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第二二六章 皓月

受奴?

吾乃圣祖,吾名圣辛,怎可屈身为奴?

天下诸道,莫不源于圣,五域万法,莫不归于魔,凡修道者皆圣魔之奴,何有超脱一说?

“剑?”

“谁道圣魔不持剑?”

那大佛斩一剑当面削来,圣辛脚踩神魔道海,愣是在一刹失神过后,还能扛着万钧势压,拔腰挺立而起。

于此同时,轰鸣剑意从其身上疯涌而出,伴随袖袍一扬,从天外呼啸而来十二柄剑。

“恚煞戮妄、娑离幽冥、忍护镇安!”

“十二剑镇楼,敕!”

长声一喝,剑楼十二剑敕以阵式,铿锵落定身周,竟将圣辛内心堪堪树起的神佛,以彼时剑祖镇压心魔的方式,镇了下去。

大佛剑一剑轰来,径直斩在剑阵之上,将方圆万里道法削成虚无。

可忍护镇安四剑长吟,化出恢弘剑界,却助圣辛将这斩意一击,硬生生扛了下来。

“唔!”

圣辛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色,然而不伤本根。

“幻灭一指(蓄力值:1281%)。”

徐小受蓄势已久,同一时间将这一指遥遥祭杀而出,幽青色乌光破开青冥,转瞬即至。

轰!

圣辛才堪堪压下心中神佛,难以自持。

这接踵而至的第二击,自然也没余力去接。

所幸娑离幽冥四剑再吟,化出幽青色剑界,帮圣辛拦下了大半伤害。

饶是如此,圣辛再发闷哼,分明眉心一点乌黑,连灵魂都被隔空射伤了。

“仅此而已?”

撇手转身,衣袍飞扬,圣辛狞声大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扛过这两击,徐小受分明已无后手,只得瞠目后退。

当是时,剑楼十二剑全绽漫天黑色剑力,于圣辛脚底下召出了一座魔气森然的剑楼,推着祂从低谷攀回到了剑道的至高点。

银月高悬,孤楼危耸,黑影孑立。

蓦然回首,那孤楼之巅身影终露本相,竟不是剑祖孤木,而是魔祖圣辛。

“徐小受,就凭你也配染指剑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圣辛可是知晓的,徐小受曾修心剑术目下神佛,其意象便是剑祖孤楼影。

换言之,在而今剑祖之道尽数归祂圣辛之后。

昔日徐小受所借之剑,所种之因,竟结得祂如今虽道有成,却也提前心烙魔印之果。

“心剑术,目下神佛!”

圣辛立于孤楼之巅,双手高扬。

徐小受一剑、一指,收效甚微,已是立即抽身暴退,提前退出迟法天国覆盖范围,却在圣辛这一术下给隔空给炸开了一身魔气。

“什么?”

这下,轮到徐小受震骇了。

祂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圣辛还能施展出古剑术来,面上有止不住的错愕。

更不曾想到,彼时化用的剑祖意象,而今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魔种,于心头扎根。

只在目下神佛一剑施展过后,便攀成为参天巨树。

“受爷……”

杏界一众人等看得心头揪起。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受爷竟会在剑道上,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败给魔祖。

圣辛一击得逞,面露快意,更是马不停蹄,敕动身周剑楼十二剑,再次杀上。

“万剑术,大红神之怒!”

以古剑术第二境界之形,借神魔道海万般魔性之力相助,再以恚煞戮妄四剑为锋。

这一剑看上去只有二境,实则杀伤力早已越过了三境的门坎。

“剑开玄妙,舍我其谁?”

孤楼之巅,伴随圣辛狂傲之声炸响。

虚幻的黑色玄妙门,门扉洞开,万千道韵、剑力从中涌来,在其身后汇作单边的黑色魔性之翼。

“杀!”

万剑术之翼一甩,千万道黑色魔性羽剑,掠空杀去。

只在眨眼之间,便将受目下神佛控制的徐小受,打成了筛子。

“身碎,灵消,意亡。”

“本祖要你三道皆陨,独留魔性之我,助吾修名!”

圣辛狞声大笑,继大红神之怒后,一剑般若无,洞破酆都之门,斩向其灵。

再并指敕诀,召来白日,赫然是以天弃之的方式,以神魔道海为助力,直接弃离徐小受意道之海。

“不——”

虚空掀开哀鸣。

只一眨眼功夫,局势急转直下。

受爷就一个愣神,连剑道长河之力都没借到,就被圣辛拿捏死了,身灵意三道皆被斩?

