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徐仁德的遗物

徐志穹早就猜到滑州的判官和血孽门有勾结。

血孽门为恶,判官养恶,若不是有这层默契,滑州的判官道也不会如此兴盛,高品修者也不会这么多。

可默契归默契,徐志穹从没想过两者的交易竟然如此直白。

判官直接走进血孽门的总坛,血孽门直接从囚笼之中带出养肥的恶人,现杀现卖!

这简直成了集市上的交易!

这些恶人从哪来?

徐志穹听到了隋智的声音:“这些人都是血孽门的入门弟子,都当过人牙子,有的还犯过人命,

他们有的不服管束,有的办事不力,有的只因天赋不济,入不了品,就被囚禁在了这里,

把他们关在这里,用处只有一个,送给滑州的判官,换功勋。”

他们给判官送恶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一想就知道。

血孽门是判官道的死敌,可滑州罚恶司似乎对血孽门“一无所知”。

血孽门养着滑州罚恶司,滑州罚恶司护着血孽门,两个不共戴天的道门,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了。

两个九品判官走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两名罪囚,估计是给八品判官留的。

九品判官直接来这“领赏”,八品不能直接杀人,估计得费点周折。

其实也费不了什么周折,从这里把罪人提回去,想个由头,借刀杀了就是。

这样的功勋能作数么?

能,当然能!

推官也是滑州罚恶司的,照着罪业写判词就是了。

阴司复核该怎么办?

看着现成的罪业和判词,阴司也不会多管闲事。

九品和八品赚着功勋,顺手养着七品推官,七品升到六品,接着来着领赏。

难怪在滑州罚恶司里,六品的索命中郎都当了管家,他们的晋升流程都快成了产业链!

囚牢的看守也走了,院子里重回寂静。

隋智在旁低声道:“咱们道门,都被这群人败坏了。”

咱们?

隋侍郎,别把话说的那么亲切。

你不止一次想要向我证明你是判官,可我从来没信过!

“叔父,你是说刚才那两个人是修杀道的?”徐志穹接着装糊涂。

隋智一笑,带着徐志穹腾空而起,很快飞到了山庄外面。

他会飞?

等两人在荒野之中落地,徐志穹一脸惊讶道:“叔父,伱怎会飞?”

隋智笑道:“这是咱们道门的技法。”

“咱们道门是杀道,只有到了四品才有如虎添翼的技法,可我听说叔父的修为在五品,怎就会飞了呢?”

徐志穹一脸天真的看着隋智,似乎在真诚的向隋智请教其中的缘故。

隋智望着徐志穹,摇摇头道:“志穹,你以为你装糊涂真的骗得了我?

就算你能骗得了我,又能怎样呢?你骗得了自己么?

百花庄的生意你看到了,咱们道门出了败类,不是一两个败类,是整个罚恶司都是败类,

你要铲除血孽门,势必牵连到滑州罚恶司,滑州的同道绝对不会放过你,难道你要连滑州罚恶司一并剿灭吗?

就算你真让剿孽军剿灭了滑州罚恶司,你以为你自己能脱开干系?

戕害同道,道门之中不容你,若是你身份暴露了,朝廷也不容你,天大地大,届时将无你容身之所,贤侄,慎重,万万慎重!”

徐志穹挠着头皮道:“到底什么是罚恶司?”

“罢了,真没想到你如此固执,”隋智从怀中拿出一支金钗,交给了徐志穹,“你爹徐仁德应征之时,你娘把这支金钗交给了他,到他战死沙场时,将这金钗赠给了一位同袍,

那位同袍几经辗转,在前些日子将这枚金钗交给了我,你双亲虽已然故去,好歹留个念想,把这金钗收下吧,

你父亲与我有同袍之情,我本想带你走上正道,奈何你在歧途之上越陷越深,事到如今,我也无能为力。”

徐志穹茫然的看着隋智:“叔父,你说的这些,小侄实在听不明白,小侄就是觉得,杀道五品和兵道五品都不会飞。”

隋智笑道:“你知我是几品修为?你以为离了你,我真的进不去百花庄?

永远别低估一个高品修者,尤其是你身边的高品修者,千万记住,高品修者没有蠢人。”

这句话算是说在要害上了,徐志穹对此深有同感。

梁贤春是四品修者,不管她表现的多么愚蠢,徐志穹都坚信她不是一个真正的蠢人。

芸芸众生之中,四品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梁贤春的蠢一定是装出来的,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隋智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件事?

