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许家女眷,危!(二合一)

威武侯庶子张云鹰被绑架一案确如怀庆预测那样,都察院、大理寺认定周立有罪,刑部则判定罪名不成立,三方开始扯皮。

这时许七安找到司天监的炼金术师宋卿,以提供炼金术理论为依据,求宋卿帮他栽赃陷害周立,宋卿答应了。

于是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方吵得不可开交,闹上朝堂时,魏渊提议请司天监的术士出马,对周立施加望气术,以确定他有没有撒谎,皇帝采纳了魏渊的建议,宋卿便给说真话的周立批下“撒谎”二字。

如此一来,事情就大条了,坐实周立绑架张云鹰的罪名后,周显平因为教子不严受到连累,在得到皇帝同意的前提的,宋卿配合都察院的人一起审问,要说当官的,尤其是当大官的,谁屁股下面干净,经得起查?这一审,周显平贪墨国库银两的事瞒不住了。

在以兵部尚书、平远伯为主要人物的梁党,以工部尚书,大理寺卿为主要人物的齐党的压力下,再有打更人统领魏渊与都察院的配合,户部侍郎周显平很快便被定下罪名,父子二人皆被削去官身,判处充军流放。

而与此同时,礼部尚书李玉郎正在家中大发雷霆,将面前的茶碗扫落在地,热茶泼得满屋子都是,清香四溢,明显是茶中精品,负责奉茶的婢女打个哆嗦,以为是自己惹得老爷不快,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下去下去。”

李玉郎自知过火,摆摆手,屏退下人。

怪他发火吗?不怪!

六部手握实权,管一国政务,六部排名中,户部只在吏部之下,而户部侍郎周显平只在户部尚书之下,户部尚书并非他所在王党成员,那么周显平便是王党安插在户部的一枚重要棋子。

结果周显平因为绑架案被扳倒了,王党可以说损失惨重,这还是皇帝见事情搞得足够大了,没有叫人往下深查的结果,倘使继续查下去,他这个与周显平有交情的礼部尚书,就算不死,怕也难逃脱层皮的下场。

“张奉……”

“平远伯……”

李玉郎的拳头越攥越紧,一想到俩人在朝堂上质问他,要将他拉下水的样子,气便不打一处来。

他在地上走了又走,想了又想,到里间屋拿出纸笔,写上一封信交到可靠的下人手里,低声吩咐几句后将人打发走。

对于六部级别的高官而言,影梅小阁发生的事根本不足挂齿,而周显平父子因为张云鹰绑架案倒台,更是转移了大官小吏的注意力,其他人或许不知道那个开光和尚的来历,他这个与浮香、巫神教灵慧师一起,打算拿平阳郡主失踪案做文章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

那日因为不知道浮香遭遇了什么,出于何种原因要同和尚离开,又担心过早暴露和尚的身份令前期谋划功亏一篑,便差人通知影梅小阁的老鸨,莫要引来打更人,放他们离去。

前两天浮香上街买胭脂,与他派去监视和尚的人见了一面,他这才知道浮香为什么要跟和尚离开,一是因为和尚识破了她的身份,且身手高强,起码有三品金刚战斗力,当时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二是因为她想弄清楚这个假恒慧之名来京城搞事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有着怎样的目的。

昨日巫神教灵慧师那边也传来消息,确认操控恒慧的秘法出了问题,还对他示警,假恒慧的实力不在其之下。

浮香同样劝他不要轻举妄动,起码在她得到想要的信息前不要轻举妄动。

但就当下的形势,他决定不听盟友劝告。

兵部尚书张奉和平远伯……必须死!

原本按照王党、万妖国、巫神教、北方魁族的计划,是由北方魁族在大黄山开采硝石,运进京城后制成炸药,毁掉永镇山河庙的阵法,救出桑泊湖下关押的神殊右臂,将其植入一心为爱人复仇的恒慧体内,使其大闹京城。

站在巫神教和魁族的立场,这样一来,京城局势不稳,大奉便无暇顾及北方,魁族和巫神教控制的炎国便能在边境趁乱搞事。

站在万妖国的立场,神殊右臂现世,天域青龙寺僧人屠戮大奉高官,既能加剧大奉和天域的矛盾,又能让神殊右臂脱困,在杀戮中获得力量,加快元神苏醒进程,而且就算天域的人下功夫去查,也只会查到是巫神教的人控制了恒慧,不会察觉是万妖国余孽在背后搞事。