杏界观战之众愣住,药祖抬眼后也愣住,就连零号上的道穹苍,都露出了震撼莫名的不可置信之色。

“因果心魔印,归!”

圣辛一跃而起,从剑楼上掠渡虚空,不敢耽搁,就欲将徐小受被污染之“我”摄来。

果不其然,那团魔幻的魔性,带着挣扎与扭曲,从界外掠来,直入迟法天国,就欲钻进圣辛眉心。

“不对!”

圣辛动作忽而一滞,感觉这未免有点太顺利了。

按理来说,徐小受纵剑道造诣高不及八尊谙,在修出剑道长河之上,也该可以和剑祖叫板一二了。

加之还有意道之海,怎会一式目下神佛,就给完全控死呢?

巧合?

祂毫无戒备?

还是说,突然掏出古剑修的自己,表现得有点太强了?

不论如何,圣辛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徐小受那魔性之我被掠来时,还用迟法天国削断了一切可供祂借用的道法之力。

如此,便是其中本存有意道烙印什么的,该是也被完全“净化”掉了。

“不吞。”

有点怪,圣辛保守起见,没敢让这团魔性之我入体,生怕出了变数。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这可绝非说说而已,说不得这团徐小受的魔性之我,也是祂的化身之一?

“待彻底拿下药、祟、道之后,有完全准备,才吞这团徐小受之我,届时纵祂有万千妙法,也不可能敌过全盛状态下之我……”

心思这般闪掠而过时,那团魔性之我已飞掠到了圣辛手上,便将被覆掌封锁住。

忽而,变数陡生。

那团魔性之我如是突然诞生了灵智,跳起来化作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圣辛的脸上。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炸响在圣辛耳畔。

更通过杏界传道天幕,直接抽凸了杏界各大观战者的眼珠子。

发生了什么?

迟法天国下,受爷还能动?

并且,当着世人的面,掌掴魔祖圣辛?

“不可能!”

圣辛捂着耳朵,节节爆退,内心掀起万丈波澜。

祂谨小慎微到了极点!

祂确证了真不止一遍!

这团东西,在迟法天国的力量下,根本不可能还有半点反抗之力,毕竟意道、剑道、身道、名道……

所有可供借用的力量,全被禁了!

为什么,它还能跳出来,甩人一巴掌?

“为什么?!”

圣辛惶恐,望着那团魔性之手,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事物。

毕竟,这代表着徐小受有法子,越过迟法天国,伤害到自己?

“啧!”

魔性之我一个蠕动,化作迷你版徐小受,头大身小,圆脸肥肥。

它伸出莲藕臂、小短指,另一只手叉腰,站在虚空,奶声奶气的怒斥圣辛:

“为什么不选择吃下偶?”

“偶不好吃吗,偶指引之力辣么强,泥怎么挣脱哒?”

哗!

这话一出,杏界沸腾。

真是受爷,祂真有法子在迟法天国中搞出这些骚里骚气的东西?

“你!”

圣辛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手还捂着脸。

既有被羞辱的气氛,也有思不破本质的惴惴,更有被眼前迷你徐小受吓到的惊惶,以至于愣是盯着那小徐小受,没有向前。

“泥什么泥?”

“甩泥一巴掌,真给泥爽到了,还想要奖腻?”

迷你版魔性徐小受变成双手叉腰,忽然就摇头晃脑,犟起一口文绉绉的古文来,老气横秋道:

“河蚌蕴珠,自比月华。”

“圣辛,泥却想过与否,借来的月华,怎敌皓月真辉?”

这……

又是何意?

还没等圣辛思破言外之意,那魔性小徐小受“嘿呀”一声,鼓起肚子,就把自己撑炸了。

“隆!”

五域却跟着隆隆轰鸣。

破碎的大地,波澜的四海之上,各皆蒙生起了迷幻的灰烟,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等等!

梦境?

圣辛骇然色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

迟了!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那早已死去的身、灵、意,伴随梦境灰烟的出现,重新凝塑。

祂竟笑意吟吟,施施然一步就主动迈进了迟法天国覆盖范围之中。

“镇!!!”

圣辛哪敢再大意?

