温清秀道:“帝尘已经回了无定神海,岂会放任阁下为所欲为?实话告诉你,本神是玲珑仙子的人,动我,将是什么后果,最好思量清楚。”

“敖玲珑的人?”

黑衣人笑了笑,身形闪移至温清秀身前。

温清秀反应迅疾,立即后退,但双腿虽长却迈不出去,像被人给抓住。

“哗!”

一把龙骨七弦琴,从红枫林深处飞出,但,刚刚进入古灯灯光照耀的范围,就被定住,无法再前进一分。

余贞秀提剑飞来,尚未刺出,就被黑衣人一掌拍飞。

温清秀运转体内神气,正欲与黑衣人玉石俱焚之际,却于灯光下,看清黑衣人的下半张脸,双眸顿时被震惊填满。

半晌后,她才散去神气,眼神复杂至极,躬身向前深深一拜。

黑衣人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温清秀努力消化内心的震撼,许多想问的话,完全不敢问出来,道:“许明镜回到风霜城后,便又连夜赶回启明宗,请我送他离开书界,寻一处安全的地方避难。”

“避什么难?”黑衣人问道。

温清秀轻轻摇头,道:“他不肯说!只说,自己大难临头,不想给书界招惹劫祸。敢问……敢问大人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黑衣人道:“你觉得这是你能知道的东西吗?”

温清秀再次行礼,道:“清秀想知道书界是否还有活路?”

“你得先告诉我,许明镜在哪里?”黑衣人道。

“南方宇宙,紫君星,曾是书界旗下的一颗矿石星球,十分偏僻,知者甚少。随着南方宇宙的大世界迁往天庭和剑界,那里绝对是避世的好地方。”温清秀道。

黑衣人道:“书界想要有活路,便不能有任何知情者。”

温清秀露出黯然的神色,道:“清秀明白了!”

随即她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浮现出神焰,继而眼神一狠,就要拍向自己的神海和神源。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明白,就算你想死,在此之前,也得先带我去紫君星。”黑衣人道。

廖阔站在远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看见温清秀在向黑衣人行礼,却听不见他们交流的内容。

心中对黑衣人的身份和实力,又有更深的认识。

绝对是可怕的大人物,便书界的第一人,都要给他行礼。刚才还不可一世,有俯看众生的冷傲,下一刻便乖巧得像个小丫鬟。

余贞秀,是当年的碧海四秀的另一位。

只有她和温清秀,活到了现在。另外二秀,已陨落多年。

“师妹,我得随这位大人,离开启明宗一段时间,书界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温清秀取出宗主令印,交到余贞秀手中。

她担心余贞秀不知轻重,将此事禀告到剑界,于是慎之又慎的道:“今天你没有看见任何人,也不知道任何事,这关乎书界的生死存亡。你记住了吗?”

余贞秀能感受到师姐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因此,拼命的摇头。

温清秀道:“你若记不住,师姐只能现在就杀了你,反正不久之后,我也会随你而去。想活,就要听话。”

余贞秀也不知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但,此刻却是泪流不止,眼睁睁看着三人消失在朦胧的泪幕中。

……

鹿车通过空间传送阵,离开了书界,也离开无定神海,向通往南方宇宙的空间虫洞而去。

驾车的,依旧是廖阔。

温清秀端坐在车内,玉手阖于腹前,眼珠转动,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车内的空间极大,似一间房。

地上铺着熏香的白狐皮,桌案上,堆有厚厚的卷册,墙壁上挂有一幅幅各种姿态的迦叶佛祖画像。

温清秀轻声问道:“明镜惹上的事,是否与传说中的那幅画有关?”

黑衣人抬起头,头上没有连帽,显露真容,道:“你知道此事?”

不是别人,正是张若尘。

确切的说,是张若尘的一道分身。

温清秀摇头,道:“只是猜测罢了!我并不知道他和这幅画有关,若是知道,肯定第一时间将他送往剑界,交给帝尘处置。”

“来之前,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他既然选择逃离书界,这反而说明他是真的知道一些东西。”

在张若尘看来,许明镜肯定是回到许家的时候,刚好听说了那幅画的消息,知道此事已经震动宇宙。廖阔在这个时候拜访,许明镜怎么可能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他逃离书界,正是在躲廖阔。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早在两千年前,廖阔接近他,与他结交,就与此事有关。

无我灯悬挂在鹿车的车顶,掩盖一切气息、天机、因果。

这最复杂,最难炼制的一盏灯,正是命祖为了反制长生不死者而炼。在宫南风回到他那个时代之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张若尘。

凭借无我灯,就能躲避长生不死者的感知,去做他想做的事。

这才是“无我”二字的真谛!

