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第624章 徐三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624章 徐三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退思园,四面来风亭中。

见胡直笑得前仰后合,徐阶也笑了,无奈摇头道:“老夫听了他的话,整个人也是懵的。想我徐某宦海浮沉四十年,九死一生才当上首辅,辅佐两朝君王。居然被一个既无官职,又无功名的江湖人士看中,成了人家眼里可居的奇货。”

“可他连赵姬舍不得送给存斋公。”胡直笑得直拍大腿。

“他手里倒是有朱刘二位部堂的信,也不知是给他俩灌了什么迷魂汤。”徐阶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二公信里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好比那苏秦张仪再世,极言老夫可以相信他。”

“二公怕是冷板凳坐久了,病急乱投医吧。”胡直敛住笑,揶揄道:“居然想靠个江湖草莽投机翻身。”

“庐山贤弟所言极是。”徐阶颔首道:“老夫也猜他们是这般心思。”

“那存斋公回绝他了?”胡直笑问道。

“我观此人虽貌似豪雄,实则气量狭窄。”徐阶摇摇头,淡淡道:“直接回绝怕他记恨在心,到处诋毁与我。所以让他三天后再来,这样到时候再回绝他,也显得是经过郑重思考了。”

“存斋公真是太谨慎啦,对个区区的草莽都这样慎重。”胡直叹服道。

“老夫之前三任首辅无一善终,皆因不谨。焉能不吸取教训?”徐阶淡淡一笑道:“如今好容易平安致仕,更要小心谨慎,保住晚节了。”

“哈哈哈!”话虽如此,胡直却从徐阁老的语气中,听出丝丝‘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心说原来徐阁老不是怕得罪邵芳,而是想留个念想,日后再说……

他正待开口,问问徐阶真实的心意,忽听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胡直便打住话头,继续闭眼造世界去了。

徐阶心下不悦,他要求家人沉稳静气,这样徐家才能渐渐培养出宰相门庭的世家风范。

循声微微皱眉望去,见是自己的三儿子徐瑛,徐阁老这才没有动怒。

徐瑛三十多岁,比起不务正业的徐琨来要成器的多,他数年前就接手了徐家在松江的产业。这些年徐家在苏松的财势蒸蒸日上,这个小儿子居功甚伟。

“父亲。”徐瑛进来叫一声,又向胡直行了一礼。

“什么事?”徐阶轻声问道。

徐瑛看看胡直。

“胡先生乃为父至交,事无不可对他言。”徐阶淡淡说道。

“方才得到消息,二哥出事儿了。”徐瑛这才低声禀报道:“他带人去西山岛闹事儿,让昆山枪手营包了饺子,被关在岛上干苦力呢。”

他本想说倒夜香,但当着外人的面,实在丢不起那人呀。

“啊?”徐阁老不由张大嘴,好一会儿才合拢上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昆山枪手营怎么跑西山去了?”

“事情已经有一阵子了……”徐瑛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仔细讲给父亲听。

“大哥怕父亲知道生气,一直瞒着不让跟家里说。还是昆山出事儿之后,我才听报信的人说起的。”

“什么,昆山又出了什么事儿?”徐阁老又张大了嘴巴。

“大哥为了逼昆山县放人。让徐羊带人,烧了昆山的预备仓,结果被抓了现行。”徐瑛小声道:“大哥见状,又请了苏松巡按林平芝到昆山捞人,结果林巡按贸然插手纵火案,被赵守正的儿子带着老百姓围攻,差点没给活活打死……”

“什么,苏松巡按也牵扯进去了?!”徐阁老的下巴终于掉到了地上。

“那两个孽障到底想要干什么?!”徐阶的宰辅风范荡然无存,重重一拐杖砸碎了几上的缠枝莲青花梅瓶。

把胡直吓得一哆嗦,忙站起身道:“存斋公息怒啊。”

“两个孽障都要起兵造反了,老夫还怎么息怒?!”徐阁老暴怒道:“徐璠他人呢?!”

“大哥还在苏州等林巡按的消息吧。”徐瑛幽幽说道。

之前因为他参与了‘九大家’,被海商借以要挟顺天府,让徐璠大为光火,写信回来痛骂徐瑛胆大妄为,要连累老父。

打那之后,徐瑛就记恨上了老大。

而且还有更实际的矛盾。大哥回来了,这个家谁管?

按说他这个当弟弟的就该让贤了,但徐瑛自觉十几年来,徐家都是自己在操持,此时如何肯甘心交权?

