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唐人的城

一道道消息从皇宫传出来,来年开春再次兴办科举,封颜勤礼为京兆府掌书令,掌文书递交。

狄知逊掌京兆府通判。

京兆府的一项项权力划分,在这一道道的旨意中进行了细分。

如今的京兆府成了一个五脏六腑齐全的官衙。

刘仁轨升至咸阳县县令,裴行俭升任渭南县县令,原本各县的人事进行了重新调动。

新任京兆府掌书令颜勤礼又拿出了一道旨意,各县县令的俸禄规格提升到了五品。

至此,东宫太子对关中各县的掌控力更强了,除了兵权,各县的人事,治理,人口,户籍,都落在了东宫太子手中。

长安城,李绩与秦琼,程咬金三人坐在一起。

这两年秦琼一直都在养病,他问道:“懋功,你早就知道太子会走到这一步是吗?”

李绩看向一旁坐在新式躺椅上抖着腿的程咬金,神色不悦道:“知节,不要抖了。”

程咬金原本抖动的腿忽然停下。

李绩没说的是,太子一直都想要更大的权力,而且是强权。

秦琼叹道:“东宫太子的权力这么大,御史台那帮人一定睡不好了吧。”

程咬金冷哼道:“太子的权力很大吗?太子一无兵权,二无官吏任用职权,又不在朝中任职。”

虽说平时程咬金说话确实不好听,可这话没错。

太子殿下的权力不大,官吏任用,兵权,职权可以说是一个没有。

秦琼喝下一口汤药,苦得又用一旁的凉水漱口,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没发觉吗?陛下对太子殿下没有任何的封赏。”

程咬金坐起身子,道:“秦二哥这么一说……还真是,陛下怎么想的?”

见两人齐齐看向自己,李绩下意识退后一步,道:“看着某家做甚。”

李绩烦恼道:“某家确实与东宫走得近,教授太子殿下打斗与箭术,以某家对太子殿下的了解,陛下若不给太子封赏,那多半是太子推拒了,还要某家知道什么,要现在就去问太子吗?”

程咬金小声道:“该不会是顾虑御史台悠悠众口?”

秦琼摇头否认道:“不会的。”

京兆府内,颜勤礼见到狄知逊,客气的作揖道:“狄通判。”

狄知逊身边一直带着儿子狄仁杰,他也作揖道:“颜书令,这是刚从渭南回来?”

颜勤礼颔首,“总觉得裴行俭做个县令,他还是志不在此。”

狄知逊道:“听说蓝田县与泾阳县的人又吵起来了,下官去看看。”

颜勤礼点头,“下官去见太子殿下。”

长安城依旧是一片热闹的景象,颜勤礼从京兆府走入朱雀门,一路来到中书省。

每天午后,太子殿下都会在这里。

皇帝避暑期间,这位太子也挺清闲的,颜勤礼来到中书省时,太子正伏在桌上睡着。

也没见别人,只有太子一人。

朝中还在休沐,除了偶尔有来这里递交文书的当值官吏,没有其他人。

因今年的关中,酷暑难耐,天气热得邪性,众多官吏如无要事不需要来朝中,这也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颜勤礼清了清嗓子,见太子依旧睡着没醒,便轻轻敲了敲桌子。

李承乾这才悠悠转醒,红红的睡眼看了看四下,目光在身侧的颜勤礼停下,问道:“安排好了?”

颜勤礼递上一卷文书,道:“殿下,都已记录在案。”

一桩桩安排悉数布置完毕,等到了十月江南商客就该到关中,届时京兆府还要主持交易。

有了颜勤礼任职掌书令,京兆府文书工作总算不用于志宁还有上官仪再帮忙。

许敬宗也能够腾出手全心全意主持贸易。

李承乾道:“裴行俭就先放在渭南县吧,你不用担心他。”

颜勤礼回道:“还有一事。”

“说。”

“陇右传来的消息,有一个叫阿罗本的波斯僧从波斯远道而来。”

闻言,让李承乾原本的睡意消减了很多,询问道:“波斯僧人?”