千万别说是为了我好。

所有理由之中,唯一没有可能性的就是这一个。

“叔父,你还是没说明白你为什么会飞?”徐志穹决定和隋智装到底。

隋智笑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咱们道门以意象之力操控技法,心有飞翔之意,自有飞翔之力,贤侄,我带你回营!”

言罢,隋智拎着徐志穹飞了起来。

飞翔的途中,徐志穹看不出隋智用了多少气机,也看不出他施展技法的手段。

倒是看得出飞翔的过程很费体力,隋智在飞翔的过程中不停流汗。

这是什么味道?

汗味?

不像!

比汗味重了些。

有点铁腥气,又有点土腥味。

这味道很熟悉,可徐志穹一时想不起来。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徐志穹手里一直攥着中郎印,谁也猜不到隋智是什么心思,徐志穹要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隋智最终没有对徐志穹下手,把他平安送回了军营。

……

大营之中,梁玉瑶怒气冲冲来到中军大帐门前。

此前一役,梁贤春把苍龙卫打光了,手里无兵可用,便把主意打在了梁玉瑶身上。

她要把梁玉瑶手下的红衣使全都划在她帐下,如此一来,梁玉瑶却成了光杆校尉。

多亏梁玉瑶事先收到了消息,若是明天梁贤春在中军帐下了命令,梁玉瑶再想说什么都迟了。

中军帐门前站着两行侍卫,上前拦住了梁玉瑶的去路:“公主,大将军已经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话没说完,梁玉瑶直接用了龙怒之威,侍卫们纷纷低头。

六公主是什么脾气?一句歇息了就想打发她走?

梁玉瑶直接闯进中军帐,却见梁贤春正在忙着穿衣裳,一片脊背展现在了梁玉瑶面前。

脊背之上胡乱的涂抹着伤药,梁贤春正在给自己的箭伤上药。

伤口旁边好像有几行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刺上去的。

这是什么字?

梁贤春的背上为什么会刺字?

她要上药,找侍卫帮她就是,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尤其伤在背上,自己动手还不方便。

没等梁玉瑶看清字迹,梁贤春已经穿好了衣裳,转过身对梁玉瑶道:“玉瑶,为何闯我军帐?恁地没有规矩!”

梁玉瑶道:“大将军,听说你要将我部下红衣使划到你帐下,此事当真?”

梁贤春点点头道:“此事已经定下了。”

“怎就定下了,不与我商议便定下了?”

梁贤春道:“中军岂能无兵可用?玉瑶,你要明白大体!”

梁玉瑶怒道:“说甚大体?你自己把军士打光了,从我手里抢人马,这就是大体?”

“玉瑶!”梁贤春却也恼火,“你此前打了败仗,我却没有降责于你,而今你还敢来我这里撒泼?”

“撒泼怎地?”梁玉瑶红了眼睛,“你却没打败仗么?一百多苍龙卫全都死在你手上,且像老祖宗说的,苍龙殿都被你打断了根!”

“你放肆!”梁贤春咆哮道,“这事情已经定下了,你不服也没用!只要我还是剿孽军的将军,各营人马都得听我调遣!”

“跟你说没用,我去找老祖宗说!”梁玉瑶愤然离开中军帐,到了梁季雄的营帐里。

恰好徐志穹刚回军营,正把此行的经过讲给了梁季雄,梁玉瑶冲到梁季雄面前,一脸委屈对梁季雄道:“老祖宗,你得给我做主,梁贤春要把我的红衣使都给抢走!”

梁季雄心神不宁,缓缓抬起头道:“玉瑶,你时才说甚来?”

梁玉瑶怒道:“老祖宗,那梁贤春要抢我军士!”

“抢什么军士?”

“我手下的红衣使!”

“红衣使怎地了?”

梁季雄心不在焉,梁玉瑶越说越急,再这样下去,两个人恐怕得撕起来。

徐志穹赶紧插了一句:“公主,百花锦是什么成色的料子。”

梁玉瑶愣了片刻道:“你说什么百花锦?”

徐志穹强调一遍:“百花真锦。”

“百花真锦是最名贵的料……我跟你说这个作甚!”梁玉瑶恼怒至极,又要撒泼。

梁季雄终于回过神来:“不能把军士交到贤春手上,援军还没来,再由她肆意胡为,这仗却没法打了!”

梁玉瑶得了救星,拉着梁季雄的手道:“老祖宗说的是,您且随我去中军帐,劝劝姑姑。”

梁季雄甩开梁玉瑶道:“这事不急,你先回去歇息,我有要事与志穹商议。”

梁玉瑶赖着不走,梁季雄勃然大怒:“恁不晓理,讨打不成?”

