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欲练此功(为67832盟主贺!)

郭京,北宋末年一尤卫小卒。

金兵围攻京城之时,同知枢密院孙傅读丘濬《感事诗》,其中有郭京、杨适、刘无忌之语,于是就四下寻访。

郭京趁机称自己身怀道术,能施展‘六甲法’,若召集数千‘六甲神兵’,必能退敌,钦宗及孙傅等均深信不疑,乃授以官职,并赐以金帛数万……

结果么……自然是一地鸡毛,全是笑话。

现在轮到亚伦,也不知道别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

翌日。

荒唐一宿的亚伦来到了艮岳行园。

在入口亮明身份之后,他立即就被马公公请了进去,由此可见官家长生之心是多么急迫。

行走在园林之中,几个文官似乎刚刚结束召见,正在往回走。

见到亚伦,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怒火。

“妖道!”

一名官员愤恨骂了一句。

亚伦表情不变,只是问道:“此人是谁?”

不等马公公回答,那文官就直接道:“本官侍御史钱天如!你待如何?”

“不错不错,甚是刚烈啊。”

亚伦点点头,径自走了。

剩下几个文官则是道:“天如兄……你一身是胆,我等佩服!”

“妖道就是妖道,还不学无术,不读史书……本官昨日听闻官家赐予宫女,这妖道竟然直接就淫乱宫女……若他是真道人,便该自宫才是!”

钱天如愤恨道。

周围人面色各异,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乃至嘲笑。

皇帝赐道人女子,这事前朝大朙就有。

朙太祖起家之时,十分宠信一位道士,后来得了天下,开始刻薄寡恩,对臣子多有试探——‘以二宫人赐之,道士遂自宫’!

更前朝的大圆,同样也有例子,甚至主角还是一位丘姓的道脉之主!

《弇州山人续稿》记载——‘圆太祖以宫嫱赐,逼使污之,道士乃自刃其势,以示不得污。’

《茶香室三钞》则记载:“圆太祖尊礼道士,欲妻之以公主,遂自腐以告绝,其日乃十月九日”。

当然,道士们绝对认为是污蔑的。

特别是圆朝之时的道主,据说当时都七八十岁了,怎么可能还有能力?

必然是读书人泼的脏水无疑!

读书人著书立说,最喜欢歪曲事实,这也是天下皆知。

不过,一些道士画作,又特别喜欢将道士画得面白无须,一点都不符合古代审美,宛若个宦官太监。

当然,画师大多也是文人,因此可能同样还是读书人的污蔑!

但谎言说多了,这些文官自己就先信了。

所以如今官家以宫女赐虚灵子,虚灵子敢不自宫,就是大逆不道!

“真人?”

马公公此时已经跟亚伦走远,突然看到亚伦走路一个踉跄,不由好奇问道。

“没……没啥!”

亚伦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凶光:‘靠……没想到此世竟还有如此典故?这官家莫不是在消遣我?’

‘不对……官家大概不知情,他还想长生呢……这提赐宫女之人,其心可诛啊!’

在这一刻,亚伦深深望着宫廷,感受到了某个群体的强大。

外结党羽,内交宦官,竟然能影响皇帝决策!

当然,皇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影响了也就影响了。

“真正恐怖的集团……甚至都不结党……而是天然形成的利益团体,甚至都没有专门的领袖,比如资产阶级……消灭一人容易,消灭一个团体也勉强可以办到,但要消灭一个阶级,何其难也?”

“这就是浩浩荡荡,大势所趋吗?”

亚伦感受到了地主阶级的强大压迫,心中不由冷笑:“总有一日,掀翻了这天地,让你们也见识一下贫道的真颜色!”

……

此时收敛心神,跟着马公公来到之前宴会的宫殿内,就见到那两株仙树已经被妥善保护了起来,殿堂内站着几十个甲士,目不转睛地瞪着仙木,生怕有丁点闪失。

官家穿了一身常服,站在火枣树前,神情怔怔。

“贫道见过官家。”

亚伦单手结印,行了一个道礼。

“真人来了。”

官家脸上泛出喜色:“你说……为何朕无法摘得仙果?”

亚伦上前一步,望着满树的火枣,笑道:“官家当然也可摘得仙果,只是仙果失效,代表天意不喜,因为官家身边有小人啊!”

旁边,马公公都惊了!

他震惊的不是这个道士不上眼药,在皇帝身边,各种上眼药、明争暗斗、告状的海了去了。

能活到最后的,都是真正的伏地魔,高手高手高高手!