逮到机会自然要给徐璠上眼药了。

“他什么也不跟家里说,咱也不敢问。实在是感觉事态严重,才不得不禀报父亲的。”

“你要是再不说,老夫非被那孽障坑死不可!”徐阶拿拐杖使劲杵着地面,恨得咬牙切齿。

“啊?”徐瑛不由有些吃惊。他其实是为了让徐璠难堪,才颠儿颠儿赶来报信的。

实际上,徐三爷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真有这么严重。“父亲恩泽朝野,门生故吏满天下,那姓赵的区区一个外县知县,岂能跟父亲叫板?”

“那姓赵的可不是普通的知县,他儿子更是可怕,在北京时……”徐阁老本打算将在北京的遭际讲给儿子,但实在太羞于启齿,只好闷声道:“总之你记住,那父子俩就是洪水猛兽,就是两条毒蛇,让他们盘在昆山就好了,没事儿不要招惹他们!”

“是,父亲……”徐瑛不禁暗暗胆寒,没想到老爹居然会对个小小的知县畏之若斯。

“老夫并非怕了他们。”徐阶哼一声,放缓语气道:“只是这父子俩和京里的贵人勾连甚深,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可是父亲,这次我们吃了这么大亏,二哥还在人家手里,要是不找回面子来,岂不让人耻笑?”徐瑛有些想不通。

“面子面子,面子值几个钱?”徐阶闷哼一声道:“怎么说人家是官,咱们是民,闹大了对我徐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是啊,贤侄,多少人还在盯着令尊呢。”胡直也从旁劝道:“就算咽不下这口气,也得等时过境迁,逮到机会再报复一下……现在出手的话,只会授人以柄啊!”

“嗯,多谢世叔提醒。”徐瑛不甘的点点头,闷声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得先把二哥捞回来吧?”

“让徐璠马上滚回来!”徐阶冷喝一声道:“叫元春去昆山处理此事。”

“元春?”徐瑛一愣,难道老大不中了,不该是我吗?父亲也要学太祖皇帝弃子立孙吗?

“不错,这种事儿元春去最合适,你就别管了。”徐阶淡淡道:“老夫会专门写信给他的。”

“是。”徐瑛不甘的低下头,怏怏退下。

“这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待他走后,徐阁老露出心碎的表情道:“老夫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对他们疏于管教,结果一个顶事儿的都没有。”

“存斋公莫忧,儿孙自有儿孙福。”胡直笑着安慰道:“不当官做个富家翁,不也挺好的?”

“也对。”徐阶无奈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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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653.第625章 就当是我吧

第625章 就当是我吧

昆山县,翌日一早,林巡按派人知会赵守正,说自己要去松江府巡视,即刻启程。

命他派兵丁护卫,无需仪仗。

其实仪仗想要也没有,昨天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就算连夜赶制也造不出啊。

赵守正便和郑乾带着二十名弓手,还用昨天那抬轿子,将林巡按从公馆直接送到了官船码头。

为表歉意,赵守正也上了官船,要亲自送林巡按出县境。

其实他做什么都白搭。人家林巡按已经认定了,昨日种种皆是他在幕后指使。

怎么可能原谅他呢?

~~

昆山县的官船行在水流平缓的小澞河上。

赵守正在船舱中与林巡按尴尬的说话。

他袖子里其实有份厚厚的程仪,可以化解一切尴尬。但哪怕是送二爷,也不敢公然向巡按送钱啊。

毕竟昨天才出了那档子事儿,万一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行贿,岂不是自寻苦吃?

赵二爷的担心其实有些多余。

因为人家已经把他视为大奸似忠、阴险狡诈、口蜜腹剑、卑鄙无耻之徒,送不送程仪,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拿来吧。”林巡按主动伸出手。

赵守正张大嘴,心说这都看出来了。

便讪讪一笑,便将袖中的信封,递到了林巡按手中。

林巡按黑着脸,当面打开了信封,掏出里头的东西一看。

只见里面是张五百两的不记名会票,这是票号对顶级客户才提供的特殊业务,以便他们做一些不方便见人的交易。

“为何又要如此羞辱我?”林巡按脸色愈发难看。

“程仪而已,”赵守正无辜的的眨眨眼道:“按院大人想到哪去了。”

“我还以为是和解书呢……”林巡按小声嘟囔一句。“难道你不担心,我回去参你一本。”

“哦,哈哈……”赵守正闻言,摇头笑道:“我不担心。”

“为何?”林巡按一阵暗暗咬牙,原来自己已经毫无威慑力了。

“我儿子说你不会。”赵守正实话实说道。

“这是什么话?”林巡按像只愤怒的小鸟,几乎要蹦起来道:“堂堂状元郎,有点担当好不好?明明都是你在捣鬼,非要往你儿子身上扯!”