而张若尘真身回到无定神海的各种小心谨慎,皆是做给潜藏在身边的长生不死者看的,只有这样,对方才能放下戒心,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本章完)

第4005章 画踪

抵达紫君星,张若尘便引动无我灯,以灯光笼罩整颗星球。

继而,方才敢释放感知。

若无灯光笼罩,感知所到之处,必会被宇宙中真正可怕的存在察觉,似雁过留痕。

“他不在这颗星球上!”

灯光快速收缩。

张若尘提灯转身,重新登上鹿车。

温清秀脸色骤变,紧追上去,道:“大人,清秀绝没有欺瞒你!送明镜离开紫君星时,我便是让他到这颗星球上暂避。他在来的路上,一定是发生了意外。”

车内:“上车,去儒界。”

温清秀和廖阔对视一眼,先后登上鹿车。

鹿车划出一道光痕,冲破紫君星淡紫色的大气层,进入漆黑无边的宇宙虚空。

温清秀端坐在张若尘对面,清秀凝白的脸蛋上,充满担忧的神色,道:“帝尘大人认为,他去了儒界?”

张若尘道:“除了儒界,他还有别的去处?”

去儒界,自然是寻找第四儒祖,将画的秘密告知。

“书界,多年以来,一直都是昆仑界儒道的分支。对书界修士而言,儒祖等同于信仰,是值得尊重和信任的大能。他既然没有选择躲藏,留给他的路,也就只有这么一条!”

温清秀见张若尘眉头深锁,试探性问道:“儒祖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是啊,天下人皆如此认为。”张若尘轻笑一声。

温清秀看见了张若尘眼中一闪而逝的锐芒,心知情况或许正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儒祖若真值得信任,帝尘又何必冒险亲自出马?

温清秀终究是冷静和聪慧的,道:“儒祖威名传天下,前去拜见的神灵不计其数。每天送去的,关于那幅画的消息,少说也有几千条,难辨真假。以明镜的大圣修为,要见到儒祖,绝非易事,或许还来得及。”

……

廖阔以神灵之气,驾驭鹿车全力赶路。

来到儒界外,他们兵分两路,张若尘和廖阔去了中庸阁。

温清秀则是后一步进入儒界,寻找许明镜。

中庸阁,是儒界第一阁,亦是第四儒祖的讲道居所。阁外人声鼎沸,宇宙各界的修士汇聚,阁内却清幽宁静。

张若尘是藏在廖阔的神境世界内,来到中庸阁外。

“儒祖,昆仑界儒道神灵廖阔,持帝尘手书拜访。”

儒界界尊朱贡,合手躬身行礼,向阁内禀告。

“让他进来吧!”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中庸阁的朱色大门打开,里面爆射出刺目的白色神华。

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出,白色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并不苍老,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浑身都充满神圣不可冒犯的意味。

他背上有一对对白色羽翼,彰显天使一族的高贵身份。

气场太强,以至于压得廖阔只能盯着地面,没能数清此人背上羽翼的数量,难以猜测身份。

能与第四儒祖单独密会,想来身份不会低。

廖阔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闪而过,就这一瞬间,神灵肉身几乎燃烧起来,极其难受。

待那人离开后,廖阔才步入中庸阁。

只见。

大殿中,摆放有大大小小两排青铜编钟,古韵十足,像蕴含可怕的死亡力量,还没有靠近就感觉到神魂颤栗。

编钟旁边,站有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头戴四方巾,白发皓首,双目炯炯有神。

廖阔被第四儒祖身上无形的气度折服,忍不住躬身行礼,心中感慨万千,自己只是一个中位神,却掺和进宇宙级大人物的较量中,眼界是开了,但也卑微到尘埃中。

第四儒祖慈眉善目,含笑道:“要见老朽的,不是你吧?”

发自灵魂的一问,廖阔没能挡住,脱口道:“是……”

“哗!”

张若尘从廖阔的神境世界中走出,挥了挥手,道:“你出去等着。”

廖阔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

随中庸阁的大门轰然关上,里面空间变得漆黑,唯有那些青铜编钟还散发淡淡光辉。

第四儒祖显然很意外,道:“老夫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若尘如此小心谨慎秘密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张若尘当然是为了牵制第四儒祖,不让他注意到温清秀,道:“刚才那位,是光明神殿的柯罗吧?”