“他自称是波斯僧人。”颜勤礼询问道:“这件事还只有京兆府知晓。”

李承乾想到了如今波斯局势,阿罗本这人还是来了大唐,而且是以波斯僧的身份。

“现在玄奘到何处了,这人与玄奘有交集吗?”

颜勤礼道:“听说此人在西域时就颇具盛名,但不知其人是否与玄奘相识。”

“伱们去把人接来。”

“喏。”

颜勤礼刚走,就有太监快步走来,他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陛下听闻有一个波斯僧人远道而来。”

“父皇那边的消息真快呀。”李承乾感慨了一声道:“就说这件事京兆府会安排的,不用劳烦父皇了。”

“可……”

李承乾神色冷峻,道:“一个波斯僧人而已,不需要父皇着急,若还要父皇亲自接见,身为儿臣,孤必劝谏之。”

太监连连行礼,他离开中书省,脚步走到太液池边,将太子的话语又复述了一遍。

李世民看向一旁的女儿。

李丽质道:“既然皇兄都这么说了,父皇就不用接见了。”

“你不是对波斯很好奇吗?”

李丽质不屑道:“女儿只对波斯的财富好奇,对波斯人不好奇,杀了都无妨。”

贞观九年,九月。

夏日的酷暑开始褪去,每当午时就萎靡的长安城,终于恢复了一些活力。

波斯僧阿罗本在京兆府的官吏护送下,进入了长安城。

他手里拿着一块肥皂,腰上挂着一个皮囊,囊中装着的是葡萄酿。

这个波斯僧穿着单薄的衣袍,头发因中年秃顶,只留下了两侧一圈,手捧着老旧的羊皮书卷。

李百药带着鸿胪寺的官吏前来迎接,他打量着这个波斯人。

波斯人秃顶的脑袋后方还留着金色卷曲的长发,他的脸部不像中原人那样饱满好看。

而是消瘦的脸颊,其双眼凹陷,灰蓝色的双眼,也在看着眼前这座美丽的城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城,这个波斯僧人手拿着羊皮卷,张开双臂用波斯语言赞叹了一句。

李百药问向带这个波斯僧而来的狄知逊,“他会说关中话吗?”

狄知逊回道:“他在西域时就学会了关中话。”

李百药微笑道:“请吧,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波斯僧阿罗本笑着道:“多谢。”

一群鸿胪寺的官吏带着这个波斯僧走向朱雀门,沿街许多人的目光都好奇打量着。

如今的唐人是骄傲的,他们面对波斯僧犹如在打量一种稀有的动物。

人送入了鸿胪寺内,众人落座之后。

阿罗本将手中的羊皮卷放在了桌上,他不坐现在的唐人椅子,而是席地而坐。

李百药刚想说让他坐椅子,可人都坐下了,就随便他了。

等众多官吏坐下之后,众人都坐在椅子上,反而是这个波斯僧盘腿席地而坐显得矮了几分。

李百药注意到在鸿胪寺门前一闪而过的人影,他正色整了整衣襟问道:“你真是波斯人?”

阿罗本用蹩脚的关中话回道:“我本是大食人,流落到波斯学得至理。”

李承乾走入鸿胪寺,在李百药身边坐下,示意他继续问。

阿罗本原本是大食人,这就好推断了,这些年波斯与大食时常打仗,双方的人口因战争几次交换。

而现在的大食应该与更西方的高卢人也有来往才对。

李承乾的目光看向那卷放在地上的羊皮书,书上有着一个奇怪的标志,而且还写着波斯文字。

李百药问道:“波斯王子怎么没来。”

“波斯王子已在路上了。”阿罗本双手放在他的胸口恭敬地道:“西域人说在东方有一个很富有的国度,叫大唐,还有富有的唐人。”

李承乾换了一个坐姿,继续观察着这个波斯人,一言不发。

李百药又问道:“你们波斯与西域往来很多吗?”

阿罗本回忆了一番,又道:“一直有来往,高昌国王与我,是很好的朋友。”

这人多半是会错意了,在唐人的语言中有来往,是有双方的走动,或者是交易。

而阿罗本的理解中,是以为与西域人是不是朋友。

“你认识玄奘吗?”

