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99章 动机!窥探到的真相!

第99章 动机!窥探到的真相!

“血脚印?”

萧瑀看着地面上的血脚印,不由抬起头看向林枫,道:“你的意思是?”

林枫看着地面上的血印,道:“萧公你且看。”

他蹲了下来,道:“这血印的间隔,完全是正常人步行的间隔,可以确定这就是脚印,但这脚印却十分模糊,上面有着明显的被其他东西擦过的痕迹,这说明定是凶手不小心鞋底沾了血迹,他担心我们会凭借这脚印认出他来……”

“所以,他用纸张之类的东西,将其进行了擦拭,使得这些脚印已经完全模糊了起来,我们根本没法判断这脚印本身有多大,也就没法依靠对比其他人的鞋子,来找出凶手。”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看着地面上一片一片的红印,他也能判断出来这就是脚印,但脚印完全模糊,正如林枫所言,已经失去了对比凶手鞋子的作用。

而就在这时,萧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的转过头,视线陡然看向门外。

下一刻,萧瑀瞳孔微微扩大,他迅速回过头看向林枫,林枫见状,便知道在自己提示下,萧瑀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萧瑀本就经验丰富,可能一开始没有注意到门内门外的脚印区别,可当他发现后,他就会迅速想通一切。

林枫站起身来,微微点头,道:“刚刚在进书房时,下官专门在门口观察了一下门口的血脚印。”

“门口的脚印十分清晰,大小十分明显,这与房间里被擦拭的无比模糊的脚印,完全不同。”

“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双眼发亮,振奋接话:“说明门外的血脚印,和这房间里的血脚印不同!”

“房间里被处理过的血脚印,是凶手的!可门外的血脚印,是凶手为了陷害其他人,故意干扰我们判断的!”

林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道:“现在我们只能确定门内的血脚印一定是凶手的,但门外的血脚印无法确定,未必不是凶手的。”

萧瑀不解看向林枫。

林枫道:“萧公请想想我们刚刚得知的线索,我们看过三个与王寺正单独见面的官员的鞋底,而他们的鞋底都沾了血迹,这说明什么?”

萧瑀眸光微闪,道:“说明凶手在发现自己不小心沾了血迹后,为了让自己摆脱嫌疑,也想办法让另外几人脚下也沾了血迹,这样的话,凶手就不会轻易被发现了,甚至还能找到替罪羊。”

林枫点头:“萧公的推断和下官一样,所以这个凶手都能想到让其他人脚下也沾染血迹,从而让所有人都一起处于嫌疑之中,以此来干扰我们的视线了……那么他让自己的血脚印留在门外,自导自演自己是被陷害的戏码,从而让我们以惯性思维排除他的嫌疑,那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了。”

萧瑀脸色微变,瞳孔微微跳动,不大的眸子里不断闪烁着思索之色。

他蹙眉思考片刻后,长出一口气,感慨道:“这凶手当真是狡诈多端,让我们即便看到了线索,也不敢完全确认,那是不是凶手的阴谋,是不是凶手故意为之的。”

林枫见萧瑀脸色又凝重了下去,说道:“萧公也不用太沮丧,固然这门口的血脚印我们没法判断是凶手的还是无辜者的,但门口血脚印的存在,以及其他人鞋底沾血的事实存在,却明晃晃的在告诉我们一件必然可以当成线索与证据的事情!”

“这件事,绝不可能会有假!”

萧瑀一听,忙看向林枫。

眼中充满着好奇与希冀。

林枫没有让萧瑀多等,直接道:“萧公可听说过下官刚到商州时,曾遇到过的一件闹鬼案?”

萧瑀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枫会突然跳跃到商州的闹鬼案上,他点着头,道:“自是听过。”

“魏公回来后,可是在本官与戴尚书面前好一顿吹嘘,听的本官心里颇不是滋味,明明你是本官的人,却成为其他人在本官面前炫耀的理由,真是让本官好生郁闷。”

林枫呆了一下,这些大佬之间的小秘密他可完全不知道。

林枫忙咳嗖一声,道:“那个闹鬼案从始至终都是赵氏的一场谎言,而她之所以能够让谎言成真,就是因为她在门口处,倒了许多鲜血,那鲜血触目惊心,血腥味很重,所以才会让人第一时间认为那是真的有人在装鬼吓人,而不是她的谎言。”

“下官当时戳穿她时,她也不承认,直到下官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萧瑀眸光一闪,他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看着门外那十分明显的血脚印,回想着三个嫌疑人鞋底的血迹,肉乎乎的脸上陡然露出恍然之色,他看向林枫,激动道:“所以……这个凶手想让其他人脚下也沾染血迹,想要让门口的血迹那么明显,就必须将鲜血带出去才行!”

“也就是说,他和那个赵氏一样,都必须要有一个东西——装血的器皿!?”

萧瑀眼睛原本不大,可此时因为发现了关键的突破口,眼睛陡然瞪大,林枫难得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完整的瞳孔。

林枫微微点头,说道:“不错,从门口的血脚印就能看出,若是鲜血不多,不会踩出那么明显的脚印。”

“也就是说……凶手是用器皿将血装了出来,倒在了门口处,这样的话,无论是凶手也好,还是无辜者也好,将脚踩在上面,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血脚印!”

“而其他人鞋底的血迹也是一样,凶手若不是第一个见王寺正的曹文清,那他就没法最早在门外留下鲜血,所以凶手若是后面的人,想让曹文清脚下也沾上血迹,就必须将鲜血带出去,然后寻找时间和机会,让曹文清踩到才行。”

林枫视线看向门外,看着百官焦急的神情,缓缓道:“所以,无论哪种情况,凶手必须有装血的器皿才行,只要能找到装血的器皿,那就会是最重要的物证!”

听到林枫的话,萧瑀双眼一亮再亮。

他满是欣慰的看着林枫,道:“子德,若王寺正在天有灵,看到伱如此迅速就找到了线索,找到了思路,一定会十分欣慰。”

说完,萧瑀二话不说,直接唤来一个寺丞,将任务分配了下去。

先搜曹文清三人的身,若是没发现装血的器皿,就搜查其他宾客甚至下人的身,如果还是没有,那就搜查整个王府,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那装血器皿!