当即将神庭禁法之力催动到了极致,主镇的就是幻剑术,就是梦境,甚至直接针对神庭范围中,不能出现“大梦千秋”!

可是……

失效了!

不知为何,这一次神庭伟力浩瀚,隆隆镇下,徐小受踱步虚空而来,却根本不受半分影响。

“我,已入梦境。”

“就连这神庭,都是祂捏造的假象?”

圣辛脸色一白,完全想不起来徐小受到底是在何时施展的幻剑术,但该是只可能在祂身灵意三道消碎之前!

“你的神魂,在沸腾~”

徐小受笑着扬起了藏苦,以极慢的速度将之提至胸前,观剑术一运,藏苦便爽到了呻吟连连。

“道也梦中来……”

停下!

给我停下!

圣辛一听这东西,跟应激反应式的,面色大变。

直到此刻,祂终于明白那句“河蚌蕴珠,试比皓月”的意思了。

剑不过八。

剑祖,怎可能敌过八尊谙?

祂借剑祖异象,斩断的是幻剑术下徐小受的身灵意,而徐小受一剑欲请八尊谙,斩祂圣辛真我!

“青居心上请……”

闭嘴!

给我闭嘴!

圣辛踩出了神魔道海,直接燃祭滔滔魔性之力,试图通过自残、反噬等方式,以受伤触及真我,从而脱离梦境。

可神魔道海亮起来了。

神魔道海上染成黑色,魔性之力也献祭了。

圣辛都已经感觉到了“疼痛”,好像脱离了梦境,祂看到原来迟法天国外,徐小受一剑提起,脚踩剑道长河,大梦千秋剑辞已吟诵过半。

“死!”

祂召来熄道玄尺,直接甩飞出去,当场砸死了徐小受。

啊?

死了?

那徐小受直接就给砸爆头了,当真是大快人心,圣辛却突然心头一恐。

因为余光扫去,只见五域众人或扎根玉京,或屹立鹤亭,或直接出现在虚空岛上。

所有人,在侑荼、梅巳人、温庭、苟无月、饶妖妖、华长灯、风听尘七位的带领下,无不双膝跪地,双手高扬,目色狂热,虔诚颂吟:

“觉时花未央……”

圣辛脑袋要炸开来了。

梦境还在,梦中梦?!

大梦千秋这一剑,徐小受施了两次?

或者说,就连方才献祭的神魔道海,也是祂以梦境之力,帮助自己捏造的?

“心魔引!”

圣辛双目赤红,直接掐起了术法,不敢再亮任何徐小受见识过的招式。

祂竟引动自我心魔,短暂松开心神,让自己堕入走火入魔之态,而后选择了心魔自爆。

“爆!”

轰——

这一次,终见成效!

心魔反噬的苦痛,终于将圣辛带离梦境。

可意识的短暂失守,回过神来,圣辛却发现,自己没有回到现实,还溺水了。

祂堕入了一片无尽的汪洋之中。

在这如是苦海一般的水面上下,或漂浮,或沉溺着五域之众万千意识。

它们与杏界真实的各个自我,通过微弱的意识丝线牵连,将各地吟唱的最后一声,如恶魔呓语般,送进圣辛的脑海里:

“剑罢孤楼影!”

……

世界突然安静了。

沉进意道之海的圣辛,再一次被拉回了大梦千秋之中。

神庭还在!

迟法天国也在!

可祂知晓,这一切通通都是假的。

因为已被接引进杏界的五域之众,同样分布回了圣神大陆之上,怎么可能?

梦境中的他们,却真来到了战场之中,以受神降术的方式跪地,借出了自己对受祖的尊崇、敬服、叹为观止。

而那万千名之力再次汇聚,于大梦千秋这方灰雾梦境世界之中,勾勒成一道道古剑修身影,拼凑成了通往古今未来的剑道长河。

“成了……”

“已然剑成……”

这个瞬间,圣辛只感到一种清醒的沉沦,一种无助的绝望。

祂完全知晓这一剑如何起势,如何成剑,甚至还知道徐小受纯纯是在戏耍自己。

祂还给了自己无数次机会,让自己去挣扎、去挣脱。

藉此,来证明祂的强大,祂的无敌,祂成剑的不可遏制,连归零祖神都必须甘拜下风。

事实,却也确实如此。

自己就是这么不争气,一次次落入祂的圈套中。

在那成剑如此之慢的一剑下,都没能躲开梦境的拉扯,还是被徐小受借来了古往今来全数古剑修的力量。

那剑道长河上一道道身影林立,小至萧晚风、顾青一、泪双行,大至神剑风无痕、剑神孤楼影,以及立于剑道长河尽头处的那袭随风而扬的白衣。

“八…尊…谙……”

圣辛唇角干涩,像是已经认命。

可剑道尽头的“八尊谙”猛地回头,竟顶着一张徐小受的脸,这让人错愕不已。

圣辛一愣,心头涌出几分惊喜。

还有机会!