听到玄奘,阿罗本神色多有遗憾,他低声道:“我到高昌之时,玄奘就已离开了。”

一旁的鸿胪寺官吏正在记录着这番对话。

李百药道:“你来大唐做什么?”

阿罗本笑道:“我愿意将波斯的至理念诵给唐人。”

“不用了。”

李承乾打断道。

眼前的唐人官吏看起来地位很高,而这个年轻人走入这里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话。

只不过他一说话,就打断了眼前这位官吏的话语。

看起来这个少年人的地位更高。

阿罗本站起身,双手将羊皮书递上道:“这卷书所记录的都是波斯至理。”

李承乾与他隔着一张桌子保持着距离。

“你搞错了,唐人不需要你来传播至理,我们唐人拥有很完备的学识,比你们的至理领先了几千年。”

话音落下,阿罗本神色多有困惑。

李承乾接着道:“你可以留在长安,现在来唐的使者都在四方馆学习,往后你就留在四方馆,学习唐人的智慧。”

阿罗本问道:“唐人的智慧是什么样?”

李承乾反问道:“你觉得唐人的智慧不值得你学吗?”

李百药拍案而起,指着这个波斯僧喝道:“你放肆。”

阿罗本退后两步,带着歉意地行礼道:“我只是对唐人的智慧的好奇。”

“这位使者先去休息吧。”

言罢,李承乾就快步离开。

阿罗本还站在鸿胪寺内,他神色疑惑地看着这个少年人的背影。

李百药脚步匆匆跟上,“太子殿下,这个波斯僧太过放肆,是否将他赶走,或者是……”

李承乾顺着一处处屋檐下的阴凉地走着,叮嘱道:“他是大食人,又是波斯僧人,他远道而来通晓道路,也知道该如何穿过西域来到大唐,就算是要赶走他,也要将他的经验留在大唐。”

“让人教他文字,学会之后让他将大食与波斯,波斯与西域之间的要道画出地图,交给文学馆。”

李百药作揖道:“臣领命。”

李承乾走向东宫,对他道:“有劳了。”

人都是有价值的,对李承乾来说这个波斯人的价值榨干之后,他就没用了。

至于他的波斯至理,李承乾更没有兴趣,将对方的情况摸清楚,将他们的实力摸索明白,而后揉碎消化为自己的所用之后,再将对方灭了。

这才是一个使者真正的用处。

波斯僧阿罗本,就这么被丢在了四方馆,无人问津。

慕容顺如今是四方馆的一霸,因他现在十分地富有,花钱也很大方,这两年他按照杜荷公子的吩咐,游走西域诸国,赚了不少银钱。

这位波斯僧,慕容顺在高昌见过他,好奇道:“他怎么在这里?”

一直照料着的胡姬走到他身边,回道:“他是鸿胪寺的官吏押送来的。”

阿罗本依旧是盘腿而坐,骨瘦如柴的模样,说明了他从波斯到高昌,再从高昌一路来长安吃了不少的苦头。

慕容顺将一碗羊肉汤放在他的面前,他还递上了一个包子。

如此,阿罗本当即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用关中话说着,“唐人的房子很好看,唐人的城比波斯的城堡更漂亮,唐人不友好。”

慕容顺听着他的话,神色带着笑容。

阿罗本再道:“我见到了一个唐人少年,他的地位很高,不友好。”

太子自然不会对一个波斯僧感兴趣,这世上能让太子感兴趣的事很少。

慕容顺游走西域各地行商,也见过波斯的男人更见过波斯的女人,何况是他一个僧人。

在慕容顺的理解中,波斯人是很富有的,他们手中有很多的金子。

但这个波斯僧很穷,穷得他一身破衣服与一卷羊皮书。

不多时,四方馆内,又来了一个夫子,他拿出一卷识文解字道:“学!”

