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赤狐与白狐(终)

赤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

“前辈,照您这么说的话,那么朝廷之中应当还隐藏着不少我青丘狐族的先辈?”

贾湖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这是自然,我族中先辈遍布各地,朝中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我等各自为政,互不知晓身份罢了。”

“即便是那些修为高深的大修,也难以看破我族的真身。毕竟我族的化形之术,岂是等闲之辈所能窥探的?”

“也就是你这般年轻,未有完全褪去身上的狐骚味,方才被我撞破了。”

赤狐闻言,心中不禁有些紧张:“那前辈,按照您所说的,我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贾湖见状,轻轻地摇了摇头,安慰道:“你不必担心。而且过了今晚之后,你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识破了。”

赤狐有些疑惑:“为什么?”

贾湖只是笑道:“不然你以为呢?为何今晚的御赐宴席,会被称之为烧尾宴呢?”

……

“虎妖若想幻化为人,必须忍痛割舍其本尾,方能修得人身。”

“水中之鲤一跃成龙,也需雷焚尾烬,方才能完成蜕变,化身为龙。”

“而今,圣上广开恩科,不拘一格选拔人材,则是尔等鲤鱼跃龙门之时!”

“今日御赐烧尾宴,便是以此嘉奖各位新科进士,从此脱胎换骨,解褐入仕,成为天子门生!”

司礼太监高声唱罢,正值壮年的皇帝似乎心情大好,小酌了两杯,面色微微泛红。

他抬手一笑,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在座的,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故不必拘束,开宴!”

众多新科进士闻言,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谢陛下恩典!”

作为此次殿试第一甲第一名的进士,赤狐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距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上。

当他稳稳地坐下之后,高高在上的皇帝便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温和地说道:“周卿之才,真可谓是深得朕心啊。”

赤狐深知皇帝的心思,于是他微微一笑,恭敬地回答道: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有幸读了一些圣贤之书,从中悟出了一些道理罢了。”

此言一出,相当于将皇帝摆在了与圣贤相当的高位。

皇帝听罢,心中自然是高兴得很,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吩咐旁边的太监道:“快给周卿享用朕的菜肴,今日,我要与周卿共饮!”

“谢陛下!”赤狐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致谢。

然而,皇帝却轻轻地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无需如此客气。

随即二人便是就着国事家事天下事,相谈论了起来。

靠着他心通,赤狐将皇帝说的是喜笑颜开。

在一旁,有新科进士目睹此景,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与嫉妒,他悄悄地对身旁的同僚说道:

“看来这位状元郎确实不简单啊!大家都说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灾祸,他怎么就不怕说错话被拖出去砍了呢?”

另一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虽然才华横溢,但我就怕又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弄臣啊。”

然而,赤狐对于这些议论和担忧却是浑然不知。

他依然故我,不断地和皇帝打趣逗乐,气氛十分融洽。

就连周围侍奉的太监们也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赤狐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怒了皇帝。

这时,皇帝亲自为赤狐介绍太监才端上桌的菜肴,笑道:“此乃八珍鸡,周卿尝尝看。”

皇帝又继续说道:“这八珍鸡可是以八种不同的成妖之鸡酿制而成,我们凡人吃下后,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就算是修士吃了,也能对修为有所精进。”

赤狐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他在道谢之后,便夹起鸡肉品尝了一口。

果然不出所料,一阵炙热感升腾而起,让他立刻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本就强大至极的体魄,竟然也有了微弱的提升。

就在赤狐赞叹几句过后,皇帝忽然间露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笑容,

“据朕的国师所言,近日皇室狩猎到了一只世间罕见的奇珍,其美味程度堪称天底下最为绝伦的珍馐。”

皇帝缓缓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与期待。

他又看向赤狐:“不知周卿可否有意,愿意陪伴朕一起品尝这难得的美味,大块朵颐,共享盛宴呢?”