站在王党的立场,无论接上神殊右臂的恒慧能不能杀掉平远伯与兵部尚书,只要事情浮出水面,平阳郡主被张易和平远伯之子逼死的真相曝光,梁党必然覆灭,而炸药离奇进入皇城的现象,一定会波及工部尚书这位齐党核心人物。一番操作,梁党覆灭,齐党损兵折将,朝堂政务往后便是王党说了算了。

在李玉郎看来,恒慧和尚能给王党带来的利益是直接覆灭梁党,削弱齐党还是要靠火药炸庙栽赃陷害工部尚书。

如今恒慧这步棋失控,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大计划,此时已经顾不上魁族、巫神教、妖族三方的利益了,在还能利用恒慧的时候尽快出牌,物尽其用,打掉梁党才是最佳选择。

……

又过数日。

许府偏院。

楚平生鸠占鹊巢,躺在许七安花了一个月才做好的躺椅上享受明媚的阳光,躺椅没有来回摇晃,十分稳定,因为穿着薄纱裙的浮香半跪在小榻上,纤纤玉指托着那颗照人的光头,一下一下刮着后颈的经络。

其实一开始他是很调皮的,因为光头往后一扬,便是峰峦叠嶂掩花钿,一襟香风送紫蕊。

他很喜欢。

浮香不喜欢。

在把她撞疼两三回后,威胁他再不老实,这头就不按了,开光大师方才消停一些,只偶尔睁眼,逆光欣赏她眉心好看的花钿。

“许宁宴!人是你招来的,你现在拍拍屁股要走?要走可以,给我先把他们请出去。”

许新年推搡着许七安走进院子。

许家二郎还是书院学子打扮,一身儒衫,头戴方巾,许七安一袭青袍,手中提刀,肩上背着一个灰色包袱,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意思。

“许公子。”

浮香停下手里的活儿,起身冲二人欠身行礼,自有一番温顺柔媚。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许新年脸上怒气稍退,捅捅堂兄的后腰,示意他不要装傻,赶紧说正事。

“咳,浮香姑娘好,开光大师好。”

许七安瞪了堂弟一眼,满脸堆笑道:“不知两位在我这院子住的怎样?”

楚平生睁开右眼,向前睨了睨,不咸不淡地道:“虽然有些破旧,隔音不佳,采光一般,院子也有点小,不过大体……还行吧……”

“算算时日,距离大师住进来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不知是否找到挂单的寺院?”

“怎么?要赶我走?”

“那怎么能呢,我的意思是,你看我们许家宅院,深处市井,周围皆是流俗粗鄙之辈,在下担心大师在此居住太久,会沾染红尘业力,影响修行,相比之下还是清净庄严的寺庙更适合大师这样的世外高人。”

“这么说来,你是在为我好了?”

许七安说道:“那是自然。”

“红尘业力?你看和尚我是恐惧红尘业力的人吗?”楚平生挑起浮香的下巴,轻轻摩挲她的红唇:“什么叫入世修行,不在红尘中打个滚,亲身体会一下人间冷暖,喜怒哀恼,怎么勘破世情,无我无人观自在?”

许新年很抓狂。

又来?又来了!

不愧是出身天域佛门,这诡辩之术绝了。

他就是在连碰几个这样的软钉子的情况下,不得不请和尚上门挂单事件的始作俑者出面送神。

许七安也看出来了,和尚就是不想走:“大师,我们当时说好的。”

“当时怎么说的?找到合适挂单的寺庙,我便从这里搬出去,那我现在没有找到。”

“这……”

许七安心说你不是没找到,你他娘是压根儿没找。

许新年给他气的鞋拔子脸圆了一圈儿,这货住就住吧,还在许府大门旁边挂了个木牌,上面写“开光大师在此挂单”八个大字,搞得街坊邻里谁从旁边走都要瞄一眼,私下里没少嚼舌根。

“你找了吗?”

“我找了啊。”

许新年愤然说道:“我拜托你找个走心的理由吧,你一天天窝家里,不是躺在这里晒太阳,就是趴在她的肚皮上劳……”

说到这里他更恨了。

偏院与他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这花和尚跟浮香日日宣淫也就算了,关键是通宵达旦,他经常睡到一半被隐约入耳的奇怪声音惊醒,然后……然后就睡不着了,中间还抓了几次贼,最后发现是自家亲爹那个臭不要脸的在听墙根儿。

“我这个理由很上心好吧。”楚平生一脸认真说道:“两位没有听过神游物外这个词吗?”

