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195:孝城乱(三十五)【求月票】

沈棠现在很慌。

非常非常非常慌!

她该用什么话术才能让眼前这三个一个赛一个老奸巨猾的人精相信,她不知道自己那块国玺在哪里,也不知道国玺这玩意儿怎么使用?沈棠紧张无比地吞咽两口口水。

“那、那个——这般瞧着我作甚?”

沈棠战术性怂,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祈善跟她的默契几乎为零,不顾她此时的心虚,似笑非笑道:“幼梨以为善的提议如何?”

沈棠:“……”

要命了!!!

她鸡皮疙瘩全部造反了!!!

祈善这左一个“幼梨”,右一个“善”的自称,听得她莫名尾椎骨生寒意,那阵寒颤顺着脊背一路直冲天灵盖。她忍着心虚,讪讪道:“妙!非常妙!螺旋无敌冲天一般绝妙!”

喊她沈小郎君或者沈棠都行,喊她“幼梨”什么的,总有种潘金莲喊武大郎的既视感。

_(:з)∠)_

祈善:“……”

虽然听不太懂“螺旋无敌冲天”是什么奇怪形容,但直觉告诉他,沈小郎君这话非常敷衍。

祈善转头问共叔武。

“半步,如此可放心了?”

共叔武面上迟疑不定,他并不是很信任祈善的鬼话,但真让他看着孝城数万百姓在绝望中生不如死,他也做不到那般绝情。此时的他内心天人交战,纠葛难缠,神情挣扎。

终于——

他倏忽长叹一声道:“辛国国玺是老国主亲手交予我的,若此番借用真能拯救孝城数万百姓,也算是替旧主积些阴德了。”

沈棠:“……”

此时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位辛国老国主究竟是有多么失败,让共叔武对他的评价低成这样?合着以前没干什么好事?

共叔武看向微微走神的沈棠,点漆黑眸满是凝重,他沉声:“沈五郎, 盼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正准备取出国玺。

“半步, 你先等一等!”

谁知沈棠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祈善心下暗暗皱眉——幼梨啊,有什么事情也等事情办完了再说也不迟!但他深知沈棠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无奈之余也拿她完全没辙。共叔武动作一顿:“沈五郎请说。”

沈棠问出心中疑惑:“我先前听元良说过,国玺是绑定橙色神器……呃, 我的意思是说, 国玺与国主关系极其紧密,不可分离。辛国国主又是怎么将国玺交托给你???”

一枚国玺对应一位诸侯、一种“诸侯之道”。

国玺是死亡才能掉落的橙色神器。

按照这种逻辑, 辛国老国主死亡之前, 辛国国玺应该只在他手中。按照情报,辛国老国主还活着, 国玺又怎么会落到共叔武手中?沈棠非常纳闷, 不弄清楚她心里不舒服。

共叔武:“……”

祈善:“……”

褚曜:“……”

关键时刻喊暂停就为这个???

沈棠完美解读他们三人的眼神,不大开心道:“我不是好奇嘛,谁还没个好奇心了……”

褚曜似笑非笑地看着祈善,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误人子弟”四个大字,祈善被他这么看着,几乎要原地炸毛跳起。忍着额头青筋暴动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挤出来。

“沈小郎君,善何时这么说了?”

沈棠理直气壮,昂首挺胸, 振振有词地道:“是你说的, ‘诸侯之道’非死不能改!”

有国玺才有“诸侯之道”!

她的理解完全没有毛病!

褚曜无法抑制地噗嗤,偷笑出声, 笑声全是对祈善的“嘲笑”。看吧,他就说祈善不是教书育人的料。误人子弟,贻害无穷矣!

祈善:“……”

沈棠的眼皮狠狠一跳:“我理解错了?”

祈善道:“错!大错特错!”

沈棠:“……”

简单来说, 她误解了。

国玺的确是绑定橙色神器,被击杀也会掉落, 但不意味着只有死亡才能转移国玺。倘若如此, 新旧两任国主怎么交接班?儿子要上位拿到国玺, 老子就必须要去死?

这完全不河狸啊!

哪个老子愿意这么干成全下一代?

