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耶律淳到此一游

辽人王德暗,其祖上本是燕云汉人大族。

后来石敬瑭割了燕云十六州后,其祖上随韩德枢,赵延寿等归顺了辽国。

如今王德暗早自以辽人自居,视南朝汉人为懦弱,认为如今正统已是北移,并主张积极地对宋开战,因此取得辽人的高层赏识和信任。

他在辽人中算得是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甚至带着燕赵之音,故而自为渠帅,常常深入汉境侦查。

这一次契丹贵人来到他的军中。这名契丹贵人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喜欢四处飞鹰走马的年纪,他来到王德暗的军中说自己想要见一见宋朝的光景。

王德暗知道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于是对这位契丹贵人伺候万分周全。

之后王德暗带着对方数度深入宋境,视代州驻扎的数万宋军于无物。

这一日王德暗再次带着对方深入宋境。

代州紧靠着太行山和恒山余脉,地势颇为险峻,山间还有数条激流。

以往辽军视宋军如同无物,频频入境,不断驱逐宋人牧民耕农,挑起边衅,然后打一打草谷,劫掠一下牛羊粮草地。

同时宋军担心辽国骚扰,同时边民的‘两属户’通辽,所以在沿边各地设置禁地,禁止百姓进入。

之后辽国百姓看着这里没有人,便大着胆子进入耕种放牧,久而久之便成了辽国的地盘。通过这样不断蚕食宋朝边界的手段,最后辽国就索性来了一个划界,将原先蚕食的领土,全部收进兜里。

因为辽国骑兵侵入宋境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以往宋朝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禁止边将贪图军功,这等一贯以来屡屡隐忍的态度,纵容着辽人的胆子愈发大了。

这一次也是这般。

因此王德暗带着这位契丹贵人深入宋境,倒也不惧,他猜测这位契丹贵人肯定是大有来头,但具体什么来头,他不敢问。

只要这一段路伺候舒服了,回国之后的提拔肯定是不在话下。

所以王德暗一次比一次带着辽国王子深入宋境,他们一行百余骑渡过木桥后,已是看见宋朝废弃的口铺。

而这一次王德暗看见口铺旁有两名宋人骑兵正远远地看着自己。

按照以往宋军哨骑看到辽国骑兵入境都是立即撤退,禀告守将之后再带着十倍于辽人的宋军来驱逐他们出境。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这两名宋军骑兵就这么在口铺上盯着他们一行人,并手持纸张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在看什么?”贵人也看到了两名宋人骑兵便向王德暗发问。

王德暗有心显本事,于是亲自带着十几名手下带着套索上去想要生擒对方。

宋骑发现了他们,当即策马跑开。宋人马快,王德暗他们追了一阵没有追上,一名麾下骑兵动怒,从马鞍后取出了弓来,一箭射在了对方的背心上。

那名宋军骑兵也是强悍没有当即落马,而是在马上晃了晃后,伏在马背上逃走了。

“愚蠢!”

王德暗大怒用鞭子打掉方才放箭那名手下的弓。

对方立即下马,王德暗拿起鞭子劈头盖脸地朝对方脸上身上抽去,对方也不敢避就这么直挺挺地受了。

“好了。”

听到贵人发话了,王德暗方才停手。

王德暗道:“贵人我不怕射杀了那名宋兵,只是如此万一惊出大股宋军,耽误了你的行程。”

贵人闻言笑道:“大股?这大股宋军能有多大?咱们这百余骑人马打下代州虽说难了些,但咱们要走这代州之内没人留得住。”

贵人的口气有些大,甚至带着几分天潢贵胄那等气势,那等睥睨天下的神情,可不是说大话装出来的,而是天生便如此认为。

这也是辽国上层人对宋朝一贯的蔑视。

王德暗不由心折,躬着身道:“贵人所言极是。”

这名贵人说完骑着马,直接到来台铺上,抽出腰刀在木柱刻下几字。

“大辽耶律淳到此一游!”

写下之后还不过瘾,他又问此地是什么名字。

手下人道:“是虎林。”

对方微微一笑道:说此处叫虎林,有猛虎出没是耶?”