凶手十分狡诈,这装血器皿是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可能查出凶手的东西,必须要找到。

听到萧瑀的任务,这个寺丞不敢耽搁,转身就带着大理寺的吏员做事去了。

萧瑀长出一口气,有了明确的方向了,他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几分。

断案最怕的就是和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任何方向,没有方向就代表寸步难行,有了方向,还是明确是正确的方向,那就代表着破案的希望。

这时,大理寺的包打听李浩淼快步走了过来,他向萧瑀一拜,道:“萧公,下官已经问过下人了,虽然说下人都很忙,无暇关注其他人,但在关键的院门处,还是有护院守在门口。”

“这些护院一方面是为了给宾客指路,告诉宾客茅房的方向,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宾客走错路,误入其他区域。”

“而从正厅来书房这里,只有一条路,正好有四个护院看守道路两头。”

听到李浩淼的话,林枫眸光陡然一闪,他快步来到李浩淼面前,问道:“护院怎么说?”

萧瑀也紧盯着李浩淼。

李浩淼被两位上级注视也不紧张,他说道:“护院说,从曹郎中进入那条路开始,到曾御史让人寻找王寺正为止,那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只有曹郎中、祁都尉和曾御史来过这条路。”

萧瑀闻言,视线陡然亮起,他瞬间看向林枫,说道:“这么说来,凶手果真就在他们之中!”

林枫也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微微点头:“这算好事,至少嫌疑人的范围没有扩大,从三人里找出一个真凶,怎么都好过从几十人里找出一个真凶。”

萧瑀也点着头。

林枫沉思片刻,看向李浩淼,道:“他们三人都是什么时候进出那条路的?”

李浩淼毫无迟疑,对于传递消息这种事,仿佛是骨子里的自豪,他下巴仰起,对刚刚接收到的大量消息,记忆十分清晰,毫无任何错漏。

他说道:“因为晚宴要准时开始,所以王府内的下人一直在不断的彼此通知时间,确保不会误了时辰,故此这些护院对时间知晓的还算比较清晰。”

李浩淼看向两人,道:“他们说……酉时四刻左右,曹郎中出现了,他似乎怕误了时间,匆忙穿过院门,去往书房的路。”

“他待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返回了。”

“之后过去了能有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祁都尉也风风火火走了过去,祁都尉的速度很快,护院还听到祁都尉嘟囔着‘迟了迟了’的话。”

林枫与萧瑀对视了一眼,旋即微微点头。

李浩淼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询问曹文清三人,所以不知道他们询问的结果,他说出的都是护院给的消息,这样就能与林枫询问三人的供词进行对照。

从而判断刚刚的供词里,是否有人在说谎或者有所隐瞒。

现在看来,目前还没发现有人隐瞒。

李浩淼声音继续:“祁都尉待的时间更短,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也返回了。”

林枫点了点头,示意李浩淼继续。

“而在祁都尉离开后不久,曾御史便来了,不过曾御史也是去了没多久就返回了,但一刻多钟后,曾御史又来了,他再一次去了书房的路,等曾御史返回时,护院们就见曾御史去找家丁婢女询问王寺正下落了。”

萧瑀听过李浩淼的话,看向林枫,说道:“看来他们三人都没有说谎……或者说,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林枫微微点头,眯着眼睛,缓缓道:“这就是凶手的高明之处,不给我们任何从他话语里找到漏洞的机会。”

“或许凶手对我们说的话,除了他杀人的事情外,都是真的,九真一假,真多假少……这时真假就真的难辨了。”

萧瑀重重点着头,他庆幸道:“好在子德你已经找到了突破口了,否则这个案子,真的会很难办……若是真的找不出凶手,让凶手逃了,那我大理寺真的就名声扫地了。”

李浩淼听到萧瑀的话,不由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看向林枫:“林寺正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萧瑀安排寻找器皿任务时,李浩淼刚好询问完护院返回,也就没听到这件事。

此时听到萧瑀的话,他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包打听的天赋瞬间爆发,一双眼睛直接黏在了林枫身上。

林枫知道李浩淼这个八卦达人就喜欢听消息,若自己不告诉他,李浩淼估计能心痒痒死。

他便简略说了几句,李浩淼闻言,脸上满是惊色,他不由道:“林寺正当真是思维敏捷,明察秋毫,善于从细节之处窥探真相,下官敬佩死了!”

林枫对李浩淼的个性已经十分了解,倒也不意外他会这样说。

转过身进入书房,林枫来到王勤远尸首前,目光再度落在了王勤远的两只手上,看着左手的手掌,以及右手的拳头,林枫向李浩淼问道:“你觉得王寺正的手势,代表着什么?”

李浩淼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道:“下官能想到很多关于手掌与拳头的消息,比如说昨晚有两位官员起了冲突,一个官员用拳头打了另一个官员,但那两位官员今夜都没来……所以下官即便满脑子的消息,却也没法判断王寺正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

看来八卦达人也靠不上了。

林枫看着杀人的凶器,李浩淼见林枫的视线落在匕首上,便忍不住主动分享消息:“这把匕首并不特殊,市面上就能买到。”

林枫自然知道这些,否则早就从凶器入手调查了。

他这时不由心中感慨,若是后世的话,现在估计已经破案了,只需要调查匕首上的指纹,然后和三个嫌疑人一一对照,一下就能知道匕首是谁的。

只可惜,现在是大唐,没有任何高科技的辅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调查取证与推理。

“你可知曹文清三人与王寺正,是否有过嫌隙与冲突?”林枫突然向李浩淼询问。

李浩淼想了想,旋即摇头:“没听说,应该没有吧……除非他们发生冲突时没有其他人见到,否则下官不可能不知道!”

他说的十分笃定,这就是大理寺包打听的底气。

连李浩淼都不知道,王皓母子刚刚也未曾提及,看来应是没有过冲突与矛盾。

可若是没有冲突与矛盾,凶手为什么要杀王勤远?

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必杀王勤远的动机,更别说还转动匕首,让王勤远以十分痛苦的方式死去……没有极大的仇怨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动机究竟是什么?

而且更别说,今夜有这么多官员在场,大理寺几乎全员都来了,这种情况下,也根本就不是一个杀人的好时机!

凶手在今夜动手杀人,连处理后续事情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被发现的危险要远高于其他时间。

所以,他为何非要今夜动手?

就不能等王勤远告老还乡后再动手?

那个时候王勤远就是个普通人了,离开长安,就算死了,又有几人会关注?

危险性岂不是极大减少?

