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敌动我也不动

王夫人在端门外百余步下了马车。

即便是大热天,她依然穿着华贵的锦缎长袍,袍身上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

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昌、莫含、达奚贺若等代国重臣大将簇拥于侧,尽皆低头俯首。

王夫人迈着轻盈而稳健的步伐,走向端门,每一步都仿佛丈量着草原的广袤。

“看护好什翼犍,莫要让他乱跑。”王夫人沉声说道。

“是。”回应的是左将军莫含。

他跟在王夫人身后,维持着数步距离,不紧不慢,毕恭毕敬。

“五原国兵,尽速招募吧,无需等到明年秋收。”王夫人一边走,一边说道:“东木根山那边也看紧点,与他们勾连的漠北部落,赐其首领财货,麻痹之。入秋之后快马奔袭,无需生擒,就地斩杀即可。”

“遵命。”王昌应道。

王夫人停下脚步,又看了一眼众人。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既显得高贵冷艳,又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娇媚。

王昌、莫含、达奚贺若三人还好,他们的随从多为自家子侄,此时纷纷低头,脸也红了起来。

太夫人的一举一动,优雅从容的同时,又显得风情万种。

当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如同清泉流过玉石,悦耳无比,让他们下意识想要遵从。

她的神态时而冷厉,让人大气不敢喘,时而柔和,让人如沐春风,整体就像那草原上的风云变幻,令人捉摸不透。

偶尔流露出一丝隐藏在高贵、威严下的娇媚笑意,便如同夏日绽放的野花,令人心醉神迷。

小年轻们哪抵挡得住这种威严与娇媚并存,身体又熟透了的妇人风情?有时候父辈私下里非议王夫人,他们甚至不以为然。或者明知道父辈说得有道理,但脑子里就是下意识为夫人辩解。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些野心勃勃的,想要重振拓跋鲜卑,击败梁人,解救太夫人。

端门外,值守的左羽林卫府兵认认真真地检查一番,然后将王夫人放了进去,其他人则被拦在外面。

王昌、莫含二人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达奚贺若则将几个还愣在那里的随从拽走,一人赏了一个耳光。

到了他这个年纪,人已经变得现实很多了。

“王将军,东木根山选调精兵之事……”来到阴凉处坐下后,达奚贺若说道。

“五千人可不少啊,谁来领军?”王昌问道。

“就让后生郎们带兵去吧,一人领五百骑、五百步卒。”达奚贺若指着陆陆续续走过来侍立一旁的随从们,道:“都是自家子侄,给他们个立功的机会。”

“也好。”王昌点头应允了。

随从们脸色难看。

听说氐羌有点受不了南边的天气,加上去了大半年了,于是急着撤军,然后就换他们顶上了。

有人下意识看了看端门的方向,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王昌不关心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他只在思索如何征讨越来越不服管教的漠北高车部落,这是太夫人特意交办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端门内有人出来,与王昌等人分说一番后,又回了宫内。

王昌等人也不意外,各自带人离开。

******

侯三小步快跑着,身后还跟着两位小黄门,各捧着一箱子奏疏。

经侍卫反复检查之后,三人来到了椒房殿外,将其交给一位内廷女官。

女官在后汉时较为兴盛,有女侍史、女史、女骑、女师等,但一直没形成完善的制度。很多时候,宫中低级嫔妃兼任女官,辅助天子、皇后。

此风汉末渐渐退潮,魏晋因之,有女官,但没有制度,也甚少见于史书,往往只是一鳞半爪,随意提上一笔。

大梁虽然已经开国数年,但制度一直在完善、改革。就女官而言,现在正式将嫔妃、女官分离开来,嫔妃就是嫔妃,女官就是女官,有点向南北朝、隋唐靠拢的趋势了。

在那个时候,女官理论上而言是可以嫁人的,但实际上则不然。

天天待在天子身边,充当各种生活助理,偶尔才能回趟家,却不知有几个人敢娶——不过,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从侯三手中接过奏疏的是尚宫程氏。

