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失态了

徐氏出身显赫,意王妃的身份更是尊贵。

她举止言行素来稳重矜持,就算发落人时也是不动声色,带着傲然的冷漠,还从没有这样失态过。

我一怔,指甲不知何时深深嵌进了掌心,也不知道疼,更不敢想,可哪里避得了?

我想起了徐氏说过意王爷和曹君磊有私交。当时我还纳罕,意王爷和曹君磊只是泛泛之交,并不熟络,怎么会交好呢?

但徐氏消息通达,她说俩人有私交,必不是空穴来风。

羊角灯里的火苗微晃,刺金绣花的车帷仿佛漾起金色的波纹,往昔种种如漩涡般涌来,两张俊朗平和的面孔似在眼前,那样恬淡大方。

为何要故作陌生呢?

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要说他们想要谋反,我是如何也不信的。我沉声问:“就算有私交,也不至按这么重的罪名,这种事,总要有实在的证据啊,平白无故,皇上为何要疑心?”

我垂了眼,思忖道:“在北境时,王爷百般表忠心,都不能取信于皇上,想来是杯弓蛇影。”

“你又知道什么?”徐氏声音似萃着寒冰,讥声道,“若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生出这些误会?”

“都是你,你害苦了王爷!”

“你在灵山被歹人囚禁,远在上京的曹君磊却无故率部将去救下你,他当时是在外执行任务,但绝无必要踏入灵山地界,又那么巧救了你!”

她忽然苦笑了一下,两大颗眼泪夺眶而出,她也顾不得擦,接着道:“世上的事就是这般巧么?那灵山县令来京办事,想着与曹君磊有一面之交,想要拜见,就托京中一个相熟的小官帮着引荐,无意间说起在灵山的事,就这样传到有心人耳朵里,禀告了皇上,一查曹君磊所救之人竟是你!”

我想起那天在地下石室里,突然看见曹君磊举着火把走进来,仿若天兵天将一般。我还对曹君磊说他是我的福星,几次三番救了我。莫非并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而是专程去救我脱险?

刚有这种想法,我便暗暗否决了,旁人疑心意王爷,才会事事处处觉得他可疑,我怎如旁人一般疑他?

“这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就因为曹大人救的人,是与王爷有关系,就生疑么?我不信,想必王妃亦是不会信的。”

她目泫冷冽,看了我一会儿,冷冷说:“这不过是个引子,却叫人起了疑心,皇上才开始调查!三年前,王爷在扬州受了重伤,养了一年才伤愈回京,你道王爷在谁的地方养伤?曹君磊的!”

“皇上命人去扬州秘密走访,发现一直是曹君磊照护着王爷,就养在扬州城的一栋宅子里,那宅子后来是烧毁了,周边的街坊可都还在呢。”

“更巧合的是,曹家原本决意回祖宅生活,却又举家搬回了上京,算下来,曹君磊进京的时候,正好王爷也回京了,而这之后,曹君磊也开始在朝为官。”

“瑾王反叛,各地起义不断,皇上原本就疑心重,岂能不生疑?”

原来如此。意王爷当初伤成那样还能熬过来,原来是曹君磊所护……

“此去京城,还为着我父亲为我谋了一个官职,以我的性子,从前只想做一个闲散之人,与好友夏日湖边垂钓,冬日里拥炉赏雪。”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古来征战几人回?……曹君磊纵声清吟的声音宛如在耳畔。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伴君如伴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意图谋之,譬如将士出征,九死一生。

当真是如此么?还是我亦先疑心后疑人?

曹君磊不愿为官,那官职也是曹大人为他谋的,他难免会心有感慨啊。

我在心里想着,莫要听人言,若是连我们自己人都不信王爷了,如何想法子叫别人信?

但我脑子里却一直出现他沉默不语时的面容,那样的清冷。

(本章完)

第122章 红颜祸水

徐氏本来神情激越,甚是怨憎于我,见我听得呆住,反倒冷笑一声,声调平缓,却是一字一句沉缓道出:“还有更有趣的事呢,汤寿出事的时候,曹君磊主动请旨去北境查办,当时还不觉得什么,且本王妃又恼那太监祸害香桂,还让我父亲也参了汤寿一本,倒忘了你那时候正在镇守公署呢,汤寿一倒,你可不就没事儿了?”

