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793:你又不姓关【求月票】

云策唯有握拳才能压制情绪,青年双眸盛满气愤,厉声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知道,但主公他不一样。他不该如此!】

他下山之时,师父便告诉他山下险恶。

云策:【弟子便是从山下来的,自然知道山下险恶,但作为习武之人,若因为‘险恶’二字就心生胆怯,武道如何精进?】

师父:【人和鬼,你真的分得清吗?】

彼时的云策笃定道:【徒儿分得清。】

师父闻言,抚着花白胡须,笑而不语。

此刻,云策却生出了几分动摇。

是人是鬼,他真的分清楚了?

他以为主公黄烈出身市井底层,这辈子吃足上位者恣意弄权的苦,更应该清楚这些芸芸众生生存不易。不说秋毫无犯,至少也会约束兵卒,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云策深吸一口气:【此前不曾有过。】

云策知道能在这个世道出头的势力,没有几个屁股会是完全干净的。他投奔黄烈的时候,已经是屠龙局初期,那时的黄烈也过了野蛮生长的阶段,完成了原始积累。

治军不说多么严格,但民间民声尚可。

老将明白云策说的“此前”是哪个时间段,又是哂笑:【此前不曾有过,是因为有盟友相助。主公仍需与他们虚与委蛇,自然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如今不一样。】

黄烈的原始资本是难民。

他本是微末铃医,出身市井,后流离失所,沦为难民。这层身份让难民对黄烈产生天然的信任与认同。黄烈需要稳住他们,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

包括炼制重盾力士。

药是黄烈提供的,但他不强求。

诸多难民本就走投无路,朝不保夕,但小小一颗药丸可以让他们爬出泥淖,翻身成为高高在上的强者,家人还能因此沾点光。如此巨大的诱惑,冒点儿风险怎么了?

难民争着抢着想要抓住这一线希望。

对黄烈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

论在民间声誉,黄烈远胜沈幼梨等人!

屠龙局,黄烈仗着几乎摧枯拉朽的重盾力士军团,跟其他盟友私下生意往来,所得收益还算干净。但时移世易,屠龙局盟友都被黄烈反手宰了,粮草就没了着落。

老将呵呵一笑,但嘴巴吐出来的话却万分刺耳:【云将军啊,主公又不会凭空变出粮草,帐下士兵都要吃饭的。你不将他们喂饱,他们轻则不干了,重则反了天!】

要不怎么有一句老话——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云策这个年轻人想法也太天真了。

他用那双不再年轻的阴翳眸子打量云策。松弛眼皮微微耷拉着,那双三角眼透着令人不舒服的光。良久,他眼前的云策吐出了浊气:【为了粮食,那盲女怎么说?】

老将闻言又是哈哈大笑。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云策饱含威胁的眼神之下,他慢慢收敛笑意,打趣道:【云将军尚未婚配?】

云策不知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

不悦道:【尚无妻室。】

老将的笑容多了几分难言猥琐:【这就对了嘛,因为云将军尚未婚配,即便元阳旺盛,多是靠修炼排解,降下燥热,所以不知道这女子的美妙。其他兵卒不一样。】

云策羞恼道:【如何不同?】

老将道:【云将军试过便知。】

云策恼恨:【你这老货,安敢辱我?】

老将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道:【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男人天生也离不开女人。你年纪轻轻,不近女色,自然不懂这个道理。你以为你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坐怀不乱的圣人?不不不,他们是野兽!野兽需要吃、需要喝、更需要女人!】

不待云策开口驳斥,老将继续教育他:【你想让这群野兽给你卖命,你就得满足他们这些要求!不然人家凭什么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呢?你不给他们,你怎么带着一群裆下憋着火的野兽去打仗啊?任凭你云元谋是天上的神将,他们一样会反你咬你!】