梁玉瑶悻悻而去,梁季雄慨叹一声道:“孽星本尊在绮罗县,饕餮外身在雨陵城,这仗怎么打?就凭这几百军士?

朝廷说要支援五百人来,却还要等到十日后,也不知是真是假。”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是啊,为何要等到十日后?隋智已经到了,为何不带些人马一并过来?梁大官家打的什么主意?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梁季雄叹道:“皇帝在忙着选士,说起来也是正经事。”

一年一度的选士又到了,去年此时,徐志穹刚被掌灯衙门选中。

梁季雄接着说道:“今年选士,比以往多了个圣恩阁,想必皇帝把心思都用在了这件事上。”

“圣恩阁?这是个什么衙门?”

“不是衙门,是书阁!”梁季雄道,“皇帝新建的一座书阁,阁臣以公孙文为首,

这书阁每天不务正业,天天研究所谓古礼,前几日曾向群臣下了文书,要求见皇帝要行跪礼,遭到群臣抵制,礼部也上书抗争,

而今又出了一道文书,说什么臣民性命,为君所赐,生杀予夺,唯君一言。

这等歪理,又遭群臣抵制,但此番礼部却松口了,承认圣恩阁所言确为古礼,群臣为此争论不休。”

徐志穹心里明白,礼部不是松口了,而是被公孙文挟制了。

“公孙文如此胡作非为,内阁却无异议?”

梁季雄叹道:“内阁态度不明,首辅严安清颇有顾虑,也不知他顾虑些什么,罢了,且等此事了结,我回京城,再去对付公孙文。”

徐志穹默然半响,脑海里反复重复着公孙文的那句歪理:

臣民性命,为君所赐,生杀予夺,唯君一言。

他想到了童青秋画出来的梦境:

所有臣民跪在梁大官家面前。

京城之内,尽是血树。

大宣上下,尽是血树。

梁大官家这是要干大事!

十天后,准确的说,还有八天。

“二哥,八天后,到底是来五百援兵,还是来五百刽子手?”

(本章完)

第350章 太子的苦衷

“二哥,倘若八日后,梁大官家送来五百人,假扮援军,实为突袭,我等当如何应对?”

梁季雄的脸颊瞬间紧绷,思量许久,摇摇头道:“我料他不敢,除非陈顺才那个奴才亲自出手,否则京城之中,不管什么人来,都让他有去无回。”

这是圣威长老的自信,他也的确有自信的本钱。

“如果恶战过后,饕餮外身随之出手,我等以何抵挡?”

梁季雄面色再度惨白。

思量许久,梁季雄抬头看着徐志穹道:“若是皇帝能够操控饕餮外身,他早就可以歼灭血孽军,何必等到现在?”

梁季雄的怀疑不无道理,但徐志穹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因为皇帝知道你在军中,大官家做事,向来算无遗策,不到最好时机不会出手!”

徐志穹用阴阳法阵封堵了军帐,从棋盒里拿出一把棋子,在棋盘上推演。

他落下一颗棋子:“第一步棋,组建剿孽军,把阻碍他成事之人全都调离京城。”

梁季雄点头道:“这步棋,我也想到了。”

徐志穹又落第二颗棋子:“把我等逐出京城后,借机扶植圣恩阁,把持朝政,这个手段,公孙文以前就用龙怒社做过,但当时你我都在京城,把龙怒社杀了个天翻地覆,公孙文没能得逞。”

梁季雄咬牙道:“而今我再回京城,再把圣恩阁杀个天翻地覆!”

徐志穹摇头道:“二哥若是走了,朝廷会和怒夫教联手,让剿孽军全军覆没,届时二哥势单力薄,苍龙卫也所剩无几,却拿什么对付公孙文和陈顺才等一群虎狼之人?”

梁季雄神情越发凝重,徐志穹落下第三颗棋子:“第三步棋,就是把二哥留在剿孽军中,等待饕餮外身出手,

待饕餮外身把剿孽军连同二哥一并吞掉,饕餮外身势必元气大增,大官家赚了修为自不用说,所有敌手也基本铲除殆尽。”

说完,徐志穹又下了第四颗棋子:“二哥与我等葬身饕餮之腹,大官家则有恃无恐,届时可以让公孙文强行出手,彻底把控朝政,从命之人全部跪地听旨,不从之人全都种成血树,大官家且天天喝着树汁,直至晋升星君,长生不死。”

“敢!”梁季雄血压上来了,带着满头青筋,在营帐之中来回踱步,“他若真敢如此,我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杀了这昏君!我非杀他不可!”