因此, 国玺这玩意儿其实是可以解绑的,在诸侯国国主完全自愿的情况下, 国玺可以通过两种途径转移给另一人。祈善忍着久违的头疼,给沈·文盲·棠科普,顺便扫个盲。

“其一,禅位。”

老国主会在禅位大典之上失去国玺的掌控权, 同时老国主的“诸侯之道”也会失去效用。

“其二, 托孤。”

这种例子比较特殊, 但实际操作上却比禅位更加常见。一般是老国主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来不及禅位、没有成年子嗣, 于是将尚且年幼的子嗣交托给一名或数名“托孤重臣”。

这种情况下,虽然国玺还是老国主年幼子嗣的, 但“托孤重臣”也有国玺的使用权,在新国主成年(或者说修为有成)之前,辅助新国主使用新的“诸侯之道”,护卫国土。

听完祈善的解释, 沈棠越发迷惑地道:“但是——辛国老国主的子嗣好像就一个王姬?”

一想到那位王姬的下场,忍不住唏嘘。

乱世之中的女子啊……

祈善神色一黯, 似乎也想起年纪轻轻的王姬如何惨死。但他情绪只是低落了一瞬, 继续道:“辛国老国主中意的子嗣显然不是王姬, 所以这次的‘托孤’更为特殊……”

特殊不特殊不重要, 重要的是辛国国主并未指定继承国玺的子嗣, 共叔武如今的身份又是“托孤重臣”,所以他是可以携带着国玺瞎跑的。只要经过共叔武允许也可以借用。

沈棠又问道:“既然‘托孤重臣’也有国玺的使用权,那让半步自己用不就行了……”

祈善:“……”

褚曜:“……”

共叔武:“……”

为什么他隐约感觉到沈五郎对国玺的避之不及和嫌弃???这可是全天下人都争夺的至宝啊!!!共叔武莫名感觉自己喉咙哽着一口气。这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再想想自己先前的戒备,仿佛成了个笑话。

祈善面无表情地道:“沈小郎君不认真听啊,‘托孤重臣’使用的前提是有年幼的子嗣。”

沈棠看向共叔武求证。

共叔武叹道:“的确不能。”

沈棠道:“风水轮流转,国主轮流做。国玺这么重要的东西,半步就没想过据为己有?我知你忠义,但你要是能帮助辛国复国,也不算对不起辛国老国主的托付啊……”

只要新成立的国家还叫“辛国”就行。

谁说国主就只能某个王室、某后人能做?只要有能力,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哪怕开局只有一只碗、一条狗,也能走上争王争霸之路……谁都有机会叫日月换新!

共叔武:“……”

祈善:“……”

褚曜:“……”

祈善二人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他们试探着共叔武的底线,也在打那块辛国国玺的主意, 绞尽脑汁将共叔武拉上自家这条小篷船。沈小郎君/五郎却劝说共叔武自立门户?

这是拖后腿呢?

还是拖后腿呢??

还是拖后腿呢???

共叔武被她问得整张脸憋成了枣红色。

面部肌肉抽搐颤抖,唯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沈五郎可以如此自然问出这般大逆不道、荒诞离谱的问题?看对方理所当然的表情,好似共叔武不造反,反而不正常?

共叔武沉着枣红色国字脸,咬牙切齿道:“在下从未生过这种念头,也不可能这般想!”

沈棠:“……”

啊,半步真是少有的老实人了。

相较之下,倘若是她的话,国玺到了她手中就是她的宝贝,什么“托孤重臣”,这TM不是“禅位”吗?也没规定“禅位”只能禅位给儿子女儿,外人也是可以的。

沈棠胸腔那颗良心隐隐作疼一瞬。

羞惭红脸,恭恭敬敬作揖道歉:“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半步原谅则个。”

共叔武长舒了一口气。

这般插科打诨,他丝毫不记得“借出”国玺的忐忑和担心,掏国玺也掏得干脆利落。沈棠一瞬不瞬看着他的动作,生怕错漏一个细节。她很好奇共叔武究竟将国玺藏在哪儿。

或许可以以此为参考找到自己的。

共叔武啥也没做,他就取下自己腰间的武胆虎符,啪一声拍桌子上。这个意思非常明显,国玺就在这里!祈善和褚曜怔愣一瞬,蓦地反应过来,抚掌笑道:“此法甚妙!”

唯独沈棠不在状态,看得懵逼。

你俩倒是解释一下妙在哪里啊!!!

