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它不配

妖雾赶忙遮掩,问顾小君:“你跟谁说话呢?”

顾小君也没想到三尸会突然回来,愣了愣后想不到该如何去掩饰,干脆笑了。

铁人似的候补女判笑容绽放时居然很甜,也不多说什么,握起长棍向前投身而去。

“应大人?”待女差官走后,赤目上下打量着妖雾。

妖雾装傻:“什么应大人?”

赤目呵呵笑,一副‘我心了然’的样子,拈花的目光则紧紧追随顾小君,女差官疾飞凌风衣袍贴身,由此显出了曼妙身形,拈花看得眉飞色舞,口中咂咂有声:“精彩,精彩难怪她能做候补大判。”

这话妖雾很不爱听,正色道:“顾大人能列位候补大判,和她美色没有半点关系。”

可恨的是拈花居然不争辩,也和赤目一般呵呵笑,也和赤目一般‘无须解释,我心了然’的神情。

云驾上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顾小君人已扑近战场,开口一声叱喝,手中棍飞出,棍迎风暴涨,向着刚刚浮海阻敌的春秋蟾蜍狠狠砸下,那头蟾蜍凛然不惧,两条长舌一左一右翻卷而出,裹住棍子后用力一扭,舌头再松开时大好法棍硬是被拧成了麻花。

顾小君秀目凝煞,不因长棍被破而稍有迟疑,继续向着蟾蜍疾飞。

三尸没领教过她的棍法威力,但也能晓得这件法器必定不俗,由此都吃惊不小,雷动直接望向大圣:“大蛤蟆如此厉害,你还不出手?”

大圣一哂:“它不配,差得太远了。不过这蟾蜍尸煞还不算太差,女娃娃判官不够它打。”

果然,大圣声音刚落,春秋蟾双头齐扬,东荣西枯两声大叫共起,顾小君被它的魔声吼中,疾飞身形猛一摇晃,便是趁着这个空子,蟾蜍的一根长舌扬起又快又准地卷住了她的身体,另条长舌彷如雷公长鞭,挂动凄厉风声,向着她的头颅狠狠砸下。

正中!

不见血光。

顾小君‘散’了,可没有血光,只有大片七彩光华弥漫!

中击一刻,就那么突兀地、曼妙女子的身体化作千朵蝴蝶。

蝶儿翩翩、翅舞七彩,飞动之际身后拖出长长彗光,千道旖旎流光陡然加速,继续扑向春秋蟾蜍!

此外,戚东来瞅见了便宜,一片天魔飞刃凌空打来,狠狠割了老蟾的舌头几下子。春秋蟾勃然大怒,巨大身形扑跃而起,可戚东来早就逃走了。

花蝶千枚,围住春秋蟾上下翻飞,那蝶儿看上去娇弱,可它们祭起的七彩幻光足以洞穿巨岩可惜对蟾蜍没用,法术呼啸着打在它身上,癞斑之间几圈古怪涟漪挡开,轻飘飘地就化解掉了,反倒是蟾尸那一对长舌翻飞灵活,三四只蝶子闪避不及被它卷了吞掉。

不见顾小君人在何处,但她第三声轻叱清晰可闻,千枚蝶儿猛又簇拥一团,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彩球,颜色、模样有些像东土汉人女儿家的绣球。‘绣球’暴涨,眨眼后化作山丘体积,随即绣球‘打开’,颜色未变、仍是七彩,但蝴蝶不再,那绣球伸展开来,赫赫然一条斑斓巨蛇,大口猛张,两枚森森毒牙狠狠切入蟾蜍后背。

这次真正咬了进去,那蟾蜍吃痛同时奋力把身体一翻,运起的仍是一份‘扭’劲,只听啪啪两声脆响,斑斓大蛇的毒牙竟被老蛤翻身掰断。大蛇满口鲜血,但仍把握时机精准,趁着蟾蜍肚皮朝天行动不便之际,蛇口不闭蛇身猛进,就势将蟾蜍吞吐腹中。

