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深夜之言

三万中军北上,几乎是一日一城的速度。

十六日自许昌出发,十七日至鄢陵以北,十八日至尉氏,十九日过开封,二十日下午到达浚仪。

浚仪是陈留郡西侧一小县,却位于蒗荡渠之侧,是沟通黄河与淮河中间的一处漕运重地。河北军资水运南下,往往经过浚仪。

曹睿到达浚仪之后,接见了前来朝觐的兖州刺史孙资。孙资自太和元年外放之后,已经在兖州履任两年多了。身为一大州刺史,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大军驻扎,只会停留一晚。孙资匆匆觐见走后,侍中裴潜接着请见。

已经临近深夜,曹睿已经有些疲惫了,坐在席上看向裴潜,已经打起了哈欠:“裴侍中有何事情来寻朕?”

裴潜躬身行礼:“禀陛下,关于幽并异族之事,臣有进言。”

曹睿微微点头:“说来!”

裴潜道:“臣这几日思索征召乌桓、鲜卑、匈奴还有诸多草原杂胡之事,以为朝廷应该早些决断。”

曹睿不解:“按此前议论,不是到了邺城、再令并州的护乌桓将军田豫、幽州的安北将军夏侯献二人再行征召么?”

裴潜点头:“正是。不过臣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来不及。”

曹睿轻轻吸了一口气:“此话怎讲?如何来不及?”

裴潜道:“禀陛下,若按照大军这几日的行军速度,到达邺城已经是二月上旬了。遣使征召各部异族,恐怕就要二月底、三月初才能尽数通知到。”

“匈奴居于并州西河、太原等郡,鲜卑分为三部、乌桓又大多在雁门、代郡、上谷、渔阳等边地。”

“臣只是觉得,若收拢得慢了些,或是哪里出了差错,恐怕夏季结束之前,王师就来不及赶到辽东。”

曹睿若有所思:“所以裴卿是想将征召异族之事提前办了?若是有人不从,讨伐后再征发也来得及?”

裴潜认真点头:“正是如此。”

曹睿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裴卿曾经在代郡履任,对乌桓、鲜卑各族也都熟知。以你看来,各部都能征发多少人?”

裴潜道:“禀陛下,辽东路远,征发太重粮草后勤难以维系。兵多无益,只从各部精简出些精锐即可。”

“匈奴穷困。并州的五部匈奴,让各部的汉人司马留守部族,各部匈奴都尉各出兵六百精锐,匈奴可征三千骑。”

曹睿点头:“乌桓、鲜卑呢?”

裴潜道:“这也是臣所担心的问题。”

“乌桓好说,从各部拣选征发五千骑,已是善政。”

“鲜卑的轲比能自太和元年、被护乌桓校尉田豫击败后,名义上归顺大魏,连年贡献不停。”

“若轲比能恭顺,鲜卑可征万骑。若轲比能不愿意应征,那么就应该先行讨伐轲比能,再统各部异族同往辽东。”

曹睿点头:“朕知道你的意思了。”

“这样吧,明早立刻遣人传讯并州田豫、幽州夏侯献,令其各自征召异族。”

“匈奴、西部鲜卑、与并州乌桓在雁门集结,中部鲜卑、东部鲜卑、幽州乌桓在代郡集结。”

“二月底、三月初,朕将亲赴雁门,接见各异族酋长。”

裴潜来的时候心里想了许多,却惟独没想到皇帝答应的那般快,因而犹豫道:“陛下是不是与枢密院再商议一下?”

曹睿轻笑一声:“无妨,朕此前和枢密院大略议论过了,应是无碍。”

“既然裴卿深夜来寻朕,又建议朕走得急一些。裴卿愿不愿意为朕先走一趟啊?”

裴潜拱手请示道:“陛下是想让臣去并州还是幽州?”

曹睿道:“有田豫在雁门,并州哪里还用裴卿去呢?”

“裴卿昔日不是做过代郡太守吗?就持节去代郡主理幽州征召之事吧,朕会下诏让夏侯献助你,这样他也好腾出手来、准备练兵之事。”

闻得皇帝之语后,裴潜深施一礼:“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曹睿又打了个哈欠:“裴卿既然说得这么急,明日就走吧。”

“是。”裴潜却继续问道:“陛下需给臣一个截止的时间为好。”

曹睿道:“如今是一月二十日,幽州路远,朕给你两个月的时间。”

“三月二十日齐至代郡,可有问题?”

裴潜又问:“陛下,那中部鲜卑和东部鲜卑的征召,是不是……”

曹睿摆了摆手:“裴卿自己去做吧。夏侯献、刘晔两人都是晓事理的,如何征发、如何不惹得异族叛乱,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朕如何能管得这么细?”