徐小受借不来八尊谙之力!

却在这时,耳畔响起一道幽幽之声:

“名剑术·我捅!”

嗤的一声,剧痛袭来,大梦千秋跟着破碎。

杏界之众同样从灰色梦境中脱离,猛地抬眼望向传道天幕,却见其中孤楼银月,圣辛孑立。

而受爷不知何时,已临至圣辛跟前,一剑藏苦直接捅穿了圣辛的脑袋。

“嘤嘤嘤——”

藏苦尖叫着,在圣辛颅骨中又捣又钻,还大口大口吞汲起了其力量,转化为无量之能。

“受爷,进神庭了!”

“受爷,捅到圣辛了!”

很明显,徐小受不满足于在梦境中虚捅圣辛。

祂只是以大梦千秋控住圣辛,却主动迈入神庭,给了祂现实的狠狠一插。

这一插,暴力拉满,当着世人的面爆头!

“谁告诉你,剑之皓月为八?”

徐小受启唇冷笑,视那八尊谙如无物,“这么跟你说吧,八尊谙便是真归来了,祂的青居跟我的藏苦一比,也要短上一截!”

嘤——

藏苦拔出,恋恋不舍。

圣辛整个身体都在痉挛,脑袋在剑念荡开之后,直接炸成粉碎。

可祂的心念,已经察觉到徐小受进神庭了!

“镇……”

这一个字,这一道命令,尚未能发出。

徐小受已后撤一步,单手虚抛罹国持刃,竟是在神庭中,又提前砍断了圣辛意念。

而后,藏苦再出,直接捅向圣辛心口,这一次是捣碎了祂的心脏。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了吗?”

“圣辛,仅仅如此的话,你完全没法让我徐某人尽兴呐!”

徐小受施施然再拔出藏苦,甚至有时间用指尖浮掠过藏苦剑身,将其上血迹抹去。

而后将藏苦抛飞,双手抱胸,目光带着轻蔑,微扬下巴,就这般瞧着身前不堪两击的圣辛。

藏苦去而复返,反向御剑术,托着斜睨圣辛的受爷,翩翩远去,出了神庭。

与之一并被带出去的,还有剑楼,以及剑楼十二剑。

刚好这个时刻,圣辛挣脱罹国持刃,接回了之前的那道意志,撕心裂肺一吼:

“镇!!!”

……

噗嗤。

杏界一众观战者,忍不住笑喷出声。

能镇到个什么?

受爷,都已经出迟法天国了!

还有,徐小受你这是在干什么,祖不可辱,你是要毁了圣辛吗?

仰头望去,却见受祖脚踩藏苦,高在云端,立于天外,剑楼和剑楼十二剑,通通被祂托于掌中世界之上。

此刻看去,祂望着下方圣辛,真就如同境外神明在蔑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来去自如,肆意妄为,魔祖亦不可阻之。

“迟法天国?”

“杀你个七进七出,你都没法反应过来!”(本章完)

第2032章 第二二七章 强要

“好强!”

“怎会如此之强?”

隔着一个杏界传道天幕的观战者,尚且被徐小受于迟法天国中杀进杀出的轻松写意,杀得热血沸腾。

战场内部,正面感受到了徐小受带来的那满满压迫感,药祖神农百草更是吓得不轻。

“不同于神亦的有勇无谋,祂是在勇猛精进的同时心细如发,精准算计到了圣辛的每一步应变。”

“并且针对应变,有章法、有节奏、有起伏的进行单方面全程碾压的戏耍。”

“祂,玩起来了!”

同为祖神,对手还是归零的圣辛,道祖都被压得不得不曾当着世人的面,甘愿臣服。

或有戏言的成份在,若真能打得过,谁会开这等玩笑?

更遑论在圣辛面前不止是打,徐小受那是“秀”得飞起,甚至直接“玩”了起来!