云策此刻已经被他的诡辩气得青筋暴跳,叱骂:【你这老货,简直一派胡言!】

老将抱着胸,轻蔑地哼了一声。

道:【云将军,老夫是不是胡言乱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必须给出交代!】

黄烈帐下没几个武将喜欢云策这人。

倒不是因为云策不会做人,也不是因为云策跟他们抢军功,事实上这个青年加入之后,始终谦恭有礼,轻易不会跟人起矛盾,偶尔被刁难也是一笑了之,怪讨喜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点才惹人厌恶——跟云策站一起就被他比下去,他遗世独立、一尘不染,衬得他们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一个粪坑的蛆,他装什么蚕?居然还打伤他手底下的兵,不啻于一巴掌甩他脸上。此事若不讨回一个公道,日后还不被同僚嘲笑?老将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策,施压。

云策只是看着老将许久,久到他都要不耐烦了,才听见云策说:【此事可否容云某再思量?明日,必会给将军满意回复。】

老将道:【哼,也行。】

云策都退了一步,自己犯不着再逼迫——不能多个朋友,但至少不能多个仇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万万没猜到云策这一夜干了啥!

半夜时分,老将就被部下喊了起来。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他气得踢开被子:【老子好得很!】

又问:【发生何事?】

部下闯入帐中,回禀:【云策反了!】

老将瞬间绷直了脊背:【谁反了?】

云策,云元谋反了!

老将匆忙化出武铠:【怎么发现的?】

部下将他带到一处营帐。

营帐血气弥漫,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还有一人被一枪死死钉在营帐帐顶。

老将一眼认出这些士兵就是此前被云策打伤的兵,因为双方实力悬殊,云策又用了小型隐匿军阵防止动静外泄,所以他们死得干脆利落,营帐内没有多少打斗痕迹。

尸体凉了大半截才被营巡发现。

老将一看这个画面,啥都明白了。

云策说什么给他一个交代,实际上只是缓兵之计,大半夜跑来这里杀人报复。一想到自己白天居然信了云策的鬼话,有种被人戏耍的恼恨,两颊更是烧得火辣辣。

【云元谋!竖子!】

想他一把年纪,吃过的盐比云策走过的路还多,居然还是中套,当即就坐不住!

他道:【追!】

此处可是黄烈兵马的大营。

关卡重重,守备森严。

即便云策是将军,大半夜没有手谕也是不能乱跑的,一旦被发现就是插翅难飞。

很快,老将又听到云策伤人闯关的消息,当即破口大骂:【云元谋以为自己姓关吗?传令下去,一有踪迹,格杀勿论!】

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那会儿,骑的是赤兔马,但云策就不一样了,他、会、飞!

要知道实力达到十等左庶长境界,武胆武者便有了短暂滞空或者飞行能力,只是这种行为消耗武力太多,飞也飞不高,还容易成为箭靶子,基本没人会这么去干。

云策,自然也没这么干。

飞得越高,消耗武力越大,他目前的飞行高度仍在中等武者射程范围之内。自己飞多累人啊,云策果断召唤出自己的武胆图腾——一只展翅足有三丈长的巨大雪鸮!

云策采用轻身之法,再借雪鸮之力,便能用最小的消耗,尽可能待在最高上空。

至于为什么还是被发现?

呵呵,雪鸮太白了。

那么大只从头顶飞过去,一眼就知是武胆图腾,底下的武将没点儿反应才奇怪。

于是,那武将直接升空拉近射程,出手将云策打了下来,云策不得不反击自保。

将人打伤脱困,马不停蹄继续飞。

一路上都是阻拦截杀,云策再能打也只一人,面对阵仗只能且战且退。他知道这些人不能追杀太远,自己只要撑住,逃到安全范围便算彻底脱困,打起十二万精神。

即将渡江的时候,追兵终于没了。

不过,云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杀人出逃之举,无疑是对黄烈的背叛。黄烈即便是为了面子,也不会轻易将此事翻篇,否则日后如何御下?云策吃了一口干粮,双眸沉凝几分,心中盘算着后路。

他一旦进入燕州境内,极有可能碰上黄烈兵马。届时,才是危机最大的时候。黄烈帐下的十六等大上造,自己对上必死无疑。

如此困境,他也不后悔自己冲动。

如果选择息事宁人,他才后悔。

此时,内心萌生一个小小声音——

他要不要回师门求助?

