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推演

如果只是培养中下级军官的话,战场上的实用知识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积累经验。

如果能悟出一些东西,就可更进一步,当方面大将。

如果在方面大将的位置上还能再进步,悟出新的东西,就可当大都督/元帅之类的顶级军官。

活到老学到老,并不是一句虚言。

邵勋很清楚,他教的这些学生兵大部分会止步于中层军官,只有极少数人能脱颖而出,承担方面大将的重任。

至于大都督、元帅之类,那就要靠运气了。

但该教的还是会教。

“今日推演,出此门便不能再提,违者军法处置。”邵勋看着席地而坐的伍长以上学生兵,语气严厉地说道。

“诺。”众人大声应道。

“设使司空奉帝北伐——”邵勋开幕就是雷击。

众人脸色一变,但都没有说话。

“以洛阳中军两万人为精锐,辅以四方丁男、世兵,坞堡部曲,以降兵为先锋,众至十万以上。”邵勋一边观察着少年们的表情,一边说道。

说是“推演”,但这推演也太真实了一些,比起之前讲的秦汉以来的战例,更能让人提起兴趣。

“太弟司马颖大失众望,中外皆怨。而今只能聚起五万兵,以万余中军为精锐。”

“王师于七八月间大举北上,天子乘舆亲征,百官、诸王随行。”

“比至河北,众至十余万。”

说到这里,邵勋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问道:“设若你是司马颖,该如何应对?”

众人默默思考,一时间没人答话。

这个场面对他们来说太大了,没接触过,需要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军事层面的问题了,还有很多战略方面的东西。

邵勋故意等了许久,让他们有时间思考。

良久之后,他点了一人,道:“金三,你来作答。”

“诺。”金三起身,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很快就一脸决绝的模样,说道:“坚壁清野,把野外的粟麦都收了,百姓存粮搜刮干净,牲畜尽数宰杀,然后退守邺城。王师野无所掠,邺城又城高池深,久而久之,王师疲敝,定然退兵。此时便可以养精蓄锐之兵出城追击,或可大胜。”

此话一出,场中议论纷纷。

金三也太狠了。这样来一次,自己的损失也很大,即便打赢了战争,好像也失了人心,位置更不稳了,属于两败俱伤之策。

“此法其实不错。”邵勋先鼓励了一下金三,让他坐下,然后说道:“但司马颖不能这么打。邺府内部,人心各异。他已失了众望,再坚壁清野,怕是大半个幕府都要反了,所以他只要不想死,就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坚壁清野。还有没有谁来答题?”

“邵师,我来答。”毛二站起身,说道:“司马颖既失人望,或有挽回之法。”

“继续。”邵勋鼓励道。

“幕府、官员、将领中,有谁人缘较差,又名声不好的,或可杀之平息众怒。其家财、奴婢分赏诸将佐,再振作一番,刷新吏治,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可挽回部分人心。”毛二说道。

这是直线型思维。

失了人望,那就往回找补,不能说错,对大局肯定是有点帮助的,至于有多大效用,那就很难说了。

“毛二所言,不无道理。”邵勋没有全盘否认他的话,让他坐下后,说道:“若太平年景,司马颖这么做,或有奇效,因为他有的是时间来抚平动荡。但箭在弦上之时,这样做可就利弊参半,一言难尽了。此不失为一个方法,但于大局无补。还有谁?”

“邵师。”王雀儿起身,信心十足地说道:“邵师讲过建春门之战。我闻邺师前军大败之后,诸营皆溃,生怕落在后面,当了别人的替死鬼。如此,或有一法,可解危难。但还有些不明,望邵师解惑。”

“说。”邵勋很干脆地说道。

“王师集兵十余万,各来自何处?”

“禁军两万,司州丁男世兵两三万人,大河南北或还有各路坞堡帅、豪强乃至贼匪之流,不下五万之众。范阳王亦可能征调两三万豫州世兵,奉天子出征。唔,或许还有一些降兵。”

“如此庞杂之兵,如何指挥?”