可凶手偏偏就在今晚这最不合时宜的时间动手,原因又是什么?

林枫眸光闪烁,视线下意识在书房内扫视。

看着那烧毁的桌子和书架,看着地面上的灰烬。

忽然,林枫视线在桌腿处一顿。

“那是……”

林枫快步来到了桌腿处,直接蹲下身来,从被茶水打湿的灰烬中,捡起了一片被烧毁的只剩下一个小角的纸张。

茶水浸湿了纸张,使得纸张上的墨迹开始散开,但模糊中,还是能看到上面仅有的两个字。

萧瑀和李浩淼见林枫突然来到桌脚,也好奇的走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林枫手上拿着的被烧毁的纸张一角。

看着上面散开的字迹,李浩淼下意识读了出来:“人……鬼……”

这两个字不是一列的,是左右两列的。

古人书写习惯,是竖向书写,所以左右两列的字并不连续。

也就是说,人与鬼不是连在一起的。

“人?鬼?”

萧瑀眉头紧皱,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看字迹应该是王寺正写的,只是这没有前文,没有后续,只凭这两个字,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浩淼也摇着头,毫无头绪。

林枫看着这两个字,眸中忽然闪过一抹精芒,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忙伸出手扫了扫灰烬……可片刻后,林枫失望的收回了手。

他摇头道:“只剩下这一片没有烧毁的纸片,其他的纸张都完全变成灰烬了。”

李浩淼说道:“连桌子和书架都烧了不少,这么容易点燃的纸张,更会第一时间被烧毁,能留下这么一小片,已经算幸运了。”

林枫蹙眉盯着那“人”与“鬼”,半晌不语。

萧瑀已经和林枫培养出一些默契了,见林枫这般神情,不由道:“子德,这两个字有什么问题吗?你刚刚去灰烬里找其他的纸张,是想找到什么吗?”

听到萧瑀的话,李浩淼怔了一下,忙看向林枫。

只见林枫看着这纸张半晌,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将纸张小心翼翼放进怀里,然后起身看向萧瑀和李浩淼,道:“我需要确定一件事,萧公,李寺丞,你们稍等片刻。”

说着,林枫快步走出了书房,萧瑀忙看向林枫离去的方向,他发现林枫是去找曹文清了。

看着林枫风风火火的背影,李浩淼十分发懵:“林寺正这是?”

萧瑀眯了眯眼睛,他了解林枫,知道林枫任何行为都必有其缘由,很可能林枫已经发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他沉声道:“等着便是。”

没多久,林枫和曹文清分开,又去找了王皓母子,与王皓母子说完话后,他又着急忙慌的返回书房。

一边走着,林枫一边心中感慨……这个时候才知道孙伏伽的好,若是孙伏伽今夜在此,何必自己来回奔波。

思考间隙,林枫已经回到书房了。

看着两个因自己突然离去而十分茫然的同僚,林枫深吸一口气,没有吊他们胃口,直接道:“我已经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王寺正了。”

萧瑀猛然挺直了身体,那胖乎乎的脸上瞬间露出愕然之色,但下一刻,眼中陡然暴射出欣喜的精芒,他忙看向林枫,道:“为什么?”

李浩淼整个人也直接呆了一下,他一脸茫然的看着林枫,林枫干什么了吗?

就蹲在这里看了看纸片,抓了抓灰烬,然后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就说知道为什么凶手要杀人了!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和林枫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他不由双眼紧盯着林枫,眼中充满了探寻之色。

林枫见两人看向自己,没有卖关子。

他直接伸出手,指着眼前的灰烬,道:“凶手为的,就是它!”

李浩淼一愣:“灰烬?”

萧瑀眸光一闪:“这些纸张?”

林枫点了点头,道:“你们看这些灰烬,一堆纸张烧毁后,在没有外力破坏的情况下,它会保持原有的形状,虽然有一部分灰烬被茶水破坏了,但从其他部分,还是很容易看出这些灰烬都是纸张形成的,而不是桌子被烧毁后掉落的灰烬。”

萧瑀和李浩淼想了想,都旋即点头,赞同林枫的话。

林枫又说道:“你们再看看这些灰烬上面的沾着茶叶的茶水,茶水很多,已经将过半灰烬都给淋到了,使得我从这里面找到的烧毁后的纸片,也已经被茶水浸湿了。”

他看向两人,询问道:“这代表着什么?”

李浩淼皱起了眉头,萧瑀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完全想明白。

林枫为了抓紧时间,直接说出答案,他说道:“这代表这些纸张,是凶手在书房起火之前,就先烧毁的!”

“什么?”李浩淼一愣,他不解道:“林寺丞怎么就知道这是凶手先烧毁的?就不能是起火后和其他的书一样,一起烧毁的?”

萧瑀眸光微闪,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林枫看向打听消息能力满级,可业务能力只有三星半的同僚,道:“李寺丞,本官刚刚去询问过曹郎中和王皓母子,他们都说案发之前,王寺正的桌子下面,没有任何纸张。”

“曹郎中如果是凶手,他的话可能是假的,所以本官专门去找王皓母子验证过,他们在今晚之前也去过书房,专门给王寺正送过一壶茶,当时他们并未看到地面上有任何纸张,并且王寺正也没有随手扔废纸的习惯。”

“因此,这些纸张的灰烬,不可能是原本在桌子下面,然后被火星落在上面被点燃的,那么它若不是提前被人为烧毁的,那它就只能在书桌上,随着书桌一起烧毁的,对吧?”

李浩淼闻言,这才知道林枫是为了对纸张位置的判断更精准,专门去验证的,他想了想,点头道:“没错。”

林枫继续道:“那李寺丞觉得,当这些纸张被烧毁后,它与装满了茶水的茶杯相比,谁会更重呢?”

李浩淼毫不迟疑道:“当然是装满茶水的茶杯更重。”

林枫点头:“李寺丞认为,装满了茶水的茶杯比纸张烧毁后的灰烬更重,那这种情况下,当桌子被烧毁,纸张与茶杯跌落时……李寺丞又觉得,谁会先落到地面上?”

李浩淼下意识开口:“当然是装满了茶水的茶杯,茶杯那么沉,肯定会先落到地面上——”

可这话刚说完,他双眼陡然瞪大。

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忙低下头看着桌脚的灰烬,只见那灰烬有一半被茶水给破坏了,另一半还完好无损。

而这种破坏,不是茶水从灰烬下面流进去的,而是直接从上面洒下来的。

也就是说,这些纸张的灰烬,一定是先茶水一步在地上的!