于是他又拔刀写道。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

写完之后这名贵人大笑,等到宋朝守将看到此诗应该是气炸了,章越也是无可奈何,整个河东河北的宋军也是颜面无光。

接下来王德暗继续率这支骑兵游荡在宋境,不过这一次他却发现与以往有些不同,到底有什么不同,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只能说是他的直觉和判断。

当他经过一个广袤的山林里连鸟鸣声都听不见一个时,王德暗立即拨转马头向契丹贵人道:“贵人,咱们必须立即撤兵。”

贵人听王德暗说得郑重,问也不问地道:“你是主将,一切由你做主。”

当即王德暗带着手下返回了渡口,想要从来路回去时,却惊诧地发现来时的那座木桥,如今居然已被毁断了。

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旁下属道:“据这里上游三十里还有一处渡口,水势甚浅,可以牵马而过。”

王德暗点点头,不过心底却有点惊慌,若是毁掉木桥的人真要留下他们,是不是也已经作了防备?

莫非是方才射伤那名宋兵,所以激起了宋军大怒,故而打算报复?不可能,宋军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旦宋辽开战,沿线的宋朝官员和将领都担当不起。

王德暗虽有些提心吊胆,但一直以来宋人的忍让还是给了他些许勇气和信心。

真要困住他们这群骑兵,宋人还是不太好办得到的。

于是王德暗继续带着手下骑兵当即驰骋,他此刻也不顾惜马力一路狂奔,以防夜长梦多。

而当他们赶往这处渡口时,经过一处林中小道,等到走了一半却发现这条小道上遍布着乱木。

这使骑兵无法通行。

王德暗惊怒交加,对着密林深处大声道:“懦弱的南人,不要躲躲藏藏,有本事出来与我王德暗大爷斗个伱死我活!”

王德暗拿出马槊威风凛凛地站在林道,对着密林连问数声,却没有一人回答。

这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

此刻王德暗面对两个难题,一个是在此扎营,一个则是放弃马匹,徒步穿过密林。

王德暗想了想当即作出了在林间露营的决定,同时他派出二三十人去搬木头。

他们契丹人始终相信只要有马,没有人困得住他们。

王德暗提着刀半梦半醒地打着盹,半夜一名属下告诉他,去林间搬木头的契丹人有三个人‘走丢了’。

王德暗睁开眼,仿佛这片密林似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将他们这些契丹人通通都吞噬掉了一般。

王德暗知道在夜间冲突不是一个好办法。

等挨到天明,下属向他禀告又少了两人。他们是在小解的路上‘走丢的’。

王德暗当即不闻不问,下令士卒将前方乱木通通搬开,等到了道上后,发现前方路口之初,居然不知何时被人修起了一座木城,木城里不知有多少宋军驻扎在此。

王德暗刚靠近,木城处便是一通乱箭射来。

随即下属告诉王德暗,后路也被宋人封死了。

王德暗闻言大怒,对手下道:“宋人若要杀我们,昨晚早就杀了,如此费劲手段,显然是要生擒咱们。咱们不要怕,冲突过去,他们不敢奈何咱们。”

听王德暗这么一说,众契丹骑兵们都是轰然答允。

王德暗对那名契丹贵人道:“贵人我们先探探路,若是不慎死在这里,你便亮明身份,宋人不敢奈何你的。”

说完王德暗驱马朝木城冲锋而去。

而木城里的宋军果真不敢再放箭,只是在那摇旗呐喊。

王德暗见之大喜,当即率兵马从木城两周绕过去。

“我便知这些南人不敢奈何我们……”

话音刚落,王德暗猛然觉得连人带马一起下沉,然后扑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了陷马坑中。

而与王德暗一样遭遇的还有其他的契丹骑兵们,他们有的坠进了陷马坑,有的则是被绊马索绊倒。

后面的骑兵看局势不妙,正要后退,从木墙后丢出了无数套索,一圈一个准。

王德暗见此一幕,灰心的闭上了眼睛。

……

“大鱼,果真是大鱼!”

“郡守,你猜咱们抓到谁?”

章直听了种师道的禀告笑了笑道:“难不成是生擒耶律洪基?”

种师道笑道:“并非耶律洪基,但却是他侄儿耶律淳,辽国的真皇子!”

“真的?”

种师道笑道:“本来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此子被俘后一句话也不说,但此人居然在台铺的木柱上刻下‘大辽耶律淳到此一游’数字。我们才知他的身份。如今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了。”

章直闻言大笑道:“好!果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章直暗中派了很多细作刺探辽国军情,而其中一人正在王德暗军中。据对方禀告,随着王德暗军中的正有一位契丹贵人。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贵人,谁也不知道。

章直得到情报后,便设了这么一个局将对方给生擒活捉了。

章越此刻读着耶律淳所作之诗。

“什么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着实可笑!”

