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海玥与陆炳的默契

“明威!”

国子监祭酒王慎中走入包间,当先一句就是:“我总算劝住他们了!”

海玥早已备好茶水,闻言正色行礼:“此番多亏道思了。”

历史上王慎中是因触犯夏言,丢官还乡,居家后,将精力用于文学,当地学子纷纷上门请教学业,终日不绝。

是为嘉靖八才子之首,嘉靖三大家之一。

如今升任国子监祭酒,终于能将尽展才华,将一身才学更广泛地传播出去,无疑是一件幸事。

而王慎中最值得称颂的一点是,为人并不迂腐,此番立储之事,很快接受了海玥的说服,并且主动出面,劝服其余一心会成员,静观其变,不要妄言立储大事。

不出意外的,他受了不少诟病。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为了维护海玥这位会首,挺身而出,甘愿承担骂名。

王慎中并不在意虚名,他更关注的是天子此番传达的深意:“明威,你且与我说实话,陛下当真毫无立储之意?”

海玥轻叹一声,缓缓地道:“陛下圣意,是要待诸皇子进学有成,观其德才,再行定夺,历朝历代夺嫡之祸,实为殷鉴啊!”

王慎中眉头微蹙,稀疏的眉毛下目光深沉:“公开立储可定朝局,防权臣投机,如何不立?悬置储位,反倒会令朝堂分化……”

自太祖以来,大明便不断强化皇权,及至东厂、西厂设立,厂卫公然介入朝争,王慎中这等刚直之臣自然不满,言语间难免流露愤懑。

他素来直言敢谏,再往下说,恐有不妥。

海玥适时转开话锋:“此次事出有因,逆贼弑君犯上,内外勾结,绝不可姑息,我更忧心的是……”

王慎中果然神色肃然:“明威可是知晓什么隐情?”

海玥沉声道:“只是想起当年武定侯郭勋祸乱京师,跋扈一时,幸而陛下圣明,不再倚重,郭勋才收敛气焰,百姓得以安宁!”

“如今又有勋贵生事?”

但凡进士出身的官员,对待世袭的勋贵也是没什么好印象的,何况郭勋恶名在前,王慎中立刻道:“何人?”

海玥低声道:“道听途说,尚无确证,然咸宁侯嫌疑不小。”

“掌管京营,在街上耀武扬威的那一位?”

王慎中冷冷地道:“兵权甚重,此辈确实不可不防!”

一个时辰不到。

两人的交谈,每一句话语,都清晰地记录在卷宗上,出现在陆炳的案头。

这不奇怪。

海玥选择的茶楼,恰恰是锦衣卫的隐秘据点,曾经还吐槽过,锦衣卫特别喜欢在这类地点蹲守。

而自从陆炳回京之后,双方就再没有见过面,彼此间再无交流。

如今宫变一起,身为锦衣卫的首领,更不能与朝臣有所联系。

‘明威……’

所以当翻开案卷,陆炳只感受到了默契与信任,心头久违地一暖。

他能领会得,这番对话肯定是海玥有意为之,提供给自己关键的情报。

看完之后,也露出了然之色。

陛下既然担心朝臣中有内外勾结,图谋不轨的,证明没有是不行的,只能提供这样的奸臣。

最好还是个带兵权的。

威胁更直接。

海玥就选定了一个目标,还是“老熟人”——

咸宁侯仇鸾!

早在当年灭安南之际,海玥在送别陆炳时,就特意提到了这个勋贵。

当时的两广总兵仇鸾,粗暴鸷悍,好大喜功,不可不防。

陆炳半信半疑,待得南下广西,真正接触后,才发现此言不仅没有夸大,反倒算是客气了。

仇鸾十六岁继承侯位,二十七岁成为两广总兵,非但无胆无识,更是欺软怕硬,外强中干到了极致。

起初听说莫登庸麾下兵强马壮,作战勇猛,不敢与之交锋,畏畏缩缩,胆怯至极,等到大军取得优势,又迫不及待,生怕少了功劳,不理会陆炳的再三告诫,带着自己的亲卫嗷嗷往前冲,结果正中埋伏,麾下三千士卒溃败,十不存一!

偏偏这家伙还想推卸责任,结果被陆炳揭露,爵位虽不至于丢,军中的权势是荡然无存了,由此灰溜溜地滚回了京师。

然而这个人跟赵文华一样,在钻营方面是颇有几分能耐的。

不知走通了何人的路子,如今在京营任职,受命统领京城十二团营之一的显武营。

位不高,权却重。

恰恰是这样,仇鸾又重新进入了海玥的视野。

虽然说现在的边境局势,怎么样都不会重演庚戌之变的惨祸,但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能堂而皇之地担任军中要务,就显得十分碍眼了。

此前军中的事情,他还不能插手。

现在机会来了。

陆炳不知历史上的发展,却在安南受够了仇鸾的恶心行径,起初倒还没想起这么个人来,现在一经提醒,马上安排:“去查一查显武营统领仇鸾,此人性情贪暴,多有负国,得仔细些!”