阿罗本摇头道:“我是来给唐人讲……”

“不学就赶走。”

阿罗本语窒,他现在离开这里,会饿死的,只好放下自己的羊皮书,拿起唐人的书籍。

注:阿罗本,历史上来唐的波斯僧人。

今天暂时两更,先睡了,

(本章完)

177.第177章 远大的理想

第177章 远大的理想

而当阿罗本拿起唐人的书籍,一旁的官吏却将自己的羊皮书拿走了。

他伸手想要将自己的羊皮卷拿回来,下意识用波斯语说了几句话。

拿着羊皮书的唐人官吏,对他道:“我们大唐向来是开放包容的,尤其是对你这样远道而来的使者,学习大唐的知识是我们给予的最好的待客之道。”

言罢,这个唐人官吏拿着羊皮书,高高举起,又道:“你放心,对待诸国使者,我们是最讲信誉的。”

阿罗本望着自己的羊皮书,低声道:“能否交还我。”

对方笑着道:“当然会还给你的,等伱离开的时候,鸿胪寺会将此书原封不动还给你。”

正巧,上官仪带着阿史那社尔来到了四方馆。

长安城中,四方馆,弘文馆,文学馆之间是有走动的,平日里交换典籍,安排人手,也是三馆平日往来的公事。

上官仪前来拿前几天四方馆借走的典籍,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阿史那社尔护卫在一旁,本来他是给京兆府办事的。

可许敬宗不想好好地京兆府门前,有个突厥人站着,对各县乡里前来询问的乡民不太好。

因此阿史那社尔又被安排了弘文馆,平时给弘文馆的主事上官仪做个护卫。

俩人正巧站在这里,看到这一幕愣神了片刻。

阿罗本呆坐着,看着自己的羊皮书被唐人官吏带着离开。

上官仪叫住这个鸿胪寺官吏,道:“这卷羊皮书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官吏回道:“礼部有安排,在文学馆还有一位波斯使者,这卷书要交给文学馆的波斯使者,进行译文。”

听到礼部的安排,上官仪就明白了,这件事多半也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再看那个迷迷糊糊跟着夫子念字的波斯僧。

上官仪去找这里的主事,带上几卷典籍又快步离开了。

平时,阿史那社尔住在四方馆,自从他的伤口拆线之后,身上就留下了几道吓人的疤痕。

社尔很乐意将这些伤口露出来,这些都是他从漠北人伏杀之后活下来的证明。

也是他勇武的证明,每当有人好奇问起这个伤疤的事,他总是会说起那天晚上被漠北人伏击,他是如何从伏击之中杀出来,之后得到孙神医与太子殿下的治伤,活下来的过程。

言语中,社尔总是会说起他如何如何向东宫太子表达忠心与感谢。

他阿史那社尔早晚有一天,要与唐人将领一起将漠北人给灭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朝中与陛下从未说过要帮助他征讨漠北。

而且陛下也只给漠北的夷男可汗送去了斥责的诏书。

阿罗本住在了四方馆,在这处四方馆有突厥人,西域人,高昌人,还有留在长安的吐蕃人。

接连几天,阿罗本住在四方馆,时常与人讲述他从波斯一路走到长安的种种经历。

他说原来的大食人就是波斯人分出去的人口发展起来的,现在大食人与波斯人打仗,就是大食人在打他们的祖先,甚至说大食人都是贱。

本来阿罗本自己就是大食人,现在成了波斯僧,还骂大食人。

且不说大食与波斯的恩怨如何,这位阿罗本多少都有些狭隘了。

其实阿罗本还是一个很有历练的人,他说原来的大食人是靠一个叫做先知的人得以强大的,他们将太阳当作了神明。

他很爱将这些事,说给别人听。

他一路从波斯走来,到处流浪,去过天竺,而后又去了西域。

他与于阗的老国王一起喝过酒,爬过天山差点被冻死,在荒漠上行走,差点被饿死,他一路在寻找佛的踪影,但却找不到。

长安城的美食很多,现在各种饼食越来越丰富,今年夏天长安城流行了凉面。

四方馆内,几个小厮正在准备着饭食,他们将过水的凉面盛出来,一边道:“葱,醋,糜子自己看着加。”