这是气话。

你想杀,就能杀得了么?

太卜不是没试过。

“二哥,冷静些,只要有陈顺才在皇帝身边,想动大官家难比登天。”

梁季雄咆哮道:“连这奴才一起杀,都杀了!”

徐志穹的每一步分析都切中要害,梁季雄已经想到了京城遍地血树的惨状。

可现在如何是好?

除了震怒,还能作甚?

且如徐志穹所说,昭兴帝算无遗策,伱就算知道他接下来如何出招,也化解不了。

“得想个办法应对,”梁季雄揉着额头,只觉阵阵目眩,“志穹,你可有办法应对?”

办法确实是有,昭兴帝在一步步算计整个大宣,徐志穹和太卜也在一步步算计昭兴帝。

“二哥,北境战事如何?”

说到北境,梁季雄情绪缓和了一些:“太子刚刚攻下雪牧行省,如今占了图奴三座行省,打的图奴皇帝几度前来求和。”

太子真是争气!

徐志穹道:“既是战局顺风顺水,可否从北境抽些人马回来?”

梁季雄眨眨眼睛道:“你要把楚信调回来?”

“不光是楚信,还有太子。”

梁季雄惊曰:“疯了怎地?这时候让太子回京城,却不是送死么?”

“所以说,要带兵马回来,”徐志穹看着梁季雄,缓缓说道,“大官家出了绝命招,我们也只能用绝命招应对,二哥,你下了决心么?”

梁季雄思忖片刻,只觉脑海嗡嗡作响。

他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

“你是想……”

徐志穹点点头:“个中计议,还须和太子商议,二哥若是定下决心,我今日便去北境!”

梁季雄来回踱步,想了足足半个时辰,冲着徐志穹微微点了点头。

……

徐志穹离开梁季雄营帐,简单收拾行囊,正打算去涌碌罚恶司,却见梁玉瑶进了军帐,问道:“你这又是要去哪?”

徐志穹神情轻松:“去办些琐屑事,三五日便回。”

梁玉瑶没再多问,压低声音对徐志穹道:“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对你说,今夜我去梁贤春的军帐,却见她给自己上伤药。”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心疼她是怎地?你想帮她上药么?”

“谁心疼她,她伤在背上,自己上药甚是不便。”

徐志穹一愣:“她手下连个上药的人都没了么?”

“人是有的,可她不用,我发现她箭伤旁边刺着几行字。”

“刺字?什么字?”

“我没看清是什么字,她很怕别人看见,拼命用衣裳遮挡!”

她为什么要在背上刺字?

若是刺了一首忠义词,肯定不怕被人看见,至少不怕被梁玉瑶看见。

“时才在圣威长老面前,你怎不说?”

梁玉瑶哼一声道:“且不看老祖宗那脸色,对我爱答不理,我若是说了,只怕又要怪我搬弄是非,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背上刺字,到底是不是大事?

倘若这是梁大官家第五步棋,又该如何应对?

对昭兴帝而言,在血孽军中,不算绊脚石的,恐怕只有梁贤春一个。

若她是昭兴帝派来的内应,事情更不好处置。

徐志穹转身又去了梁季雄的营帐,二长老受了刺激,头疼欲裂,正在喝些镇痛的汤药,见了徐志穹,问道:“你从北境回来了?太子却怎说?”

徐志穹苦笑一声:“哪有恁快?二哥,我不在这几日,你千万小心提防梁贤春,她的用意尚且不明。”

梁季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提防她。”

徐志穹咂咂嘴唇,看来梁季雄还是信得过自家人。

他想错了。

梁季雄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道:“我去杀了她就是。”

这老头,好冲动!

不怪梁季雄冲动,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哪还有心思顾及梁贤春。

徐志穹拦住二长老:“二哥,这人杀不得,决胜在即,不能再让大官家生疑。”

梁季雄捂着额头,坐回卧榻,只觉情势越发难缠。

“你且放心去北境,我自看着她便是,许是能从她动向之中,看出皇帝的用意。”

这就对了,二哥还是靠得住。

……

徐志穹离开军营,去了庸碌罚恶司,本想找李慕良借罚恶令一用,等到了长史府,却发现李慕良正在发脾气。

太子在图奴攻占了三座行省,三座行省都在庸碌罚恶司的掌控之下,李慕良很想趁机扩大势力,干一番事业,没想到关键时刻,钱立牧不肯出力。

“终日泡在勾栏,也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好!”李慕良咆哮道,“十天却有九天半蹲在棚子里,他怎就不烂在勾栏!”