话音才落,许家兄弟便见证了无比神奇的一幕,和尚头顶钻出一个与他相貌一模一样,却满身邪气的小人,在院子上空转了好几圈。

许七安想起以前看过的仙侠小说里的情节,指着天上小人惊道:“元……元婴……”

小人在空中飞行,与此同时,和尚的身体很自然地从躺椅起来,端起放在葡萄架旁的水壶,往屋檐下花盆里的吊兰浇水,一面说道:“所以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就一定是事实吗?”

“……”许新年的嘴巴张了又张,无言以对。

可要说最震惊的人,不是许家大郎和二郎,是站在一旁的浮香。

妖族的修行体系与武者差不多,只不过到五品后,妖族体内会生出内丹,与四品武者修剑意、拳意、刀意等不同,妖族修的是天赋神通。

浮香本体乃妖族长老夜姬,由九尾天狐分魂所化,具备四品战力,对世人修炼体系的了解自非许家兄弟能比。

毫无疑问,空中飞行的小人乃是道门元婴,但问题是,在伺候他的这段日子,俩人上床时,她曾假装兴奋激动,以指甲狠挠他的后背,结果连道白痕都没留下,而且她也曾尝试以狐族秘法一点一点窃取他的元精,然而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都跟吸一座大山一样,压根儿破不了他的金刚之躯。

是,道士修到一品,成就陆地神仙,阳神与肉体融合,近身战力可跟武夫掰手腕,但开光和尚明明只有元婴,未修出阳神,那么眼前一幕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既是道门半步阳神高手(只有半步跨入三品的四品道士,才能元婴离窍,遨游周边),又是佛门三品金刚。

佛道双修?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鬼?

她假装受制,跟在开光和尚的身边是想搞清楚他的来历,如今见识到冰山一角,却更加迷茫了。

李玉郎是在派人和浮香接头之后联系到巫神教灵慧师的,如果许平峰将破败庭院一战的经过告诉她,怕不是会更加震撼。

咻……

元婴微微一晃,扎进楚平生体内。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七安的嘴角咧了咧,没敢吱声。

许新年沉吟半晌说道:“周家父子倒台,再过一两日,我娘和两个妹妹就要从云麓书院搬回来了,你住在这里不方便,所以必须搬走。”

李茹、许玲月、许玲音三人搬去云麓书院,她们是暂居,不是隐居,自然能从学子口中听到周家父子被查,发配充军的京城大事件,如果不是他在中间压了又压,劝了又劝,母女三人早搬回来了。

“我问你,这偏院是你许新年的,还是许七安的?”

“自然是大哥的。”

“那我在你大哥的院子里住,跟你有什么关系?”

“偏院是大哥的不假,但进出走的是许家大门,我娘和两个妹妹回来……总之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等她们回来,我不仅要走许家大门,还要跟她们在一个锅里吃饭。”

“你……你……这个无耻恶僧。”

许新年大怒,没想到他蹬鼻子上脸,进进出出走一道门不算,还想和许家女眷用一口锅,吃一桌饭。

楚平生说道:“你不会不知道许宁宴为什么不好意思赶我吧?周立和张云鹰不合的事是浮香告诉你的,而她是我蓄养的私妓,如果没有我的首肯,你觉得你堂兄能够从她嘴里套出可用情报吗?”

一个和尚蓄养私妓,得亏他能一本正经,一脸自然地讲出来。

许新年:“……”

许七安早就领教过他的无耻,说什么本着慈悲为怀的精神,为花魁小姐赎身,救她离开烟花柳巷地,而浮香是心甘情愿为奴为婢,只为他能参透情障,悟道成佛。

“正是因为她提供了关键情报,你堂兄才得利用玉石小镜绑架张云鹰,构陷周立,进而除掉你们许家的生死大敌,算起来,和尚我可是你们许家的救命恩人。”楚平生继续说道:“还记得我们初期见面时说的话吗?你们两个印堂发暗,厄运缠身,若不好好化解,近期将有血光之灾,做法嘛,很简单,只要将我请回家中好吃好喝招待,保你们无灾无难,百病皆消。”