权贵人家的凉面更加奢靡一些,他们会将一些胡瓜丝与面搅和在一起吃,夏天来这么一碗面实在是太满足了。

而且这种凉面并不贵,要看多贵,还要看你加的佐料。

东宫吃面之法很多,还有油泼面,炸酱面,葱油拌面,或者拌一些豆芽。

传闻中,皇帝家的吃食影响坊间,让长安坊民的饭桌上,有了越来越丰盛的菜色。

四方馆的面食则是朴素许多。

一个个木碗陶碗上装了面条,让各国使者自己来拿,使者们口味各异。

阿史那社尔的口味很重,端着碗挤入人群,又拿起一碗面将捞出来的凉面全部倒入自己的碗中,别人吃一碗,他需要吃三碗。

而且其人往他自己的大碗中淋满了醋之后,还要撒一些芝麻与羊肉碎。

在各国使者错愕地目光下,社尔痛快地吃了起来。

一个给各国使者盛面的小厮道:“这人多半是在草原上饿坏了,看看他瘦成什么样了。”

也有人道:“在长安城,他早晚吃成一个胖子,看他以后还怎么骑马。”

见到阿罗本要用手去拿面条吃,四方馆主事喝道:“你若敢用手进食,现在就滚出去,以后都别来四方馆。”

阿罗本放下手中的面条,他嘴里嘟囔着唐人的不友好,与别人一样拿起一双筷子。

这个波斯僧并不会用筷子,吃着很费劲。

在四方馆与阿史那社尔地位相当的慕容顺,递给他一个木叉子道:“你可以先用这个。”

阿罗本拿过木叉子,这才吃到了碗中的面条,葱油拌的凉面,美味得让他闭起了眼,他朗声道:“这等美食也应该在波斯有。”

慕容顺不屑一笑,道:“那还要让波斯人也会用筷子才行。”

临近入秋,清晨的太液池清冷了一些。

小兕子穿着一身道袍与李淳风正在湖边打着拳。

拳法很慢,并不是多快多重的拳。

自今年夏季初到现在,小兕子跟着李道长学习的时间并不长。

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四肢也不太协调,穿着道袍做出一个踢腿的动作……

“哎呀!”一声稚嫩的惨叫摔倒在地。

而后她连忙重新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继续练习拳脚。

李承乾吃着一张饼,仔细观察着,李道长的拳法挺简单的,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世民手里拿着一道旨意来到儿子身边,将旨意递上。

一边吃着饼,李承乾拿过旨意道:“什么旨意?”

李世民低声道:“魏征要回来了,你与辅机去迎接他。”

李承乾将手中的饼吃完,道:“很着急吗?”

听着儿子问了一句,李世民铁青着脸没有回话。

李承乾看了一眼旨意,旨意上所言的是郑公平定陇右乱象的种种言语,以及感慨劳苦功高的话语等等。

“儿臣这就走一趟。”

等承乾走远了,李世民神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目光欣慰地看着正在练拳的小女儿,儿子不在身边,甚至觉得太液池湖边的景色更美好了些。

晌午还未到,李承乾与舅舅长孙无忌,还有于志宁,以及李绩大将军带着的兵马一起来迎接。

泾阳边上的官道上,也不知道郑公什么时候会到,李承乾拿着鱼竿,在下游的渭河处钓鱼。

长孙无忌与李绩分别站在太子殿下两侧。

李承乾坐在河边,一边等着鱼儿咬钩,一边看着四方馆的卷宗,这上面写着的都是波斯僧这些天的言语,从这些言语中可以见得,这位波斯僧是一个极其具有偏见的人。

他的偏见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大食人身份,还有他对人的刻板印象。

以及他在四方馆,依旧说着唐人不友好之类的话语。

一个斥候来报,道:“太子殿下,三里外发现兵马,看到郑公的车驾了。”

闻言,于志宁整了整衣襟官帽。

原本没什么精神的李绩此刻面朝官道的西面,神情严肃。

李承乾将手中的卷宗放回自己的马车中,揣着手走到队伍的前方,再看向一旁的舅舅,问道:“佛门中人所言的身外之物是什么?”

长孙无忌抚须道:“太子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有一个波斯僧人成天说唐人不友好。”

“那又如何?”