除祂之外,谁能做到?

若说此前圣辛出手,戏弄侑、梅、温等古剑修时有多狠,徐小受则是要在这个的基础上,数倍还之。

几个回合的交锋下来,迟法天国彻底被打破了无敌的象征,圣辛更是头都被捅爆,心脏都被刺穿。

连带着剑楼、剑楼十二剑,都被徐小受缴获,而后者优哉游哉戏耍完人后,全身而退,丝毫未损。

“圣辛,难不成还真要陨在这厮剑下?”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时,药祖感到如此荒谬。

可祂又不得不承认,徐小受不仅强大超乎想象,直至此祂甚至没动用到那张最可怕的底牌。

“我的十八生命药池,可是还在祂身上啊!”

药祖觉得很有必要告知圣辛此事,令祂多作正面提防,可转过头去瞧见远处那张目眦欲裂的脸。

这般想法,就此打消。

这不火上浇油么?

万一祂一怒之下,矛头转移,针对上自己呢?

别忘了,圣辛也不是什么好鸟,此前还想着夺徐小受化身名之道完,转过头来夺道生命、轮回!

“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着圣辛拖住徐小受的时间,逃离圣神大陆,逃往星空。

待得自身神庭重塑完全,再蓄个三十六池生命药液,未尝没有与之正面一战之力。

便在心思这般波澜间,药祖欲动作,余光却瞥见天外徐小受手托剑楼、十二剑,若有若无往自己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滋!

药祖汗毛倒竖,有种心思被窥破了的错觉。

祂竟一时断了后续,直愣愣僵在原地,像只试图隐形的提线木偶,却连隐形也无能为力。

“何去,何从?”

……

“不赖呀,圣辛。”

“我只能说,谋划布局这么多年,你是真把所有好的都吃上了。”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掌中世界托着剑楼,名之力封禁着十二剑,死死压制着这十三件动荡不安的魔物,越看越是喜爱。

剑楼,镇压之力,当属一绝。

固然在圣辛的手上,它只能用来承托自我,甚至没有对徐小受造成伤害。

是因为剑楼弱吗?

非也!

剑楼再强,这个世界上,怕是也有两人镇压不住,圣辛想来知晓这一点,因而没有多做尝试。

一呢,便是祂徐小受。

二呢,自然是公认的稍逊祂徐小受一筹的八尊谙。

而作为曾压制了魔祖之灵数个祖神时代的神物,虽说最后依旧被魔祖渗透了,却是因为剑楼的镇压之力,已逐渐跟不上归零祖神的强度了吗?

亦非也!

纯粹是打造出剑楼的剑祖,早已置身轮回,无力亲自操纵了。

有剑阵师坐镇的大阵,跟没人操纵自行运转的剑阵,强度上那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尤其是,当操纵剑阵者不是灵阵师,而是剑阵师时,剑阵之威力更要再翻上几番。

由此可见,一座由古剑修操控的剑楼,跟一座由炼灵师操纵的剑楼,跟一座无人操纵的剑楼,那几乎就是徐小受、八尊谙、一坨的等级区别。

“剑楼落你手上,当真暴殄天物。”

“此物与我有缘,它诞生之初,应该便是为了为我驱使。”

徐小受爱不释手,摩挲着手上剑楼,将其中的每一层构造、每一块用料,每一处阵纹都铭记于心。

再于心中推演,不多时便得到了彻底掌控、驱使剑楼的方法。

唯一还卡住自己与剑楼亲密接触的,只有魔祖留在剑楼中,那格格不入的意识烙印。

“圣辛,此楼赠予本祖,可好?”徐小受望向神庭之内,好言询问。

“做梦!”

圣辛气到面色涨红。

祂尚在修复残躯,勉强凝回了头颅疮口,却难以将颅骨中、心脏处的意之烙印削除。

此刻闻声,直接催动剑楼内部烙印,让魔印染遍整座剑楼。

祂圣辛之物,怎可能拱手相让?

不止剑楼,就连剑楼十二剑,也想都别想!

“嗡嗡嗡!”

剑楼巨震,反抗之力更浓。

连带着配套的,可加持剑楼剑阵,将镇压之力拔升数个层级的十二剑,都欲将破封而出。

小东西,真有劲!

徐小受越看越喜爱,反手就加大了镇封力度,今日还真要定你了!