他这么一说,堂兄弟二人想了想,这不正经和尚的话似乎真的应验了。

“许辞旧,你就是这么对待许家恩人的?别人点滴之恩涌泉相报,你呢?你怎么做的?云麓书院教的圣贤文章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这……我……”

许新年一张面孔涨成猪肝色,被他怼的五内如焚,羞愧难当。

许七安一瞧和尚火力这么猛,且人家是元婴高手,讲道理,别人是许家恩人,论拳头,许家男丁划拉到一块儿难敌和尚一根手指头,所以尴尬留给二郎,自己嘛,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就这么悄默声地溜了。

开光和尚说得一点没错,从浮香那里打听到周立和张云鹰有过节的情报后,他就与许平志一番操作,以玉石小镜绑架了威武侯的庶子张云鹰,关进周立暗中购置,打算藏娇的宅院里,并故意露出破绽任其逃走。

威武候作为勋贵集团的一员,早先与文官集团结怨,今庶子遭绑架,新仇旧恨叠加,那能善罢甘休?于是披甲上殿,求请圣裁。恰文官集团内讧,梁党、齐党、魏渊一起发力,痛打落水狗,最终踹死了周家父子,重击王党。

是,他最终达到了救命目的,但那些大臣都不傻,一旦腾出手来,重新审视绑架案的细节,查到他的身上,构陷朝廷命官的大罪足以令许家死无葬身之地,故而站在他的立场,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京城,躲得越远越好,只要王党的人抓不到他,便不会连累许平志一家。

按道理讲,他是应该等李茹和两位堂妹回来,吃个团圆饭再远行的,但他给许家搞了一尊易请难送的邪佛回来,这有可能变成批斗大会的团圆饭,还是免吃为妙,反正他一走,自此眼不见心不烦,之后怎么送神就是李茹和许平志的事了。

“二弟封侯拜相日,大哥衣锦还乡时。”

许七安背对无人相送的大门口挥挥手,朝他梦想的江南水乡走去,可惜帅不过两秒,他就被两名打更人铜锣拦在搓麻将的街坊和烙油饼的大婶中间。

……

此时此刻,许府偏院也来了六位不速之客。

一个站在屋顶,穿着明黄色铠甲,是个俊俏男子,然而神情有些倨傲,当是因为年少有为,二十多岁便修成武夫四品,得金锣之位。

要知道整个打更人组织,金锣也才十二个,这样的年纪,放在军队中也是镇守一方的将军,说是人中龙凤并不夸张,不然也不会被魏渊收为义子了。

杨砚。

楚平生看过电视剧,自然能够认出这位即将成为许七安的上司的打更人金锣。

杨砚身边站着两名银锣,身着银色皮甲,显得很精神,左边那个同样是电视剧里的老熟人,春风堂的资深强迫症患者李玉春,也是杨砚的姐夫,眉眼自带喜感,留一撮小胡子。

对面的矮墙上站着三个穿棕色皮甲的铜锣,面孔有点生,不是之前进城时警告他要遵守大奉律法,莫要胡乱打听的朱广孝与宋庭风。

也对,那两个人应该去堵许七安了。

“你们……你们……”

许新年还没走,看到打更人咻地一声窜上房顶,把偏院围了,吓得险些尿裤子,因为他很清楚许七安和许平志做过什么,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可是不轻。

他回头看看身后,这才发现堂兄溜了。

“打更人办案。”那名楚平生看着眼生的银锣说道:“闲杂人等回避。”

许新年愣了好一阵子,才确定他口中所说的“闲杂人等”是指自己。

“还不快走!”那银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哦……”

许新年答应一声,赶紧提着儒袍下摆奔出偏院,心有余悸的同时,还有几分喜色,因为既然打更人是冲开光和尚来的,那是否意味着不用送神了,打更人会帮忙把他请走?

对了,许七安这个临阵脱逃的家伙呢?

许家二郎一脸怒色,满院子寻人。

“打更人金锣么?”楚平生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接过浮香递来的茶杯,呷了口茶:“下来喝茶?”

杨砚冷冷地看着他。

“你就是开光和尚?”

(本章完)

第820章 楚平生:穿越者了解一下(二合一)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数日前在影梅小阁打伤护院的人是不是你?”