尚宫,掌出纳文籍,皆印署之,其实就是掌管后宫各种事务的文书,有时候外朝送来奏疏,也由尚宫管理。

后一点比较重要。

一般而言,皇帝在前朝太极殿开朝会或在东西两厢问对,文书工作当场就处理了。

而在皇帝寝殿(非后宫区域)内,也有侍中、散骑常侍等人可以接近天子,上传下达。

那么当天子在后宫睡觉,而又有不得不唤醒他的事情时怎么办?这个时候就靠内官了。

内官分宦者和女官两大类,程氏就是新设立的内官六局之一尚宫局的主官。

她身后跟着四名女史,将箱子联手抬到了殿内。

殿内隐隐传来声音。

“拓跋鲜卑乃代北大国,控弦二十万骑,陛下倚重。妾……妾乃代国太夫人,诸部豪雄所……所敬仰。陛下当以礼相待,怎能……”

“太夫人不妨低下头看看。”

片刻之后,男人笑道:“门扉轻启,或进或出,如流水之不息。入门之时,似有急务相催,出门之际,似又多番挽留。门枢转动,吱呀作响,草木起伏,如泼滔滔。”

“朕两出雁门,兵锋所至,诸部莫不俯首。一般的女人,于朕而言毫无滋味,形同嚼蜡。唯有享用你时,才能心满意足。”

“陛下,妾自幼……嗯……自幼受教,只能服侍单于。”

“朕比之单于如何?”

沉默扩散开来,唯有床笫间巨大的动静。

良久之后,女人修长的脖颈猛然向后伸长,如同弯曲的瓷瓶,身躯微微弓起。

她的眼睛失神地看向上方,仿佛在数着帐顶绣纹。绣纹惟妙惟肖,寓意百子千孙。

垂落的左手紧紧抵住床沿,右手指尖在锦缎上抓出五道无声的褶皱。

片刻之后,女人哀怨的声音传来:“陛下你又弄……便是倾三江之水都洗不干净。”

男人得意地笑了,大口喘着粗气。

程氏在外间听了,暗啐一声狗男女。

她招了招手,几名宫人入内,开始更换床铺、服侍清洗。

程氏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发绺湿透、脸蛋嫣红的王夫人,只觉此刻的她异常美丽。

“何事?”邵勋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已经黑了。

程氏刚将奏疏放到案上,闻言将最上面一份取出,递于邵勋手上。

邵勋就半躺在榻上,如同昏君一般搂着美人,阅览奏疏。

王氏将头枕在他胸口,再无一丝威严华贵,只有娇媚诱惑,偷偷看着奏疏上的字。

原来是晋国船只北上辽东,被大风吹到了青州,使者为官府所擒,送至洛阳。

一番审讯之后,终于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刘琨上疏建邺,请封慕容廆为燕王,行大将军事,出兵“廓清宇内”,晋帝同意了。

又言宇文乞得龟暗弱,可击之,一统慕容、宇文两部,并询问准备得如何了。

邵勋看完眉头一皱,刘琨此举属实是路径依赖了,就像他当年勾连拓跋猗卢一样。

程氏在一旁察言观色,又取来第二份递上。

邵勋接过一看,原来是四子邵裕写的。

“……六月初七,臣出北口,遇宇文部游骑告急。臣遂率轻骑数十乔装深入,于白狼水窥得慕容部异动。”

“辽东内外烽燧密布,丁壮皆授槊戟,日训于野。臣遂捕捉俘虏,拷讯得知武库中箭镞堆积如山,马铠新淬者逾千具。”

“廆子慕容皝月前借狩猎之名,率精骑数千离开医巫闾山,行踪不明。”

“臣买通舌人探知,慕容使者数度出入宇文氏草场,以草场、部众为饵,约乞得龟部将反叛。”

“又有慕容使者入幽州,约段部鲜卑一同举兵,事成后平分诸郡。”

“臣复观天象,慕容廆金帐杀气冲斗,更兼近日辽泽雁群惊飞,此皆兵戈将起之兆。若待其吞并宇文,则势难复制……”

邵勋看完有些惭愧。

儿子化装深入敌境,刺探情报,老子却在后方玩女人。同时也有些恼怒,虎头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么段部鲜卑为什么不报?