可灰烬那么轻,若是同时掉下,不可能比茶水先落地,而当时门窗紧闭,这房间内又没有风,灰烬也不会被外力提前吹下去……

所以,只会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灰烬,是早就在地上的!在桌子被烧毁之前,就已经在地上被烧成了灰烬了!

只有这样,当茶杯因为桌子被烧毁,翻滚掉落下来时,茶水才能洒在它的上面!

可谁会提前将这么一堆纸张先烧毁呢?毫无疑问……只有凶手!

他不由咽了一口吐沫,神情震动的看着林枫。

便见林枫平静道:“看来李寺丞已经想明白了,这些纸张,只有凶手才会烧毁。”

“可问题就来了。”

“今夜宾客这么多,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找王寺正,所以凶手杀人后,为了不被人发现,必须要尽快离开,越快离开书房,他的危险就越小,可这种情况下,他却还是耗费时间点燃了这些纸张。”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

李浩淼不由道:“为什么?”

林枫缓缓道:“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他是想用这些纸张引燃大火,造成火灾。”

“可是根据我们救火时的情况,我们能确定,最先燃烧的地方很明显是书架与桌面,而这些灰烬附近的桌腿现在还完好无损,也就是说纸张不可能是引燃这场火灾的关键因素!”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林枫看向紧张的李浩淼,看向眸光闪烁的萧瑀,沉声道:“这些纸张藏有十分重要的秘密,而这秘密,就是他杀王寺正的原因!”

两人猛然瞪大眼睛,瞳孔剧烈一缩!

林枫看着他们,道:“我们可以用正常逻辑去推理……王寺正明天就要离开长安了,所以王寺正若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秘密,以王寺正的性格,他很可能就会在今夜公之于众,或者偷偷告知萧公。”

“这种情况下,凶手为了避免秘密被王寺正说出,他便直接动手杀了王寺正,并且即便时间再紧迫,也还是点燃了这些纸张,因为他必须要销毁这些纸张里的秘密,不让其被任何人发现!”

说到这里,林枫顿了一下。

他给李浩淼与萧瑀消化的时间。

然后继续道:“这个推测,也能解释之前我一直想不通的疑点。”

两人忙紧盯着他。

就听林枫道:“第一,为什么死者必须要在今夜动手?刚刚我已经说过了,今夜实在不是一个动手杀人的好时机,太容易被发现了,太危险了,可凶手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现在,可以解释了……因为他没得选!他若不动手,一旦被王寺正参加宴席,王寺正很可能就要说出秘密了,他只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第二,为什么他杀了人之后要放火?众所周知,一般情况下凶手杀人之后放火,都是为了隐瞒死者死因,避免凶手被发现,让人误以为死者是被烧死的。”

“可是要知道……我们这个案子,凶手连凶器都没有带走,明摆着我们不会因为他放火而怀疑王寺正的死因……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要放火?而且还是定时的放火?”

李浩淼眉头紧皱,萧瑀若有所思。

“现在也可以解释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目光环顾两人,最终看向那堆灰烬,说道:“他是为了遮掩他杀人的目的!他若只烧毁了这些纸张,毫无疑问会让我们一下子就能察觉到他的目的!”

“而他烧毁了桌子,烧毁了书架,放了火……那么多书被烧了,灰烬也那么多,我们自然也就不会注意到这些灰烬,自然也就不会知晓他真正的目的!”

林枫看向两人,沉声道:“如我刚刚所言,疑点与线索可以互相验证,推理与逻辑也彼此契合……那真相如何,也就十分明显了。”

林枫的话音终于落下。

可整个书房内,却静的落针可闻。

李浩淼眼睛瞪大的都要和铜铃一样了,他呆滞的看着林枫,满脸的震撼,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向最伶牙俐齿的他,此刻竟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震动震撼了。

而萧瑀,则在神情震动之余,更多的是欣慰与满意,是赞叹与感慨。

林枫一如既往,从不会让他失望!

(本章完)

100.第100章 证据已足!真相揭晓之刻到来!

第100章 证据已足!真相揭晓之刻到来!

院子中夜风呼啸,吹得在场官员们不由下意识拢着衣袖,缩着脖子,来驱走深秋夜晚的寒意。

他们一边冷的直跺脚,一边担忧又好奇的看着书房内的三道身影。

他们见到林枫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对面的萧瑀和李浩淼直接就定在了原地,那表情,就仿佛是听到了让他们多么震撼震动的话一样。

这让这些官员们心中顿时猫挠一般好奇,十分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枫究竟说了什么话,让萧瑀和李浩淼如此的震动。

难道是林枫发现了什么线索,距离破案不远了吗?

想到这些,他们双眼不由亮了几分,眼中充满了对林枫的期待。

一方面王勤远与他们的关系都不算差,他们也希望赶紧抓出凶手,为王勤远报仇,另一方面则是太冷了啊,深秋的夜晚把他们都快冻麻了,而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要求进入房间里。

毕竟现在大理寺所有人都明显处于被触了逆鳞的状态,每个大理寺的人都憋着一股气在忙碌的执行任务,在寻找线索,他们屁事干不了,哪敢再提要求?

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林枫,期待着林枫就和传言中一样真正拥有神探之能,赶紧找出凶手,将他们从冰窟中解救出去。

…………

书房内。

过了好一会儿,李浩淼才从内心的震撼震动之中恢复过来。

他看向林枫,心悦诚服,一脸敬佩:“见微知著,以小见大,太强了……林寺正在下官心中,真的与传说中的神人也不差分毫了。”

林枫摇了摇头:“不过是根据已有的线索,进行合乎逻辑的推理罢了,不算什么。”

他视线看着被烧成灰烬的纸张,叹息道:“只可惜凶手将纸张烧得太干净了,除了那一角外,再无任何剩余。”

“以至于本官即便推测出凶手是为了销毁秘密而杀的人,可也没法知晓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若能知道秘密是什么,也许直接就能根据秘密知晓凶手的身份了。”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回想起林枫刚刚在灰烬中抓来抓去的样子,这才明白林枫那样做的目的。

也才明白林枫为何叹息摇头,只可惜王勤远已死,他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没人能知晓。

“说起王寺正发现的秘密……下官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这是否与王寺正知晓的秘密有关。”

而就在这时,大理寺的八卦达人李浩淼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看向林枫与萧瑀,开口道。

林枫二人一听,双眼顿时落在了李浩淼身上。

林枫想起李浩淼打探消息的天赋本事,眸光不由一闪,李浩淼连朝廷里其他部门,甚至边境三国的秘密都知道,那么身为大理寺同僚的王勤远的事,或许真的能知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他毫无迟疑,直接问道:“李寺丞,你知道些什么?”