他震惊的是……亚伦这给人上眼药的技巧——着实是低劣到惨不忍睹啊!

马公公都恨不得亲自上前做个示范——看到没有?告状不是这么告的!

要悄无声息间夺人性命,甚至都不能让皇帝与别人发现你在给人上眼药,这才是泼脏水的最高境界!

但官家下一刻就问了:“小人是谁?”

“侍御史钱天如!”

亚伦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就是要这么硬来!

反正话就撂这了,这个什么御史与长生,自己选一个!

官家只是犹豫了一瞬,心中天平就有了倾斜。

对于皇帝而言,太监不过家奴,而官员稍好一点,那也是自己养的狗跟猪!

自家的猪,肥了杀一头吃吃,那叫事么?

至于钱天如?

自恃清正,对谁都敢乱吠,也是该敲打一二。

当即就道:“传旨……钱天如殿前失仪,连贬二级,外放为县丞……”

大松一直善待官僚,轻易不动杀心。

这实际上的确很有好处,毕竟得了士人之心,统治便可稳定。

“是!”

马公公躬身领旨,心中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看看……

这就是得宠真人之威,哪怕人家泼脏水技术再差又如何?

官家愿意相信、愿意让步啊!

‘只是如此恃宠而骄,圣眷若在还好,若一朝圣眷不在……’

马公公心中暗自摇头,虽然打定主意不能得罪这位通灵元妙真人,但也不想掺和太多。

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这样的人,必不能长久的,迟早会被体制吞得连渣都不剩!

毕竟,纵然九五之尊,也不能随心所欲呢!

(本章完)

第810章 立威

“哼!”

摘了一枚火枣、一颗交梨,暗中用‘炼丹术’炼制过后交给官家,亚伦婉拒了官家宴请,走出宫殿,脸上就带着一丝冷笑。

伟力归于自身后,又何必在意这些?

他可不是本土道士,比他们自由多了。

此时只是感觉每天混气数很爽,才勉为其难在京城厮混一段时日。

哪天不爽了,自己就去搞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一套,任凭谁都得抓瞎!

正思索间,一位红袍大员就走了过来:“见过通灵元妙真人!”

他面如冠玉,留着长须,按照如今人的眼光来看,绝对是一个美男子。

见到亚伦有些疑惑,这人便道:“本官贾严……”

“原来是贾相。”

亚伦漫不经心地行了一礼:“不知贾相拦路,有何要事啊?”

贾严笑吟吟的,似乎一点都不生气,显得涵养极好:“咱们都是官家肱骨之臣,理应多多亲近才是……”

对于这位道人,他的确有拉拢之心。

毕竟看起来是个真有神通的,而官家也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不惜早朝之时力排众议,以一日三赐来表达决心。

若能结盟,对双方都有好处。

并且……他也能分润一些交梨火枣,到时候延年益寿,百病不生,岂不美哉?

得享长生,成仙做祖,又有哪个不愿?

一念至此,贾严心中更是火热:“……真人初入宫廷,这官场之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明枪暗箭,若无人帮忙,着实难以抵挡……不瞒真人,本官与崇明道也有些交情,可以为真人从中转圜一二……若我二人联手,真人之后别说真君,便是国师也做得!”

“贫道乃方外之人,就不必说这些了。”

亚伦断然拒绝,也不管贾严难看的脸色,直接拂袖而去。

‘有的人,就喜欢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逼你进入他们的圈子,按照他们的规则玩……最后利用他们对规则的熟悉坑死你!’

‘我又不是文官,凭什么要玩文官的一套?’

亚伦脚步越来越快,心中则是冷笑连连:“至于崇明道?那是我放不放过对方的问题,而非对方放不放过我……凭什么我先低头?”

这贾严,看似态度甚好,实际上还是欺负他!

而崇明道更不用说,搞不好还打着亚伦道法的主意!

‘这些人……就看贫道软弱可欺么?’

亚伦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

的确,他暴露出交梨火枣之后,威慑力就有些不够了。

虽然有官家在,没几个敢明目张胆地逼迫他,但各种明面与暗中的事情,恐怕是少不了。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立威啊!

……

数日之后。

陈桥门外。

一干士子汇聚,正在为钱天如送行。

有着官家意志,这次贬斥进行得飞快,而钱天如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县治所在,乃是岭南出了名的瘴气之地!

不过,他并没有气馁,反而觉得斗志昂扬:“多谢各位同年好友相送!”