他们或许没有听从慕容鲜卑的花言巧语,但私下里瞒过此事,没有向朝廷禀报,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李重的父亲在今年三月底去世,他已经回家丁忧。五月初,光禄大夫羊忱抵达幽州,接替其职。他才到任一个多月,能否有效应对此事?

“要让我回去了?”王氏吐气如兰,轻声问道。

“这点小阵仗,还不值得大动干戈。”邵勋拍了拍王氏的翘臀,发出清脆的声响,道:“朕只是要做出防备。另者,攻成之事或许要加快了。”

“你就这么不把慕容氏放在眼里?”王氏问道:“昔年曹操在中原混战,后方就屡有人起事滋扰,不得不回兵击之。”

“朕用兵二十余年,何敌不可破?”邵勋轻笑一声,道:“首要目标还是入蜀。算下来,自取荆北诸郡以来,也休养生息一年半了。若今冬攻蜀,或有些烦难,但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说罢,他松开女人,站起身来,说道:“朕要查阅下钱粮赋税及邸阁武库,再做计较。”

见他起身,两名女史端着盆走了过来,仔细清洗。

邵勋摸着一人的脸。

此人有些瑟缩,脸也有些红。

这是刘聪的女儿,在掖庭长大,对外界一无所知,而今只能跪伏在仇人胯下,小意服侍。

“你要亲征吗?”王氏问道。

“不亲征了。”邵勋摇头道:“不过,将来若打辽东,朕倒有几分兴趣。”

王氏有些奇怪。

攻李成是灭国之战,男人没兴趣。

慕容鲜卑不过偏居一隅,他却有兴趣亲征攻伐,奇哉怪也。

慕容氏有这么大的脸?

“代国调发三万骑、续备三万,东进渔阳,防范即可。”邵勋说道:“勿要乱了朕的方略。朕可不想如曹孟德一般,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最后却无所获。”

王氏也起身,赤脚踩在地上。

凝脂玉露洒落而下,滴在华服耀眼的金线上,一下子令其黯淡了下来,仿佛击碎了什么神秘尊贵威严一样。

邵勋很快清洗完毕,穿好了御袍,起身离开。

王氏定定地看着地上杂乱的衣物,嘴角有些自嘲。

风华绝代的太夫人穿上了宫人送来的新衣服,遮住了娇躯上的青紫之色。

邵勋则很快去了建始殿,开始查阅数据,同时手拟诏书,令韩王至豫州,巡视诸邸阁,又令秦王至关中,巡视邸阁、武库,明日起行,不得有误。

(本章完)

第1124章 小透明

洛阳南的开阳门外,车马云集,场面颇大。

庾亮麻利地滚回颍川了,没法到场,但依附庾家的士人、官员们却到场不少,为秦王送行。

邵瑾脸色不是很好看,回头看了下王府属吏们,冷哼一声,道:“都遣散了。”

秦王友辛佐面如土色。

天可怜见,没有人喊这些人过来,都是他们自己来的。秦王可能低估了他嫡长子身份的重要性和对幸进之徒的吸引力,有些人为了上进,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就在秦王属吏带着护兵驱散人群时,没多少人关注的角落里,韩王邵彦正悄然离开。

王师杨朗杨世彦送行了数里,临分别时,观察到邵彦的神色,问道:“大王何以忧也?”

“无忧,只怅然若失耳。”邵彦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道:“六弟出巡,礼送者不知凡几。想当年我等兄弟同窗共读,同习武艺,言笑晏晏,无所忌讳,未尝有显异也。而今观之,却有天壤之别,何其殊也!”