黄烈对他礼待,九分看了师父面子。

但很快他就将这个念头掐灭。

师父确实能让黄烈不敢动,但师门除了师父还有一众同门,山脚还有前来寻求庇护的难民聚集的村落。自己现在跑回去,确实能脱困,但也会打破来之不易的平静。

云策思来想去还是准备逃其他地方。

大陆辽阔,黄烈也有够不着的。

有点头绪,他潦草将伤势处理一番,用了干粮,动身上路。因为他下山初衷就是惩奸除恶,见到不平自然要出手。于是,他从一路四百余人兵马手中救下栾氏众人。

代价是添了数道新伤,旧伤崩裂。

丹府武气空虚,云策也不敢浪了。

老老实实喝完药,他正准备打坐入定,耳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猝然睁眼。

他淡漠问道:“有事?”

眼前人是一袭布衣装扮,相貌普通。

对方迟疑地开口:“阁下可是姓云?”

云策下意识抓紧了长兵:“你认识?”

对方闻言,眼神明显亮几度,欣喜地双手抱拳:“标下是沈君帐下栾公亲卫。”

云策一听松开手:“你是沈君的人?”

那人长舒了一口气:“是啊是啊。”

尽管云策此刻模样狼狈,但他出手便有冰雪相伴,一枪将人活生生冻成冰雕,那样漂亮的身法,旁人看一眼都不会忘。栾信亲卫便是凭此认出云策身份,欣喜若狂。

云策懵了:“怎么回事?”

亲卫仔细解释了来龙去脉。

云策救下的这伙人,正是他家长栾信的亲人。他是奉了命令来接应的,一开始还算顺利——难民一看他们队伍人多势众,手握利刃,不敢来送死——但随着燕州境内局势火速恶化,他们碰见了其他势力的武装部队。前几次运气好,一发现踪迹就逃跑。

然而运气不可能一直光顾。

这次就被堵了个正着。

栾氏家长当机立断,提议用全部家当换取车队众人平安——他们人数虽有两百多,其中仅有四成是雇佣的武夫和家丁,剩下都是女流老弱,栾信派出来接应的人也不算多,武力值不够率众人脱险,硬碰硬绝对是昏招——奈何,那伙歹人不答应。

对方不仅盯上钱财,还有人。

大家族的,哪怕是府上的丫鬟婢女,那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非乡野村妇能比。

眼瞧着要谈崩,云策从天而降。

众人这才能顺利脱困。

不敢逗留原地,夺命狂奔。

亲卫对云策感激涕零,欲行大礼。

云策急忙伸手将他扶住:“无需如此,若换做旁人,见了也不会置之不理。”

亲卫感慨:“将军大义!”

云策扯扯嘴角:“云某如今不是什么将军,只一介白身游侠,当不起这称呼。”

亲卫惊诧:“将军,这从何说起?”

云策一想到这几日的颠簸,长吐一口浊气,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倒霉事儿说出来。

说完还道:“此举,云某问心无愧。”

当然,外界评价就不好说了。

毕竟云策的行为搁在当下很不可理喻。

孰料,这名亲卫却抚掌大笑,对他大夸特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喜欢:“将军此举才是高义啊!对那些个泯灭人性的恶行,吾辈自该挺身而出,同流合污才是错!”

云策一怔:“当真?”

亲卫点头:“自然。”

云策此时提及那老将的说辞。

亲卫:“那人的话,听着是有几分歪理,但是将军啊,即便是野兽也能驯服,更何况活生生的人?人不是畜牲。咱们打仗,只为活命,混一口饭,能活着就庆幸了。需要女人,只是畜牲给自己盖的遮羞布。”

(σ)σ:*☆

四脚吞金兽,名不虚传。

PS:这是个有文化的亲卫。

(本章完)

第794章 794:找到了【求月票】

亲卫的话落在云策耳中,振聋发聩。

晨钟暮鼓,发人深省。

瞬间就有了拨云见日的感觉,云策冲亲卫抱拳道:“先生之言,云某受教。”

这下轮到亲卫手足无措:“使不得使不得啊,云将军这是作甚?折煞标下了。”

云策道:“达者为师。”

这话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亲卫这番话确实帮他解开萦绕心头的愁云,让他武道之心更加坚定,不再迷茫——哪怕那名老将说的话是当下常态,但常态就一定是正确的?没这道理!不能因为世上都是污浊,便能颠倒黑白,指浊为清!