“……”赵守正还想解释,却见林巡按一张俊脸都憋得通红。赵二爷担心他爆掉,便好心的点点头道:“如果能让按院好过点,那就当都是我干的吧。”

“什么叫当?”林巡按哼一声道:“本来就是。”

“好好,本来就是。”赵守正苦笑一声。

“你之所以不担心我会告状,”林巡按见赵守正承认了,便哀怨问道:“是因为看透了我丢不起那人,是吧?”

“按院怎么想都成,只要你舒服,我无所谓的。”赵守正忠厚道。

“嗯……”林巡按一阵咬牙切齿,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却也只能打落牙和着血往肚里咽道:“不错,本官确实丢不起这人。你昆山的事情我不管也不问了,大家都是出来做官的,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

“这样就对啦。”赵守正啪的一下,又将一张会票拍在林巡按的手里。

这次的面额居然是两千两,林巡按眼珠子差点瞪下来。

“叫花昆山竟然如此肥美?”早知道我还当什么巡按啊,去当一任县令多好啊。

“按院大人想哪儿去了?”赵守正忙解释道:“这是本官家里的钱,跟县里没关系。”

“呃……”林巡按难以置信道:“我知道你家财万贯,可从来只听说‘以公济私’,没听说有倒过来的。”

“钱嘛,取之于天下人,自然要用之于天下人了。”送二爷洒然一笑道:“再说也不是为了公家,我那臭小子伤害了按院大人的身心。当父母的赔苦主点儿汤药费也是应当。回去好好调养调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唉。”林巡按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终于意识到,当初应该跟赵二爷好好谈谈,就算解决不了问题,也不该得罪这位财神爷啊。

~~

赵昊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起床,在马秘书的服侍下梳洗穿戴。

“公子今天不跑步了?”马湘兰还特意把他的跑步鞋准备好了,结果到这会儿才起。

“昨天不该亮相的,那么多人都认识我了,出去跑步不是让人看耍猴儿吗?”赵昊为自己偷懒找到充分的理由。伸个懒腰站起身道:

“还是拔步床睡着舒服!西山岛那张破床,整天咯吱咯吱的,吵死个人。”

“明白了。”马湘兰赶紧记下来,回头让人送张拔步床去西山岛,以备公子下次登岛。

出来花厅时,巧巧摆好了早饭。

赵士祯和张鉴两个也从南山寺回来了,两人坐在那儿等他吃饭。

“叔父!”

“师父!”看到赵昊,两人赶紧起身行礼,许久不见,感觉分外亲热。

“嗯,黑了瘦了也精神了。”赵昊拍拍两人的肩膀。“边吃边聊。”

因为昆山百姓还在挨饿,赵守正下令府上饮食不许铺张浪费,简单吃饱即可。

所以早餐只是简简单单几碗白汁卤鸭面,再配上碟青团子,几个爽口的小菜而已。

但看似简简单单一碗面,巧巧却用足了心思。

面是用精白粉细细擀出来的龙须面,还加了鸡蛋,丝滑劲道、口感一流。

汤一看就是高汤,用老鸭、嫩鸡、蹄膀骨,加上十余味药材煎煮了一宿而成。白白的醇醇的,上面还卧着根大大的卤鸭腿。

赵昊先小啜一口汤,一股鲜热的感觉便从喉间一直蔓延到胃里,不禁神情一振道:“这汤也太好喝了吧!”

巧巧便开心的笑了,觉得从昨晚就开始忙碌这碗面,值了。

呼噜呼噜吃一阵面,赵士祯稍稍填一下肚子,便迫不及待问道:“叔,那枪呢?”

“你怎知道?”赵昊想想,自己没跟他说过呀。

“今早看到禧娃,他跟我说的。”赵士祯露出色鬼般的神情道:“说叔又搞回几个上好的货色来。”

“这话怎么这么恶心啊。”赵昊一阵哭笑不得,让高武把带回来的几支短枪拿给侄子。

“名堂主要在枪机里,先吃透,再想法子仿制出来。”

“叔,你放心,保准吃得透透的。”看着那精致短小的燧发枪,赵士祯露出痴汉般的笑容,哪还顾得上吃饭?光顾着上下其手,摩挲新宝贝了。

“把口水擦擦,别滴到桌上。”赵昊白他一眼,又叮嘱张鉴道:“你看着他点儿,别让他走火入魔,把自己崩了。”

“哎,师父放心。”张鉴忙点头应道。除了怕小黑屋,他整体还算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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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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