不过眨眼功夫,就见蛇腹突然崩起大片血雨,春秋蟾前爪已修得裂天甲刃,扯碎了蛇腹冲将出来,大蛇再遭重创,攻势却全无停歇之意,就借着大蟾蜍正在蛇腹的‘地利’,长长的身躯急盘,把蟾蜍牢牢缠住,蛇身越勒越近,即便三尸相距遥远也能清晰听到蛇身绞劲时那‘吱吱’响动。

这次‘顾小君’缠得巧妙,刚好把蟾蜍的四肢箍在身外、其间蛇身盘绕牢牢固定,让其空有利爪却无挥动余地。

似是被勒得太紧,老蟾嘴巴长得老大,奋力吸气.吸气之间,蟾蜍身形暴涨,几乎爆炸式的疯长,下一刻‘嘭’的巨响动荡云海,肉眼可见凶猛气浪横扫八方,斑斓大蛇被骤然猛涨的蟾蜍一下子崩断开来,身体断裂成几十截。

一截截蛇身散落坠入云海,其中一截就着海面一滚,变回顾小君本形。连番争斗兔起鹘落,打得固然精彩,可顾小君一次便宜没能占到,再现原形时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大蟾蜍恨死了这女子,双口同张两条长舌又向顾小君卷来。

顾小君的法术接连被破,虽然受伤不重可那一口元气尚未缓起,暂时再没办法应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物扑来捕杀自己就在那双满是粘液的长舌堪堪卷中顾小君时,突然一个妩媚声音响亮:“滚!”

与喊声的柔美全不搭边的虬须大汉从天而降,飞起一脚狠狠踢中老蟾额头,蟾蜍口中爆起惊天动地的怪吼,巨大身躯就被这一脚掀翻,向后翻滚摔去,脊背重重摔在云海上,惊起骇浪重重。

顾小君缠斗不下的凶猛尸煞,被戚东来随便一脚踢飞!

飞将军似的大汉,之前恶战中留下的伤口正淌血,可他面上微笑从容,对顾晓军点点头,长辈看护晚辈的语气:“你很好,但还需小心。”顾小君深吸一口气重新纵跃而起,正想再说什么,前方不远处突然巨吼大作,春秋蟾蜍重新跃出海面,本来呆滞的双眼中凶光绽放,死死盯住戚东来,四肢蜷曲身体趴伏,背皮上密布的一座座毒瘤开孔,飞将军冷笑一声,拉起顾小君就跑。

一脚踢飞春秋蟾不假,可那是趁着老蟾与顾小君连番缠斗、气力不济时捡便宜,至于正面相搏谁胜谁负不得而知。戚东来才不做那种傻事。

春秋蟾飞扑急追,顾小君之前输得不甘心,不理戚东来又把身形一摆化身十道莽龙似的黑风,再去缠斗凶物。没一会再次落处下风,虬须大汉又鬼鬼祟祟地回来

云驾上三尸看得眉头大皱,顾小君的本领很是不错,但蟾蜍尸煞更加凶猛,而三尸更惊心的在于:这还是‘差得远、不配’的,那大圣等着要打的东西,究竟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顾小君缠斗春秋蟾状况不妙,惜香怜玉胖拈花勃然大怒,执剑踏棺就冲了出去,口中开声大喝:“小娘子莫惊,某家来也!”

一个冲出去了,另两个也不多待,催童棺飞起,临行之际雷动不忘再嘱咐十六一声:“十六弟,护法苏锵锵不得有失!”

忽啊!

赤目接着说道:“应大人啊,苏锵锵也交给你了!”

忽啊!

十六替小鬼差答应了一声。赤目雷同疾飞上前,三神君联手结阵,策应小君花蝶与春秋禅轰轰烈烈斗在一处。

三个多时辰的光景,大圣的精神似是养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仍没出手入战的意思,但已重新抬头,开始兴致勃勃地观看前方恶战,凶蛮小子的神情,像极了在看斗蟋蟀的娃娃,挺兴奋的样子。与此同时,云驾也加快了些速度,迅速接近前方战场。

妖雾皱眉头:“靠得太近,护佑苏景不易。”

“没有两全其美之事。”蚀海心不在焉地应道。

要舍一些苏景的安全,换什么?妖雾追问:“大圣‘另一美’指的是?”