“用不上。”楚平生拒绝了浮香递过来的禅杖:“你那义父魏渊也太不爽利了,为平阳郡主失踪案来找我就直说,偏要用影梅小阁那点破事遮掩,真没意思。”

杨砚的脸色十分难看,李玉春与另一位银锣,以及对面三名铜锣面面相觑,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与一年前失踪的誉王之女平阳郡主有关,怪不得杨砚一路沉默,身为姐夫的李玉春也问不出个丁卯来,只说是魏公下令拿人,对手实力不弱,起码有佛门四品修为。

“住口。”

杨砚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一直放在身前摇啊摇的折扇展开,带着极为强横的力道重压而下,不远处的葡萄架轰然倒塌,屋檐下一排花盆禁受不住自行炸裂。

三名铜锣大惊失色,没有料到这与魏渊义女南宫倩柔性格截然相反,以冷静与急智著称的杨金锣竟会如此急躁,话没说两句便下重手。

李玉春和另一名耳朵尖长的银锣对望一眼,脸色愈凝重,他们自然知道杨砚为何急躁出手,很简单,为了保护他们。

平阳郡主乃皇族宗亲,哪怕是打更人这种权力极大的组织,若是牵扯其中,处理态度也要慎之又慎,金锣也就罢了,像银锣和铜锣这个级别的角色,在案情没有查清和定论前,若是知道太多,搞不好是要受到牵连的。

楚平生面对从天而降的劲气与风压,轻抬左臂,自下而上轰出一拳。

在场之人模糊看到一只白象虚影浮现,压顶的劲气被破得干干净净,铁骨折扇刺啦一声,遭反冲之力撕裂,杨砚一惊,大喝一声,劲气外放,在身周形成一道气墙,堪堪挡下敌人的拳击。

“拳意?法相?还是火环?”

被逼回屋顶的杨砚一脸活见鬼。

刚才那一拳,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干净,非常纯粹,无任何花哨变化,只有浩大、堂皇之力的拳意,但问题是,拳意这玩意儿是锤炼拳法的武夫才能领悟的东西,佛门武僧晋升三品获得的是至阳至刚,永不熄灭的脑后火环,只有晋级一品菩萨境,才会凝练出法相,但是菩萨法相乃是各种明王,从未见过动物法相。

所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杨砚得知恒慧和尚起码有四品境界后,认为自己身为战力强大的武夫,一个人便可以应付,魏渊叮嘱他小心无大错,多带几个人过去,他这才带了李玉春和庞叙及十名铜锣来到许府。

朱广孝与宋庭风去抓许七安,剩下的人都来偏院了,然而事实证明,还是低估了恒慧和尚的实力。

咻……

一束金光由包围许府的铜锣手里飞入他的掌心。

身为魏渊义子,打更人里以年轻有为著称的金锣,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如今和尚一拳撕裂折扇,将他逼回屋顶,等于在下属面前削了他的面子,一下打出真火,自然是要出绝招的。

和尚有拳意,他有枪意!

杨砚二话不说,手提银枪再次压下。

这一回与刚才用扇不同,恐怖的气劲极度凝实,竟化做耀眼的金光,杀意笼罩整个院落,花木禁受不住,片片破碎,屋檐下的瓶瓶罐罐又毁了一茬,“吓得”浮香缩回门后。

面对使出全力的金锣,楚平生依然不用武器,还跟刚才一样,举拳向天,不同的是,刚才身后闪现白象虚影,这次不仅有白象,还有白龙,一左一右,形如护法。

轰!

恐怖的拳劲与枪劲碰撞,狂风席卷,屋檐上的瓦片瞬间爆裂,相继飞天,墙头三名铜锣被震飞,李玉春和庞叙运功抵抗的同时连连后退,方才没有被卷入四品高手的战斗余波。

便在这时,一道人影腾空。

二人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比之前用扇时还惨,头发乱了,左边脸颊似有淤青,哪怕四品高手已经初步获得御空飞行的能力,仍是飞出数丈,方才稳住身形,气息紊乱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院落。

杨砚已经拿出四品武夫的真正实力,仍遭对手压制?

李玉春和庞叙互望一眼,又退半丈,落到后方街道。

此时外面围住偏院的铜锣们也察觉出事情不妙,犹豫要不要向衙门求援。

杨砚连续吃瘪,七情上面,一按枪柄,暴起数丈,使一招飞龙在天,银枪带着足以摧毁偏院的气压刺落。

便在这时,只见残影抹过,金光一闪,杨砚暴退至二人身边,连续踏破三块石板方才站住,眼睛往银枪一瞟,发现枪头没了。

这可是他拜魏渊为义父时,魏渊送给他的礼物,来自司天监的精品银枪!