亲卫见云策执拗,只得腆颜收下。

二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云策好奇亲卫为何会有如此卓识。

亲卫微红耳朵,摆摆手:“几句肺腑之言,不敢妄称卓识……真要说,应该是家长教得好吧。”他的家长可是栾信呢。

云策对栾信有些印象。

他此前还在旧主黄烈帐下,身份天然尴尬,除了师弟鲜于坚,其他人都不敢多交流。对于沈君帐下一众僚属,他的印象是各有风骚,锋芒凌厉!至于栾信,栾公义?

或许是栾信腿脚有疾,带给人一种天然的弱势感。在云策看来,沈君帐下僚属,属他最安静,最没锋芒了。待云策知道亲卫见识源于栾信,这种刻板印象进一步加深。

“栾先生还会教你们?”

亲卫道:“不忙的时候会。”

给亲卫提供资源,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文士亲卫好比武将属官,二者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亲卫不仅要帮助效忠之人打下手,还要拿性命保证对方的安全。作为心腹,有了一定积累,还可能被举荐下放到其他地方历练,这方面来看,有几分师徒门生的味道。只是很少有人愿意亲自去教导。

亲卫也知道机会难得。

天资不行便用后天努力去弥补。

跟在家长身边多看多学少说话。

云策闻言,感慨良久。

对栾信的印象分更是一截一截往上窜。

此时,跟他闲聊的亲卫又说了一句。

“其实标下最敬佩的并不是家长。”

云策好奇:“那是何人?”

亲卫道:“是沈君。”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谁的僚属谁来养,所以僚属的僚属并非僚属,亲卫也是如此。在他这里,沈棠的命令优先级别低于栾信。他效忠沈棠,仅因为栾信效忠她。

因此,沈棠能让亲卫越过栾信成为最敬佩的人,这可不容易,云策一下来了兴致。

问:“这是为何?”

亲卫娓娓道来:“标下追随家长多年,所见英豪与云将军口中那名老将一样,区别只在于程度。稍微好点儿的,只是加重赋税筹措军粮,他们不直接迫害庶民,自有人替他们做脏手的事儿;稍微差点儿的,纵容帐下兵将烧杀抢掠,用庶民当做人情。”

当下世道,老将说的确实是常态。

杀戮多了需要宣泄口。

放纵欲望是成本最低廉的。

那些势力之主不需要付出大量钱粮安抚士兵、激励士兵,只需要指着敌人治下的庶民告诉他们,抢到手都是自己的,他们便能如猛兽出栏。用最小的成本达到目的。

敌人治下的庶民是人吗?

他们不都是等待瓜分的财富?

亲卫道:“沈君是标下所见之中,唯一一个将庶民当人的人,所以她是对的!”

云策听到这里,隐约有了猜测。亲卫会有这样的想法,恐怕不止是栾信教的好。

果不其然——

亲卫盘腿坐在他身边,倚靠着车轮,垂着脑袋道:“可惜标下家人没这福气。”

云策宽慰他:“节哀。”

亲卫一听,愣道:“他们没有死。”

云策:“……”

亲卫叹气:“云将军以为打仗屠城只是为了金银钱财和女人?抑或杀人?”

云策反问:“难道不是?”

亲卫唇角苦涩渐浓:“自然不是,豪强勋贵有大把的良田等着人去种的。”

云策道:“不是有佃户?”