第四儒祖点头,道:“他很惶恐,特地前来告罪,希望得到老夫和昆仑界诸神的谅解。”

张若尘道:“儒祖原谅了?”

“老夫没办法替整个昆仑界做决定!但,他代表天堂界,愿意拿出一切可以拿出的赔偿昆仑界众生,老夫认为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

第四儒祖继续道:“当今宇宙,面临多重危险和挑战,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应对。就像,当年攻击昆仑界的乃是地狱界诸族,伱对他们何尝不是一种包容的心态?”

张若尘以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第四儒祖,道:“这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

“太师父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他们那一代人自会计较。当年昆仑界的劫难,我们不是亲历者,但你是啊!盟友的背叛和算计,何尝不比敌人更可恨?”张若尘道。

“依你之见,要怎么做?灭了天堂界,以解心中之愤恨?这样做,等于是与整个天庭为敌,地狱界当年的参战者也将人心惶惶,宇宙割裂,大战再起,岂不正是尸魇和鸿蒙黑龙他们想看到的?”

第四儒祖继续道:“若尘啊!你很清楚,挑起当年天庭宇宙和地狱界战争的,乃是量组织,是冥祖派系,他们才是始作俑者。所以,你灭了整个量组织!这番话,是柯罗对老夫讲的,他也是受害者,亦被量组织利用了!灭天堂界,会死多少无辜之人啊!”

“我从未说过要灭天堂界。”

见第四儒祖一言不发,张若尘才又道:“柯罗仅是被量组织利用了那么简单?为了西方宇宙主宰世界的位置,真就没有主动下黑手?我不信。”

第四儒祖长叹一声:“或许你说得有道理,此事老夫不管便是了,相信问天君、岛主、极望他们会给昆仑界那些逝者一个交代。”

张若尘对眼前这位第四儒祖的失望又多了一分。

他可能真的是为了大局考虑,也可能是胸怀宽广,但,对昆仑界的情感,对昆仑界逝去的芸芸众生的情感,绝没有太上他们那么深厚。

一个人若只高屋建瓴的着眼于最上层的事物,而忽视基本的人性感情,一定不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

张若尘道:“我秘密前来儒界,是有几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中,希望儒祖可以解惑。”

“若尘但讲无妨。”第四儒祖道。

张若尘道:“我听说,永恒真宰乃是第二儒祖,我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第四儒祖道。

张若尘道:“非常重要!因为,擎苍曾告诉我,当年圣僧陨落后,是神界收走了日晷,也是神界毁伤了日晷。若第二儒祖就是永恒真宰,当年他为什么见死不救,又为什么要将日晷损坏?”

确切的消息,当然不是擎苍告诉张若尘的,而是无影讲出。

第四儒祖面露愁苦之色,道:“若尘可还记得煈血咒?可还记得圣族尽陨?那时真宰正于虚空之外,与冥祖派系斗法,待将他们击退,赶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收走日晷,是不希望它落入歹人之手。”

“至于为何剥离日晷的器灵,将它的力量压制下去,其实,都是为了你,为了昆仑界。完整的日晷是祸,残躯的日晷反而有大用。”

“试问若没有日晷,你能这么快修炼到如今的境界?昆仑界能够快速的恢复到鼎盛巅峰?”

第四儒祖语重心长,眼神真挚,道:“若尘,你一直是神界选中的那个人,是我们一致认为可以振兴昆仑界的天之骄子,因为圣僧看好你,我们绝对相信圣僧的眼光。”

“我们对你的期望,其实远不止此。冥祖和量劫才是最大的两关,闯过去,天下苍生才有活路。”

“老夫虽被世人称祖,实则根本没有冲击始祖的机会,必是将化为一抔黄土。你才是未来!”