(本章完)

第978章 权臣奸臣

宋辽边境大军近五十万大军对峙,战争的阴云随时笼罩在两国之间。

辽主耶律洪基从西京同州返回了南京燕京,即便如此,对宋朝战争压力不减。

辽国有四时捺钵之制。

捺钵翻译过来就是行在,与宋朝皇帝始终驻在汴京不同,辽国皇帝的行在随时更易。

春捺钵称为春水,意春渔于水,辽人会在冰底打鱼,放海东青捕捉天鹅。

秋捺钵称为秋山,意秋猎于山,辽人会射猎狩鹿等等。

但后来变得有政治意义,比如春捺钵会设在大同江附近,辽主召见女真部落举行头鱼宴,哪个人敢不参加,哪个部落就灭了。

夏捺钵辽主南下,召集南北两院大臣议事。

至于秋捺钵,冬捺钵多在辽国永州附近,这里靠近辽国的临潢府,也就是上京。

辽主很少有南巡之说,因为契丹的根本在于北方,至于南方的宋朝以及后来立国的西夏……对辽国皇帝而言,不值得花太多的时间考虑。

当年宋太宗北伐幽燕时,大批辽人主张放弃,因为这里对辽国而言无足轻重。万一在南面纠缠过多,失了古渤海国基业的根本,那才是得不偿失。

澶渊之盟后,辽国转而依赖宋朝,注重南京的经营,而辽兴宗与夏国两次贺兰山之战都惨遭失利后,于是设同洲为西京。这才有了对南面西面的重视。

所以春捺钵,夏捺钵,辽主耶律洪基都滞留在西京,南京,迟迟不回北方。而将国事交给权臣耶律乙辛及女婿兼妻舅萧德让,去年让太子耶律浚领北南枢密院事。

耶律乙辛类似于阿里骨,出自辽国‘寒门’,属于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一方。

他年轻时家贫不能自给,被人称作‘穷迭剌’。

最后得到耶律洪基赏识一路官运亨通,不久前他以十香词之案,杀了太子的生母,也是耶律洪基的皇后。

契丹皇族(耶律氏)与后族(萧氏)斗争一贯惨烈。

众人都以为皇后冤枉,但其实是耶律洪基的借刀杀人。

如今太子耶律浚总领国事,耶律洪基又让耶律乙辛辅佐太子,也是监视之意。

现在耶律乙辛和太子耶律浚从上京赶往南京拜见耶律洪基。

耶律乙辛坐着马车进入檀州门,看着繁华的檀州大街时,记忆回到了年少的时第一次至南京时。

这座南院治下的城池,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尽管后来他知道南京的规模,不过是宋朝普通一座州城而已。

那年少时的懵懂无知,若是可以他会选择仍是那个无知少年吗?

此时此刻,他已是卷入了辽国皇氏与后族的斗争中。

耶律阿保机之前,辽国是部落世选制,耶律阿保机改变了这一制度。

辽国又经历过数次诸弟之乱,其背后的原因就是草原部落一直以来的兄终弟及的制度。

为了确保嫡长子制,所以身为皇族的耶律倍一支,与后族萧氏联姻,压制其余的耶律氏。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娘家人比亲兄弟更可靠。

耶律乙辛的父亲便是参与诸弟之乱的失败者,属于耶律氏中被打压的一支,致使他年少时家贫难堪。

改为嫡长子制后,辽国一直是帝后并制的局面,也就是耶律氏(耶律倍一支)和萧氏两个家族同治天下。如北府宰相一直是出自萧氏。

辽太宗曾畏惧地言:“太后族大如古柏根,实不可移也。”

而到了耶律洪基即位仍是如此,一直到皇叔耶律重元叛乱,此次重元之乱参与者中不仅有耶律氏的皇族参与,还有不少北枢密使萧胡睹等后族重要成员参与。

经过此乱后,耶律洪基对皇族,后族都失去信心,于是在皇族的边缘中选中了耶律乙辛。

经历重元之乱后,耶律洪基似变了一个人,非常的敏感多疑,对任何风吹草动都非常上心。

耶律乙辛身为被耶律洪基亲手提拔的心腹,没有任何根基的他,他一直便贯彻着耶律洪基的主张。

作为一个心腹最要紧的就是为君耳目,思君所思,为君欲为所不能为之事。

那些整日只懂溜须拍马的,不过是九流心腹所为之事。在天子身边整日奉承的人难道还少了?