说罢,从马车中取出一个棋盘、棋子,交到杨朗手中,道:“此物卿觊觎良久,送你了。”

杨朗伸手接过,玩味道:“不后悔?”

邵彦被他这副态度弄笑了,心情也好了许多,道:“送出去就没想要回来。”

杨朗交给身后的子侄,道:“大王既赠我此物,怎好让王独行?这便一起跟着去襄城吧。”

邵彦愕然,道:“卿家中不是……”

“无事了。”杨朗拉着邵彦便上马车,道:“走吧。”

“府中之事……”邵彦道。

“交给大农即可。”

“好。”邵彦也不废话了,直接点头应允。

中尉董志见了,立刻带着护兵开路。

随行的还有韩王友卫洪、文学王犷、左常侍董景道等人,分乘两辆牛车,一起南下。

韩王在邵勋诸子中有点小透明的意味。

坊间传言,若不是为了册封嫡长子为秦王,韩王压根不可能得封,他甚至不如七八九皇子,于梁帝诸子中“最劣”。

王府属官之中,师杨朗虽然出身弘农杨氏,但这个家族已经有点败落了,典型特征就是“婚宦失类”,即联姻的家族档次大大降低,也没有什么人当上大官。

杨朗之子甚至娶了乌桓人苏恕延之女为妻,让人笑掉大牙。

要知道,杨朗的父亲杨准可曾当过晋朝的冀州刺史,结果到了孙辈就混成这样?

友卫洪、大农柳璩都是河东人,算是母亲裴贵嫔托人聘来的,在两大家族中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文学王犷、左常侍董景道是自己找上门的,他们是刘汉降人,在梁朝地位低下,并未被安排官职,于是走门路到了韩王府,算是有个官当。

中尉董志是河东“瞎巴”首领董武之子,是邵彦去裴家走亲时遇到的。其人忠义无双,技艺娴熟,于是聘为中尉——当然,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董志带了五十名部曲来投,都有几分本事。

于是乎,这么一个拼拼凑凑的韩王府就成型了。

没人重视韩王,也没人嫉恨韩王,他就是这么一个小透明。若非天子觉得他十六岁了,不能总在家里窝着,可能还没多少人会注意他。

六月二十日,车队抵达了襄城县,太守司马确亲出城相迎,并在馆驿中设宴招待。

参宴的多为郡县官员及当地士人——说实话,襄城郡其实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豪族。

邵彦在诸兄弟中酒量最浅,饮一口就脸红得不行,因此只浅浅喝了几杯,然后便告退了。

襄城官员见了,都有些愕然。

第二天,邵彦直接驱车至汝水边的邸阁巡视。

杨朗跟在后面,仔细观察。

几位王府舍人手执从司农寺带来的账册,不让任何人插手,只用王府护兵,一一点验。

司马确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邸阁现在归司农寺管,但地方郡县也有协管之责。平日里司农寺的人一直不让他们插手,搞得司马确也很慌,别出了事连累到他。

杨朗在一旁察言观色,心中暗暗琢磨:就已经打开的几个谷仓来看,襄城邸阁问题不大,不过其他地方可就难说了。

天子要打李成,理论上来说看账册上有多少钱粮就行了。但豫州邸阁有好些年没查了,这里又是全国最重要的产粮区,存粮都要经许昌、陈县二度支校尉之手,转运至襄阳,再由襄阳度支校尉转输至江陵,交到巨鹿郡王手里。

事关灭成之战,又多年未查,还可锻炼皇子的处事之能,于是事情就定下了。

韩王声名不显,恐遭人轻视,他得多活动活动,为韩王排忧解难。

难得他有心振作,万不能让这股心气下去了,少年郎气可鼓不可泄啊。

就是不知道弘农杨氏这块已经出现大裂缝的招牌,还能顶用到几时。昨日那场宴饮,襄城豪族都比较客气,但那是因为这个郡几乎就没有士族。过些时日去了颍川,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许久之后,各个谷仓的实有存粮数字被一一报了上来。