赤狐闻言,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连忙拱手行礼,恭敬地回答道:“臣求之不得,能陪伴陛下共赏美味,实乃臣之荣幸。”

此时的赤狐,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

他不知道皇帝所说的奇珍究竟是何物,也无法从皇帝所想中读出。

他只知道,这是一头由许多修士齐心协力,耗费了数年时间方才成功捕杀的妖物,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当即,皇帝便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而诸多新科进士见状,本想起身行礼告退,但司礼太监却是及时地吩咐他们继续落座享用宴席,无需跟随。

赤狐紧随皇帝的步伐,步步踏入了那深藏于宫廷深处的行宫。

这座行宫古朴而庄重,其外雕梁画栋,却是有些类似庙宇了。

“此地,乃是我高祖皇帝昔日修道之所。”皇帝缓缓开口,为赤狐介绍着这座行宫。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艳羡,但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只是,这修道的天赋,似乎并未能流传至后辈身上。到了朕这一代,已经是完全失去了入道的可能。”

皇帝的话语中充满了遗憾与惋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赤狐,继续说道:

“不过,好在我们的诸多族祖至今仍旧存活于世。他们为了潜心修道,不惜放弃皇位,选择退位让贤。”

“正是有了先祖们的庇护,我虽身为凡人,但这皇帝的位置倒也坐得安稳。”

赤狐默默地听着皇帝的诉说,没有搭话。

他能够从皇帝的语气中窥伺到其内心深处的想法,皇帝对于自己无法修道一事,仍旧是有些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当两人走到行宫之前时,赤狐忽觉一阵凉风刮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到了些许凉意。

然而,当他抬头看向皇帝时,却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坦荡,并未有丝毫谋害自己之心。

于是,他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与疑虑,继续跟随皇帝步入行宫之中。

随着皇帝一同迈入行宫之内,赤狐顿时感到眼前一亮。

大殿四周,一尊尊佛像金身巍然屹立,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金光璀璨夺目,晃得赤狐有些睁不开眼睛。

皇帝转过身来,面带笑意地对赤狐说道:“按理而言,这道菜肴本应是朕一人独享的珍馐美味。”

但随即又话锋一转,“然而,周卿你实在是太对朕的胃口了,因此朕特意将你从烧尾宴上邀请而来,共同品尝这道绝世佳肴。”

说到这里,皇帝微微一顿,又补充道:“不过,烧尾宴上的菜肴琳琅满目,而到了这里,便只有这一道菜了。你不会因此怪罪朕吧?”

赤狐闻言,连忙拱手言道:“陛下言重了。能够陪伴陛下共赏美味,实乃臣之荣幸。臣怎会因此而怪罪陛下呢?”

皇帝听了赤狐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示意红衣太监们开始布置。

那些红衣太监们训练有素,迅速地将一张三丈方圆的巨大圆桌摆在了大殿的中央位置。

接着,他们又在圆桌的前后摆上了两张看起来奢华至极的金丝楠木椅,供皇帝与赤狐相对而坐。

尽管两人之间遥隔十多米远,但大殿空旷宽敞,说话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听得格外清晰。

只是此刻的赤狐,心中却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毕竟他来此是为了吃宴,而根据皇帝之前所言,等会儿席上大概率会上的都是荤腥之食。

然而此刻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四周铸满了金光闪闪的佛像金身,

仿佛置身于漫天神佛的注视之下,这让他感到颇不自在,仿佛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在神佛的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

但更让赤狐感到惊惶的是,他发现自己此时竟然再也不能用出他心通了。

这种被别人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一向自信于自己的实力,也善于洞察他人的心思,但此刻却仿佛被剥夺了这种能力,让他感到无比憋屈。

然而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以及方才从皇帝的心神中读出的并无坏心思,赤狐还是选择了忍耐下来。

他深知,过了这一关,待自己入朝为官之后,那便是海阔天空,有无数的心念供他收割。

“来了。”就在这一刹那,皇帝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赤狐闻言,立刻转过头去观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八个身材魁梧的太监身上,只见他们稳稳地举着金盘,步伐整齐地走了过来。

那金盘之上,赫然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烧鸡,其长宽竟然都达到了两三丈之巨,宛如一座小山般耸立。

赤狐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来此竟然真的是为了吃席。

而且,他活了这么多年,走遍了大江南北,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烧鸡。

待那烧鸡被稳稳地放在桌上,皇帝的身影也在赤狐的视线中消失了。

然而,就算隔着一层屏障,赤狐依然能够清晰地听到皇帝的声音:“周卿,你感觉如何?”