“让三个矮子少折腾几步路。”话说完没片刻,三尸被春秋蟾淋了满身剧毒,死回来了,如今云驾距离战场极近,他们三个再扑回去的时候果然少跑了许多路。

大圣哈哈一笑,望向妖雾:“如何?”

妖雾正想回一句‘不怎么样’,忽然身后传来‘锵’的一声大响,小鬼差听得明白,声音传来地方正是苏景端坐之处,这一惊非同小可,连鼓顾不得再敲,急忙转身查看,妖雾注目苏景之际,第二声‘锵’的大响传来。

跟着,又是锵锵锵锵锵接连五次金铁锐声,声声响亮!

苏景身边只有认真护法的十六,不见刺客更毋论斗法,那锐金惊鸣来自他头顶头顶上静静悬浮那朵金乌羽花‘花蕾’,绽放。

绽放着淡淡的金红光芒,羽花盈盈且娇弱,可它绽放时全不似普通普通花朵那样簌簌舒展层层伸张,而是一瓣接一瓣地‘弹’开,声如利刃出鞘、金铁急擦。

花有七瓣,开时七声锐响。

妖雾见状有喜也有惊,他和苏景聊起过这一境的修行,晓得开一花就是一重小小圆满,身边同伴修行有所突破自然值得高兴;但妖雾也明白苏景这是‘斗中精进’,非全力入战、极限搏杀否则无以突破,这小小的一重圆满何尝不是‘苏景正拼命’征兆。

苏景正拼命。

拼出全副力气,与七十三链之力并肩,以己身为战场,恶战于墨色力量。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他的真元不再四下出击纠缠乱斗,金风阳火尽数集结,风归于火,得风相助阳火之势暴涨,但除非迫不得已,否则那烈烈火焰不会去剿杀‘黑暗’,此刻阳火为祭炼之火!

炼铜。

(本章完)

第604章 沸以行,溃不惜

阳间、东土、离山。

公冶长老主持的飘渺星峰。

巨炉中烈焰冲天,公冶长老紧紧盯住炉火,开口大喝:“樊翘,阳火何在!”

身在炉门前的樊翘立刻答应一声,把自己的阳火注入炉中。本已白炽的炉火陡添丝丝金红,横陈炉中的那柄七彩长剑猛地躁动起来,剑身如蛇奋力挣扎,公冶长老面色紧张,同时挥手将一瓶十年前六两进献离山的睚眦血,尽数泼入炉膛。

旋即洪炉巨震,高亢龙吟与凄厉剑鸣交织一起,锐气与巨力交缠滚荡。公冶长老再度大吼:“樊翘,阳火、阳火!”

樊翘要紧牙关,竭尽全力为炼炉加持阳火,三十六名公冶弟子也奋力拉动巨大风箱,拼命来鼓动炉火。樊长老则不顾炉壁滚烫,双手死死按住炼炉,催动神力加固巨炉。

整整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只听炉中忽然传出一阵怪声,似是欢快银铃更像轻轻欢笑,旋即炉内乱力消散,巨炉重新稳当下来。公冶长老哈的一声大笑:“成了!”就用掌心都被烙焦的大手掐诀一引,炉中好剑冲天而起,耀目七彩先是迸射四方,以剑为心光芒弥漫三十里方圆,旋即那散去的剑光仿佛活了一般,层层氤氲、升腾,化作一重七彩祥云,随风扶摇升上天空。

跟着剑微震,又是那似铃似笑的一串轻鸣,天空祥云急急降下、收缩,又尽数归于剑身。

七彩散尽,剑落于炼者之手,看上去平平无奇,唯独剑锷之上、剑身根处多出小小一副剑纹:一道七彩长虹斜架于三朵白玉之上。

公冶长老全忘了自己手上有伤似的,擎着剑放声大笑。

七彩太乙金精,上霄九合云母,整整一百十三的祭炼,终得这一柄好剑。

长老高兴,门人也跟着一起开心,星峰之上一片欢笑,唯独樊翘他也笑也开心,但没身边同门那么尽情,他有心事:在修行上碰到了一个难题。

苏景下幽冥之前,樊翘领悟天道,成功‘破无量’,归山后一面为光明顶物色优秀传人,一边理气调息,为‘如意胎’的修行做准备,但这几年里,无意间经历的几件小事,让他发现自己领悟的天道可能不对。这个不是小事,往大处说天道领悟错误,随时可能走火入魔;从小处讲本已坚定的道心又再摇摆不定,会随时影响他的进境。