“你说呢?”邵勋笑着反问道。

“我不知道。”王雀儿惭愧地摇了摇头。

“我给你补充几点吧。”邵勋说道:“坞堡帅、州县豪强并没有什么忠心,他们或是出于无奈,或想博取出身、官职,故伴驾随征。朝廷没把他们当一回事,只想驱使他们送死罢了。他们也没把朝廷太当回事,只想着打打太平仗,趁机捞点好处,绝对不会死战的。本钱是他们自己的,打光了朝廷可不会对他们有好脸色。”

“至于贼匪、降兵之流,更不可能死战。一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逃跑。”

王雀儿一听,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场说道:“既如此,司马颖有一法可破王师。”

“说。”

“邵师,我还有一事不明。”王雀儿正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

“你事还真多,说吧。今日只是推演,并非真事,你说什么我都能给你解答。”邵勋开了下玩笑,但不以为意,因为王雀儿想得越多,意味着思维越全面,这不是坏事。

“大军出征,有前、中、后之分,却不知王师以何人为先锋。”王雀儿问道。

十几万人,行军时不可能聚集在一处,总有人先走,有人晚走。这些人又来自各方,互不统属,前后拉长至百余里也很寻常。甚至于,有的部队已到邺城,开始交战了,有的才刚从临时驻地出发。

“以降兵为先锋。”邵勋说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司马越会以谁为先锋,只是用了一个时人惯用的套路来做“设定”,毕竟这只是“推演”啊,并非真事。

“降兵是河北人吧?”

“是。”

“那就真的有机会了。”王雀儿眼睛一亮,道:“若是我,就调集主力,迎敌而上,先打垮先锋,这应该不难做到。待前锋军败消息传回去后,中军如何不好说,但那些坞堡帅、豪强、贼匪一定会慌乱,逡巡不进,甚至散布谣言,向后退却。这时候,无需停顿,直扑中军就行。我军方胜,士气高昂。王师新败,定然气沮。坞堡豪强贼匪不战而退,会极大动摇军心,强如洛阳中军,也会疑神疑鬼,觉得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们,因为周围友军全在后退。司空若能振臂一呼,令洛阳中军尊奉号令,迎敌死战便罢了,但若做不到……”

邵勋走到王雀儿身旁,拉着他的手上了前面,赞道:“有点意思了,怎么想到的?”

“方才我说了。”王雀儿小声道:“建春门之战。”

“那你如何肯定此战会与建春门一样?”邵勋问道。

“只是觉得有可能这样。”王雀儿不好意思地说道:“退守邺城,多半死路一条。不如主动迎敌,胜就胜,败就败,如此而已。”

“伱倒是胆大心细,勇猛精进。”邵勋笑道,说完又看了看金三,道:“金三过于狠辣,不把人命当回事,为了打胜仗,无所不用其极。”

众人低声哄笑。

金三面红耳赤。

“金三也不错。”邵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道:“战伐之事,性命攸关。如何取舍,殊为不易,你等今后各自体会。”

“诺。”众人纷纷应道。

“今日这场推演——”邵勋拍了拍王雀儿的肩膀,让他回去坐下,随后便道:“你等觉得,谁胜谁败?”

“王师败。”

“王师胜。”

“王师败。”

“王师败……”