见林枫询问,消息小灵通李浩淼也不卖关子,他说道:“下官听说最近几天,王寺正一直在翻阅之前他复核审批的卷宗,哪怕是昨天他在大理寺任职的最后一日,也仍是没有停止,一直翻阅到他昨晚离开大理寺的最后一刻。”

随着李浩淼声音落下,林枫眸光陡然一闪。

王勤远还翻阅过之前复核审阅过的卷宗?一直翻阅到了任职的最后一刻?他一个即将退休的人,马上就回家养老了,为何要做这种事?

是卷宗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王勤远?

还是说王勤远发现了什么?

他不由看向萧瑀,却见萧瑀一脸的茫然与意外。

萧瑀向林枫摇了摇头:“本官事务繁忙,并未关注王寺正这些天做了什么,所以对此事完全不知。”

林枫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毕竟萧瑀身为大理寺卿,要做的事太多了,不可能一直关注即将离开大理寺的王勤远。

他与萧瑀重新将目光看向李浩淼,等待李浩淼后续的讲述。

果然,李浩淼见两人看向自己,不需要他们开口询问,他便直接主动分享自己知晓的情报。

“这件事其实和林寺正还有关系。”

林枫意外:“和本官有关?”

李浩淼点头:“王寺正做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林寺正破解了绥州案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也就是说,王寺正是受到了林寺正你的刺激。”

林枫眸光微闪,他瞬间明白了李浩淼的意思。

他看向李浩淼,道:“你的意思是说……王寺正之所以翻阅那些卷宗,是因为本官通过翻阅过往卷宗,发现了绥州案隐藏的秘密,最终查明了绥州案的真相,抓住了真正的贼人……而这件事,对王寺正产生了影响?”

李浩淼没有隐瞒,他说道:“没错,因为绥州案就是王寺正复审的……而王寺正的性格又是十分谨慎小心,他做事一直以不犯错误为原则,他最希望的就是在他手中,没有任何冤案错案出现,他希望在他告老还乡乃至死后,都会留下好的名声。”

“可是林寺正却查出了他手中的一个错案,且这个案子差点就导致无辜的县令坠入深渊,哪怕陛下因为他年迈未曾责备过他,可他也还是十分的自责,并且对其他案子也不可避免的产生怀疑,他担心自己手中还有其他的冤假错案。”

“故此……”

李浩淼看向林枫,沉声道:“在大理寺的最后几天,他便不断翻阅自己以前审阅过的案子,一个卷宗一个卷宗的检查,一直检查到了在任的最后一刻。”

林枫听着李浩淼的话,眉毛微挑,双眼看着李浩淼道:“伱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推断出来的?还是你询问王寺正,王寺正告诉你的?”

李浩淼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下官自己的推断,但多数都是王寺正说的……林寺正也知道下官的性子,下官最喜欢打探别人的消息了,王寺正那几天那么反常,下官实在是好奇的不行。”

“所以下官就去询问了,王寺正也没隐瞒,这些话就是他告诉下官的。”

李浩淼不愧是大理寺的八卦达人,有他对王寺正的询问,倒是给林枫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林枫思索着王勤远大量翻阅卷宗的事,眸光闪烁,他抬起头看向萧瑀,便见萧瑀也正好看向他,他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异色。

别人不知道绥州案的真正情况,可林枫与萧瑀却很清楚。

林枫之所以能发现绥州案的问题,是因为林枫是有目的的,从原大理寺丞林枫断过的案子中有意识地在寻找。

林枫的目标,是想要找到四象组织成员原大理寺丞林枫的秘密,想查出那个家伙隐藏在大理寺足足六年的目的是什么。

因此,他发现了绥州案的问题,顺藤摸瓜找到了另一个四象组织的成员绥州刺史周正……

而现在,王勤远因为林枫发现了绥州案的问题,从而对自己以前审核过的案子都有了怀疑,所以也跟林枫一样对过往的卷宗进行的了再次的审视……

难道,王勤远从中发现了什么?

林枫毕竟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大理寺新人,对那些卷宗都毫无任何印象,完全是看待一个个新的案子一样检查的,效率与速度其实并不快。

可王勤远不同。

大理寺的所有案子,都必须经过寺正的复核,可寺正只有两人!

这也代表着……王勤远能接触到的案子,至少是大理寺所有案子中的一半!

原大理寺丞林枫初审的案子,也至少一半要经过王勤远的手!

所以王勤远对那些案子的情况,原本就是有印象的,他此时再去用审视挑毛病的目光重新检查,回首案情,效率与速度定然会比林枫快很多,也许真的就能发现些什么。

该不会……

林枫眸光闪烁,心中有了一种猜测。

该不会王勤远真的从卷宗里发现了什么秘密吧?

只是不知道,王勤远发现的,是今夜杀他之人的秘密?

还是说……是原大理寺丞林枫的秘密?

如果是原大理寺丞林枫的秘密,那今夜这个案子,岂不就与四象组织有关了?

这难道是四象组织的一次杀人灭口的行动!?

林枫瞳孔微微跳动,他与萧瑀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种怀疑。

林枫当即道:“萧公,下官想看看王寺正这些天所翻阅的所有卷宗。”

萧瑀明白林枫的意思,他看向李浩淼,毫不迟疑道:“李寺丞,你亲自带人跑一趟,将王寺正这些天重新翻阅的卷宗都带来。”

李浩淼一听,自是不会耽搁,他忙点头:“卷宗室内有借用记录,下官很快就能将其取来。”

说完,他直接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李浩淼一行人的离开,萧瑀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越发的凝重,他沉声道:“如果王寺正发现的秘密,真的是四象组织的秘密,那今夜的案子,恐怕凶手就是四象组织的一员。”

林枫眯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精芒,他说道:“这一切还都只是我们的推断,真相是否如此,等王寺正看过的卷宗带来后,我们检查才能知晓。”

萧瑀蹙眉道:“如果王寺正真的发现了四象组织的秘密,那他为什么不立即告知我们?以王寺正的经验,本官不认为他会耽搁,毕竟他很清楚四象组织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林枫想了想,缓缓道:“只怕王寺正发现的秘密并不全面,他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指向的是四象组织,也许,他只是发现了一个苗头而已。”

萧瑀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这种可能性极大。”

他看向林枫,却见林枫正用一种很严肃的神情看着自己,萧瑀愣了一下:“子德,你这是?”