“这样,本祖也不强要你的东西,我跟你买,如何?”徐小受掏出了一块什么东西。

何物?

圣辛微愣,定睛望去,险些呕出血来。

那竟是一块灵晶!

用一块灵气浓度含量,甚至不足以让后天炼灵师突破的老破灵晶,你要买我的剑楼和十二剑?

“徐小受,你在侮……”

咻。

流光一掠。

徐小受屈指一弹,那块灵晶给祂弹进了迟法天国内,在高空翻着面划出一道抛物线,抛向了圣辛。

嘭!

脚下大地炸碎,圣辛猛地暴退,抽身十丈不止。

“咣当——”

灵晶坠到地上,没有摔坏,还弹了两下,发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硬度也很符合灵晶的灵晶掉地的声音。

就只是灵晶掉地。

根本没有什么后手,什么杀招暗藏。

圣辛双目死死盯着那块灵晶,只觉脸颊烧红,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撕开了面皮,又糊上了一整瓶的辣椒粉。

耻辱啊!

一块灵晶,逼退圣辛十丈!

立身圣神大陆,圣辛根本听不见世人的嘲笑声,但祂俨然得以想象到,这糗事将遗臭万年,被载入史册。

那些蝼蚁,会怎么想?

徐小受七进七出,视神庭如无物。

圣辛心中却已树神佛,将之当成生平大敌来对待,畏之如虎!

“就只是一块灵晶而已,不必害怕。”

徐小受眼皮微抬,略带好笑的瞄了圣辛一眼,而后嘴巴一努,“或者,战胜恐惧的最好方式,就是面对,也许你可以弯腰把灵晶捡起来,捏碎它,从今往后,灵晶便不再是你心中神佛了。”

有诈!

必然有诈!

一开始,大家也只是以为灵晶只是灵晶,没想那么多。

受爷这话一出,就连杏界观战者都意识到了,那灵晶绝不可能只是一块灵晶那么简单,一定又是受爷想着怎么变着法儿戏耍圣辛!

而在灵晶十丈远处,圣辛竟也惊疑不定。

末了定住神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跟着徐小受的节奏走,根本不能被一块灵晶拉扯注意,于是抬回来,怒视向远空之人。

可尚未发话,远处那灵晶一颤。

嘭!

圣辛爆退三十丈,有如惊弓之鸟。

末了定身望去,那灵晶只是在地上翻了个面,什么特殊的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变成小徐小受。

“噗。”高空之上,徐小受绷不住笑出声来,“抱歉,一般我是能忍住的。”

“你——”

圣辛怒目圆睁,遥遥指去的手指都在发颤。

只觉一口气没能顺过来,竟闷哼一声,喉间涌出甘甜,祂万不敢被人发现,急忙咽了下去。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徐小受还是没法破开迟法天国,祂是在激怒自己,通过各种方式!

“破。”

却在圣辛逆血攻心之时,远空徐小受终于逮住了魔印羸软的那个时机。

意道之海踩出,直接蛮力攻向那道圣辛烙印。

当着圣辛的面,强要圣辛的剑楼,仅一击就摧毁了圣辛和剑楼之间那本人还在,便该坚不可摧的联系。

“噗!”

圣辛一口血才刚咽下去,都还没送入胃中。

剑楼被夺的反噬袭来,祂再也绷不住,张口喷出精血。

轰隆一声,身周道音波涌,魔性之力扩散,竟一时都没能把握好自身力量,有被气的,有被反噬的,更有受了那意道之海隔空重创的。

哗的一声,观战的杏界人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因为在外人视角看过去,圣辛那就是给受爷三言两语,刺激得吐血啊!

“心性如此之弱,也能封祖归零?”

“祂比我都不如吧,至少我在受爷面前,绝对可以做到将祂的垃圾话当成耳旁风,不受半点影响的。”

“不行,圣辛还是没经过受式诛心术的洗礼,我觉得饶仙子复活都能比祂做得更好……唔,怎么说呢,对于圣辛,我的评价是‘一般’。”

“赵兄竟都评价起来了?你都‘一般’,那我的评价也‘一般’,或者‘不及一般’。”

“那我打三分,满分十分。”

“这我不敢苟同,怎么说也得给个六分,满分一百。”

“……”

不知是掉进过意道之海还是怎的,方才明明都听不见的杏界的嘲笑声,这会儿竟在耳畔出现了声音。

那些个“一般”、“三分”、“六分”,有如一根根锋利的尖刺,隔空便扎穿了圣辛的心。

一群蝼蚁之辈,竟也敢评价起归零祖神来,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圣辛大怒,反身就要出走神庭,杀进杏界,将那一群名之力的供应者杀个片甲不留。

是了!