粗粗一点,觉得王师会败的占一半,三成觉得王师能赢,还有两成觉得王师顿兵坚城之下,无奈撤退,不胜不败。

总体而言,觉得王师的赢面不大。

对这個结果,邵勋是满意的。

马上就是北伐之战了,大伙可以通过战争进程来不断修正自己的看法,强化印象,获得新的感悟。

这一次,培养的是全局意识,而不是之前的军事常识。

就他个人而言,也觉得赢面不大。

诸部互不统属,匆忙召集,从未演练过一天配合,指望他们打胜仗,不如指望邺城内乱。如果这十几万大军中有一部被击败,其他人听闻败报,一哄而散各回各家的可能性很大。

历史上这类例子不少。

苻坚淝水之战,几十万大军之中,其实只有很少一部分与晋军接触,他们败后,其他人本就对苻坚没太多忠心,自然撒丫子跑路了。

说白了,苻坚从来没真正整合过这些军队——事实上,他更没有真正整合过他的国家,他只做到了表面统一。

另外还有唐朝九节度使围攻相州之役。

安史叛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士气低落。结果唐廷不设总指挥,九节度各自为战,一人败了,其他八个就会跑路,根本不会死战。因为他们没有总指挥,不知道谁断后,谁阻击,谁迂回,反正不要相信友军就对了,免得自己当炮灰。

司马越要想北伐成功,只能临时纠集各路杂七杂八的人马,因为洛阳的兵太少了。

临时纠集就罢了,关键还互不统属,山头林立,各自独立性很强,你不信任我,我不信任你,都想别人去送死,我来捞好处,这是最要命的。

如果带着这些人北伐,容错率太低。

前锋吃一场败仗,正常时候无伤大雅。他们本来就是探路,摸清敌人兵力部署的嘛,败了重整就是,等主力上来再好好打。

但这时候却可能引起大范围的连锁反应,导致北伐失败。

大溃退之中,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友军”各怀鬼胎的战争,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有那工夫,不如留在洛阳培养学生,整训部伍。

他绝不能像司马越这样打仗,一定要有一支相对纯洁、如臂使指的部队。

简而言之,学生军是嫡系,其他人马是杂牌,倚重谁心里要有数。

(本章完)

第73章 演武

六月二十日,芒山脚下,军士操练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及至午时,司马越带着幕府僚佐赶到,三千人齐声高呼,让正在酝酿战争的司马越欣然大笑。

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糜晃、邵勋、何伦、王秉四人侍立于司马越身侧,神态恭敬。

司马越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掠过。

糜晃带兵有方,可委重任。

何伦任事勤谨,足堪信任。

王秉不显山不露水,但他经常苦练武艺,也是有上进心的。

邵勋么,勇将一员,屡屡给自己带来莫大的惊喜。他还记得那天司马颖黑着个脸的模样,哈哈,实在太解气了。

此四位,都是难得的人才啊,今后要大用、重用。

“来人。”司马越突然喊道。

军谘祭酒戴渊亲手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司马越取下覆盖在上面的丝绢,原来是两方印信。

他先取出一方,看了看后,交到糜晃手上,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东海国中尉了。”

“谢大王简拔。”糜晃恭敬地接过印信,紧紧握于手中。

司马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取过另一方印信,交到邵勋手上,道:“君上月便已被举孝廉,现在中尉司马的任命也下来了,印信收好。”

“谢大王简拔。”邵勋稳稳接过。

余光瞄了一眼,上刻:“东海国中尉司马”——具体型制可参照南京出土的“琅琊国中尉司马”印。

“你现在也算士人了。”司马越心情不错,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方今天下鼎沸,用武之地甚多。若能奋力拼杀,积功至六百石,光宗耀祖等闲事也。”

