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娴熟

这一套诱人犯罪手段,比起盐政和谋划了二十年的运河改革,简直是简陋至极,甚至连钓鱼都算不上了。

之前在松江府,田贞仪也还嘲笑过刘钰,说刘钰搞那种阳谋手段搞多了,简直不懂什么叫阴谋了。

而刘钰则笑嘲,说是田贞仪可能懂宫廷和朝堂,却根本不懂什么叫基层乡绅。

历史上曾有过一个非常有名的案子,满清的甘肃米案。这个案子倒是非常简单,以后世理解就是卖学历,一个想卖一个想买,窝到最后要不是因为苏菲派和哈乃斐派的冲突导致的平叛战争,发现年年报干旱的地方整天下雨行军困难,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案。

一个想买、一个想卖,可以理解缘何隐藏之深。但后续这位贪污犯在浙江的操作,就比较魔幻了,可谓“金融先驱”。

简易来说,就是想贪钱。但地方的钱太少,怎么办?

加杠杆。

用地方摊派,做利息,借乡绅的钱。然后问百姓收地方摊派,用摊派支付“年息”。这小杠杆一加,原本只能贪10块钱,现在就能贪50。

只要保证“税收”低于“利息”,那么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同时又因在浙江,白银流入较多,贬值较快,是以撑了很久。

士绅放大额贷给官府,官府收穷鬼的钱做利息,当官的拿乡绅的本金挥霍,补亏空,士绅享受高回报率年金。如此循环,竟无一人举报,上面来查,则乡绅皆言本省并无亏空、官员善政,这种杠杆贷波及全省,外界却一无所知。

两个省,全省失声,官员无声,士绅也无声,竟无一人举报。这就是真实的基层。

而大顺的苏北,则更是一个特殊之地,乡绅早就完成了劣绅替代,好人早破产了。

是以对田贞仪的嘲弄,刘钰直接表示不是自己不懂诡计,而是田贞仪根本不懂基层乡绅。

真用那些复杂的算计,说不定他们还不上当呢。

就直接来直白一点的、简单一点的、粗暴一点的。

反正这些年苏北地区一直赈灾救灾,倒卖救灾品早就形成产业链了,现在只是将过去的产业链稍微升级一下,省去了“自己把克扣的粮食再换卖掉换成钱”的过程。

倒卖粮食多累啊,还得雇人运,直接卖票多简单方便?

刘钰也是急乡绅之所急、想乡绅之所想,服务到位。

诱乡绅干这种事,哪有想象中那么麻烦。从前朝开始的基层、胥吏和乡绅的狂欢,如今依旧。

是以当李管家回去后,将这一次的见闻告知了他家主人李乡绅之后,李乡绅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发财的机会。

但这种事儿,怎么干,是有说法的。

好比别人只是在做饭的时候,克扣个十分之一,自己却直接弄个三分之一,这就容易出事。

但要是大家都这么干,那就没啥问题了。

而且这种事,也不是自己能办的。

刘钰让乡绅们承包,但一家乡绅能承包的力量有限,是以都是几家团在一起,选出一位总负责人。

比如有举人身份、或是家里老辈是当过官的致仕回乡的。

总之,就是总负责人,下辖七八个、十来个乡绅,大家合力一起承包一段,按照各自出的人头,将来算钱。

其实不少人此时都有些埋怨,要不是刘钰这几年搞南洋开发,从苏北这边运人下南洋,这一次挣得更多。人头多,将来分的钱就多。

如今欠下债的今年该下南洋的人,都被弄到了基础关键地干活去了。或是过河的交叉道、或是入海口、或是防潮堤等关键处。

这些人如今就不归这些乡绅管了,人头钱自然也拿不到了。

至于修淮河本身,各路乡绅心里也不好说支持,或者不支持。

这是个很复杂的情况,不能简单的水利就是好能概括的。

不修淮河,经常受灾,便有蠲免。蠲免的主要受益者……如今是按亩征税,人头税废掉了,那蠲免的主要受益者当然也是土地所有者。

但反过来说,修了淮河水利,土地好了,自己收的租子也多了。

然而再反过来说,水灾变水利,九等田成二等水浇田了,这税也上来了,朝廷肯定是要派人来清查田亩的。一清查田亩,很多躲开的税收就又找上来了。

总之,有好有坏。

但对修淮河这个任务,他们也知道轻重,既是承包了,那就得干完。干不完是要出大事的。这和关乎社稷无关,主要是刘钰之前说了,他只要河段,别的可以商量,河段不能完工,西域种麦子、南洋砍甘蔗,二选一。