“萧公,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林枫的声音充满着严肃与认真。

萧瑀一怔,不解的看着林枫。

就听林枫沉声道:“王寺正翻阅过往卷宗的事情,连你都不知道,那么其他人知道的概率就更小,大理寺之外的人更不可能知道。”

“所以,如果这一次的真凶真的是四象组织的人,那问题就来了……”

林枫认真的看向萧瑀,道:“凶手是如何知道王寺正通过卷宗,知晓了他们的秘密的?连你,连我都不知道的事,这三人里也没有一个是大理寺的人,那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萧瑀瞳孔陡然一缩,他瞬间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脸色陡然一变,急忙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大理寺内,有内鬼!?”

林枫点着头,缓缓道:“以正常的逻辑推理,这是最可能的情况。”

“当然,也存在王寺正在外不小心说漏嘴了的可能,但我不认为一向小心谨慎的王寺正,会犯这样的错误。”

萧瑀皱眉沉思片刻,脸色越发难看,他说道:“王寺正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雨,自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看来正如你所说,我们大理寺内,除了原大理寺丞林枫外,还有其他的内鬼!”

林枫眯着眼睛,道:“这其实也不算多意外,如果原大理寺丞林枫的任务十分重要,那么他们在大理寺还有其他的人为帮手,从旁策应,也很正常。”

“而且,萧公别忘了……”

林枫抬眸望向萧瑀的眸子,提起了一件往事:“在御史台纵火案里,还有一件事,到现在可还没有查明白呢。”

萧瑀心中一动,他迅速想到林枫指的是哪件事,道:“你指的是……给御史台纵火案的幕后主使殿中侍御史周然传递情报的人?”

林枫点头,说道:“周然之所以会算计郑峰与吴敏邢,设计出纵火案的阴谋,就是因为有人利用御史秦墨的卷宗给他传递了消息。”

“可秦墨的嫌疑已经排除,他不是四象组织的人,那么周然的同伙,就只能是在当夜接触过秦墨卷宗的人,这样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金吾卫的人,一个是我们大理寺的主簿。”

萧瑀皱眉道:“可经过多番审问调查,他们两人的嫌疑也能排除。”

林枫说道:“所以说,他们也不是四象组织的人,那情况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四象组织的人是以特殊的极其隐蔽的方式触碰卷宗的,而这是连秦墨都未曾发现的!”

“但无论四象组织的人是怎么做的,做的又有多隐蔽,他们想利用秦墨与卷宗,就必须要么与卷宗有过接触,要么与秦墨有过接触。”

“而当夜,金吾卫的人接触秦墨时,是在路上,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下,只有一人接触的秦墨,其他人完全没机会接触秦墨,可他已经被排除嫌疑了,所以这只能证明……”

林枫看着脸色越发沉重的萧瑀,深吸一口气,道:“发生问题的地方,是在我们大理寺!”

“当然,我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这些……可如果这一次王寺正真的是因为发现了四象组织的秘密,而被四象组织的人杀人灭口……那就能确定,四象组织的贼人,必藏于大理寺!我们大理寺必有内鬼!”

萧瑀听着林枫的分析,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说原本还有三成可能与大理寺的人无关,那现在,就只剩下一成可能了。

毕竟这已经不是一个案子指向大理寺了,而是两个案子都同时指向大理寺。

林枫见萧瑀脸色难看,叹息道:“只可惜下官直到今日才知道纵火案的后续结果,否则的话,下官若能提前提醒萧公,也许王寺正就不会因此而死了。”

萧瑀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一方面你太忙碌了,一直来回奔波,甚至都没有一天能好好休息,另一方面是我们担心四象组织的人太狡诈多端,所以对他们两人进行了多次的十分繁复的问询调查,一直到前两天才最终确认他们的确没有问题。”

“饶是你能更早知道,也不过只能提前一两天知晓罢了,可四象组织的人隐藏的如此之深,如果他们不做些什么事暴露自己,也很难将其揪出来。”

林枫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是一个会自怨自艾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知道这个消息太迟了有些可惜,但并未因此就责怪自己。

他没有一日偷懒,没有一刻松懈,自己是完全问心无愧的。

林枫看向王勤远的尸首,眼眸微眯,目光中带着冰冷:“如果王寺正的死不是因为四象组织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是因为四象组织……那么这一次,下官绝不会让这个内鬼逃脱掉。”

“上一次与这一次足足两次的事了,就算他再狡猾,再谨慎,可连续出手两次,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待此案侦破后,下官就着手调查大理寺的内鬼。”

萧瑀闻言,也重重点头,内鬼必须除掉!

“现在就等李浩淼将卷宗取来吧,还有……”

他眉头微皱,看向门外:“那个装血的器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萧寺卿,林寺正……”

说曹操曹操就到,萧瑀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大理寺的吏员跑了过来,道:“找到装血器皿了!”

听到吏员的话,林枫与萧瑀眸光皆陡然一闪。

两人快步来到门口,就见这个大理寺吏员手中拿着一个瓷瓶,他将瓷瓶双手托起,道:“下官在这个瓷瓶内,发现了血迹。”

林枫当即将瓷瓶取来,打开盖子,鼻子向里面嗅了嗅。

萧瑀忙紧张问道:“如何?”

林枫眸光亮起,道:“的确有血腥味。”

说着,林枫将瓶口倒转。

随着瓶口的倒转,几滴鲜血从中流出,落到地上瞬间摔成无数瓣。

看着地面上的血花,萧瑀一直紧皱的眉头,在这一刻,终于舒展开来。

血迹与瓷瓶的存在,直接就能证明林枫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

他们终于得到了凶手的关键证物!对凶手终于不再是一筹莫展,毫无实际线索了!