樊翘曾经一破一立,相比同辈修家他对‘性命’两字感悟更重,所以只用短短百多年光阴就领悟了天道,但也是因为他领悟的太快,之后又难免摇摆。

樊翘自己悟不开,以离山的规矩,真传弟子若在修行上有疑问,可以直接向掌门人请教。

在樊翘把自己的疑问向掌门人仔细讲明后,沈河笑道:“公冶长老可解你疑惑,去向他请教吧。”

七个月前,樊翘来到了公冶长老的星峰,老头子听过他的疑问,未做解答,而是说道:“先助我炼好此剑!”

高人的差遣,必有深意,随后整整两百天,樊翘为炼炉添加阳火不辍。可如今好剑炼成,樊翘却什么都领悟不到,心中郁郁难以开怀。他的神情公冶长老看在眼中,强壮老者收起好剑,对樊翘招了招手:“来我剑庐。”

公冶长老的剑庐,不是随便谁都能去的,即便门下亲近弟子,能被师父唤入剑庐的也不过两三人。

辈分上,小师叔的真传弟子,和离山掌门、长老平齐,不过樊翘还是谨守晚辈之礼,进入剑庐待公冶长老盘膝坐好,他才跪坐于对面。

刚刚坐好还未及开口,剑庐中悬挂墙壁的一口剑中忽然走下来一个宫装女子,四十左右年纪,眉目亲善,落地后先为客人奉上香茗,这才对公冶长老微笑道:“那柄剑炼好了?恭喜你.受伤了?”

中年女子发现了公冶手上的烙伤。

在家里,公冶长老全无平时那份铁匠粗犷,神情恬静笑容安宁:“不妨事。”

女子皱着眉头,转回身脚步匆匆取来药匣,小心翼翼地拿过公冶长老的大手,为他敷药。

公冶器并未向樊翘介绍身边女子,而是问道:“五行相克怎么说?”

这问题简单的几乎算是‘折辱’,但樊翘不分心,认真回答:“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五行生克,为天地生衍之理,广而扩至、放之于大千世界、无尽宇宙,它一定对。”公冶长老缓缓道:“五生、五克,每一重都是乾坤规则,都是真正天道。烈火克锐金在五行生克之中,它便是天道,可有疑议?”

樊翘摇头:“无异议。五行生克一定对。”

公冶长老继续道:“然天道万万,每一重都看似绝对,实际却又彼此制衡也彼此扶持,由此交织成网,这才掌管了整座乾坤。”说到这里,公冶加重了语气:“所谓‘制衡’,比如这乾坤世界的另一个道理:物极必反。”

说话中公冶长老手一翻,将刚刚炼成的好剑又取了出来,托在双手间,他的目光却不看剑、直视樊翘:“火克金,金畏火,但物极必反,真正入极好铁,便如上品太乙金精,非但不畏烈火,反而天性喜火爱火,因只有火才可塑其形才可锻其锋才可为它烧出天赋真命!”

手上才刚涂抹了药膏,现在又把剑在手,药膏被抹乱了,宫装妇人无奈微笑,重新打开药匣取出了灵药。

“列火克金是天道,一定对;物极必反也是天道,绝不错。同为天道,无所谓高低,而当‘一定对’与‘绝不错’针锋相对时”公冶长老的声音渐渐响亮:“便有了今日我手中一柄好剑。”

离山诸位长老中,若把‘不善言辞’做个排行,公冶长老稳稳能进三甲,他的言辞不是很清晰,可樊翘好歹也是领悟过天道的大修家,以樊翘现在的悟性,全然能明白公冶长老的话中意味。

天道不是独立的,它有千万重:重重天道不是全部都互相‘扶持’的,也有许多天道彼此对立。

两条对立的规矩,哪个对、哪个错?天道自相矛盾?可就是因为这一重‘矛盾’,才有了公冶长老手中这柄稀世好剑。正是因为有了重重‘矛盾’,所以才衍生出自然万象!