而这,也就引出了这场贪腐克扣大案的基本逻辑:朝廷发的是米,百姓吃米和吃苞米面,对干活来说并无区别。

吃苞谷面、杂和面也死不了,也能干活,也能吃饱,也能完工。

正如皇帝叮嘱刘钰的逻辑:冬天的活干完,是第一优先级一样。

士绅也是一样的逻辑。

只要把活干完,剩下的事就都好说。

乡绅官僚见钱,如蝇见血。剥皮萱草都不怕,知道要先把活干完在这前提下搞钱,亦算是巨大的觉悟了。

李乡绅赶到这一片的望族、乡绅领袖王监生家里的时候,和他们一起承包的乡绅都已经赶过来了。

正如大明土木堡引发了纳捐事类似的道理,大顺有几个地方的监生之类是最多的。

一是苏北、二是西京。

税收体制和财政制度在这摆着,无能低效。地方闹灾,或者边境打仗,就需要动员当地士绅的力量。

而动员不能红口白牙,得给好处。大顺唯一能给的好处,就是学历。

包括大顺能绝地反击复天下,靠的也不是“保天下”的口号,而是通过保天下的口号,使得之前的均田政策,被合理地被取消了。

否则固然甲申年大顺入京的时候,南方奴隶兴呼乾坤倒转,我辈何以常为奴;一片石之后,士绅可也看到了乾坤颠倒,我辈何以被追缴助饷分田。

王监生的监生,就是苏北大灾时候,捐钱捐物捐出来的。

乡绅出钱,朝廷给学历,给一张“统治阶级入门券”。

不过自从上次活埋事件后,苏北的乡绅们老实了一段时间,至少没再怎么干类似诬陷别人要造反直接活埋三十几个这样的事。

也算是苏北乡绅,给了朝廷一个巨大的面子。

只是这一次不是类似于活埋百姓这样的大事,而是借着朝廷漏洞赚点钱的小事,王监生的心思也早活络起来。

等着李乡绅一到,这一片一起承包河段的乡绅就算是到齐了。

王监生也知道众人来是什么意思,他便先起了个调子。

“诸位,此番朝廷信赖我等,又要修缮淮河,此事对我等也多有利。毕竟水潮之苦,诸位和我一样,都饱受其害。”

“淮河肯定是要修的,干活的百姓,也得让他们吃饱。这没的说。”

众人都点头,连连称是。

王监生又道:“只是,话又说出来,兴国公不比你我,钟鸣鼎食之家,也不知贫民百姓事。若问问百姓,是愿意一天吃二斤白面,还是愿意吃四斤高粱,他们多半也选四斤高粱。”

“现在,朝廷也好、民间也罢,都讲究个‘不谈虚妄命理心性’,要专办‘实务’。”

“咱们这一次承包河段,也该本着这等想法。何谓‘实务’?便是要让干活的百姓吃饱,方为最大的实务。”

“之前救灾,就有人说,不若将朝廷发的漕米,换作粗粮,这样灾民才吃得饱。”

“若真真办实务的大人,便称赞为善举。”

“可也有些空谈道理的、顽固不化、不知变通之辈,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若开此口,必引贪腐。”

“可结果如何呢?同样的灾,假使同样的二十万石米,办实务的,灾民吃得饱、饿毙者少;那些顽固空谈者,却使饥民骨瘦嶙峋。”

这样说,众人心里都喜,如何不明白王监生的意思?