林枫将瓷瓶重新调转向上,目光向瓷瓶看去。

萧瑀也凑近打量着瓷瓶。

看着瓷瓶,萧瑀道:“这好像就是一个很常见的,用来装药丸的小瓷瓶。”

话音刚落,他心中陡然一动,道:“凶手难道是身染疾病?所以才会随时带着一个药瓶?”

林枫听着萧瑀的话,微微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瓷瓶。

正如萧瑀所说,这个瓷瓶很常见,通体纯白,连一个图案都没有,一看就是最普通的批量烧制出来的瓷瓶。

瓷瓶表面沾了点泥土,看起来有些脏,林枫小心翼翼的将泥土一点点除去,然后就发现在泥土之下,还沾着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白色,一粒一粒的,林枫用手指触碰,还十分的粘。

林枫眉头微蹙,辨别了半天,说道:“萧公,你看看这些白色的东西,是不是糯米?”

“糯米?”

萧瑀一听,仔细查看,旋即点头道:“没错,就是糯米,这瓷瓶上怎么会有糯米呢?”

林枫摇了摇头,他看向吏员,道:“你们在哪发现的这个瓷瓶?”

吏员忙道:“在不远处的花园里,在一朵秋菊下方的泥土上,发现的瓷瓶。”

“花园?”

林枫想了想,道:“就是唯一的,从书房到前厅的路上会路过的花园?”

吏员点头:“不错,就是那里。”

林枫沉思片刻,说道:“你们在寻找装血器皿时,可曾在什么地方,发现过血迹?”

萧瑀听到林枫的话,眸光一闪,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凶手用瓷瓶装血,是为了陷害其他人。

而既然是陷害,肯定就要将瓷瓶里的血倒出来,让其他两人踩到才行,这样的话,就肯定会在地面上留下血迹。

若是能找到血迹,便能再度验证林枫的推断。

吏员没有迟疑,直接道:“在院子里,我们发现了两处有血迹的地方。”

“院子里?不是前厅?”萧瑀一愣。

吏员说的院子,不就是他们这间书房对面的院落,那些官员现在正在站立的地方?

吏员点头:“前厅没有发现任何鲜血的痕迹,只有这里的院子才有。”

萧瑀不由看向林枫,却见林枫毫无意外,他说道:“情理之中。”

“前厅内灯火通明,想要偷偷滴下鲜血,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可在院子里……刚刚在救火时,所有人都很慌乱,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救火上,根本没人在意脚下……这个时候,凶手瞅准时机,偷偷靠向另外两人,趁所有人不注意将鲜血倒出,自是最安全的。”

“而且当时为了救火,很多人都提着捅去打水,有一口水井的位置就是要路过那个小花园才行,凶手趁乱将瓷瓶扔在那里,谁又能发现的了?自是一切完美无缺。”

听着林枫的话,萧瑀想了想,旋即点头,他沉声道:“这个凶手,当真是够狡诈多端的!”

林枫笑道:“他都能想出用鲜血陷害其他两人的方法了,岂会在实施途中出现纰漏?”

“不过这个凶手的内心还真是够冷静的,他能坚持到所有人救火时才动手,而不是早早动手早早放心,这份沉着的冷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毕竟一旦救火的场面和他料想的不同,他没机会倒出鲜血,那他自己就直接要暴露了。”

萧瑀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这正是他刚刚意外的原因,毕竟在凶手在前厅的时间更多,凶手若在前厅先动手,就不用担心后面可能没机会动手了……可凶手却硬是等到了所有人都发现起火的时候,硬是等到了更加安全的时机在动手,这足以证明凶手有多冷静甚至冷酷了。

林枫视线继续看着瓷瓶,瓷瓶上泥土的原因已经明白了。

可瓷瓶上沾着的糯米呢?

这又是哪来的?

难道……是凶手不小心沾上的?

可工部郎中曹文清、果毅都尉祁承强、御史台侍御史曾贺,他们没一个厨子,谁会不小心在瓷瓶上沾上糯米呢?

要知道,今晚的宴席还没开呢,没人有机会碰到糯米。

另外……瓷瓶上除了糯米,林枫还发现了一些磕碰的痕迹。

看那磕碰的痕迹,似乎还很新。

为什么会磕碰?是扔瓷瓶时磕碰的?还是其他原因?

林枫眼眸眯起,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瓷瓶就是凶手之物,所以瓷瓶上的一切线索,都可能是直接指向凶手身份的关键。

药瓶。

糯米。

磕痕。

这些线索,不断在林枫脑海中盘旋。

这时,林枫又想起了王勤远死前留下的手势,那手势一定是对凶手身份的一种指向,但指向的会是什么?

林枫转过身,看着王勤远的尸首,看着王勤远身下的血泊,看着那一道道血印,看着门下十分清晰的血脚印……

忽然间。

林枫猛的抬起头,双眼陡然闪过一抹精芒。

他嘴角突然微微扬起。

一道笑意,缓缓浮现。

萧瑀一直在紧张的盯着林枫,他知道林枫正在思考案情,此时看到林枫露出笑意,不由心中一动,萧瑀忙道:“子德,如何?”

林枫眸光微闪,他看向萧瑀,道:“萧公,麻烦你找人帮我打探一下……曹郎中三人,有谁最近染了疾病?”

萧瑀闻言,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当即道:“这个好说。”

说完,他直接吩咐下方吏员,让其前去打探。

因为瓷瓶是凶手的,所以直接询问凶手,凶手肯定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生了病,故此,这需要从侧面,从其他人那里,或者干脆直接跑到曹文清三人家里询问,才能得知确切的情况。

吏员快步离去。

萧瑀看向林枫,问道:“染病者,就是凶手?”

林枫眼眸微眯,道:“这要看几个人染病了。”

萧瑀一怔,继而不由瞪大眼睛,道:“凶手该不会连这一点都算计到了吧?可他能让其他人脚下沾血,没法让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生病吧?”

林枫摇了摇头,道:“萧公别太担心,下官没说他们一定都生病了,只是这种可能性我们必须排除,否则的话,嫌疑人的范围还是没法缩小。”

萧瑀想了想,点头道:“的确该如此。”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过了两刻多钟的时间,李浩淼带人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萧公,林寺正,卷宗都带回来了。”

李浩淼冲进书房,一边命人将卷宗搬进来,一边说道:“我们运气比较好,王寺正看过的卷宗大部分还没有归档,所以我们只寻找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直接就能搬过来。”

随着吏员们将卷宗放好,足足六摞与桌子齐高的卷宗摆在眼前。

看着那足足六摞与桌子一样高的卷宗,林枫不由有些眼晕:“王寺正就这么几天,看了这么多卷宗?”