“是!”

麾下心领神会,匆匆去办。

很快仇鸾的人际往来出现在面前,陆炳仔细翻看一遍,手指在几个关键的名字上敲了敲,顿时拍案而起:“好啊!就是这个贼子!”

……

“八姐!八姐!”

仇鸾大踏步地走入内宅,口中高声唤着。

他这不是喊姐姐,恰恰是称呼夫人。

他的正妻是正德朝名臣洪钟之女,在女眷中排行第八,仇鸾往往不直呼其名,而是称呼其为八姐,正是对这位夫人的尊称。

“侯爷还知道回府?”

一道高傲的女声自内室传来。

只见一位容貌姣好却眉眼含霜的妇人款步而出,正是仇鸾的正室洪氏。

她双目微挑,冷冷扫过风尘仆仆的丈夫。

仇鸾立即堆起笑脸凑上前:“八姐莫恼,为夫这些日子都在军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洪八姐轻哼一声,也不点破他夜宿皮条胡同的次数,只淡淡道:“既如此情深义重,侯爷何不继续在军中培养情谊?”

“这个……”

仇鸾搓着手讪笑道:“实不相瞒,为夫此番回来,是想向夫人化个缘!”

“又要钱?”

洪八姐柳眉倒竖:“侯爷这是把妾身当散财童子了?月中的银票,这么快就花完了?”

仇鸾挺起胸膛,义正辞严道:“我不喜欢别人为我办事不拿钱,花销岂能不大?”

事实证明,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都不可能一无是处。

我不喜欢别人为我办事不拿钱。

仇鸾就凭借着这句人生格言,从军中人人嘲笑的败将,短短几年间又混得风生水起。

但这句话有个前提,那就是得有钱。

以前喝兵血容易,现在军中查得越来越严,洪八姐再看家中近来的账簿,眉头就紧锁起来。

仇鸾左右看看,将夫人拉到一旁,低声道:“这次的一定得给足银子,那可是宫里的,与立储有关!”

“哦?”

洪八姐面色一正:“难道说?”

“对对对!”

仇鸾声音压低,语调却难掩兴奋:“宫变的贼人想刺了陛下,拥护大皇子登基,你说陛下会如何想?呵!此番立储,我看二皇子为太子的机会最大!我们平日里与王娘娘往来,当真是赌对了!待得二皇子立为太子,你我夫妇,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仇鸾可不觉得如今的自己很威风。

他一直有个崇拜的对象,即武定侯郭勋。

郭勋祖上可不算辉煌,早在永乐朝就丢了爵位,后来几经波折,直到郭勋父亲这一辈,才将爵位重新夺回,小时候的郭勋更是穷困潦倒,过得不如平民。

但后来押宝成功,支持新帝,一跃成为实权在握的勋贵第一人,什么国公爷都得靠边站,那等威风八面的势头,岂能不让仇鸾羡慕?

当然这种际遇可遇不可求。

仇鸾在大礼议事件里,其实也声援过嘉靖,只不过论坚定远不如张璁桂萼郭勋等人,后来还是去了两广。

本以为能在安南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那就唯有在皇子身上下功夫了。

大皇子是长子,又有一众朝臣支持,轮不到他,所幸为人蠢笨,陛下又迟迟不立太子,仇鸾琢磨着此人不见得能继位,便转向二皇子。

早先就让妻子多多入宫,凭着金银开路,收买宫婢,投王贵妃所好,与这位娘娘俨然是闺中密友,亲密无间。

现在仇鸾认为,回报来了。

洪八姐却有些担忧:“宫变逆党尚未肃清,此时与宫中走动,是否太过冒进?”

“妇人之见!”

仇鸾不以为意:“如今哪位皇子外家不是暗中奔走?此时不争,更待何时!等不得啊!”

“妾身明白了!”

洪八姐咬了咬牙,不再多言,转身入内室取来银票。

仇鸾接过,匆匆清点后一把塞入怀中,又狠狠地抱了抱夫人:“八姐,待为夫给你争个真正的一品诰命!”

言罢大步流星往外走去,袍角翻飞间,眼底尽是志在必得之色。

“咚咚咚——咚咚咚!”