“天道没对错,只有对立,而这一次对立,就是一份‘不知去向’,那重重对立,便是‘无可预知’!天地初开、万生蒙昧,那时谁能知到最后人才是万生灵长?今日世界,欣欣蓬勃,今时谁能知明日天地会是何模样?你不知道我不知,怕是是天道自己也不晓得未来会如何。”

说到这里,稍加停顿,容樊翘仔细思索片刻,公冶长老微笑:“所以你又何必彷徨?天道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它的自相矛盾是为衍生多变自然,不是为了迷惑你,你根本不用理会。樊师弟,既然你能迎来无量劫,便说明你领悟的天道没问题。不过你能因‘对错’彷徨,也不是坏事。”

闻道则喜,樊翘也笑了起来,虽还不能完全开惑,但也大有启发:“公冶师兄着我守炉炼剑,原来是盼我自己看出‘火克金’和‘极必反’的对立,我却愚钝不堪,到最后也没能自己领悟,还是要靠师兄提点。”

公冶长老摆了摆手:“我这边没事了,你回去静心思索吧,再有迷惑随时可来找我。”

樊翘欢欢喜喜谢过公冶,起身正要离开,那位从剑中来的宫装女子忽然开口:“樊先生请留步。”

樊翘止步:“仙子有何吩咐。”

女子笑吟吟地:“你让他蒙了,这道理大可直接说与你听,又何必罚你烧火七月?两件事不相干。”

“这不是炼剑到最后关头,若能得阳火相助,可锦上添花么。掌门让你来找我,不也是知道我炼剑到了关键时候了么。”公冶长老哈哈大笑起来,实话实说了:“把戏戳穿,可就不好让你白忙了。”说着他一招手自剑庐中取来一柄紫色小剑抛给樊翘:“你看不上它,不过遇到喜欢的晚辈,可以赐下去。”

樊翘只觉好笑,同门师兄赏赐无需推辞,接下了小剑再次道谢,起身离开,心里还在仔细琢磨公冶长老的话.

上上好金,对烈焰不畏反喜。

火焰越是纯烈,好金便越是喜欢。

世上至纯火焰,莫过苏景的金乌阳火。

冠绝两界或有大话之嫌,但在这阴世间,七十三链子绝对算得数一数二的灵器——极致锐金灵器。

苏景来到褫衍海前,七十三链就已经深受重伤,虽还在苦苦坚持但败局已定,它们敌不过身上的墨色,如今再加上一个苏景,实力上仍就逊于墨色。

但若换一种方法呢?苏景的火不去直接入战,改作淬炼。这便是廿一链对苏景说的那个‘办法’了。

极金灵气得阳火急急淬炼,其锋更锐其力愈坚,威力暴涨。

金风鼓于阳火,苏景五百年修为尽数归于祭炼,金锋生于烈焰,与入体魔力滚滚恶战!墨力大占上风,但锐金得阳火淬炼,坚韧远胜初时,在这争斗中坚持得虽苦、却稳。

另外墨力不会再变强,巅顶好金却会在淬炼中越来越锐利。

穴窍如湖、经络如川,湖川之中激流汹涌,但内中无水、尽是滚滚烈焰,火内藏金但火不掩金;重重黑暗也在湖船内,或成群结队如凶鱼或凝形结相如巨龙,与火中金滚滚相斗.

小鬼差昂着脑袋,仔细打量苏景头上刚刚开出的那朵金乌羽花,一旁的大圣忽然怪声怪气的笑了几声:“他体内一战,打得大了!若我所料不差,七十三链皆以入战!”