至于说救灾,用大米换粗粮,这是贪腐的一贯逻辑。

逻辑,是绝对没问题的:

朝廷无能,财政制度全面倒退,朝廷手里没资源,能调动的国家粮食储备,只有漕米。所以朝廷只能发漕米、发白银。

理论上,大米换粗粮,饥民要的是饱不是好,这逻辑是一点没问题的。

但,现实是现实、逻辑是逻辑。

现实就是,谁来保证所有的米,都换了足额的粗粮?

现实就是,一放就乱,只要开了个小口,蛀虫就能毁掉整个大堤。

如果朝廷能够保证每一粒大米都能换成粗粮,有这个统治能力,那还脱裤子放屁运大米干啥?直接花钱买粗粮运过来不就得了。

因为没能力,所以才不得不用最死板的制度。

现在刘钰直接把这个死板的制度拆了,留了一个天大的漏洞,自然就有人往里面钻。

王监生当然不会说自己要贪腐克扣,而是给他们承包的这一段的赚钱办法,指明了道路。

刘钰留的道路太多,针对不同的胆量、不同的贪心。而王监生指明的道路,就是细粮换粗粮,套取细粮粗粮的价格差。

而要这么干,王监生随后又指明了现实的操作问题。

承包的河段,要先挖两头、从两头往里挖。

这样,就能保证自己这边的人,和隔壁的人不通气。免得真遇到死心眼的,真保额保量的给挖河的百姓细粮,容易露馅。

(本章完)

第996章 超额完成

道路一指明,剩下的就要见机行事了。

各家自回去准备,私下里也都商量好,别闹出什么事来。

比如你收土筐真把朝廷规定的钱给了、我却根本不给钱白拿然后去朝廷那领钱,这就不好。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要克扣就一起克扣,可不能我干你不干。

很快,两淮获得秋雨结束了,浩浩荡荡的徭役开始了大顺举国之力的工程劳作。

今年运气很好。

可能老天爷是看两淮的百姓惨了快600年了,一时心里不落忍。

秋季竟然既没有秋汛,也没有台风,更没有海潮漫卷。

当真有一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意思。

从洪泽湖的高家堰到海边,三百里的广阔土地上,趁着秋雨结束、枯水期即将到来的机会,大顺旧制度下几乎是举全国之力的动员力量的极限,在这里展示出来。

这样的好机会,刘钰自然不会错过。

他邀请了一些西洋人,乘坐热气球在高空俯瞰了一番这样的壮观场面。

虽然他知道,真正懂行的,知道大顺朝廷极限的,这会适得其反。这会看清大顺的动员力量极限。

但现在没有真正懂行的。

真正懂大顺朝廷全部政策、体制和运行逻辑的西洋人,此时并不存在。

于是在这些人眼里,这就像是一场大顺的武力展示和恐吓。

刘钰说,这只是大顺的一个省,而大顺有十几个、二十几个这样的省。意思就是说,大顺的极限动员力量,是现在这种壮观场面的十几倍、二十几倍。

一时间,友邦惊诧。

惊诧莫名,直呼大顺不可战胜。

尤其是一些代表荷兰金融资本的荷兰人,看完之后,心里对大顺政府的国债偿还能力迅速调高。

对大顺国债的信誉也评了个最高。

如果都是百分之五的利息,且如果中英都需要贷款的时候,他们会选择把钱借给大顺而不是英国。

飘在天上看的,和脚踏实地看的,总是不同的。

在王监生等乡绅承包的河段上,真正脚踏实地干活的百姓,至今为止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朝廷要修运河,让百姓编织土筐,每家按人头都要编织一个,统一交到老爷手里,再由他们运到要修的河段这边。如果不交筐,就要缴纳30文的筐钱。

第二件,这里真的给吃的,每天都有高粱米和地瓜窝窝,最关键的是每天的咸菜是管够的,一人半个大腌萝卜。

这些租佃土地的百姓,平日里就很羡慕那些煮盐的灶户。

虽然朝廷撒出去的那些测绘学生,给出的报告是带有“潸然泪下”情绪的【灶户穷困,吃的最多的菜,是生蛆的虾米酱。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虾米酱,白花花地在上面扭动,他们却毫不在意,说只要不是长尾巴的就能吃,可以把拖着长尾巴的挑出去】

【他们夏天里根本不穿裤子和衣裳,完全没有上厕所的意识,甚至在取卤的地方随地拉尿,所有人的脚和腿都像是紫铜的颜色,干巴巴的和树皮一样】。

但,至少,对这些租佃土地的百姓而言,咸的生蛆的虾米酱,是管够的,嘴里不淡。

如今自己也实现了盐自由,如何不高兴?