“且回去吧,朕要就寝了。”

“遵旨,臣知晓了。”裴潜行了一礼,缓缓离去。

初次从征的散骑侍郎钟毓进了大帐,缓缓吹熄了油灯,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益州汉中郡,阳平关的关城之内。

阳平关乃是蜀中和汉中连接的锁钥之地。大魏占据了阳平关,蜀国便不能从金牛道进抵汉中。

关城的将军府中,辛毗、郭淮、郝昭三人在炉火旁围在一起,商讨着军事应对。

郭淮将手拢在厚袍的袖中,沉声说道:“若算起时间,陛下也应该收到我们的传信了吧?”

辛毗点头:“时间我大略算过了,阳平关至陈仓七日,陈仓至洛阳四日,洛阳至许昌一日。若再宽限三日,大约十五日讯息也该到了。”

郝昭坐在一旁点头说道:“诸葛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正月初一到阳平关外。”

“蜀国人不用过年的吗?竟由得他如此折腾。”

在大魏汉中的防御体系中,乃是三城、两万兵的建制。

郭淮坐镇沔阳,总辖阳平关、沔阳、南郑三城。

南郑由胡遵镇守,而阳平关则是郝昭。据说,让郝昭守阳平关的主意,还是陛下在陈仓向大将军亲口说的。

而汉中的两万兵力,一万是外军,一万是这两年来征召填补的羌兵。羌兵野战不行,若是用来守城卖力,倒也和外军差不了太多。

郭淮道:“诸葛亮的性子我们谁摸透过?”

“大将军早就与我们说了,他不会率军到汉中,而是会在赤亭屯驻。”

郝昭问道:“赤亭向西则是武都郡的下辨,向南则是武兴关。大将军是为了提防诸葛亮调虎离山,在阳平关佯攻,而在武都、或者沓中那边实攻?”

郭淮摇头:“不好说,大将军也有他的考虑。我们两万兵坚守三城,理应无虞,不应置喙大将军的调度。”

炉中的火光明灭跳动,映得三人脸上的光芒时暗时亮。

辛毗看向郭淮:“伯济,我心中大略有个猜测,你与伯道二人且听一下。”

郭淮笑着点头:“辛公持节巡视,若非诸葛亮来犯、辛公早就可以回长安了。辛公有何高论?”

辛毗道:“你们细想一想,这会不会是诸葛亮在测大魏的兵力调度?”

郭淮脸上笑意渐渐收起,开始转为严肃:“测大魏的兵力调度,他能怎么测?请辛公示下。”

郝昭也认真说道:“还请辛公指教。”

辛毗道:“你们二人都是久任关西,我也不用寻什么舆图了,就与你们直接说吧。”

郭淮点头:“辛公直接说吧。西至沓中、东至南郑,各地山川地理、险要平旷,皆在我脑中,但说无妨。”

辛毗点头:“你们看,秦州、汉中乃是临敌前线,实际上被山川阻隔分成了三个部分。”

“最东边是汉中,中间是武都、下辨,最西是沓中。汉中是你郭将军,下辨是张将军,而沓中是陆将军。”

“去年四月诸葛亮侵沓中之时,张郃前出至沓中,大将军到下辨坐镇。”

“而如今诸葛亮侵阳平关,在蜀国之人的眼里看来,大魏军队又会如何调度呢?”

郭淮皱眉:“以蜀贼看来,或许应是张将军前出汉中、大将军也应同至。”

“沓中就被孤立了!”(本章完)

第402章 大魏漕运

阳平关关城的将军府中,众人沉默良久,只有火炉中的烧柴噼啪作响,迸起点点红热的光。

郝昭自嘲的笑了一声:“此事有辛公和郭将军操心就好,我在这里思索又有何用呢?”

“诸葛亮若攻,那我守城就是。昔日在上邽都能守住,更别说阳平关这种坚城了。”

辛毗轻轻颔首,未评论郝昭的话,而是看向郭淮:“伯济方才说得没错。”

“如今大魏在关西只守不攻,恢复国力。诸葛亮或西向或东向,已然占据主动。”

“若要让诸葛亮探不出什么来……”

辛毗和郭淮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阳安关!”

辛毗捋须:“诸葛亮既然攻阳平关,若我们在阳平关与其对峙,那就是落了下乘。”

“彼可攻,我亦可攻。”

郭淮笑道:“大将军指挥若定,停留在赤亭引而不发,实乃明智之举。”

“阳平关有我等在此无虞。”郭淮看向辛毗:“辛公何时北上返回?当面见大将军呈此方略,以挠诸葛之背。”

郝昭插话道:“将军,辛公,这会不会是诸葛亮诱我等野战争胜之举?”

郭淮摇头:“无论是或不是,诸葛亮既然来,我们就必须出兵应之,哪能一味固守坚城,畏敌如虎呢?”