妖雾闻言吃惊不小,环目四顾,又哪里看得见七十三链。

大圣能领受到苏景身周被锐金气意包裹,妖雾可察觉不来,蚀海懒得给他解释,转开话题笑道:“再就是这个天真传人,疯得很。”

“疯从何来?”妖雾不解。

话刚问出口,苏景忽然身体猛颤,噗的一口鲜血喷出。血落下、打红胸襟时,眉心前一尺又有一朵‘花蕾’跃出,含苞待放。

确实疯,体内争斗凶狠,苏景竟趁着这个机会修行。

‘湖川’内几股力量争斗到你死我活,但只要苏景未死身体就还是自己的,那是他的穴窍、他的经络、他的修元。无论恶战如何激烈,‘湖川’的流向永远随他心意,第七境正法天地和合,第二重天擎,苏景在依法行功。所以才有了第一朵羽花盛放、才有第二朵羽花含苞。

这样做好处极大,害处也同样惊人。

宝瓶境的修行,打通天地线、勾连体内乾坤铸就小世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重‘副效’:炼体焠身。完成这一境界的修行,通常会被称作‘结成宝瓶身’,只从这个说法中就可见一斑。修行十二境界,对凡身肉体淬炼最强猛、效果最好的也是这一境。

所以被称作‘副效’,绝非身体的洗炼不重要,正相反的,外在的身体,正是内在小乾坤存在的根基,若根基都不够结实,小世界又岂能稳固?小世界脆弱不堪,又如何养成茁壮元神。‘副效’之说只是因为在这第七境的修行里,修家无需为炼体刻意做太多事情,只要正法行运、打通天地线的过程里,自然也就洗炼了身体。

无需刻意做太多,但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用做,归结于金乌正法,在第七境的修行中,帛绢上有六字箴言标注明显:沸以行,溃不惜。

不要让水在河道中平缓流淌,让它们沸腾起来、暴躁起来,于冲撞中前行,即便河道崩溃也在所不惜!

真元便是水,经络就是那河道。

但人有本能,既是保护也是桎梏。本能保护着人尽量免受伤害,但也把人桎梏起来让他无法试出自己的极限所在。苏景也难逃本能控制,他自己鼓荡起来的真元再如何沸腾咆哮,终归还是有个限度,一旦有可能威胁到河道,本能使然那真元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平缓些。

由此,在前面几年的修行里,苏景竭尽所能,也只能让真元在‘本能极限’之内躁动。

可是现在‘机缘’来了,自己的气窍、经脉成了战场,那争斗的力量远超他自己的本领,就算想不沸腾也不行,本能管得了他自己,还能管得了墨巨灵法力、七十三链子?

如今真正‘沸以行’了。正是为了这‘沸以行’,苏景才要在这场发生于体内的恶战中做不辍修行。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就越沸腾!

好处明显:一旦完成修行,他的体魄必远胜中规中矩的修行

沸腾了很好,但也同样再明白不过的,这沸腾根本不是能控制的。巨力轰动、怪力乱闯,对经络对身体的伤害何其巨大。这场恶战从酝酿、暴发到现在才过了多久?苏景就已受伤,前后吐过两口血了!黑石、令牌都是宝物炼成的气窍,此刻还稳固得很,可其另外三大气窍和二十经络皆受巨大冲击,伤痕累累越来越脆弱他还能坚持多久?恶战不过才刚刚开始。

害处惊人:重伤都是侥幸,若不出意外,他得死!

识相的,尽量把战事控制在黑石洞天与大圣玦之间,固定于一处都受不了,须得来回转移战场以减小那份绝对的压力,经络与穴窍就当做缓冲地方,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保住身体,但苏景选择了行功,这根本就是找死。宁可死也得把这一境修行炼到极致,不是疯又是什么。

是挺疯,可也不算太疯,苏景敢赌这一场并非全无依仗。

他的依仗就是帛绢六字箴言中的后三字:溃不惜!

帛绢应该不会骗人吧?