总的来说,他们对现在的工作,基本上是满意的。

而满意的根源,又源于刘钰的故意漏风政策。

这个故意漏风政策,注定了每多干一天活,乡绅就多赚一天的粮食券。只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把活干完就行。

固然干不完要受到极为严重的责罚,甚至可能要倾家荡产甚至被扔到西域戍边。

可要是干得快了,他们也没好处,早完工一天,就少卖一天的粮食差价。

被乡绅组织起来的百姓们,就按照每天恰好可以完成的量,趁着枯水干燥的季节,一点点地向前挖着。

朝廷这边的人很少来,除了数数人头外,也就提前画线,或者检查深宽的时候来看看,每隔一段时间检查一下进度。

干活的百姓,每天都按时按点的上工下工。

早晨起来,厨房那边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玉米糊糊,里面搀着煮熟的地瓜块。端着煮熟的玉米糊糊,去旁边领三个窝窝,借着窝窝的凹陷叠在一起,最后一个窝窝的坑里加上一块腌萝卜。

穷人吃饭,也不需要什么桌子。

一只手端着巨大的海碗,手心里还夹能夹着窝窝。低下头喝一口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啃一口窝窝,牙齿小心翼翼地从窝窝里咬出一根腌萝卜块,说不出的舒坦。

待吃完饭,便要拿着各式工具,十几人一伙,开始挖掘。

都是些干黄土,挖起来很容易。女人孩子为了挣这几个窝窝,也会来这里干活,她们一般会去抬土筐。

中午或是高粱米饭,或是窝窝。晚上会加餐,每人发一块榨油剩下的豆粕。有时候也有人会趁人不注意,悄悄将喂牛喂马喂驴的豆粕,抓上一把藏在衣服里,夜里偷偷做零食吃。

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很满足,因为平日里就算农闲时候,他们也得干活,给主家干活,往往还没钱。

想象中,佃户和主家应该是契约的雇佣、租赁关系。

但问题在于,不谈生产资料所有权的平等雇佣、租赁关系,就是扯淡。

理论上,农闲的时候主家叫你去打圩子、夯土墙,谁说非得去?可不去的话,明年就别想租地了。

就像是寺庙往外租地看媳妇一样,理论上大家是平等的租赁关系,你情我愿,谁也没逼谁,为了媳妇可以不租。但不租喝风?

如今这里不租地,可以下南洋。

但除非是家里一点都过不下去了,一点自己的地都没有了,谁又肯背井离乡呢?

虽然也办了青苗贷,可实际上对这些租地百姓来说,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贷青苗贷,把欠主家的租子都还齐了,得了两清的文书,直接下南洋干活还青苗贷的债。

要么,继续借主家的高利贷,明年还能租到土地,继续维持基本的生活。

早就有人劝过刘钰,说这么搞就是赔钱的,因为你手里没有土地。刘钰“固执己见”,乡绅的反击也直抓要害:借青苗贷,就别想租地。

要么、继续当佃户。

要么、下南洋。

而借青苗贷,好好干,奋斗成自耕农、小地主?

这第三条道路,是根本不存在的。

尤其是伴随着朝廷要修淮河的消息传来,更是如此。谁卖地,谁傻。眼瞅着要是修好了,九等田要变二等田了,这个节骨眼上把地卖了?

是以,有地的,但同时也得租地的,盼着忍一忍,将来就好了,先租地凑合着过。

没地的,要么心一横去南洋了;要么就真的不敢借青苗贷,继续当佃户。

而选择继续当佃户,就得时不时为主家履行一些封建义务,比如打圩子、夯墙之类的事。

佃户是不如长工的。

长工有的是办法祸害主家,或者磨洋工、或者种植的时候稍微使坏,所以地主会对长工笼络一下。

而佃户……又有什么办法祸害主家呢?