耶律乙辛上位的秘诀就是,首先是他的出身,正好在皇族(耶律倍一支)后族之外,其次便是自己能力强,同时能替天子翻脸,要铲除天子异己时可以下狠手。

凡是天子所厌之人,他比天子还要讨厌对方,对天子赏识的人则能和平相处。这才是真正走进天子心里的办法。

耶律洪基知道皇后冤枉吗?未必不知,但耶律乙辛知道他只需要给耶律洪基递一把刀而已。

至于让太子总领南北枢密院事是信任吗?这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耶律洪基杀了皇后,不能立即剥夺太子的继承权,反而必须先稳一稳萧家,因为后族势力太大了。

而他耶律乙辛杀了皇后,太子生母的人,就在太子身边盯着,而共同执掌国事的萧德让早与他在同一条船上。

如今耶律乙辛一直在找太子的错处,他知道杀了太子,他可能被耶律洪基当作替罪羊杀了,但不杀太子,他耶律乙辛一定会死。

马车到了宫城里

耶律浚一脸忧郁地下了马车,对他而言,没什么比见耶律洪基更可怕的事。每一次见面都如生离死别。

耶律乙辛下了马车看了耶律浚一眼,转眼却见耶律浚身旁的侍从萧忽古等都对他流露出敌意。

耶律乙辛心底冷笑,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一旁。

耶律洪基先见了太子,君臣二人说了一阵子话。耶律浚颤声道:“儿臣身为太子,还有什么他求,还请陛下明察。”

耶律洪基闻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下去歇息,然后传召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入内后看着面色苍白的太子,心底得意,他知道之前给耶律洪基上的太子罪状已是见效。

耶律乙辛上殿后见过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出声道:“朕在西京与南京太久了,南北院的事都交给太子处置,然而太子实在能力不够。朕必须尽快解决与宋划界之事,否则北方怕是生变。”

耶律乙辛道:“高丽,女真,室韦,五国确有异动。听说高丽已与宋朝重新盟好,而太子完全镇不住女真,五国部,室韦的乌古部也打算重新叛乱。”

耶律洪基不由长叹一声,露出了些许疲倦。

辽国西,北,东三面为室韦,女真,高丽包围,这些部族面对辽国的压榨,时叛时附,唯有南面的宋朝稍显平静,日常恭顺,这要多亏澶渊之盟带给两家七十年的和平。

辽主不断迁移捺钵,一面亲率重兵巡视边境,一面通过召见各部首领,以确认其忠顺。有时候他非常羡慕宋朝的皇帝,只要坐在汴京城里,足不出户便可以驾驭天下。

这一次为了与宋划界之事,他将捺钵南移,半年多没回上京中京看看,结果边界不稳,各部蠢蠢欲动。

“朕解决了与宋划界之事后,便惩治这些不恭顺的各部首领!”

耶律洪基言语间仍带着强大的自信。

但他明白辽国国势可以压制宋朝,但一旦打起来,也灭不了宋朝。一旦真的逼急了,汉人也不是好惹的。

耶律洪基道:“宋朝是大国,是可以讲规矩讲道理的,不似女真,室韦那些蛮子毫无忠信可言。”

“朕本让青唐出兵配合西夏取之熙河,然而青唐却言因宋割湟州而罢兵。此毫无见识之举,岂不闻将欲取之,必先给之的道理。青唐将叛不叛,实是短视,自以为能坐山观虎斗,看宋夏拼个你死我活。”

“失去了夏国臂助,不出三年青唐必为宋所灭,这些人实令朕的大计毁于一旦。”

耶律洪基出声言语,十分痛心疾首。

“如今只有望夏国的梁乙埋能有些出息了。”

耶律乙辛听着耶律洪基的长篇大论,想到的不是宋夏青唐之事,而是想到了‘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话,他是不是催促自己,太子监国太久了,如今是应当废除的时候了?

耶律乙辛回过神来道:“陛下,臣以为宋朝之中也有大有见识之人,如今与我们争议划界之事的宋朝宰相章越,怕是日后会是心腹之患。”

耶律乙辛对章越也是有所了解,甚至有些惺惺相惜。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出身寒门,却能够跻身高位的缘故,只是二人做事的手法则完全不同。

耶律洪基道:“任何以布衣而至公卿之人,朕都不会轻忽,魏王以为朕说得有道理吗?”

耶律洪基这话不仅是在说章越,其实也是在说他耶律乙辛。

能从底层杀出的人,哪个都不简单。

天子在猜疑着太子,也未尝不猜忌着他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也知道自己走了这条路,多半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但人这一辈子能活这样也是足够了,比起碌碌无为老死在床榻上的人强太多了。

目标越少越容易达到所要的,反而过来背负的越多,却能更走得稳。

人这辈子就看你要的是什么了。

对于这点耶律乙辛觉得自己活得非常通透。

这时候一名官员入内禀告道:“启禀陛下,皇子耶律淳在代州为宋人所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