三人看向屋顶站的和尚,跟刚才不同,不再是赤手空拳,手里握着一根金色禅杖。

他就是用这玩意儿砸断了杨砚的枪头?

“你们打更人如果不给我把院子恢复原状,我就把你们衙门砸了。”

这话狂不狂先不谈,话里话外的意思叫人很抓狂——若不是心疼院子,担心被战斗余波推倒,他不会动用禅杖。

刷……

衣袂声入耳。

李玉春心中悸动,扭头看向侧后方,刚刚还在屋顶的和尚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两尺的地方,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

“走啊。”

“走?”

“不是你们让我同你们走一遭打更人衙门的吗?”

风吹过,扬起一地尘埃,被杨砚踏碎的石砾打着滚远去。

李玉春结结巴巴说道:“那……那你们……刚才……”

楚平生反问道:“贫僧有说不配合吗?”

庞叙打了个愣,仔细一想,这话说得一点没错,他确实没说不配合,他是太配合了。

周围把和尚团团围住的八名铜锣面面相觑。

感情这仗白打了?金锣大人的瘪白吃了?

杨砚攥得那杆破枪咯咯响。

“所以你们瞧,和尚我心怀坦荡,知无不言,倒是你们打更人……龌龊的很呐。”楚平生讥讽一笑:“其实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魏渊谈笔生意的,何苦来哉。”

他无视身边的铜锣们,拄着禅杖一步一步朝打更人衙门所在方位走去。

杨砚的脸扭曲得不能看,自打加入打更人,还没人能让他吃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李玉春表示理解,打更人兴师动众来到许府抓和尚,打架输了不算,连公正廉明的原则都被和尚的脚踩在地上蹂躏。

“回去听听魏公怎么说吧。”

他拍拍小舅子的肩膀,带人跟上。

……

楚平生与杨砚对打的时候,朱广孝与宋庭风押着许七安进了打更人衙门,落到排行第十二的金锣南宫倩柔手里,虽然没有被这个喜欢开发酷刑,擅长审讯的家伙折磨,却还是被吓得差点尿裤子。

开光和尚知道他与许平志的所作所为也就罢了,毕竟隔墙有人,好色二叔可以听墙根,和尚也能顺风耳,没想到打更人方面竟然派了两名铜锣从头到尾盯梢,除去一些细节,比如玉石小镜可以装人,整个栽赃流程说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不过他也没吃亏,给南宫倩柔抛出一套反向逻辑,他绑架张云鹰嫁祸周立是有罪,但是打更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却不出手阻止,坐视事态失控,一定程度上讲,也算是此案帮凶。

这么说的结果是南宫倩柔很满意,告诉他这次把他请来打更人衙门,实际上是一次考验,而不是拷问,因为大奉长公主给魏公写了一封信,举荐他到打更人衙门任职,现在只要他愿意,便可以办理入职,正式成为一名打更人了。

许七安就感觉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到自己头上,本以为这次进打更人衙门,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因祸得福,反而高升了——长乐县衙门的捕手,自然没有打更人铜锣香。

有打更人统领魏渊和长公主怀庆庇护,这下就算绑架张云鹰,构陷周立的事情曝光,他也不怕了。

许七安顿觉扬眉吐气,跟着南宫倩柔离开审讯室,才到外面的院子里,一眼便看到老熟人开光大师拿着禅杖走进衙门,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金锣两名银锣八名铜锣,表情都不怎么好。

“开光大师,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找魏渊谈笔买卖。”

许七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出大拇指:“跟魏公谈生意,开光大师果然不走寻常路。”

这拍马屁的一句话招来杨砚等人仇视的目光,唬得他一个激灵。

南宫倩柔则是目光一寒,由许七安身后走出,冷然道:“魏公也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你该去的地方是审讯室。”

楚平生正眼看她的兴趣都没有,继续往前走。

眼前的南宫倩柔是电视剧里那个南宫倩柔的形象,看着很像女人,名字也很女人范儿,一眼过去还真看不出是男是女,反正原著中是男人女相,电视剧里改没改,那得把铠甲脱了,衣服撕了,仔细确认一下才知长短深浅。

“我跟你说话呢。”

南宫倩柔去抓他,被杨砚举臂拦住。

“杨砚,你干什么?”