这么一想,从始至终徐小受都在借用杏界子民的名之力!

就连大梦千秋,祂都没能打出真实伤害来。

最后也是接名之力成剑,捅穿了自己的脑袋和心脏,若是杏界之人皆除,徐小受战力暴跌五成不止!

“死!”

却在飞出神庭前的那个瞬间,圣辛猛又醒神回来,意识到是否这是指引?

明明一步就能出神庭,脚如灌铅,愣是没能再行踩出,戛然而止卡得圣辛自己都十分难受。

这口归零祖神完全无法忍下去的恶气,圣辛忍住了。

不是临爆发而不爆发,当为大丈夫!

而是,不可上当!

“我在神庭,只要提防大梦千秋,实则徐小受无奈我何。”

“我出神庭,却有被伤之风险……”

思绪至此,圣辛再度闷哼一声,只觉反噬的苦痛二次袭来,竟差点又喷出鲜血。

转身一瞧,徐小受哪有用计?

扔下一块灵晶后,祂乐呵呵又对剑楼十二剑,开始了烙印的清除行动。

“破。”

一声喝下,恚剑一震,魔印直接被诛空。

徐小受在此剑中下完自己的意道烙印,古剑修与剑,那种本根同源的感觉牵上。

恚剑哪里还认圣辛这个主啊?

转过头,就亲昵无比的舔起了新主人来,也就藏苦不介意这些东西,否则非劈断了这个第三者不可!

“破。”

再是一声喝令,煞剑也投敌了。

紧随其后,戮剑、妄剑,跟着也认了徐小受为新主人。

剑楼十二剑,在自己盘算杏界事未果时,被强要去三分之一,这能忍?

“晦道魔印,敕!”

暗中掐起一术,圣辛不再袖手事外。

祂偷偷改了烙印的本质,只要有人触及,直接晦气加身,吞汲其人气运,以壮魔印之力。

却在同时,本该按部就班靠莽力破去第五剑魔印的徐小受,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祂似笑非笑抬动了眼皮,带着调侃意味瞄了遥遥处圣辛一眼,而后举起手中娑剑,阴阳怪气道:

“娑剑啊娑剑,你是个诚实的宝宝。”

“再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你是选择区区圣辛呢,还是选择无敌的徐小受大人?”

整个杏界传道天幕,都在传这着荒诞滑稽的一幕,却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连圣辛都不例外,抛开徐小受的怪诞不提,祂的真实目的才是最值得让人去探究的。

嗤!

娑剑一震,炸开澎湃魔气,险些挣脱束缚割开徐小受的喉咙。

“噗哈哈哈!”

圣辛并未压制自己的笑声,相反放肆大笑出来,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轻蔑。

固然徐小受古剑修,但祂夺了剑祖之道后,何尝不算剑修?

在有魔印和无魔印,有人专心掌控魔印和无人掌控魔印的区别下,徐小受此刻要想再夺剑,跟之前比,难如登天。

“愚不可及!”

圣辛嗤笑着,心头却继续盘算起了杏界,这些名之力的供应者不除,徐小受战力源源不绝。

名之道,比徐小受那张滂臭的嘴,还要让人感到恶心!

尤其是名剑术!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丝毫不介意自己差点被娑剑伤及,是时观剑术一运。

当着魔祖的面!

当着魔祖与娑剑之间未曾抹除的烙印!

祂竟与娑剑卿卿我我,甚至通过剑念你来我回的多次轮转,将彼此关系在一瞬调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

“你——”

这一切,通过烙印,圣辛感受得清清楚楚。

祂甚至能清晰读到娑剑的灵智,在观剑术后生出了对自我的厌恶,对剑念的垂涎,对徐小受的渴望。

那是……

即将背叛的味道!

而身处神庭迟法天国,只能远观,无力阻止的圣辛,什么都做不到!