亲卫的父母是比佃户更可怜的存在。

佃户是向大户人家租借良田,他的父母是帮大户人家耕地的人形耕牛,连这条命都不是自己的。他的父母是在一场战争逃难被抓,作为赏赐分给了秋氏,之后作为秋氏田产的附属品分给了秋家二房,也就是秋丞。

秋丞重用栾信,少不了各种赏赐。

于是又分出一部分田产给栾信。

他的父母包括生下的兄弟姊妹五人,一家七口,全部都是那些田的附属耕牛。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亲卫在这种环境长大。栾信清点名下财产,才发现这七口黑黢黢的瘦猴儿。潸然热泪之后,挑了最小的他到身边养着,家人也吃上了他们自己种出的粮。

似他这般的,还有几个。天赋差得好似在娘胎被狗啃,然而这已是矮个拔高了。

栾信叹道:【好好学,当个人。】

亲卫觉得前半句好做到,后半句太难。

祖祖辈辈都不将自个儿当人看待。

亲卫知道自家家长是好人,但家长也有自己的难处,既不能跟文彦公进言改善他们这种人的处境——毕竟,诸如秋氏这样的世家豪强,一代代都是这么发展过来的。

让人家不这么干,跟拔剑自刎有区别?

同样的,家长也不能这么干。

因为他这么干了,会被同僚弹劾。

他能做的就是不刮干净这些田产的孝敬,不论丰收还是歉收,象征性取一点,其他的让各家各户暗地里处置,小心翼翼,别被外人发现。对此,亲卫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家人还活着,大家勤恳耕作加上他的贴补,家里的孩子也逐渐养出了肉,慢慢脱离了黑猴儿模样,逐渐有了人的样子。

只是,亲卫没想到有人敢打破这一切。

地方豪强乡绅敢阻拦,派人手起刀落。

用满地乱滚的脑袋向麻木的人说,这些人的人头跟他们的人头都是一样的,大家的命也是一样的。他们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粮食,是可以养活他们自己的!粮食大头应该留在他们自己的手里,而不是白白交出去,为旁人祖祖辈辈的巨富添砖加瓦!!!

亲卫最初得知这一切,震惊了!

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

第二反应是这人是家长新主公啊!

虽然很对不起家长,但他还是要说,文彦公死得挺好,别耽误家长投向新怀抱。

死鬼丈夫管不到俏娇娘改嫁的。

随着栾信逐渐深入沈棠班底,亲卫也见识到了更多不可思议的举措,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啊这,这些是活人能干的?

为啥这么说?

因为干了会死。

在没有见到沈棠本尊之前,他跟其他同僚都以为这位沈君绝对是有十颗脑袋的神人!十颗脑袋轮流干活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沈君早就被人暗杀死了。

云策被亲卫逐渐放飞自我的言论逗笑。

“十颗脑袋?”

沈君只有一颗脑袋一条命。

亲卫严肃道:“标下是认真的。”

末了又叹气道:“家长一开始上值的时候,都是心惊胆战,生怕哪日睁眼醒来就收到沈君被人暗杀身亡的消息。毕竟,她可是诸多豪强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云策:“……”

亲卫又道:“暗杀一直有的。”

大部分都被顾池等人揪出来了,但也有漏网之鱼,其中又以投毒的最多了……

云策闻言后怕:“这般凶险?”

亲卫道:“沈君似乎没有察觉……”

云策闻言,嘴角抽了抽:“以沈君的实力,寻常暗杀可能真的没有注意到……”

实在是太弱了!

再加上她一路嘎当地豪族,谁不服就嘎谁,硬骨头都被她嘎成软骨头了,最后嘎得人麻木。只得摆烂,他们坚决不入幕沈棠,她别想从他们手中获得人力财力资助!

沈棠也是过习惯苦日子的。

加上开局就是地狱,脑子里就没有“其实可以跟当地豪绅缠缠绵绵,进入简单模式”的概念。他们不肯入幕就不入,但藏起来的佃户农奴,一个不剩都要吐出来。

她需要人耕地!

那些人看了表示惹不起躲得起,趁沈棠屠刀落到自己身上之前,包袱款款走人。

若非沈棠帐下僚属几乎都是底层出身,按照她的铁血暴力手腕,一旦地盘上有文化的一群人都跑了,什么陇舞郡、什么四宝郡、什么岷凤郡,统统进化成原始部落。

连栾信在理清沈棠草台班子的时候,也都发出感慨:【主公上哪儿凑这么多非世家出身的僚属?】武将容易搞,文士真的难!