“天如兄为驱逐妖道,仗义直言,这才被贬,其美名必能流传千古!”

一名好友得了他的眼色,大声道。

这年代,文人卖直求名,还是很有好处的。

如果说前世的流量能迅速变现的话,那这时代的名气,甚至可以直接转变为官职!

比如王安石……

钱天如此时官场挨了一棒,已经知道自己再想顺利晋升有些艰难,就想改走其它路线,比如当意见领袖。

这时候,就需要朋党来为他鼓吹名声。

果然,其它士子也是纷纷交口称赞钱天如的气节。

毕竟,敌视佛道,是这些名教弟子的政治正确。

“天如兄,不,天如公……还请留下大作,以激励我等。”

一名士子又劝道。

“拿笔墨来!”

这当然早有准备,之前苦思一夜,想出一首离别诗词的钱天如毫不惧场,大声道。

在挥毫泼墨的同时,他心中更是暗下决心,必要跟那妖道誓不甘休。

侍御史是多清贵的职务?一下被打成浊官,哪个受得了?

他虽然走了,但他的座师、同年……关系网还在!

甚至反而同仇敌忾起来!

毕竟官家如此崇信虚灵子,实在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

“呵呵……官家还是罚得太轻了。”

护城河中,一艘小舟缓缓行驶而过,亚伦坐在船舱中,望着正在泡茶的珍珠,突然笑道:“虽然岭南多瘴气,但此人若能活下来,倒也真能有些名气了……”

“如此惩罚,还算轻?”珍珠瞪大眼睛。

“当然。”

亚伦掀开窗帘,望着岸上士子们依依惜别之景,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前朝大朙,世宗乃是旁系得位,一开始被顾命大臣逼迫,却咬牙撑着,找准机会反击,一场廷杖下来,读书人的骨头就断了……当然,也有人说自此之后,朝廷就失了士子之心,以致之后种种……”

“实际上,之后几任皇帝之所以被文官做大,说到底还是没底气,不敢杀人……廷杖打死人不多,就变成了笑话,导致还有专门骗廷杖的……一朝廷杖,天下皆知清名,呵呵……”

亚伦抿了一口茶:“若是我,必下令统统杖毙,一个不留,然后子孙三代不准科举……想要名?那就将好名声带进棺材里吧!”

就在他说完之时,岸上异变突生!

一条流浪狗似乎嗅到了酒肉香气,挤入人群之中,挨挨蹭蹭,来到钱天如附近。

“滚!”

他的一个朋友哪能让一条狗打断钱天如的表演?顿时一脚踹出。

那流浪狗被踢了一脚,居然龇牙低吼几声,然后迅捷无比地一扑,狠狠咬在了钱天如大腿上!

“啊!”

钱天如根本没有想到祸从天降,倒在地上,大腿血流如注,惨叫连连……

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驱赶恶狗,却发现这恶犬动作灵敏至极,晃入人群之中,几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

望着惨叫的钱天如,每个士子眼中都浮现出一抹寒意……

“戏看够了,我们走吧。”

亚伦放下窗帘,缓缓道。

“是!”

珍珠不知为何,身体都有些发抖,勉强走出船舱……

……

五龙观。

紫袍紫须的紫石真人正登高望远,遥看京城气象。

观看良久,却是轻轻叹息一声:“天意……难测啊!”

纵然以真人之能,也未必能洞察一切。

比如虚灵子这妖道,就是个‘异数’,竟然能殿前演法!

这是多少道人梦寐以求的,对方究竟如何做到?

还是,真的只是一个凡人,是障眼法?

但宫中消息,官家的身体好转,又做不得假。

此时,纵然紫石真人都迷惘了。

“师伯。”

火云子一身道袍,看起来英气勃发,捧着一个果盘上来。

当放下果盘之时,他低声道:“已经打听清楚了……钱天如因讥讽虚灵子,被虚灵子进了谗言,然后被贬……但早已私下串联,准备发动言官,参那虚灵子……然后临行之时,就被狗咬了!”

“哦?”

紫石道人笑了笑:“倒是也不避嫌!”

“师伯所言甚是。”火云子躬身道:“京城之中,谁不知道虚灵子有驯兽之能,既然能养老虎,训犬咬人,更是简单……此人行事,着实太过嚣张跋扈!”

“正是如此……”

紫石真人捋着胡须,似乎正在沉吟。

“师伯可是在想这大松天命?”

火云子想了想道。

“正是……真龙寿元,往往事关国祚……若官家真的延年益寿,这天命,便还是天命么?我道为之所准备的,又该如何?”