张若尘岂会相信他这番话语,道:“永恒真宰都活了多少年了,尚未身陨,可见神界是有长生不死法。儒祖再活十个元会,应该也不是问题。”

第四儒祖听出张若尘语气中的讥讽,苦笑道:“若尘误会了!永恒真宰能够活数百万年而不陨,是因为神界的时间流速和这片宇宙完全不一样。即便如此,永恒真宰的大限之日,也已不远。”

“我相信,他老人家大限之前,一定会亲自与你见面。永恒天国主宰的位置,放眼宇宙,也只有你可以接任。”

张若尘平静的道:“这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我心中已有答案,告辞。”

“若尘小心冥祖,祂可能就潜藏在你身边,欲要利用你对付永恒天国和神界,切莫让亲者痛仇者快。命祖的惨淡结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四儒祖望着张若尘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

蓦地,他手捻白须,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释放出精神力探查整个儒界,抽丝剥茧,衍化因果和天机。

很快发现了温清秀和许明镜留下的痕迹。

但二人早已离开儒界。

第四儒祖将精神力延伸到儒界外,却找不到张若尘、廖阔、温清秀、许明镜的任何痕迹,心头大为吃惊。

“完全消失在天地间了!一道分身而已,他是怎么瞒过老夫的精神力感知?”

第四儒祖虽震惊,却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

就算张若尘先一步找到那幅画,解开了内在的秘密,却也只是在针对冥祖。这何尝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冥祖隐藏得太深,必须将祂挖出来。

……

鹿车内。

温清秀道:“以儒祖的精神力,不可能瞒得了多久,他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帝尘大人,书界是否会沦为牺牲品?”

“不会!”

张若尘轻轻摇头,道:“其一,书界在无定神海,受剑界庇护。其二,第四儒祖其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温清秀问道。

张若尘道:“道德!他站在了道德的高度行事,也就要受道德的束缚。去吧,你和许明镜现在就返回儒界,高调告知那幅画的秘密,拜师于他。得让天下修士都知道这件事!”

温清秀和许明镜皆被惊住。

张若尘语气变得柔和,道:“我很不愿意将你们牵扯进来,但事已至此,这是你们最大的一条活路。只要拜师成功,第四儒祖一定会给予你们最好的保护。”

张若尘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枚神丹和神符,分别交给温清秀和许明镜,道:“我身边有太多危险,能给你们的,只有这些。”

“若第四儒祖问起那幅画的秘密,我们该如何应对?”温清秀问道。

“刚才怎么跟我讲的,便跟他怎么说。”

张若尘从来没有想过要独享此秘,一直的策略,都是使用永恒天国来制衡冥祖派系。

之所以,必须赶在第四儒祖之前,找到那幅画,只是不想被永恒天国牵着鼻子走,更不想沦为被利用的工具。

他得自己掌握主动权!

送走温清秀和许明镜,张若尘对廖阔下令,道:“去天堂界!”

从许明镜那里得到的消息,许家世世代代都在寻找那幅画,的确查出了一些眉目,几乎就能夺取到手。

但,中途却被光明神殿劫掠。

确切的说,光明神殿当时劫掠了整个书界。

所以许明镜认为,那幅画大概率在天堂界。

苏自怜的真迹,而且与迦叶佛祖有关,这幅画,几乎肯定会一层层的送到柯罗的手中。

若只是这一则线索,张若尘未免会感到失望。

但柯罗居然出现在儒界,居然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去拜见第四儒祖,那么这则线索的价值,至少也就翻了十倍。

让张若尘不得不亲自往天堂界走一趟。

……

马尔神山,苍劲磅礴,藏青色的山体横亘在平原上,连绵起伏,神秘而悠远。

山顶巨石堆砌而成的神庙,传说乃是始祖界的入口,在无数天堂界修士心中它的象征意义,更胜光明神殿。

张若尘就是在马尔神庙外,追上欲要进入神庙的柯罗。

“本殿主一直心有警觉,依稀感觉被人锁定,还以为是第四儒祖,没想到会是你。”

柯罗看出张若尘只是一道分身,眼中的惊色瞬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笑意。

张若尘身披黑袍,只露出半张脸,道:“殿主的感知竟如此敏锐,超出我预料。看来这些年,殿主闭关不出,修为的确是进步巨大。”

柯罗背对马尔神庙,阳光洒在头顶,地上的倒影很短,道:“论进步,天下谁人比你进步得更快?”

“敢问殿主的这份修为精进,是否是冥祖派系的功劳?阿芙雅是否一开始,就是冥祖的人?”张若尘问道。

柯罗眼神异样,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道:“我就说,那幅画的秘密,为何会突然震动宇宙,原来这背后是你啊!”

“轰!”

柯罗背上的羽翼全部展开,光明神辉明耀夺目,如亿万支利箭,洞射向张若尘分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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