徐小受观剑术运完,只给了几口甜口,便收走了娑剑内部滋养出的全部剑念精化。

而后双指轻轻抚过剑身。

和此前反应大相径庭,这回娑剑全然没有反抗这外人的抚弄,舒爽得畅吟了起来。

甚至因由徐小受那时不时悬而不触、若即若离的手指梳理,而感到不满,竟主动挺动剑身,去应和这个根本不是主人的外人。

圣辛拳头攥紧,目眦欲裂。

明明只是一把剑,真的只是一把剑。

祂竟感受到了一股彻头彻尾的羞辱,那锥心之疼,更甚于此前的真切锥心。

最让人作呕的是,徐小受抚完剑身,还将娑剑举在胸前,举止祂与圣辛的中间,再度开口:

“感受到了吧,娑宝。”

“圣辛满足不了你,无敌的徐小受大人,却能让你爽到翻天。”

“那么现在呢,重新做一次选择的话,哪怕你此刻身中有着圣辛烙印,打从心底,你想跟谁?”

嗡!

娑剑剧烈震颤,却没有释放半分魔气。

已通灵性的它,完全能明白徐、圣二祖,它只能选其一,而释放魔气便代表者得到厌恶,很可能再也享受不到剑念的滋养。

说到底,娑剑不是人,娑剑只是一把剑。

名剑蒙尘自晦,是天性使然,是道法低迷时代下的自行之举,应有也该有。

名剑脱尘出世,最向往的自然也是得到一个完全认可自己,与自己身心完美契合的主人。

从这一点上,选择已见分晓。

实则观剑术下,不论灵剑、名剑,本来也没有第二种选择可能,除非圣辛也会观剑术。

“嗡!”

娑剑一震,竟自行震裂剑身中魔印。

拼着灵性大损过半,甚至有可能自我完全废掉的后果,也要单方面跟圣辛断绝关系,投奔新主人。

嗤的一声,魔印毕竟源于圣辛。

这般强行解除关系绑定,娑剑灵性骤失,剑身直接失去了所有光泽。

就连气息,也在名剑之上,快速跌至一品、三品、六品,眼看着就要跌到九品、十品灵剑的低谷去。

“乖宝,良禽择木而栖,贤剑择主而事,既然坚定的选择我,那我便不会让你出事。”

徐小受观剑术再运,剑念喷吐,注入娑剑剑身。

只是瞬间,便稳住了娑剑的品性下跌。

而后,在回来吞吐之间,快速修复起娑剑自行解绑受到的伤害。

虽然不可能一瞬让其恢复如初,却也如象龙六品、象龙十品、象龙三品一般,借助娑剑本就不俗的底子,将之稳在了一品灵剑的品级上。

“我的天……”

杏界传道天幕下,一众观战者此刻表情已是无比复杂。

有千言万语想要感慨,话到嘴边,却也只能憋成简短几句:

“受爷,牛哇。”

“该说不说,这个确实牛。”

……

“啊——”

迟法天国中,见到这一幕,圣辛一拳轰出,直接打爆了身前空间。

可这和无能狂怒有和区别?

敌人就在眼前,却是想打而不敢打,想出而不敢出。

弄到最后,人家一块灵晶逼退自己四十丈,三两句话就让娑剑当面背叛,而自己呢,在迟法天国当缩头绿毛龟?

耻辱!

奇耻大辱!

“啊啊啊——”

圣辛嘶声低吼着,双目俨然赤红。

只觉心头那根数次被挑拨,数次忍无可忍之后选择还忍、再忍、又忍的绷紧的弦,当场就崩了。

“爆!”

圣辛一扬手,彻底不要十二剑了。

祂将余下七剑中的魔印,当场祭爆,炸了徐小受一个灰头土脸、措手不及。

又卡着这短暂的一瞬节点,抽身踏出迟法天国,直接来到了杏界之上,杀机爆溢,声色疯狂:

“敢要本祖十二剑,那便让你亿万杏界子民,以死偿还!”

隆隆……

杏界高空,魔云汇聚,往整个世界抛洒下了沉重的阴霾,遮住了所有的光。

一只巨大的魔气巨手凝聚,以悍然下压姿态,如同要碾爆无数蝼蚁一般,沉沉坠压而来。

嚯!

却在此时,圣辛的身侧风声一响。

那道该千刀万剐的黑衣身影,有如跗骨之蛆贴靠而来,戏谑言道:

“有没有可能,千般万般,等的就是你圣辛主动走出乌龟壳的这一刻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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