帛绢不会骗人,可写下帛绢的那位前辈又哪里会预知苏景今日遭遇,或许‘沸以行溃不惜’不过是个故意夸张的说法,修者领会其意就好不能生搬硬套?苏景没把握,他就是想试试,第八道心识始终警惕,万一要死就赶快去请影子和尚来救命。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连串锵锵声音响起,第二朵羽花七瓣连绽,而苏景呕血接连三口,跟着在他人中前一尺地方,第三朵羽花花苞浮现,沸以行果然神奇,三个时辰就能开羽花一朵。

苏景体内战事胶着、苏景修行进境奇快、苏景离死越来越近。

褫衍海上,大战凶恶,沉舟兵伤亡惨重,尸煞也为占便宜受创不轻,打到现在褫家的尸煞差不多都现身了,沉舟兵渐渐占到了上风。

另一边,三尸、顾小君戚东来联手大战春秋蟾,几个时辰的恶战非但没能拿下那头凶猛蟾蜍,反倒还给多打出来两只.三尸看上去顽劣不堪,真要发狠打仗绝对算的好手,他们三个攻上去后春秋蟾很快不敌,不料云海下又窜出两只小一些春秋蟾,当时气得赤目怒叱:“再来一头老子就不打了!”

五个人对付不了三头蟾蜍,所幸三尸有不死之身,激战之中这一边矮子尸体还没落进云海,那一边矮子又挥舞着宝剑冲回来了,这一仗打得颠沛流离,还能坚持上一阵。

妖雾边擂鼓边观战,眼里浓浓忧色,大圣等待的强敌还未现身、那东西真要来了蚀海能不能赢尚未可知;苏景没事就喷血,怕是不等花开尽他就先把血吐干了;五人斗三蟾只是勉强坚持;唯一看上去让人放心些的沉舟兵战众尸煞,其实更让人担忧:打到现在,一头阴褫还未见!那些黑色蛇子一旦显身,沉舟兵怕是立时就会溃败。

简直没有一个好消息,妖雾没办法不担心,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嘶嘶’声响,毒蛇吐信子的动静。妖雾转回头不耐烦呵斥:“十六.”

“忽啊!”十六应了一声。可是小蛇大叫同时,嘶嘶声未停歇,妖雾这才发现冤枉小蛇了,正吐信的是蚀海大圣。

凶蛮小子目光兴奋,昂首眺望前方,他上半身都变成人偏偏口中的舌头还是蛇信,吐出嘴边上下急颤:“出来了!”

小鬼差急忙顺着大圣的眼光望去,他啥也瞧不见,但完全明白大圣指的是什么,问道:“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马上你就知道了。”言罢,蚀海吐气开声,桀桀笑道:“让我好等,快快现身吧!”吼喝之中,凶蛮小子蛇尾摆动冲上前去,急冲之中身形叠叠暴涨,呼吸功夫来到三尸等人所在战团。

待他抵达战团时,那三头身形百丈开外的蟾蜍,与半人半蛇的凶蛮小子相比.就变成了真的蟾蜍大小。

蚀海笑容狰狞,头一探,三只春秋蟾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的蛇信卷了,仰头吞入腹中。

被大圣吞了,它们就再没出来的机会了,隐隐听到几声蛙鸣惨叫,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赤目见状不喜反怒,都快要躺在海面上了仰视大圣,怒叱:“举手之劳,刚才又不帮忙!”

“刚刚蓄势,出手会卸了气势,现在准备开打,先杀他几个小家伙算是祭旗鼓劲。”大圣声音好整以暇,一双蛇目仍遥遥盯着远方。

差不多他的话说完时候,前方远处,天顶上倒扣的重重山岭突兀崩塌,残岳巨岩砸入云海,前方那些山炸碎了,一时间暴土扬尘弥,随即就听得风雷鼓荡,妖雾的鼓声本来惊天动地,连沉舟大军厮杀的声音都遮掩不住,此刻却彻底被风雷声压了下去。

不过那轰轰雷声拖得齐长,声势骇人、但声音本身并无怒意,反倒是满满的倦怠之意,妖雾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认真分辨:是呼啸于天地的风雷没错,但也像极了一声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哈欠。

何止像,根本就是!

有一头怪物睡在山下,如今他起身了、炸碎压在自己身上的山峰岭岳,然后打了个哈欠。

打哈欠是传染的,蚀海大圣抱着膀子,也张口打了个哈欠。

——

六千字,今天的更新二合一了,主要是翻来覆去前面后面好几次修改,躁啊躁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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