偏偏沈棠就做到了。

就是付出一点儿小小代价。

云策自认为对沈君的了解不算少,但从亲卫口中,他认识到一个全新的沈君。

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听见亲卫在嘀咕:“只是可惜。”

云策问:“可惜什么?”

亲卫叹道:“可惜沈君是女儿身。标下妹子仰慕沈君已久,有幸在书院念书,天天回家说非沈君不嫁。她也不看看自己黑猴儿模样,怎配得上沈君这样的仙人儿?”

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眼睛疼。

亲卫嘀咕:“若是男儿身就好了……”

至少还有点儿机会。

英雄难过美人儿……黑猴儿关。

云策:“???”

云策:“……”

云策:“!!!”

他是不是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这颗炸弹还没有消化完,没多久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男儿身也没用,公西一族自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兴二心。”

云策和亲卫心下惊惧。

此人是何时出现的?

为何自己毫无觉察?

云策亮出长枪:“阁下何人?”

只见一名装扮颇有异族风格的青年坐在车顶,单手环胸,满头小辫子束在头顶,垂落的发辫搭在肩头。此人一手托腮,神情慵懒,看似浑身破绽,却让云策不寒而栗。

手中长枪隐约颤抖。

无一不昭示着此人很危险。

青年道:“公西仇。”

云策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为何鬼祟偷听?”

这人究竟在这里偷听多久了?

公西仇双手一摊:“光明正大地听,没有鬼祟偷听,你们觉察不到还怪我喽?”

未曾蒙住的半张脸写满讥嘲。

自己菜还怪别人强,没这道理。

不过,念在他们全程都在夸奖玛玛如何好,自己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计较。

云策忍住想要出手的冲动。

第三问:“你来此作甚?”

公西仇指着云策身旁亲卫:“找他。”

亲卫一懵:“我?”

蛇类的嗅觉很厉害,公西仇又是个不喜欢墨迹的性格,他出发前找栾信要了这名亲卫的物件。抵达目的地范围,再启用追踪,循着所剩无几的气味,顺藤摸瓜找人。

没有耽搁多久就找到了。

本想抓着他们回朝黎关,结果他们在夸玛玛——唉,他就是喜欢别人夸奖玛玛。

说话好听就多说一点儿!

公西仇面向云策方向,发出了邀请:“我看你有几分天赋,要不要投奔玛玛?”

云策闻言心动。

其实公西仇不说,他也有念头了。

实在是亲卫口中的沈君,太吸引人。

这些暂时放在一边,云策对公西仇更感兴趣:“你刚才说沈君是公西一族的?”

公西仇问:“你听过公西一族?”

云策回答道:“师门渊源,家师少时曾结识一名公西族族人,那人叫即墨兴,对方自称公西一族。在下的师弟也曾被一名叫公西仇的人搭救,想来就是阁下了?”

公西仇皱眉:“你师弟?”

云策道:“鲜于坚,字子固。”

“哦,原来是他小子。”公西仇想起来鲜于坚是谁了,不过这点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名外人口中听到“即墨兴”的名字,“你说你的老师认识……即墨兴?”

云策点头:“是。”

公西仇一掰手指头。

“那你老师得有两百来岁了?”

云策口中的即墨兴,正是公西族的老祭司,因为辛辛苦苦培养的两代大祭司都跑了,他一把年纪不得不继续复出,等待新一任大祭司人选诞生,只可惜,结果却等来了灭族之夜。公西仇小时候没少被对方打屁股,他在灭族那日才知道老祭司名字。

云策道:“家师今年两百有一,我下山的时候,他老人家还提及即墨老前辈来着,还道有机会的话,想要与他再一决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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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章说都看了,问题也确实存在……因为没有大纲,除了开头和结局是固定的,中途的剧情只有大致的概括,节奏并不是很好把控。香菇之后会注意调整,平衡好主线和支线(`)比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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