文学王犷带着自家宾客笔走龙蛇,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再对照账册——邵勋让儿子去查邸阁,儿子带着私人官员,而他儿子的私人官员又带着私人部曲、宾客干活,这就是魏晋特色,付费上班,太伟大了。

此刻这帮人在用藤纸记录。

司马确看得清楚,惊讶道:“前番洛阳书局送书而来,还叹藤纸不丰,不意殿下属吏竟如此豪奢。”

邵彦一听,苦笑道:“此为华容丞杨望洽所供。”

“杨望洽”名杨亮,乃杨朗之侄,今年才二十二岁,弓马娴熟——这是弘农杨氏败落的又一证据,因为杨氏子弟居然由文转武,开始靠卖命博取军功了。

邵彦和杨亮关系不错。

去年亮生一子,取名杨佺期,邵彦还遣人送上了一份厚礼。

杨亮担任华容县丞之后,便在当地置产业,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开荒种地,于是干脆走货殖路线,让自家僮仆去收割葛藤,然后造纸。

上个月送了一批到韩王府,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邵彦倒不觉得用藤纸有什么豪奢的,不过他对另一件事比较感兴趣,遂问道:“洛阳书局送了多少书过来?”

“八本《风土病》。”司马确回道:“郡一本、诸县各一本。我问有无《千字文》和《洛生咏》,皆言还要等待数月,纸不够。”

“诸县可已设学堂?”邵彦问道。

“郡博士倒是找着了,各县教谕多有阙员。”司马确说道。

“为何如此难找?”

“官太低了。”司马确直截了当地说道:“郡博士正九品,县教谕未定品。吾闻仅平阳、西河、太原、岢岚等胡风浓郁之地的县教谕为从九品职官,豫州诸县教谕无品,却不知道吏部怎么想的。如此一来,除非家里实在没门路,谁愿意去当县教谕啊?”

说完,司马确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就算给县教谕定品,也没几个人愿意来当官。”

“为何?”

“这种官升不上去。”司马确说道:“很可能一辈子当县教谕到死,运气好能升郡博士,但郡博士难道是什么大官吗?”

邵彦了然。

这种官确实没意思,对士人几乎没有吸引力。除非诸郡如太学那般试经,通过者可以当官,如此就能一跃而为炙手可热的清贵官,但这又怎么可能呢?那样的话,郡博士岂不是与郡中正相当,甚至完全取代了郡中正?

邵彦突然想到了太学。

太学现在学生不多,水平也参差不齐。自开平二年二月初招收了第一批约百名“门人”,至今已历三年。

按规定,入学满两年就可试经。去年三月,已有数十人试通一经,去掉“门人”头衔,变成了“弟子”。

到明年三月,那数十名子弟又可试通二经,通过者可补“文学掌故”(从九品)。

听父亲的意思,如果试通二经者不愿继续读书的话,直接就授文学掌故,到太常寺当官,或者超授郡博士,到郡学教书。

如果趁机给县教谕定品的话,还可授县教谕一职。

而按照魏晋旧制,文学掌故在职满两年,可试通三经,通过者为“太子舍人”——当然,现在未立太子,但可授同品级官员。

这都是魏晋旧制,只不过以前被人为阻塞了,没让这条当官渠道畅通运行。

父亲是真想强力疏通这条渠道,为此已经默默等了三年,期间什么话都没说。到了明年,当授了一批试通二经的太学生为官时,估计会让很多人震惊。

考虑到太学生可以不断试经,步步攀升,这可真了不得了。

到了那个时候,县教谕、郡博士的数量就会慢慢增加,总有一天会不缺人的。

太学生这条仕宦渠道,才会真正被人重视,而不像现在这样被父亲每年下诏令诸郡子弟入学——犹记得征荆州之时,战后令荆襄士族选派子弟入太学,那些人还不以为然,不觉得这是赏赐呢。

县教谕、郡博士多了之后,郡县二级学校的学生就多了。而学生多了以后,太学也就有了更广阔的选材来源,这是相辅相成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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