这种情况下,来这里干活的,对早晨居然可以吃干窝窝、且实现了盐自由的日子,相当满意。

据说朝廷还给钱呢。

至于他们对修淮河的重大意义的认识,则可以说根本没有。

修淮河,以社稷大势论,是为了救安徽。

洪泽湖越来越高,憋的淮河上游只要一下雨就闹灾;而洪泽湖之所以越来越高,是因为之前要束水冲砂,要是比黄河低那叫倒灌淤积、不叫束水冲砂。

而和黄河比抬高速度?那真是和龙王爷比宝,和寿星公比命。

然而,这个意义,对苏北百姓来说,等于不存在。

安徽闹灾,关我们屁事?

而对本地的意义,是使水灾变水利,使得原本的次等地,成为水浇地。

然而,地又不是自己的,自己凭啥要干的那么起劲儿?

无非就是朝廷征发的徭役,这一次居然管吃还吃的不少,还给钱。反正不去也得去,去了还有吃的有钱拿,这就是唯一的积极性了。

修河道,在他们看来,自己能拿的好处,就是朝廷这边发的工具不错。

虽然工具得上交,想把这几两好铁偷回家,怕是不容易。

但是,朝廷这边发的工具,这铁锹把、锄头把的棍子,是真好。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弄得真圆。

等着快干完的时候,可以故意弄断它,把长的一半塞裤腿里,回去当擀面杖可是好东西。

只可惜这个小小的占便宜的幻想也很快破灭了,有先行者做了类似的事,结果被乡绅老爷告知要原价偿还,从募役钱里扣。

如今说的明白,一个月是给一两银子的铜钱,折合800文,算上银抵钱的损耗,是720文,一天是24文钱。

到时候,可要直接从这募役钱里扣出去。

干活的百姓也知道朝廷说一个月合一两银子,但他们又不知道朝廷这边说的是官方比价的一千文折一两,实际上的工钱是按铜钱算的。

断了最后一丁点占便宜的念想,那就只剩下每天干活了。

好在是秋冬干活,疫病并不流行。

理论上当初承包的时候,是要求干活的都喝开水的。

朝廷这一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将附近一些专门为盐场留着的林草地,也都拨给了这边。

按照出工人数划定各个河段的林草地,理论上是可以保证取暖、做饭、烧开水的。

但……柴草也是可以卖钱的。

也就是这边尚且没掌握炒杂和面的技术,不然肯定会选择更省事省柴禾的炒杂和面配凉水的。

虽是这般、虽是那般,经过严格计算和富余用工量的淮河入海河道,还是一天天地成型着。

秋冬没有大疫,没死几个人。

虽然都是些粗粮杂和面,但这东西里面又没有老鼠药,也吃不死人。虽然每人每天二斤半的杂和面、一两豆饼、半个腌萝卜,这等重体力劳动晚上还是会饿,但不是那种抓心挠肝的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一些有高台土坡的地方,朝廷这边也会派专业的人来,用一些科学院的新炸药,把这些高台土坡炸一炸。士绅承包的地段又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地方,既不牵扯需要技术的过河闸口、也不牵扯需要考虑入海淤积问题的入海口。

总体上,延续着基层乡绅狂欢的传统。不过,只有冬季能办的正事,也按部就班,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并不在一线的刘钰,此时正看着那边送来的统计报告。单单一个大河段,平均每天在黑市里兑换粗粮、劣粮、陈霉米的粮食券,就有大约32万斤。

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这年月人均寿命低,陈霉米致癌是致癌,但只要寿命熬不到癌症发病的时候,那么癌症就追不上。苏北虽然比苏南好点,不太算是血吸虫高发病区,但一般百姓肯定是没有得癌症的资格的。

看着各处报上来的统计数据,刘钰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真算得上是“成果斐然”。

按照这个比例,比他计划里排着队全部枪毙,可能还不够。

但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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