“如今细想,汤寿行事乖张,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偏偏那时候有人参他淫辱当选秀女?”

说到此处,她忽然不说了,眉头蹙动,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想,她定是在想那场涉及朝中权臣、风谲云诡的变动,难道跟我身陷镇守公署有关?

若果真如此,此间的心思、谋划当真是深沉若高山海渊……

是曹君磊的筹划?还是意王爷的安排?

彼时香桂时常向在上京的徐氏传信,徐氏必早知晓意王爷待我器重,还提了我做贴身丫鬟,所以当徐氏乔装成丫鬟模样到北境看望重伤的王爷时,很是恼我心思不端,媚上不规矩。

她守了王爷一夜,天微亮了不得不避开,却连歇都没歇,就去找我训话,命我跟她回京,且在临回京前几日,一步不许我踏出屋子。

此刻,她许是想到了那或是意王爷的心思,心中痛苦煎熬必是到了极处……

她嫁与意王爷并非因家族利益等诸般因素,亦不像曹英珊那样身不由己,她是自己挑的人,只为意王爷这个人,却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亦是又惊又疑又苦又甜,不知是什么滋味。

又想到,那时候意王爷重伤刚醒,说话都没力气,他如何能谋划这些?

我低声说:“曹君磊是皇上亲兵,在锦衣卫任职,查办汤寿原是职责所在,皇上信赖他,命他前去也是应当的。”

“昨日最先举报汤寿的扬州府郡,受不住刑,招了供,说是太守张观撺掇他启奏,说检举有功,皇上必论功行赏,那张观乃马参政的小舅子,而曹君磊则是马参政的乘龙快婿!”

徐氏厉声说完,反倒笑了,靥生双颊,甚是甜美,但昏黄光线下,她眼中亮光闪动:“他可真是看重你。”

我心中不忍,垂眸道:“此事干系重大,又怎会因我一个女子生出这些事。”

“曹君磊自是不会为了你,却经不住王爷托付。我原也不信王爷和曹君磊结党营私,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信。”

“自你来了上京,王爷便常去找你私会,我让人去跟着,好知道他何时去见了你,与你相处了多久。”她摇头苦笑:

“跟着的人回来说,王爷常爱去一品居吃饭,我还道那里面的饭菜多好,命人买了来吃,没想到却另有乾坤。”

“皇上起了疑心后,一直便派亲卫跟踪,发现王爷和曹君磊都爱去那家饭馆,还都是前后脚去,当然一品居是城中名店,去吃的达官贵族多得是,但谁叫王爷被人生疑了呢,那亲卫今日在要给王爷端上的鲥鱼里,找出了油纸卷。”

我猛然一惊,拼命回忆晌午与他去一品居吃饭时的情形。

小二端了鲥鱼过来,他微笑举箸,轻夹了鱼唇置于我碟中,他才自己也夹了吃。

那鲥鱼果真鲜美异常,但吃了一会儿,他兴致虽不如先前高了,倒也没什么反常之举。

“里面写了什么?”我惊声问,忽然沁出一身汗来。

徐氏亦是神情凄哀:“只是一句曹孟德的一句诗罢了,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真要硬说,也不过是有壮志罢了,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行事,朝中官员拉帮结派原也正常,不过为着相互帮衬,但皇上却认定是谋逆,想必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向我:“我百般央求,要嫁给王爷时,我父亲就说过我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意王,说先皇最喜爱他。”

“皇上却在几个皇子中脱颖而出,历经千难万险登上宝座,待王爷表面上亲善,实则心中多有顾忌,一个被提防的亲王,根本不能给我安稳日子,我听了,却更心疼他了,私心想着我徐家或能让他周全,我也一直在央我父亲鼎力助他,在皇上面前替他斡旋,可是千防万防,却出了你这个妖孽!”

我默不作声,半晌才说:“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可是这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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