问完这句话,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杨砚手中银枪的枪头没了,这不仅令她呆了两息,视线扫过不敢与她对视的李玉春与庞叙,又回头看看和尚的背影,冷笑道:“杨砚,你退步了,放手。”

说罢腕部加力,要震开杨砚的手。

“小柔,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要试过才知。”南宫倩柔不爽和尚对待她和义父的态度,什么时候一个青龙寺的和尚,也配和她的义父谈生意了。

“杨砚,你是担心我打得他满地找牙,让你脸上无光对吗?”

“小柔,我是为你好。”

“都说了,别叫我小柔!”

南宫倩柔大怒,身为金锣,她最讨厌别人用“小柔”这个弱质女流味儿很冲的词称呼自己。

啪。

她总算是挣脱束缚,提着鞭子向前追去。

杨砚刚要去追,被李玉春按住肩膀:“我觉得让她吃点苦头挺好。”

当姐夫的发话了,小舅子哪敢不听,瞧瞧手里的无头银枪,没有上前阻拦。

许七安一瞧有乐子看,带着看戏的心情跟上观战,杨砚治不了南宫倩柔,还治不了他?朝朱广孝与宋庭风二人使个眼色:“带他去测资质。”

“哎,哎,这就没意思了,先看完……看完热闹再测好不好……”

那二人不容分说,架起他便朝斜对面的问心楼走去。

“我说哥们儿,你们就不想看金锣和元婴高手的战斗吗?”

朱广孝刚要说话,唰,三人面前多了一个人,正是吩咐俩人带许七安测资质的杨砚。

“你说什么?元婴高人?他不是和尚吗?”

“是啊。”

许七安一个现代人,还是看了些修仙小说的人,对于双修、三修、全系精通什么的接受能力自然远在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之上。

“有元婴就不能做和尚吗?”说完小声嘀咕一句:“挂逼穿越者了解一下。”

杨砚皱了皱眉,没有理他,听见前方传来噗噗的气爆,如箭般射出,来到魏渊所在的浩气楼前方广场。

噗噗的气爆声源自南宫倩柔手里的金鞭,好像灵蛇一样奇巧的兵器在她手里各种抽打翻飞,上抡下挑,只是鞭头扩散的劲气便能将普通人的骨头抽碎,然而和尚头都不回,仍旧一步一步往前走,便有嗤嗤劲气在身后展开,将南宫倩柔的攻击挡下,每一次撞击都令鞭梢多一道划痕,细丝在他脚后越落越多。

这不是偏院对战中用的龙象神拳,这分明是……护体剑气!?

于武夫一道而言,八品炼气境者,便可以凭借手中刀剑催发刀气或者剑气,但这里的刀气或者剑气是死的,只有晋升四品,领悟了剑意,才可以像他一样远距离召唤配枪,将死物活化,如制造拐弯剑气,剑气成丝等,但是即便领悟了剑意,也不可能像和尚这般不用武器,单纯依靠体内灵气演化破坏力惊人的剑气,更不要说应激而动,反攻敌人了。

只有将剑意上升至剑道,或者接近剑道的程度,才能够做到不需要武器做媒介,举手投足剑气弥漫,收发由心。

换句话说,和尚起码也是三品武夫境界,并且是已经初步领悟剑道的巅峰三品。

在许府偏院时他领教的龙象神拳确是佛门路数,这点没错,白象和白龙都属佛门神圣,许七安刚才说和尚是元婴高人,如今又有剑气自生,应激护体的武夫战技……三品金刚?三品武夫?还是四品道门真人?

这……这啥啊这是?

杨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李玉春、庞叙,包括拼着受罚也要到浩气楼前广场观战的朱广孝与宋庭风,无不瞠目结舌,几人境界不高,更深层次的东西或许想不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打更人金锣南宫倩柔不是和尚的对手,瞧那一张憋得通红,跟被人调戏似的脸,说明她已经使出全力,却连对手的外部防御都攻不破。

许七安跟越聚越多的打更人臭显摆道:“瞧见没有,跟南宫金锣打得难分难解的开光大师,我朋友,就在许府挂单。”

特么的傻子都能看出双方不是难分难解,是南宫倩柔踢铁板上,自己把自己坑了,如今骑虎难下。

朱广孝非常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样拍南宫金锣的马屁,结果只能是拍到马腿上。”

“为什么?”