共叔武抬手悬于武胆虎符的正上方,掌心一吸,武胆虎符重新化为武气融入他经脉,随着武气剥离,远处露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玺印。玺印四四方方,上方盘着一条青龙。

这条青龙仅有拇指长短,非常迷你可爱,周身气运萦绕,隐约似能听到龙吟虎啸之声。

几乎是这枚玺印出现的一瞬,淡淡青色光华盈满整个小房间,空气中弥漫的天地之气直线上涨,近乎粘稠。只是——沈棠看着青龙,伸手用指头戳了一下:“就这?”

共叔武看着她的动作,几乎窒息。

“不、不可无礼!”

沈棠反问:“我这就无礼啦?”

但还是将指头缩了回来。

不能用手指戳,但凑近一些看总可以吧?

共叔武:“……”

他还能咋滴,只能心梗般看着。

沈棠仔细看着小青龙的龙鳞,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家雕刻的,上面细小的龙鳞片片可见,细致温润,神态威严肃穆,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小青龙就能盘旋着腾空飞向天际。

唯一的缺憾——

她指着小青龙背上某些龙鳞,道:“这上面的龙鳞颜色不太纯正啊……怎么看着蔫蔫的?”

是的,给人的感觉不太健康。

共叔武解释道:“国运愈盛则龙鳞愈鲜艳纯澈,龙鳞斑驳浑浊,便意味着国运已经……”

倘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龙鳞青色与灰色接壤的位置正在慢慢移动。孝城城内的民怨太重,国玺上残留的国运本就不多。

共叔武忧心道:“国玺有灵。待残余国运被民怨吞噬,这条青龙就会完全变色。届时国玺之灵发怒,青龙翻身,气息再也无法隐藏。若在无主之地隐居还好,若那片地方是有主的,便会惊动那一国的龙脉……”

位置也就暴露了。

国玺和国玺之间存在争夺关系。

除非融为一体,否则不可能和睦相处。二者交锋,唯有你争我夺,分出高下这一条路!

共叔武带着这块国玺也时时忧心。

这天下,哪还有无主的国土?

沈棠哦了声,道:“原来如此。”

今天又涨了不少见识!

“说罢,我该怎么做?”

沈棠撸撸袖子,准备完事儿了去睡觉。

国玺什么的,她自己有了,强抢共叔武的没意思,他自己主动交过来,那才叫有意思。

共叔武:“……”

祈善:“……”

褚曜:“……”

沈棠忍着头皮发麻的冲动:“你们别露出这表情啊,我很慌的!不会用国玺是我孤陋寡闻,但深山老林出来的山顶洞人就这样,你们见谅则个。你们教,我保证认真学!”

她只差指天发誓了。

祈善压下额头狂跳的青筋。

咬牙“狞笑”道:“沈小郎君可以不用说话,你调动自己的文气去感知它就行……”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的很想送沈小郎君一打的禁言夺声,为何这小嘴叭叭那么能废话!

沈棠委屈地瘪了瘪嘴。

按捺心虚,她暗中深吸一口气,抬手凝聚一缕文气在指尖。在三人注视下,慢慢的,慢慢的凑近那条小青龙。蓦地,小青龙周身萦绕的气运,似心脏紧缩一般骤然一颤。

沈棠手指轻戳小青龙。

没反应。

还未缩回手指,那条玉石雕刻的小青龙蓦地张嘴,大庭广众之下咬住她手指,吓得沈棠原地弹跳起来,甩着手指试图将这鬼东西甩出去:“卧槽——你TM别咬我啊——”

这青龙不动的时候挺威严,一旦动起来就像是一条小蛇,还是一条咬人的蛇!

两三息功夫,丹府文气空荡一片。

三人也被这变故惊了一跳。

现场乱作一团。

但老天爷似乎怕现场还不够乱,偏偏这时候,沈棠右手掌心一热,一柄眼熟的剑自动出现。剑柄上盘旋的某条金龙顺着她手指游走而出,一爪拍住小青龙。

那双宛若宝石的龙眼写满了戾气!