赤狐连忙回答道:“实在震撼至极,臣从未见过这般大小的烧鸡,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哦?你看到的是烧鸡吗?”皇帝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他似乎心情大好,轻笑了几声,“但朕看到的,却是一颗人心啊!”

一颗人心?

赤狐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

而且此时还无法窥探到分毫皇帝的心思,他只能更加小心地说话:“臣见识浅薄,还请陛下不吝赐教。”

皇帝微微一笑,说道:“有的人看它是烧鸡,有的人则看到的是一尾红烧鱼,也有人看到的是牛、是羊、亦或是其他种种。”

“这些都不错,但却并非是其本相!”

说到这里,皇帝的声音变得深沉了些许:“此菜名为仙人脔,每个人看到的样子都不相同,因为它会根据每个人的心境和想法而变幻。”

“所以,你看到的烧鸡,只是你心中的烧鸡;而朕看到的人心,则是朕朕之所想。”

“仙人脔的第一口,会是你最喜欢的食物。”

“到了第二口的时候,方才会显现出其本相。”

“而且第二口的味道,还要远远胜过第一口。”

“状元郎,还请你先用吧!”

此时,一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拿起锋利的刀具,在那只巨大的烧鸡上精准地切下了几块肉质鲜美的部分。他轻轻地将这些肉块放置在精致的盘子中,然后恭敬地端到了赤狐的面前。

赤狐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烧鸡,缓缓地放入口中。

在这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自己好似回到了百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只稚嫩的小狐狸时,

在冬日雪地上初遇姐姐的时候,所尝到的那只烧鸡。

赤狐的眼角不禁噙满了泪水,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感慨道:“这菜肴果真不凡……”

在赤狐细细品味的同时,皇帝开口问道:“如何?这仙人脔是否符合你的口味?”

赤狐连忙回答道:“太好吃了,简直是人间美味,不愧是陛下所喜爱的菜肴……”

皇帝听了赤狐的赞美,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道状元郎可否读过一册奇书,它的名字叫做《大荒经》?”

赤狐闻言,顿时有些愣住了,他想到了数月之前被先生撕毁的那一册书,正是大荒经。

他摇了摇头,诚恳地回答道:“臣未曾读过此书,还请陛下指教。”

皇帝言道:“大荒经有言:九尾狐声如婴儿,食者不蛊。”

“所以这仙人脔的第一口,吃的就是九尾狐那取悦于人的幻术。”

“至于第二口,则是以狐肉的本性破开幻术,尝到狐肉本身的滋味。”

“你说,我说的是对还是错?”

赤狐睁开眼睛,眼前的烧鸡赫然变成一头九尾狐的样子,

只是其表皮金黄酥脆,却也看不出具体模样。

但即便如此,赤狐也顿时浑身开始颤栗不止。(本章完)

第624章 心魔

“周卿啊……”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可知道,这九尾狐乃是世间极为罕见之物,其修为实力本就高深莫测,几近通天。”

“而这只九尾狐,更是我们费尽心力,在烧尾宴的前两天才刚刚捕捉到的,新鲜得很,可谓是难得的珍馐佳肴!”

皇帝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完全注意不到隔着屏障的赤狐,那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

皇帝的语气开始逐渐带有几分戏谑,似乎在故意挑逗赤狐的神经:

“说来也真是巧了,这只九尾狐竟然恰好来自周卿你的老家。”

“它是一只新生不久的九尾白狐,毛色纯白如雪,甚是罕见。”

听到这里,赤狐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滑落,

轻轻地掉落在碗面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乒乓响声。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惊恐与懊悔。

他回想起了自己初入京城的那一天,当时他已经翻开了那册大荒经,却不幸被先生夺去。

那一刻,他明明有机会可以读到关于九尾狐的一切,有机会知晓九尾狐竟是一种食材……

然而,命运却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赤狐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痛楚。

“状元郎,你感觉如何呢?”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与期待,

当皇帝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时,赤狐的心中已然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对方所察觉。

他曾经自以为能够洞察皇帝的心思,以为自己在那深宫之中能够游刃有余,

但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又或者是皇帝故意为之,让他陷入了一种错误的自我认知之中。

此时此刻,赤狐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那个自称同为青丘狐族的“贾湖”。

他回想起贾湖对他的种种劝说,以及那些看似真诚却暗藏玄机的言辞。

“贾湖……贾湖……假狐?”赤狐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自己只怕早就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