“因为……”朱广孝贴近他几分,小声说道:“和尚在把南宫金锣当猴耍。”

“啊?”

杨砚看着南宫倩柔的背影摇头叹气:“都说了是为你好,这下脸丢大了吧。”

嗖,嗖,嗖……

伴着他的声音出现的,还有一道又一道金色身影。

姜律中,张开泰,赵锦,朱阳……

七名打更人金锣在浩气楼前方一字排开,有的手持武器,有的赤手空拳,如临大敌,冷冷注视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和尚。

加上南宫倩柔和杨砚,打更人共计十二名金锣,一口气到场九人。

可见和尚给打更人衙门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九位金锣联手,即便是二品合道高手,也讨不到好吧?

李玉春、庞叙,及闻讯来此的银锣在心中打鼓。

而楚平生视如不见,继续向浩气楼步行,就在沉闷的气氛越来越浓,杀机笼罩打更人衙门上空,大战随时可能爆发之际,一道低沉的嗓音由浩气楼顶传来。

“小柔,住手。”

别人叫“小柔”,南宫倩柔会暴走,浩气楼那位除外。

当然,魏渊的话是命令,也是给她台阶下。

鞭势立止。

南宫倩柔看着用高等妖兽筋膜制作的金鞭,有些肉疼,虽然还能用,却明显短了一截。

不幸中的万幸是比杨砚好一点,毕竟杨砚的银枪惨遭剃头,不能用了。

楚平生依旧没有搭理她,微微仰头,看着浩气楼露台站立的打更人统领魏渊,淡淡一笑,继续往前走。

“让他上来。”

魏渊下令放行,姜律中,张开泰等人自然不敢阻拦,队列两分,让出一条通道任他走过,进了浩气楼,步步登阶,杵杖而上。

直到看不见和尚的僧鞋,姜律中等人才走到杨砚面前:“这和尚什么来历?”

“这……”

杨砚十分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和尚的身份。

“我知道。”想着在诸位金锣面前刷存在感,提供情绪价值的许七安举手道:“那位高僧乃是天域来的开光大师,为了体验七情六欲,勘破七情六欲,来到大奉京城,第一战就去了教坊司,用一句佛门偈语便把影梅小阁的花魁浮香姑娘拿下,收在身边做了私……呸,童女。”

收教坊司名妓做童女?

姜律中,张开泰,赵锦等人对望几眼,脸有点黑。

杨砚不由摇头,心下叹气,感情和尚住进许府快一个月了,许七安这偏院拥有者对和尚身份来历信息的了解还没他多。

“谁叫你来这里的?给我滚去问心楼。”

南宫倩柔在和尚手里吃瘪,扭头将气撒到许七安头上。

杨砚没有说话,一脸同情看着这位向来倨傲,谁都不服的金锣。

朱广孝与宋庭风对望一眼,一左一右抱住不合时宜卖弄口舌的新晋打更人,一溜烟儿跑进问心阁。

这件事怎么收场,和尚会和魏渊谈什么,他们当然想知道,但他们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该知道的。

……

楚平生来到浩气楼第九层,也是顶楼。

打更人衙门依山建造,由门口到浩气楼需拾阶上行,而浩气楼又是整片区域最高的建筑,视野开阔,登高沐风,一眼望去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

外廊下置一紫檀方几,魏渊面东而坐,手边有卷,身前放置红木茶盘,茶盘那边是红火小炉,陶罐里热气升腾,泉水在里面沸腾,咕嘟咕嘟,拱得盖子直颤。

这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皮肤白净,五官端正,脸部线条偏柔和,衣着打扮颇有儒雅之风。

“坐。”

听到禅杖杵地的声音,魏渊没有起身相迎,只是轻捋长袖,向对面的座位招手。

楚平生将禅杖放在旁边的横栏上,依言落座。

魏渊神情恍惚,看着斜对面的金色禅杖眯了眯眼。

“阿弥陀佛,能够察觉它的异常,说明你已经重回二品合道境了对么?”

魏渊心头一颤,目光微凝,不再关注那杆在他的感知中散发熊熊热力的禅杖,看向对面坐的和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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