紫石道人虽然说话平平淡淡,但火云子全身都在冒着冷汗。

若天数变了,那门中一位大宗师、五位真人之前的一切布置,都付诸流水不说,天数运转之下,说不定就有反噬!

逆天而行,获罪于天!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我等该如何?”

火云子不甘道:“就这么坐视?或者……插手真龙更替?”

“万万不可!”

紫石真人冷然道:“文臣可以谋反,武将可以弑君……一切功过皆等死后,盖棺定论才可评判,毕竟他们都是凡夫俗子,没有天机感应,也就没有反噬……但我等道人不同,只要有意参与进去,一旦失败,反噬立至!更何况……我道与大松龙气捆绑太深,不论成败,一旦参与就是大祸!”

“真是……不甘呐。”

火云子望着大松京城上空,喃喃自语。

以他的修为,开了法眼之后,已经看出大松日削月减的气数,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以崇明道与朝廷的关系,以及获得的册封,崇明道的修行之人还是可以观看气数,不至于反噬的。

但此时,那云气最深处的真龙却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令人看不清楚。

这也是望气士最为畏惧的一幕。

一旦看不清楚,就宛若正常人突然变成了瞎子!

忽然,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到了火云子身边。

火云子取过其腿上捆绑的情报,细细看了,不由吃了一惊:“师伯……最新消息,那钱天如,竟然染上了恐水症!”

恐水症!

也就是狂犬病,患者十分口渴,却惧怕饮水,甚至听到水声都会引起痉挛!

哪怕到了亚伦前世,狂犬病一旦发作也是无药可救,致死率100%!

并且,发作极快,往往六七日就死了。

“竟然是这七日必死之病?!”

紫石真人叹息一声:“果是杀伐决断,狠辣之极啊!今日之后,京师各文臣权贵家中,只怕杀狗者甚众,胆小者或连狸奴也不敢养了……”

……

翌日。

亚伦走出房门,就听得外面一阵骚乱。

“寇三,外面出了何事?”

亚伦打了个哈欠,对管家问道。

“启禀真人,门外来了不少士子……”寇三一脸难色:“还有太学生在其中……”

太学生就是国子监,天子门生,自然相当有底气与战斗力。

“哦?那倒是要见见……”

亚伦微微一笑,来到府邸之外,只见已经汇聚了不少人,其中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正在大声疾呼:“妖道有控虎之能,那恶狗必是他放的……”

“且慢……”

亚伦施施然一挥拂尘:“你们在说什么?”

那青衫士子身材魁梧,并非死读书之人,大声道:“虚灵子……你敢说天如公之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自家撞上恶狗,关贫道何事?”

亚伦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自然只能做,不能说。

那士子气得脸庞涨红,却没有证据,就在亚伦想着要不要让这人也被狗咬之时,一名中年书生站了出来:“在下夏侯英,见过道长!”

“你倒是个懂礼数的,有何事?”

亚伦眼睛微微眯起,咬人的狗不叫,说得就是这种人。

越是和气,心中越是酝酿着奸计!

“真人慈悲为怀,有交梨火枣,拯救苍生……日前连青楼中一老妓都愿施以援手,我好友被恶犬咬伤,急需灵药救命,还请真人慈悲为怀,救他一救!”

这书生一礼到地,神态十分诚恳。

‘这是……准备道德绑架我?抱歉……你们找错人了。’

亚伦笑眯眯道:“贫道一向小心眼,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人……还真不救了!倒是阁下……回家路上小心啊,近日京师不太平,有恶犬出没……”

说罢,也不管脸色变白的中年书生,直接回到府中。

珍珠过来送上清茶,神情中带着忧虑:“真人何必与那些人一般见识……今日之事传开,怕是对道长名声有些妨碍,依奴家浅见,不如随便弄颗假枣儿给他,然后只说无缘便了……”

这话,倒是似站在亚伦这边考虑。

亚伦听了,却只是一笑:“我如今在京城,还有个什么好名声?至于弄颗假的去,呵呵……不要太过高估某些人的底线,若我送了,不论真假,你信不信明日那钱天如就中毒暴毙了,然后我就说不清楚……”

“不止于此吧?”

珍珠吓得瞪大双眼,连退数步。

“谁知道呢?”

亚伦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些后悔:“其实你的提议也不错……早知道,就该送那人一颗毒枣,然后看明日哪位文坛大佬忽然暴毙,也挺有意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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