李承乾苦恼道:“有些生气,想砍了他的头,看看他是否不吝啬将他自己的头颅也当成身外之物。”

长孙无忌蹙眉不语。

远处的官兵队伍越来越近,一直到了近前停下。

魏征走出车驾,行礼道:“老臣见过太子殿下,赵国公。”

长孙无忌作揖回礼。

李承乾也躬身作揖道:“这些时日,有劳郑公远走一趟。”

“老臣也是该做的,为陛下分忧,老臣亦是平定人心,为社稷。”

魏征两鬓已白,胡须已白了大半,如今年有五十六岁,年近六十。

说话间,魏征从自己的车驾中拿出一个篮子,递上道:“这是老臣路上采摘的一些菠菜,本想着面见陛下,将这些菠菜送上。”

李承乾接过篮子,笑道:“会代为转交给父皇的。”

魏征稍稍点头。

“郑公此番去陇右可还顺利。”

魏征抚须看着渭河,感慨道:“终究杀了一些人,才能平定人心,刘仁轨的事他们不敢再计较了,太子殿下可放心了。”

李承乾站在一旁,也看着渭水河道:“郑公杀得好,如果可以,为了公义与社稷安宁,郑公大可多杀一些人,这些年以来,一直觉得御史台还不够硬,以后见到不法之事就应该咬住不松口。”

“太子殿下此话何意?”魏征问道。

长孙无忌听着太子与郑公的交谈,沉默不言。

李承乾双手背负,神色有几分沉闷,道:“自从刘仁轨任职咸阳县以来,其实陇右的奏报孤看过一些的。”

“刘仁轨打死虞宁没错,他罪有应得,但事后还需要郑公走一趟,来震慑陇右的豪门门阀。”

“因此许敬宗在关中传言他是一个酷吏,听到这话时,孤甚至有些欣慰。”

,魏征正色道:“太子殿下希望将世间的恶人杀绝,老臣愿给世间一个清明,这世上诤友难寻,可惜臣已老矣。”

李承乾道:“其实我们的理想都是一致的。”

太子与郑公的谈话很大胆。

甚至大胆到让于志宁与李绩都不敢听。

太子殿下说着杀人的事,而且郑公还在拍手叫好。

长孙无忌心中暗想,这都是什么人呀。

这样的太子舅父当真会放心吗?

众人在渭水河边用了一顿午饭,而后李承乾看着郑公坐上马车道:“郑公,如今是平定了陇右,那以后呢?”

魏征坐在马车内,抚着胡子,道:“有些事一次做不好,那就一直做。”

李承乾向着马车行礼,送别郑公。

魏征的马车一路朝着长安城而去。

太子的这番话道尽了魏征心中所想,长孙无忌看着回长安城的队伍,良久不语。

太子的爱好不多,钓鱼就是这位太子痴迷的爱好之一。

真要论,太子为何会说出这些话,那多半是志向太过远大了。

李承乾又在渭水河边坐下道:“舅舅,一起钓鱼?”

长孙无忌想着近来朝中也没什么事情,不如也坐下来。

“刚刚的那些话让舅舅见笑了。”

长孙无忌道:“太子严于律己的作风,郑公早就对殿下赞誉有加了。”

“是吗?”

“殿下或许不知,当郑公发现殿下的许多理念都与他不谋而合,便开始对东宫太子常有赞誉。”

李承乾笑道:“那太好了。”

长孙无忌又补充道:“郑公也很喜欢红楼。”

身为东宫太子,总不能拿着一卷红楼到处交朋友,而且现在的红楼在坊间与仕林之中,早就已成了名义上的禁书。

他们不愿意去看红楼,也不愿意让更多人的去看红楼。

可这并不妨碍红楼成为一个脍炙人心的故事。

依旧在民间流传得很广。

李承乾钓起一条鱼,将鱼儿丢入一旁的鱼篓中,而后脱去鞋袜,卷起了裤腿,将衣摆系在腰带上,赤脚入水中,感受着双脚浸在河中的凉意。

见太子的举动与眼下的形象。

于志宁深吸一口气,正欲言语,三缄其口又将话语咽了回去,扭头看向别处,甚至还走远了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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