贾湖所谓的劝说,不过是为了确保他不会中途放弃,不会错过这场烧尾宴。

赤狐的心中充满了悔恨,他已经无心再去理会皇帝。

然而正当他想暴起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却将他的身躯紧紧地禁锢在了椅子上,让他无法动弹。

不知何时,皇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赤狐的背后,

他轻轻地抬起手,缓缓地落在了赤狐的肩上。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

“你知道吗?在这九尾狐的身上,最为珍贵的并非它那一身血肉之躯,而是潜藏在其体内的内丹。”

“据《大荒经》所载,九尾狐的内丹浑圆无瑕,其中融汇了万方之念想,吞服之后,可满足人之私欲。”

“若是朕有幸能够得到一枚九尾狐的内丹,那朕今后亦可踏上修道途。”

然而,他的语气又突然变得惋惜起来:

“只是可惜,九尾狐这种生物实在太过希少,千年之内只会出现一两只的踪影,难以寻觅。”

“所以,这九尾狐的内丹,一般而言,是朕这种凡人没有机会享用的。”

皇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但是从状元郎你所撰写的文章来看,你确实是深得朕心啊,很对朕的胃口。”

“毕竟,除了你们这些青丘狐族之外,又有谁能够将文章写得如此准确无误,字字句句都深深写入到朕的心里面呢?”

说完这番话后,皇帝缓缓走到赤狐的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周卿啊,既然你未能成功烧尾成人,那便继续做一只九尾狐吧……你觉得如何呢?”

皇帝的眼神之内满是贪欲:“周卿啊……如今的你,虽是只有八尾。”

“但朕将下令在各地为你塑起金身,尊你为天上的文曲星君下凡尘。”

“这样一来,你成为真正的九尾狐,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皇帝言罢,便是转身离去,笑声肆意回荡在这空荡的殿内。

赤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悔恨,但此时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逐渐从大殿内步出,

泪水在赤狐的脸颊上悄然滑落,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痛苦。

下一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巨力猛然间冲击进了赤狐的神魂深处,如同惊雷炸响,

令他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直接眩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苏醒时,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不过即便是在这黑暗之中,他也能清晰地分辨出,

自己仍然置身于那座满是佛像金身的大殿之中,这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地方。

只是现在,赤狐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些金身佛像中的一员,

身躯变得僵硬而沉重,仿佛被石化了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悔恨的情绪在他的神魂之中肆意流淌,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想要哭泣,想要呐喊,想要将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倾泻而出,然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他的眼泪被禁锢在了眼眶之中,无法滑落;

他的愤怒也被束缚在了心底,无法喷薄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黑暗与绝望中度过了多久,只感觉时间仿佛变得漫长而无尽。

终于,在某个时刻,他心中的愤恨之意开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从这样一个状态中逃脱出去。

他的身躯被禁锢,他的神魂被束缚,他仿佛被囚禁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无法自救。

而报仇,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毕竟已经生出了九尾的姐姐,都已经变作食物了,更何况现在的自己?

就算自己能够脱逃,最多也就只能杀死作为凡人的皇帝,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骤然之间,赤狐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开始在他的神魂深处缓缓流淌。

这股力量既熟悉又陌生,似乎与他体内的心念之力有着某种相似,但又在本质上存在着显著的差异。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明了,皇帝已经开始为他塑造金身了。

自己感到陌生的原因,可能是这种力量的来源,并非是自己满足他人所想而来。

他感到一种无奈和悲哀,因为他知道,

随着这股的不断加强,自己很快就会生出九尾,沦为他人血食。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他曾经以为,通过科举考试,化身成为周启光,就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然而,现在看来,这条路终究还是一条死胡同。

但是他又不禁反问自己,就算自己没有选择化身成为周启光,

没有走上科举考试这条路,最后的结果真的会有所不同吗?