“若大魏只敢坚守、不敢出战,说不得有朝一日诸葛亮就能东西调度我军,然后遣一处重兵击之。”

“不能给诸葛亮留任何机会!”

郝昭拱手:“属下知晓了。”

……

二十一日清晨大军北上之前,曹睿率一众随臣来到浚仪县城以东的蒗荡渠旁。

蒗荡渠之水自西北向东南缓缓流动,渠上船只风帆相连,齐齐向北。

曹睿开口说道:“这就是在境内行军的便利了。粮草辎重运送方便不说,铠甲、军械都可以用船运而非陆运。”

“浚仪此处的河道是由哪个官署负责的?”

身后站着的一群尚书中,傅巽向前迈了一步:“禀陛下,天下河道之事都是由工部负责的。”

“傅尚书吗?”曹睿转头看向傅巽:“朕有事要问你。”

傅巽躬身一礼:“陛下有何事要臣禀报?”

曹睿道:“各处河渠朝廷是如何管的?总不能都是由洛阳尚书台直管的吧?”

傅巽拱手:“陛下,各地每处漕渠均由一名千石的督水都尉来管。”

“就拿此处的蒗荡渠来说。”傅巽伸手指向不远处流淌的河水:“蒗荡渠古称鸿沟,乃是沟通黄河与淮水之间的水利要道。”

“蒗荡渠的疏浚、航运诸事,皆由蒗荡渠督水都尉进行管辖。”

曹睿背手看向河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傅巽继续说道:“大魏素重水利。王师从许昌出发,而许昌周边就有两渠皆设了都尉。”

“一为贾侯渠,乃是前任豫州刺史贾梁道在任时所修,长达二百余里沟通洧、颍,兼带水运与灌溉之利。”

“二为讨虏渠,乃是先帝在黄初六年行幸召陵之时所通,亦近二百里,沟通颍、汝。”

曹睿发问道:“贾侯、讨虏二渠朕都知晓,这讨虏渠是黄初六年由谁所修?”

傅巽抬起头来,左右望了一望,似有些犹豫的说道:“陛下,讨虏渠乃是由前任水部郎诸葛公休在任时主持修建的。”

诸葛公休?

这不就是诸葛诞吗!

曹睿微微叹了一声。

近三年之前,诸葛诞在浮华案中早被朝廷因罪诛杀。当时若有人能向自己表明此事、稍稍美言一下,说不得还能留他一命,改为流放。

可惜并无人与自己言说此事。

法外留情乃是开恩,依律处斩乃是原则。

当年曹操处死毛玠之时,尚有桓阶为其奔走求情。可到了诸葛诞问斩之时,却无一人为其援护。

只能说,时也命也。

身后随着的一众官员脸上也并没有多大波动。区区浮华案,只死了不过一个诸葛诞,在经历过汉魏易代的这些臣子们看来,属实平淡无奇。

曹睿的视线跟着近处的一艘船只不断向北,开口道:“中军此番发至河北,漕渠沟通运输也是不可缺少的。河北漕渠现状如何?傅尚书不如顺便与众卿述说一番。”

傅巽缓缓几步上前,转过头来背对蒗荡渠、面向众人,开口说道:

“诸位,河北水运乃是以邺城作为中心。”

“邺城平原千里,漕运四通。建安十三年春,武帝在邺城开凿玄武池以训练水军,彼时水军就能从河北直下淮南。”

“建安九年,武帝从河南北上攻略邺城,遣人挖掘白沟以通漕运,从此河南粮草可以直达邺城。”

“建安十二年武帝攻乌桓,朝廷自滹沱河开凿平虏渠入泒水,又从泃河口凿泉州渠入潞河,以通大海,再从泉州渠开新河以通濡水。”

“建安十八年,武帝设利漕渠引漳水东入清、洹。”

说罢,傅巽朝着皇帝行了一礼:“陛下,当年诸军屯于邺下之时,可以通过上述诸渠,乘舟南经白沟入黄河,再经荥阳、蒗荡渠至淮水。”

“向北则可利用平虏、泉州、新河三渠达辽西郡。”

“陛下,若中军北征辽东,则必要利用白沟、利漕、平虏、泉州、新河五渠之力。”

曹睿点头:“这五渠可畅通否?”

傅巽认真拱手道:“陛下,河北五渠、以及河南三渠,皆有督水都尉以监漕运,臣可以保证尽皆通畅!”

曹睿笑着看向司马懿:“后勤诸事乃是军事根本,尚书台在这里做得不错,有功!”

司马懿拱手道:“此皆臣等份内之事,何敢言功?”