(本章完)

第196章 196:孝城乱(三十六)【二合一】

这一变故是在场四人都没预料到的。

沈棠被吓得大气不敢喘,可怜兮兮般伸着右手手指。这根食指被小青龙咬着,后者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毅力,死倔死倔!然后被突兀出现的暴戾金龙一爪拍住,动弹不得。

金龙龙息喷吐,呼吸之间全是气运光华。

跟龙鳞颜色不纯净的小青龙相比,这条金龙不止体型大了好几号,龙鳞颜色更是剔透璀璨,好似一件巧夺天工、被造物主垂青的绝美物件。龙鳞之上还有肉眼可见的神秘暗纹。

龙躯游走,龙首凑近爪下的小青龙。这一幕虽无声无息,却带给在场三人一种无形的气息压迫,金龙对小青龙的威胁与恶意几乎要随着周遭翻涌的天地之气扑面而来。

沈棠看着缠绕她手臂的金龙,莫名觉得这俩奇怪生物在进行某种只有它们才懂的交流,脑中还非常应景浮现Q版的大号金龙和Q版小号青龙,二龙的聊天框正以语言厮杀。

【Q版大号金龙】:松开你的嘴!

【Q版小号青龙】:就不!你谁啊,这么跟本龙龙说话,体型大一圈了不起吗???

【Q版大号金龙】:找死(╰_╯)#!

【Q版小号青龙】:不松开就是不松开!

两条龙交涉失败,金龙愤怒咆哮准备一巴掌拍死这条不知死活的杂色小青龙。小青龙也不甘示弱,大家都是龙,凭什么要听你金龙指挥?本青龙要跟你金龙大战三百回合!

于是两条龙缠斗在一块儿。

你喷火,我吐水。

你刮风,我下雨。

最后打着打着飞到了天上。

两条龙恢复了原来的法相真身,龙躯盘旋比整座孝城还要大,城外的叛军见二龙相争,纷纷抬头看戏,一时忘了自己该做啥。仗什么时候都能打,但二龙相争可不常有啊。

Biubiubiu——

轰轰轰轰——

哗哗哗哗——

几息的功夫,沈棠已经神游天外,脑补好几个二龙打斗版本。这让她绘画灵感源源不绝地涌出,恨不得立马甩掉咬她手指的小青龙,拿起画笔将惊天动地的一幕画下来!

倘若出版,必然是坊间最畅销的画册!

而事实却是——

暴戾金龙眸光闪过凶色,暴躁又不耐烦地将小青龙拍开。龙尾绕啊绕,将沈棠的五根手指绕住,龙爪抱住食指,龙首侧枕其上。几个动作将“占有欲”三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小青龙被拍飞,在桌上翻滚几圈,吓得它一溜烟钻到国玺印体后方,过了会儿见金龙没有追杀过来,它小心翼翼探出龙首。看到金龙的动作,连微微上翘的龙须也耷拉下来。

褚曜:“……”

祈善:“……”

共叔武:“……”

为何他们会从国玺玺印之灵身上看到“委屈”和“控诉”两个词儿,仿佛它们真是活生生的龙?

半晌过去,无人说话。

“你们谁说个话?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沈棠摸着空空如也的丹府位置,吐槽,“贼星降世这么多年,历代国主就没有总结一本‘国玺使用手册说明书’的东西造福后人吗?”

她现在急需一本,重金求购!

祈善这才如梦初醒,为了掩饰尴尬,他轻咳两声道:“不用了,目的已经达到……”

还是超额完成,甚至惹来了麻烦。

原先只是准备“惊醒”辛国国玺,只要国玺之上的兽纽,也就是那条小青龙“醒来”活动一下,脚下这片国土的龙脉之主便会收到消息。但万万没想到沈棠的国玺也“醒”了!

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无济于事。

他更加疑惑的是另一桩——国玺间存在互相吞噬的竞争关系,整个过程非常漫长,有可能战胜国都灭国了,国玺也未彻底融合,又被各方诸侯势力争夺而分开。

沈小郎君的国玺对辛国国玺很不友善,但并无吞噬融合的意思,这与他所知的不符合。

“已经好了?那太好了。”

沈棠松了口气。

同时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上那条金龙,根据小青龙的情况就可以知道,金龙就是所谓的“国玺之灵”了。金龙又是从那柄“慈母剑”出来的,换而言之——这把剑就是国玺?

亦或者,国玺藏在剑身?