萧瑀眼皮也跳了几下。

这卷宗少说也有三四百份了。

根本就不是林枫他们一下子能检查完的。

李浩淼点头道:“虽然卷宗很多,但这的确是王寺正这段时间内看过的卷宗……王寺正对这些卷宗都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怎么回事,所以王寺正看的很快。”

王勤远看得快,可我不可能也看的那么快……林枫感到了头疼。

他看向萧瑀,萧瑀也眼皮直跳,眉头紧锁:“就算本官帮你,可一两天内也别想看完,更别说我们这般迅速的看,未必能发现其中隐藏的问题。”

当然,萧瑀也可以让其他大理寺官员帮忙,但不说这些官员的能力能否发现隐藏极深的问题,就算能发现,萧瑀也没法对他们完全信任……毕竟如林枫刚刚推断的那样,大理寺内很可能有内鬼,谁知道内鬼会不会故意隐瞒欺骗他们?

林枫见萧瑀一脸为难的表情,就知道萧瑀想的是什么,他沉思片刻,忽然道:“萧公,其实我们没必要非得找什么隐藏的问题。”

萧瑀一愣,疑惑的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道:“我们现在的目的,是要确定王寺正是否从卷宗里,发现了凶手的秘密,也就是说……如果王寺正发现的是凶手本身的秘密,而非其他,那么这些卷宗中,就肯定有凶手名字的存在,肯定有凶手参与的案子。”

“所以,萧公直接让我们大理寺的同僚检查这些卷宗,从中筛选关于曹文清、祁承强和曾贺的卷宗便可,如果有与他们相关的卷宗,那我们再仔细检查这些卷宗也不迟,但如果没有……”

林枫眸光闪烁,向萧瑀意味深长道:“那就说明下官刚刚的推断是对的,凶手动手,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秘密。”

李浩淼听着林枫的话,一脸茫然,什么不是凶手自己的秘密?是自己离开后,林枫与萧寺卿背着自己偷偷分享了什么消息吗?

啊!好想知道啊!

李浩淼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可他又不敢直接询问。

萧瑀想了想,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双眼陡然亮起……对啊,他们要确定的,是这件事,是否有四象组织的参与!

也就是说,如果卷宗里没有曹文清三人的影子,那就能间接证明这件事的确和四象组织有关!

这样的话,也就能确定凶手是四象组织成员的身份,明确凶手的动机了。

至于王勤远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只要给林枫时间,他相信林枫肯定能从中发现,也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所以这并不是目前来说最迫切的事!

想明白这些,萧瑀当即将其他的寺丞和几个主簿叫了过来,让他们按照林枫的要求,去筛选曹文清三人的卷宗。

众人顿时将卷宗分了几份,然后迅速翻阅了起来。

因为只是找卷宗内的名字,不用仔细分析卷宗的问题,所以速度很快。

林枫和萧瑀也亲自加入其中。

一份份卷宗被翻过,一份份卷宗被扔到一旁。

就这样,几百份卷宗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内,就被筛选完毕了。

李浩淼等人开始禀报自己筛选的结果。

“没有发现!”

“下官这里也没有。”

“下官同样没有。”

众人皆是摇头。

林枫看向萧瑀,萧瑀也摇头:“本官这里一样没有相关的卷宗。”

“我这里也没有。”

林枫放下手中最后一份卷宗,向萧瑀道:“看来正如下官推断的那样……是那些家伙做的。”

萧瑀闻言,目光陡然闪过凛凛冷意,他视线扫过李浩淼等人,看的李浩淼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萧瑀了。

萧瑀收回视线,看向林枫,道:“那接下来怎么办?虽然已经知晓动手的人是什么身份了,但没有指向他的卷宗,反而更难确定他是谁。”

说着,萧瑀忽然靠近林枫,低声道:“要不要让曹文清他们脱下衣服检查,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有四象组织的图案?”

林枫皱了皱眉头:“是一个法子,但下官担心不会有结果。”

萧瑀看向林枫,林枫道:“四象组织暴露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们如此谨慎,不可能还留着那些图案在身上……下官在绥州在商州能发现他们身上的图案,是因为消息传播是需要时间的,商州的假赵嫣然他们来不及处理,而绥州的周正是没想到下官会突然赶到,也没时间处理。”

“可曹文清他们三人不同,他们一直都在长安,有太多时间进行处理了。”

萧瑀想了想,有些烦躁的点着头:“你说的有理,以他们的谨慎狡诈,的确不可能留这么大的破绽给我们。”

林枫道:“不过即便如此,等我揭晓了凶手的身份后,还是可以去查看一下的,从而来判断下官的推测是否准确。”

听到林枫的话,萧瑀一愣,旋即他猛的抬起头看向林枫,道:“你说揭晓了凶手的身份后?难道你已经……”

林枫迎着萧瑀震惊和激动的目光,笑道:“等下官想知道的事情知晓后,就差不多了。”

而就在这时,有吏员返回,向林枫道:“林寺正,已经调查清楚了……曾御史感染了风寒,已经吃药五天了,但尚未痊愈,而曹郎中前些天也有些头疼,不过据说一直在忍着,并未看大夫。”

听着吏员的话,萧瑀眸光一凝,他不由看向林枫:“子德,还真被你给说对了,不是只有一个人染了病……这凶手竟是如此狡诈,真的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林枫闻言,却眯了眯眼睛,往日里断案时的潇洒从容出现在脸上,笑呵呵道:“萧公不用担心……虽然生病的有两个,但曹郎中并未看大夫,不看大夫那就不会用药,所以真正吃药的……似乎只有曾御史一人啊!”

萧瑀猛的挺直身体,双眼凝视着林枫:“难道凶手就是……”

林枫深吸一口气,向萧瑀道:“萧寺卿,下官已经明白一切的来龙去脉了,让曹郎中他们都过来吧,该是揪出真凶,为王寺正报仇的时候了。”

实在是写不动了,已经九千字了,写完案子的侦破还得大几千甚至上万字,一章不可能写完,那就在这停下吧,我很少断章,偶尔断一次还望大家理解。

另外玩个游戏,线索什么的都给大家了,大家不妨猜猜真凶是谁,下章揭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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