“谨遵大王之命。”邵勋回道。

其实,严格来说他还不是士人。

像他这种情况,举了孝廉,做了官,如果儿子、孙辈再有人继续做到他这个程度的话,东海老邵家勉强可称得上寒素门第。就这,还得郡中正给你评才算,不评就不是,顶多算豪强。

这其实也是如今很多地方土豪的困境。

有的家族明明土地、部曲很多了,超过家业较小的士族,但他们偏偏没有政治地位,没有门第,只能被称为“豪人”,而不是“士人”。

东汉末年的糜家,就处于这种困境,不然也不会重金赞助刘备,搏一把了。

而今天下局势崩坏,门第的影响因素渐小,硬实力(土地、人口、钱粮)的影响因素上升,对于广大没有出身的豪强、豪商们来说,倒是个难得的出头机会。

邵勋依稀记得,后世南北朝时期,很多地方土豪自己当幢主乃至军主,带着部曲为各自的朝廷厮杀,可能就是为了提升家门地位,攫取地方权力吧。

司马越应该是希望邵勋为了個人前途乃至家世,为他司马家舍命拼杀。

好,很好,你的想法很好,但我更愿意看到晋廷崩溃,打破种姓天花板。

“大王,操演开始了。”从事中郎王承走了过来,禀报道。

“哦?孤要好好看看。”司马越哈哈一笑,走到高台前部,倚栏眺望。

王承落后一步,瞟了眼邵勋。

邵勋目不斜视,似无所觉。

从事中郎算是高级幕僚,地位比参军还高一些,按六百石官员的标准发俸。

苟晞就曾是司马乂的从事中郎。

邵勋感觉王承的目光中情绪很复杂,或许还记得当初吃了好几记老拳的事情?一辈子没受过这种羞辱吧?

邵勋心底暗笑。

他现在已经麻木了,司马越老是招降纳叛,有本事就把吃过我儿郎老拳的人都招过来,看我怕不怕。艹!

******

猎猎风中,上下两军三千将士或持步弓,或举长枪,或执刀盾,成列肃立。

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但这是假象,走起来就乱了,毕竟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才训练了不到五个月。

邵勋对此颇有印象。

最开始的时候,除了有过军事经验的外,新人甚至左右都难以分清,不知道挨了他多少鞭子。

在那会,训练队列时,几乎一迈步就有人要挨打。

训练一个月后,走二十步会乱。

训练三个月后,走五十步会乱。

现在训练了五个月,走五十步不会乱了,但还是需要停下来重新整理对齐。

“咚咚咚……”鼓声突然间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司马越凭风而立,手搭凉棚。

糜晃、何伦、王秉、王导、刘洽、戴渊、王承以及新来的庾亮等人站在后面,努力瞪大眼睛,看着斗场。

何伦部两千人以幢为单位,排成了一个小方阵,居于左。

王秉部一千人居于右。

中间隔着两百步。

此时鼓声响起,两军开始相向而行。

双方都没有用弓弩,且举着去了枪头的枪杆,先是慢慢踱步,数十步后,随着鼓声节奏一变,他们开始了小步快跑。

双方的带队军官不断呼喊,鼓舞士气。

上军一方的效果似乎不怎么好,出身洛阳市人的军士喧哗连连。

下军将士则齐声高呼,战斗力如何先不谈,这喊杀声确实非常洪亮,显得士气尤高。

“咚咚咚……”鼓声节奏又一变。

双方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上军中东海兵在加速前冲,洛阳市人动作迟缓,阵型稍稍有点脱节了。

下军将士则满脸狰狞,仿佛在看着杀父仇人一般。

近了,很快近了。

下军士卒们在军官的命令下,陆续放平长矛。

在激越的鼓声之中,加快脚步,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杀!”

长矛直刺而去。

对面的军阵立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凹陷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上军垮了……

游手好闲的洛阳市人最先被吓破胆,转身就逃。

东海兵本还想抵抗一二,但很快被带崩,也跟着跑了。

两千人,就这么溃了。

菜鸡互啄的战斗,胜负立分。没有任何荡气回肠的反复纠缠,就这么干脆利落。

朔风劲吹,旌旗飞舞。

司马越看傻了。

何伦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王秉神色复杂,暗暗叹息。

糜晃容光焕发,与有荣焉。

王导面色阴沉,隐有恼意。

刘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庾亮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十六岁的少年甚至有些崇拜地看着邵勋。