难怪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国玺。

祈善道:“可以收回去了。”

这话不仅是对沈棠说的,也是对共叔武说的——国玺这玩意儿太烫手,在拥有一定基础之前还是不要轻易露出来。

共叔武点点头,掌心挥出一道武气将国玺重新包裹,小青龙依依不舍地飞上印体,恢复众人见过的盘旋姿势,龙目缓缓合上。待国玺与武气相容,重新化为武胆虎符模样。

“哦!”

沈棠也试着收回文气。

金龙似有所感,慢吞吞游回剑柄之处,与剑柄上刻着的一道龙相容。随着二龙离开,室内浓郁窒息的天地之气才逐渐归于稀薄,缓慢散去,仿佛方才那场“闹剧”是众人幻觉。

祈善对共叔武作揖。

共叔武紧抿着微厚的唇,不悦地轻哼一声,但眉宇舒展,神情不见恼怒,显然是受了祈善的道歉。至于为什么道歉——

呵呵呵。

若只是为了惊动郑乔,沈棠手中的国玺也能做到,不一定非得找共叔武帮这个忙。但祈善还是这么做,目的不外乎三个。

其一,试探共叔武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国玺,祈善的推测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更有说服力。

其二,转嫁风险。若是不幸失手,首当其冲的也是共叔武而不是沈棠,保证沈棠安全,但祈善没想到一次就暴露俩国玺。

其三,试探共叔武的底线。

今日他愿意为了孝城百姓,借出辛国国玺;往后也许会因为类似的理由而献出国玺。因为共叔武并无强占国玺,自立门户的野心!那么日后选择一主辅佐,也是情理之中。

祈善在试探这个可能有多大。

共叔武或许没想到这么远,但直觉告诉他,文士谋者比奸商还懂“无利不起早”,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藏着让人防不胜防的大坑!不管怎么说,提高警惕不吃亏。

沈棠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右手。

问道:“郑乔这会儿该收到消息了吧。”

褚曜笑道:“差不多。”

至于什么时候派兵过来……

这些完全不受他们控制。

只是褚曜还不知道,不受他们控制的,远不止这点。就在金龙出现的一瞬,孝城上方浮现一道由天地之气凝聚而成的巨龙幻影。龙影在云间徘徊游走,搅得附近天地之气躁动。

方圆数百里的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被惊动,或抬头看向天幕,或走出屋舍、或推开窗户。不管隔得远还是离得近,都能看清那条似有千丈的龙影。龙鳞金黄,龙目猩红。

与龙目对视,莫名的寒意与凶戾涌上心头,深深烙印在他们身体深处,半晌回不过神。

待回过神再看,天幕什么都没了。

奇怪的是,普通人看不到。

此时此刻的叛军主帐烛火通明。

时不时的,蜡烛发出哔啵爆鸣声。

老将军沉着脸色,一双铜铃虎目时不时扫过正在闭眸凝神的幕僚使者。这位幕僚使者是彘王的心腹,连南征北战多年的他碰上了,也要退离一射之地,不敢与其锋芒相争。

此时,幕僚使者面色惨白。

嘴角挂着一缕猩红,衣襟也被血腥染湿,气息微弱似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人死灯灭。这一幕还要从刚刚说起——想到那条金龙的气息,饶是老将军也忍不住心间打颤儿。

龙影出现的一瞬,二人便意识到这不是辛国的国玺,而是一枚未知的陌生国玺!

再加上辛国那块国玺,足足两块!

这个认知让二人心跳如鼓,无法淡定!

幕僚使者便发动“文士之道”准备一探究竟,谁知大意着了道,直接被反噬吐血,气色肉眼可见地衰败下来。老将军焦急踱步,他可不想幕僚使者死在自己的地盘。

若能拿下两块国玺,彘王自然不会追究,但万一一块都没弄到,以彘王的脾气绝对会灭他三族解恨!庆幸,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幕僚使者虚弱地睁开眼。

虽然看着有气无力,但他眸子反而比之前更加明亮,精光滑过,喉间溢出的笑声由弱便强。帐外,准备禀报消息的青年皱了皱眉。转身欲走,帐内传来义父的呼唤。

“阿年,进来!”

“义父!”

青年见过老将军,又跟幕僚使者见礼。

幕僚使者上来就问他人找得怎么样。

青年脸色微青:“还在找,周遭百姓听闻战事,早就逃的逃,跑的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幕僚使者道:“此事需尽快!”