然而急促的敲门声如擂战鼓般骤然响起。

仇鸾刚迈入前堂,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怔,脸上顿时浮出愠色,厉声喝道:“何人如此放肆!这般拍门,成何体统!”

外面传来极度冷漠的声音:

“锦衣卫!开门!!”

(本章完)

第319章 仗节死义,翰林风骨

“哗——”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仇鸾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昏迷中惊醒。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只见自己已被铁链悬吊在一处刑室之中。

“本侯……本侯这是在……”

“诏狱?”

眼神里茫然许久,仇鸾终于回过神来。

就在不久前,那群锦衣卫在外砸门之后,稍有不耐,就是穷凶极恶地破门而入。

冲进自己的府邸后,见人就抓,拳脚相加。

他分明没有反抗,都被狠狠地压倒在地上。

府邸上下,无一幸免。

然后拖入诏狱,就开始用刑。

对方甚至不问,直接开打。

“啪!”

皮鞭破空的脆响在耳边炸开,身上顿时又多了一道血痕。

“啊——!!”

仇鸾疼得浑身抽搐,想要咬紧牙关,表现出硬气,却直接失败,叫得比谁都惨。

“说!”

阴冷的逼问传来:“你与逆党如何勾结?准备拥立哪位皇子?”

“啊?”

仇鸾勃然变色,嘶哑的声调上扬:“本侯……本侯冤枉!”

他强撑着抬起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本侯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绝无丝毫叛逆之心!”

投资皇子和拥立皇子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尤其是涉及宫变。

这谋逆大罪一旦认下,便是诛族的下场!

“果然是不见棺木不掉泪,尔等大逆,也确实不会轻易地交代!”

对面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开胃小菜结束了,上正餐!”

“来吧!”

仇鸾准备咬咬牙。

万一挺过去了呢?

“啊——!”

“别打了!别打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当陆炳走入刑室,一份签字画押的供词,已然出现在了案前。

陆炳拿起,缓缓翻看。

满意地点点头。

“陆炳……陆炳你……不得好死……”

当对方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自知必死的仇鸾彻底疯狂,歇斯底里地吼道。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在安南时期可没少摩擦。

仇鸾起初也不想得罪对方,可陆炳老是按着不让出兵,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要包揽功勋,自然不愿。

后来仇鸾被莫登庸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也没有反思自己有什么不对,而是愈发恼羞成怒。

甚至怀疑陆炳为了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故意泄露军情给敌人。

如今陆炳的出现,也“证实”他最初的猜想。

倘若不是当年做下了那等恶事,现在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陷害他?

陆炳理都不理。

冤枉别人,良心还会不好受。

但冤枉仇鸾,那真是毫无负担。

而看到他的供词,再对比从仇府上搜出的账簿,连陆炳都不禁眯了眯眼睛:“好啊!此獠居然在京营里发展了这么多同伙?”

我不喜欢别人为我办事不拿钱!

仇鸾是真的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一句话。

因此历史上他甚至连俺答汗都给钱了。

让俺答汗绕过他镇守的大同,结果对方一路打到北京城去。

现在仇鸾没有镇守边关的权力,却在京营大撒币。

十二团营,各级将领。

哪一个没拿过他的“金豆子”?

陆炳很欣慰。

这样的人,确实可以向陛下交差了。

当然还得拿下一批京营中低层将领。

不过这群人也多为勋贵出身,或者沾亲带故。

陆炳是亲自参加过武举的,清楚里面的水有多深。

若说文官需要科举考试,凭着真才实学考出来,不然即便是首辅的儿子以举人入仕,都是要被旁人嘲笑的。

武将地位看似低下,但世袭的制度,确保军中将领的位置牢牢地掌握在这群人手中。

此前兵部尚书毛伯温想要整顿军务,将京营十二团营重新回归三大营阶段,结果步履维艰,即便在首辅严嵩的护持下,也落得个黯然收场的结局。

正是这群勋贵子弟在京营里面煽风点火,阻挠改制。

趁此兴大狱的机会,将这群清理一批出去,同样是为国除害。

“细细审问!”

就在陆炳大笔一挥,重点勾出几个名字时,朱七快步走入,凑到耳边低语片刻。

“暗卫这群贼子!”

陆炳脸色沉下:“竟敢真的对翰林下手?”

……

“陛下!陛下!老臣俱是肺腑之言啊!”

“放肆!放肆!拖出去!廷杖二十!!”