“军国重事不可荒废,臣建议以工部尚书傅巽先行北上,巡查沿途诸河漕运、道路修整之事,以求大军行军畅通无阻。”

曹睿点头道:“辽东路远,距离洛阳有四千里地。此前朕带中军去淮南、去陇右,均未走过这般远,后勤调度也想必更难。”

“司空之言有理,是应提前预备以防不虞。”

说罢,曹睿看向傅巽:“傅尚书先走一番河北吧!”

“朕自会领军沿白沟北上,利漕、平虏、泉州、新河四渠就由傅尚书先巡视一番。”

“卿身体能支撑否?”

傅巽虽然年已六旬,可身长八尺容貌魁伟,从外表看来依旧精壮。

傅巽当仁不让,拱手说道:“臣为朝廷效力,又何敢言老?请陛下放心,臣定为大军北上理好漕运之事!”

曹睿满意的点了点头。

……

大军二十一日从浚仪北上,二十六日在白马渡过黄河、到达黎阳县境内。

白马尚在河南,而黎阳就是正正经经的河北之地了。

黎阳位于魏郡最南,而魏郡又曾是武帝曹操建国称公的封地。

在魏国升级为魏朝之后,魏郡也被文帝曹丕一分为三,分成魏郡、阳平郡、广平郡三郡。

而此时阳平郡的馆陶县中,城内医馆中一名坐堂的张姓医者,看着面前这名痛苦不堪的三旬县吏,一时陷入了疑难之中。

眼见张姓医者皱着眉头、直捋胡子,却始终一言不发,县吏身后围着的一群随员撸起了袖子,其中一人更是抬手指向了医者的鼻子。

“你这个医者到底会不会诊病?若不能诊治,趁早滚回家里去,我等将你这医馆速速砸了为好!”

张姓医者轻叹了一声,没理会随员的叫嚣,直直望向对面的县吏:“胡君,请恕老夫不能诊治此病。胡君双腿疼痛难行已经数日,且无其他征兆,老夫才疏学浅。”

说罢,张姓医者起身朝着县吏胡第施了一礼:“胡君恕罪。”

身后的随员们又要辱骂,胡第转头喝骂道:“尔等不得无礼!就不怕来日生病,到时有何面目来见医者?”

说罢,胡第扶着席子欲要起身,却一时难以站起,随员们连忙伸手搀扶。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你这腿疾非医者所能诊治,不如让我瞧瞧?”

胡第方才努力装出的涵养,这时也尽数散去了,骂道:“是谁在寻乃公开心?站出来!”

一名面相粗陋、穿着粗布袍服、刚刚加冠的年轻士子束手走了进来:“胡君不认得我了?”

胡第连忙咽了下口水,不顾自己站不稳,抬手行了一礼,面色惊诧的说道:“见过管君,管君如何在此处?”

管辂笑道:“我今日方从平原来到馆陶。家父正在利漕渠上日常巡查,因而到街市上闲逛,见此处热闹便走了过来,在外听了一会,不料竟是胡君。”

管辂之父管程乃是官秩千石的利漕渠都尉,去年管辂来利漕渠之时,曾见过这名唤作胡第的县吏。

胡第左右望了几眼,而后咬牙施了一礼:“管君虽然年少,但占卜看相之才远近闻名,还请管君为我卜筮、看看如何襄解此疾。”

管辂定眼瞧了一下胡第,轻笑着问道:“胡君现在便看?”

胡第点头:“现在便看!实在疼痛难忍。”

管辂抖了抖肩膀,将束在一起的双手抬高,袖子落下,露出了管辂的手来。手指纤长,正飞快的捋着一条条长长的蓍草。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管辂就又将蓍草合拢收起,放入袖中。

管辂笑着问道:“胡君有兄弟三人,是否都双腿疼痛?”

胡第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管辂:“管、管君是如何知晓的?莫非真是占卜出来的?”

在馆陶县中,无人不知其父管程,因而管辂倒也没在这个小小县吏的面前有丝毫顾忌:“方才在下起了一卦,而卦象中显示胡君家中有冤死之人,并非伯母、而是叔母。”

“有人贪图叔母嫁妆,将她推入井中,井上之人又推下一块大石将他砸死,或有腿疾之报。”

管辂轻叹一声,下巴扬起、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不知胡君叔母可还安好?”

一旁众人皆惊,纷纷带着质问的目光看向胡第。

胡第兄弟三人,家中有叔母,竟全数对上了,丝毫不差!

胡第心中畏惧之情再也难以承受,跪地哭泣拜道:“管君,是我行差踏错,做下这等错事。我一人可以认罪领死,此祸能否不及儿孙?”

见胡第自认杀人,方才还簇拥着他的县中随员,已然将其围住看管了起来。平时无礼就算了,可遇到杀人事时,这些人还是晓事理的。

管辂叹道:“天道有好生之理,你虽杀人、但祸到你一人为止,不会再延续了。”

胡第痛哭流涕,跪地连连叩首,却不知道向谁求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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