青年不解地看着使者:“围困孝城并非三五日之功,我军粮草充裕,完全耗得起……缓个三五日也来得及。还请使者宽裕些时日,末将会尽快督促手下的人去寻百姓……”

幕僚使者:“不能拖,尽快。”

龙影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了不妙。

担心郑乔会派兵,也担心看到龙影的其他军阀势力会横插一脚。国玺可是开国之本,没有国玺便意味着建立的势力没有夯实的基础,随时可能被其他国家势力出兵吞并。

他知道青年故意阳奉阴违,拖延时间,所以要敲打一二,施加点儿压力。青年内心万分不忿,面上仍只能应声领命。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准备点几百兵马,出去透透气。

迎面看到一脸春风得意的义兄。

义兄:“大晚上,你准备带兵去哪儿?”

青年道:“为使者寻人。”

义兄倏地得意笑笑:“这么一桩小事情,还需要你专程跑一趟?为了向你赔罪,为兄已经找人帮你做啦。只是手底下的人没什么轻重,还不知道有几个活的……不过,反正他们也活不久,是死是活都能用……”

话未完,青年脸色骤变,勒紧缰绳调转马头。被青年如此忽视,青年义兄看着远去的马屁股,倏地哈哈大笑,笑着直拍大腿。

对着身边属官道:“你看到那野蛮子的表情了吗?哈哈哈!脏臭的事情他也没少干,活该剥皮下地狱,搁这里装圣人!我呸!”

青年不顾风中飘来的嚣张笑声。

他一路骑行至自己的营地。

还未靠近就闻到风中飘来的浓郁血腥味。

青年翻身下马。

两百多号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宛若牲畜一般被一根麻绳捆着脖子、拴着双手,蜷缩瘫坐在空地之上。鲜血汇聚成猩红“溪流”,宛若小蛇一般蔓延爬行到他的脚下。

不用眼睛看,只用气息感知。

这两百多号人有一半没了呼吸。

或肢体残缺,或鞭痕满身。

年长的发丝银白,年幼的尚在襁褓。

营地炭火晕染出橘红的光,眼前的场景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逐渐重合,原先空无一物的地方浮现陶瓮虚影,陶瓮之下烧着通红炭火,汤水沸腾,耳边全是啼哭和痛苦申吟。

青年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退了一步,撞到上前关切的属官,蓦地回过神,架着大火的陶罐虚影也消失不见。

属官低声问他:“少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

青年稳了稳心神,绷紧脸上的肌肉,神情冰冷地道:“活的关押一处,死的拿去交差。”

属官抱拳领命。

心里再同情这些百姓也只剩一声叹息。

也不知这些百姓被抓来的时候受过怎样的虐待,几乎没一个是好的,死伤惨重。看装扮应该都是孝城或者附近村落逃难的百姓。背井离乡谋一条生路,谁知道还是逃不过死亡。

属官知道少将军脾气,特地叮嘱士兵“轻点”,别在这个时候触少将军霉头。

尸体一具具被清理出去,鲜血滴答一路。

很快,轮到一具身材敦实肥胖的男尸。

负责清理的士兵咕哝一声“稀奇”。

当下世道,百姓大多偏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包肉也很正常,像那男人这样敦实壮硕的,少有。一个人搬不动,于是再喊一个。

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正准备一块儿用力。

结果——

一阵大力从身边传来。

士兵哎呦一声被推到在地。

尸体落地。

“不准碰他!”一声宛若小兽声嘶力竭的悲鸣从那名少年口中发出,他伏在男尸身上,一手抱着男尸,另一手不断挥舞驱赶士兵,吼道,“滚——全都滚开啊!”

_(:3」∠)_

记得刷新了再看。

今天卡点更新,本来应该提前的,但母上大人来聊了好久,又迟了。章节末尾应该停在两个士兵搬尸体这里,但因为复制的时候少了一段,补上的时候手抖多摁了两下(红轴触发灵敏,配上卡顿的电脑,滋味酸爽,幸好是最后一段,要是全文重复三遍,那我得通宵改了就……),所以最后一段重复了,只能又补上了相同字数的内容(破坏了我的断章,淦!)

PS:死的是屠夫,少年是小胖墩儿屠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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