钱立牧这是怎地了?

在京城时也曾痴迷于勾栏,但总不至于误了正事。

现在却还顾不上钱立牧,且等日后再来好好劝他。

徐志穹拿上了罚恶令,正要去乘风楼,忽见周青林跟上来道:“马中郎,且莫把今日之事告诉钱中郎,李长史只是几句气话,不当真的。”

徐志穹笑道:“倒也不怪李长史,这事确实是钱大哥做的不对。”

周青林道:“钱大哥也是做正经事去了。”

徐志穹表示赞同:“我也觉得去勾栏是正经事,可总得有个节制。”

周青林道:“咱们大宣的储君,天天待在十方勾栏,钱中郎是怕他有闪失,且在暗中保护他,

李长史听着是在骂钱中郎,实际是在骂储君,说他不务正业!”

徐志穹停住了脚步。

太子在十方勾栏?

看来这仗打的真是太顺了,太子都堕落了。

徐志穹赶紧去了十方勾栏,找到了太子的雅间。

这雅间好找,门口站着太子的贴身内侍吕运喜。

吕运喜上前笑道:“徐灯郎,多日不见,听说你去南边打仗了!”

徐志穹笑道:“仗打了一半,只因想念太子,便来看看。”

吕运喜没有通传,直接让徐志穹进了雅间里。

雅间里,太子痴怔怔的看着戏台,等待一位歌姬上场。

那歌姬来了,面前挡着屏风。

她一开口,徐志穹便认出了她的声音。

能夺走人魂魄的声音。

大宣第一歌姬,林若雪。

她唱了一首《长桥月》,一字一句都在心窍之中穿梭震颤。

看着太子痴醉的表情,徐志穹没有打扰,且待林若雪一曲唱罢,走下戏台,太子转过脸道:“好听么?”

徐志穹点点头道:“这就是林大姐吧?”

“对,就是林大姐。”

对于徐志穹的到来,太子没有感到惊喜,没有感到意外,就好像徐志穹从没有离开过。

“南边的仗打的怎么样了?”太子给徐志穹递过一杯茶。

徐志穹喝了一口茶汤,缓缓道:“打到生死关头了。”

太子道:“我能帮你些什么?”

“你须带着人马回一趟京城。”

太子低下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去行么?”

“按道理是不行的。”徐志穹往炉里加了块炭,又用钩子钩了钩炉灰。

太子又问:“若是不讲理呢?”

徐志穹放下钩子道:“不讲理就更不行了,绑也得把你绑回去。”

太子叹口气道:“你且随我来。”

太子带徐志穹离开了十方勾栏,去了附近一座宅院。

进了宅院正厅,太子支走旁人,掩蔽房门,对徐志穹道:“把屋子封上。”

徐志穹用阴阳术封上了正厅,太子缓缓道:“你想让我回去作甚?”

“做皇帝!”徐志穹把京城的情势说了一遍。

太子低下头,沉默许久道:“志穹,我不能回去,我有苦衷。”

徐志穹一皱眉,太子的态度让他实在意外。

“殿下且说说看,到底是何苦衷?”

太子低头不语。

徐志穹问道:“是为了林大姐?好说!殿下不是要娶她做太子妃,不还说要娶她做皇后么?我去把她绑来,一并送回京城就是。”

这话带着些怒气,徐志穹不信太子连大宣江山都不顾了。

太子摇了摇头,问题不出在林若雪身上。

徐志穹又问:“那是为了北境战事?且先去京城继位,届时再御驾亲征,有何不妥?”

太子还是摇头。

徐志穹眉头紧锁,太子这副模样,似乎对皇位失去了渴望。

“殿下,到底出了何事,只管直说!”

“莫叫殿下,”太子摇头道,“若是叫兄弟,我就跟你说。”

“咱们本就是兄弟,”徐志穹急道,“有什么话,却不能跟兄弟说么?”

太子起身,缓缓走向墙壁,叩动机关,打开一道暗格。

暗格里罩着一块幔布。

揭开幔布,里面是一座睿明塔。

徐志穹咬咬嘴唇,意识到事情不妙。

太子把掌心按在睿明塔顶。

一层烛火亮了。

二层烛火也亮了。

三层烛火随即亮了。

四层塔上,冒出一簇火苗。

徐志穹张开了嘴,又艰难的合上。

太子一脸无奈看着徐志穹。

“兄弟,这事情可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做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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