薛侃的双臂被左右架住,狠狠地朝外拖去,身后是气急败坏的虎啸龙吟。

就在刚刚,不见外臣的天子,破格在乾清宫内接见了翰林学士薛侃。

这位如今已是文坛大儒,更有言就立嗣之事,与之探讨。

奏疏呈上后,朱厚熜龙颜大悦。

有张璁桂萼的事迹,这位自然认为,又有一位朝臣出来,愿为其行为提供理论背书的分量。

儒家重礼,纵使贵为九五之尊,亦不可肆意妄为。

当年明太祖虽将孟子牌位移出孔庙,以示对民贵君轻之说的否定,推行乾纲独断之治。

然终究难以脱离儒家理论的窠臼,凡事仍需讲究礼数与道理。

大儒的背书,便是最佳的注脚。

当年是奉亲父,如今是虚太子。

皆是借儒家之礼,行帝王之权。

然而君臣一番问对,薛侃的话语,让朱厚熜震惊了。

薛侃根本不是来为他不立太子背书,恰恰相反,他是来为必须立储谏言,甚至将天象异变都囊括其中。

为何老天发怒?

因为东宫久虚,国本动摇!

朱厚熜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被这贴脸开大,将手中的玉如意摔得粉碎。

“此人是死谏!”

“没想到继左顺门之后,竟然还有这等人!”

此时内侍左右架住薛侃,拼命往外面拖,得知消息的暗卫首领张佐与高忠赶至。

交流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视线里的无奈。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左顺门哭谏一事,成士林之殇——廷杖一百八十余人,当场毙命者十七,下狱流放者逾二百。

此后朝堂噤若寒蝉,时人慨叹,衣冠丧气,风骨尽失,诚可叹也。

然细究其实,较之大礼议反对者所宣扬的严重,有气节之臣何尝绝迹?

左顺门哭谏,完全是一场逼宫事件,其中许多人是被裹挟去的,包括内阁阁老,都被架在了火上,杨廷和杨慎父子要是真的这么有骨气,在正德朝为什么不挟众上书?

因为那个时候出头,是百分百完蛋,而嘉靖登基未久,根基不稳,本以为能逼迫天子低头,结果被狠狠地打杀下去。

此后直言敢谏者,也未尝断绝。

如嘉靖八大才子,多上书遭贬,岂是再无风骨?

而今国事需人,又见忠贞之士挺身而出,足证气节,薪火相传。

如果对这样的臣子下狠手,会遭至怎样的后果,张佐与高忠心底都有数。

但他们不能不动。

作为新近培养的护卫班底,对于天子遇刺,实则危机感更甚。

一旦天子不再相信他们,弃之如敝履,那外朝连个说话的没有,锦衣卫更是早就恨不得他们死。

天子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说时迟那时快,薛侃被押到了午门,冠带都被夺去。

“奉旨!问你一次!”

后方一个内侍快步赶至:“今年为什么不下雪?”

“老臣已经说了,不立储君,国本不稳,这是上天的示警!”

薛侃稍稍仰起头,看向天空的太阳。

内侍又道:“这些话是谁教你对陛下说的?”

薛侃哼了一声,干脆不屑于回答了。

“啧!”

问话的内侍发出愤怒的鼻音,转头看了过来。

张佐与高忠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廷杖动了。

两根从薛侃的腋下穿过,架起上身,两根同时向后腿弯处击去。

薛侃身不由己地跪下。

前两根架他的廷杖往后又一抽,他的身躯便趴在了午门的砖地上。

四只脚立刻踩在他的手背和后脚踝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被紧紧地压住。

接着,四个行刑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个内侍。

这是求问。

具体怎么打?

然而内侍眼观鼻鼻观心,却是一动不动,根本不给予任何回应。

行刑人又看向张佐与高忠。

张佐闭上眼睛,高忠两只呈外八字站着的脚尖,则缓缓向内一转,站成了内八字:“廷杖!”

这是死杖。

四个行刑人的目光一碰,手臂高高扬起。

四根廷杖轮番猛击,朝着薛侃后背腰间肾脏的部位打去。

每一杖下去,并没有多重的声音,也没有血渍从袍服上渗出来。

击碎的都是内脏。

鲜血很快就从嘴鼻间喷了出来。

二十杖片刻打完了,前两根廷杖贴着地面从薛侃的两腋下穿了过去,再把他的上半身往上一抬。

头软软地垂着。

上半身也软软地垂着。

内侍这才绕到面前,蹲了下去,捧起了薛侃的头,扯下一根头发,伸到鼻孔前。

头发纹丝未动。

内侍叹了一声,站了起来:“这又是何苦呢?”

说罢起身,冷冷地看向张佐与高忠:“陛下只言二十廷杖,小惩大诫,你们怎么办事的,竟将堂堂翰林学士杖毙了?”

张佐与高忠没有半分惊讶,推金山倒玉柱,猛地砸在地上,齐声道:“臣有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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