他想起了白狐,最终不是也沦为了皇帝的食物吗?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奈。

莫非青丘狐族生来就注定只有沦为他人的餐食,这样一个悲惨的结果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赤狐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不断地壮大。

然而,尽管他的神魂力量日益增强,但第九条尾巴却仍旧迟迟未有生出的迹象。

不过,那种不同于心念的力量却仍旧暴增,让他感到无比的困惑。

在这段期间,皇帝也来过几次探望。

第一次来时,皇帝的面容似乎比之前苍老了些许,头上也生出了不少白发。

他显得很着急,但赤狐却仍旧停留在八尾的境地,无法满足皇帝的期望。

第二次皇帝再来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明显不如前次。

他歪着嘴,被人搀扶着,已经不能够自己说话了。

赤狐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绝望和无奈,这让他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大仇得以报的快感。

当皇帝第三次来时,他的气机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为了吊住生机,他需要灵参炖汤来维持生命。

而站在他身侧的太子,眼中却毫光毕发。

赤狐此刻心中明了,为自己塑造金身之后,

所获得的那股力量并非心念,而是另一种更为深邃的力量。

在冥冥之中,他仿佛触摸到了心念的本质,

他回想起自己过去百多年来所经历的一切,为了满足许许多多的人的愿望,

他所做的一切,看似都是为了自己,为了积攒更多的心念。

但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人们期盼、愿望以及欲念的集合体。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承载这些纷繁复杂的情感和欲望。

而他所化成的周启光,虽然有着具体的身份,是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儿子、某人的门生,

但在这些身份的背后,他更像是一具完美的人偶。

这具人偶是人们对完美的概念和期望的化身,是众生欲望集结为一体的产物。

而塑金身之后带来的那种力量,则是比起心念要纯净了许多。

这是有人最纯净的念想所铸就,并非是如心念那样,是欲望的集合体。

心念,绝非众人意志的简单集合,它更像是欲望和负面情绪的融合体。

自己实现了他人的愿望,最终得到的却只是无穷尽的、放大的欲望。

赤狐在那一刻恍然大悟,所谓的九命心证,其背后定然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真正的九命心证,应当是以那些纯净无暇的念头为食粮,而非是所谓心念,非是人们无止境的欲望。

想到这里,赤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已经穿上龙袍,意气风发的太子身上。

他心中不禁暗自叹息:“人心啊,真是深不可测……”

自诩对人类颇为了解的赤狐,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人心的复杂与多变。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想法,不禁觉得有些过于简单和天真了。

他的思绪再次飘回了那个苦苦等待,却最终驾崩于皇位之上的老皇帝。

曾经,他对老皇帝的死感到过一丝快意,但此刻,那份快意已经荡然无存。

因为他明白,死的只是老皇帝一个人,而真正害死他姐姐,又将他禁锢于此的,其实是人类那永无止境的贪念。

只要贪念一日不消,这世间就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赤狐的神魂缓缓旋绕,它能够感觉得到处于全国各地的庙宇之中,皆是竖起了他的神像。

而此时,自己竟是能够感觉得到那些神像的存在。

他一个念头,便能变换成任意一尊神像的视角。

而每一个来此参拜他的人,都只是为了功名。

赤狐叹了一口气:“世间熙熙攘攘,所来皆为名利……”

“心念并非纯净之物,看来这众生的意志,也并非如我所想。”

这一瞬间,赤狐不由想到了圣贤书上的一句话:

“好恶、喜怒、哀乐,夫是之谓天情。”

“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

……

沧海桑田,世间万物瞬息变换。

那位本已不再年轻的太子,终究还是未能熬过漫长的岁月,等到那位状元郎生出九尾的那一天。

新继位的皇帝,对于长生的渴望甚至超过了先帝。

他每年都要亲临此地观望,同时他在全国各地大兴土木,建造文曲星庙。

即便如此,他也在苦等了二十多年后,死于政变。

一代代的皇帝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轮换,但屹立于全国各地的文曲新君庙却始终未变,

它们见证了皇朝的兴衰更迭,也承载了无数仕子们的希望。

直到有一日,那个昌盛了千年的皇朝终于走向了崩坏。

那一日,赤狐身处于大殿之内,却清晰地听到了大殿之外的烧杀抢砸声音。

大火熊熊燃烧,将皇宫的琉璃顶烧得脱落,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整个皇宫仿佛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赤狐只能默默地祈祷着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

唯有这一处窄小如同庙宇般的偏殿,方才逃脱一劫。

与此同时,一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走入到大殿之内,他望向那座生有八尾的狐像金身:

“恶在心中起,怒从头上涌。”

“你可知,你已成为万千人心中之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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