千人千面,心思各不相同。

“嘭!”司马越用力拍了一下案几,也不知道激动还是生气。

众人都不敢说话,只默默等着。

“下军一千将士,人赐绢两匹。”半晌后,司马越终于开口了。

“谢大王赏赐。”王秉上前一步,大声应道。

“子恢,上军这个样子,能战否?”司马越回过神来后,脸色难看地问道。

何伦低着头,有些担心,有些恼恨,还有些惶恐,他现在就希望司空不要注意到他。

“回大王,上军守城尚可……”糜晃只说了半句。

“野战呢?”司马越追问道,问完也没让糜晃回答,而是狠狠剜了何伦一眼,自己补全了:“野战多半一触即溃。”

“不——”极度失望之下的司马越甚至开始了脑补:“怕是行军过程中就溃散了。”

何伦的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偏偏什么话都不敢说。

挨打的时候,就别废话了,那样只会被打得更凶。

“输给邺兵就罢了,人家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但下军亦有新兵,人数还比你们少,甫一交手就大败,还有什么好说的?孤还能不能带你们上战场?”司马越怒气冲冲地说道。

“扑通!”何伦直接跪下了,道:“仆无能,请司空责罚。”

王秉叹了口气。

他无法描述自己心里的滋味,总觉得有邵勋这个手下,即便给他涨了面子,也完全没有任何快乐可言,纯纯一场噩梦。

你打了何伦的脸,又何尝不是打了我的脸?

“大王,何将军劳苦功高,不宜深责。”

“大王,何将军忠心无二,此无价也。”

“大王,何将军……”

幕僚们纷纷劝解,让司马越怒气稍抑。

“大王,王国兵成军时间太短了,还需大力整训。”在高级幕僚们纷纷发话后,东阁祭酒庾亮上前说道:“洛阳十分紧要,若无可堪信任之部伍戍守,恐难安稳,前方将士也没心思打仗。王国军大可留守洛阳,护卫世子、王妃以及禁军将士家眷。”

司马越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掉了。

是的,洛阳是他现在的老巢,十分紧要。

一旦有失,妻儿就被别人捉去了,脸往哪搁?尤其是王妃,他都不敢想象裴氏落入张方之手后会怎样。

还有禁军家属,一旦被张方的人祸害了,正在前方奋战的他们听闻,会不会炸营?

总之,洛阳一定不能有失,必须遣可堪信任之大将留守。

目光闪烁一阵后,他看向糜晃。

越府第一名将,只能是他了。

其他人,多为新附,他不信任。

“北伐之前,还得先料理了石超。孤话撂在这里,谁若三心二意,逡巡不进,定斩不饶。”说完,他拉过糜晃,低声道:“子恢,孤任你为‘督洛阳守事’,替孤看好后路。”

国朝有制,派往各地的最高军事长官,有各种不同的头衔。

都督诸军为上,监诸军次之,督诸军为下。

使持节为上,持节次之,假节为下。

糜晃当“督洛阳守事”,又不持节,是没有权力杀顶撞他的官员、军将的。

一般而言,都督、监、督皆可称“都督”,因为他们都负责一地的军事。

但具体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即无将军衔(四征镇安平)出任都督者,只能称“督”或“监”。

都督是地方职务,将军是中央职务,以将军衔出任都督,是中央干预地方的一种手段。

糜晃的本官太低,连“监洛阳守事”都不够格,只能是“督”了。

他纯粹就是个弱势都督。

但糜晃还是很激动,立刻应下了。

司空把后路交托于我,这是何等的信任,一定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正当糜晃自我感动的时候,司马越却叹了口气,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洛阳能守则守,不能守就走,带上王妃、世子,撤回东海。若情势紧急,则弃王妃,保世子即可。”

“诺。”糜晃心下一颤,应道。

司空这是担心邺城不能速下,相持日久,洛阳这边顶不住张方啊。

但我这一走,伱在前边不也败了么?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先干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

若得机会,还是众人一起坐下来商量为妙。

“再有十天半个月,孤就要动手了。”说这话时,司马越的声音很低,神色间也有几分犹豫、挣扎,但最终汇聚成一股狠厉。

他已经伏低做小那么久,受够了。

人生短短数十年,却不知道有没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他不想等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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