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为已故的科林殿下献上葬礼

地狱,魔都,高等恶魔学院。

一座挂满了幽隐藤和食人花的凉亭内,穿着漆黑色缎带褶边长裙的薇薇安正双手托腮,若有所思地望着花园外面来来往往的低年级生,心绪却已飞到了遥远的人类世界。

听说哥哥最近又潜入帝国那边搞事情去了,已经许久没有回她的信,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她倒不担心他遇到危险,毕竟她哥哥可不是一般恶魔,而是恶魔中的恶魔,连打遍高等恶魔学院无敌手的自己都不是对手,想来也一定没有人类能奈何得了他。

而且——

他可是连圣光这种邪恶的魔法都学会了!

回忆着那痛彻心扉的记忆,薇薇安的脸颊不禁飘起了一抹酡红,微微蜷起的小拇指不自觉滑到了嘴角,虎牙轻轻咬着。

就在她正想着出神的时候,坐在对面翻书的南孚忽然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阿嚏”一声差点把鼻涕水都弄出来了。

薇薇安眉头微蹙,用略带嫌弃的眼神斜了这小子一眼。

“你又咋了?”

南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脸小声说道。

“不,不知道啊,最近我总感觉有人在惦记着我……你说会不会是兄长大人?”

薇薇安闻言呵呵一笑,挺立的小琼鼻挂着一丝得意和炫耀。

“怎么可能?尊敬的兄长大人要惦记也是惦记优雅得体、可爱迷人而又邪气凛然的我……况且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吧?”

南孚偷偷看了这家伙一眼,惊讶于血族竟然能无耻到这个程度。

不过,她有一句话确实说对了,他并没有见过罗炎……至少没有正面见过。

至于原因,也怪薇薇安的那张嘴。

在她的描述里,那位深不可测的魔王几乎成了邪恶的化身,吃小孩就像吃零嘴。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听到兄长的名字就会两腿哆嗦。

别说见一面了,他躲都躲不及。

当然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也明白了老姐的话里有夸张的成分——她只是想把那个曾经战胜过她的魔王形容的厉害一些罢了。

“哎……”

“你叹什么气呀?”

“没什么,”南孚摇了摇头,嘟囔着说道,“我就是在想,要是能有机会见一面就好了……”

虽然罗炎先生没有接受科林家族的初拥,仍然保留着人类的血统,并不能算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但从感情上来讲,他还挺想有这么一位优秀、可靠的兄长的。

……

世界的另一头,奥斯帝国的圣城。

庄严肃穆的圣克莱门大教堂正是人头攒动,一张张长椅上座无虚席。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宽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斑驳。

黑色的绸缎与圣洁的百合花装饰着高耸的廊柱与祭坛,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蜡烛燃烧混合的芬芳……那是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穿着黑色丧服的罗炎安静地坐在教堂内的长椅上,与在座的圣光贵族们一并虔诚地祷告。

他的脸上写满了沉重与悲怆,只因即将下葬的是他的“父亲”——科林家族的上一代亲王,崇高而伟大的“南服·科林殿下”。

顺便一提,这个名字并不是写错了,而是故意这么设定的。

虽然地表没人知道“地狱贵族的族谱”这么冷门的知识,但考虑到这毕竟是下葬,他决定还是避讳一下真名比较好,倒是没有把科林家族的族谱完全抄过来。

悲伤而凝重的气息萦绕在每一个参加葬礼的人头顶。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大厅的一片寂静,唯有教皇莱克·格里高利九世低沉而庄重的祷告在教堂内回荡。

坐在角落的埃德蒙·唐泰斯脸上写满了哀伤,而她的夫人安娜更是悲切地挤下了几滴眼泪,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并小心不把粉底弄花。

“科林殿下真是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爱。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他现在一定需要一个肩膀,索菲亚,一会儿他要是支撑不住了,记得把你的手巾借给他。”

那并不是装出来的感情,她是真的代入了进去,并且自己把自己给感动到了。

“嗯,妈妈。”索菲亚的眼角挂着感动的泪痕,轻轻地啜泣着。

她和母亲也是一样,心疼是真的心疼,包括想要成为科林殿下的依靠也是认真的。

包括她的哥哥卢西恩,一样渴望成为这科林殿下的依靠。

他做梦都想成为一名骑士,而如果这个骑士头衔的前面能加个“圣”那就更妙了。

一家人里面,恐怕也只有六岁的小艾米莉哭的最伤心,最发自内心。

不过,她的哭泣却不是因为某个素未谋面的远房亲戚,而是因为今天早上她突然得知一个噩耗——以后她再也去不了阿格尼丝夫人的圣母学校了,她的爸爸给她找了一位毕业于帝国最高学府的家庭教师,教她“真正有用的知识”。

而这也意味着,她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她的好朋友们了……

这场盛大的葬礼牵动着圣城每一位市民的身心。

当护送着棺柩从港口一路走来的骑士们踏入圣克莱门教堂前的广场,无论高贵还是低贱,无论富裕还是贫穷,一双双视线都将目光投向了那盖在棺柩上的帝国雄鹰旗,向那位尊敬的亲王殿下献上了发自内心的祈祷与祝福。

赞美南服·科林,他延续了科林家族的血脉,让帝国在迦娜大陆的荣耀得以延续。

赞美这位伟大的父亲,他教育出了一位品德高尚的孩子,将科林家族的荣耀带回了帝国,让帝国的利益在陌生的大地上延伸了700万平方公里!

默哀的钟声响了三声。

市民们在地上放上白色的花束,并在胸口默默的画着十字。

在那发自内心的虔诚祈祷之下,一股柔和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在了神圣的教堂塔尖上。

那圣洁的光芒中蕴含着足以洗涤灵魂的力量,一切邪恶在那光芒的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只可惜——

纵使是凌驾于“超凡”之上的“众人之想”,也无法轻易越过人心中的高墙。

沐浴在圣洁光芒中的格里高利九世用庄重的声音继续诵念着,并将那长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带着旗帜的棺柩上。

“……让我们为南服·科林殿下祈福,愿他的灵魂在圣西斯光辉的指引下回到这片孕育了他先祖之荣光的大地上,愿他的灵魂在永恒的圣堂获得安宁,不至于飘零在浩瀚无垠的大洋。”

那是招魂的悼词。

罗炎清晰地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心里琢磨着,和地球上那些为客死异国他乡的亲人招魂引路的“法事”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至于“南服·科林”的灵魂回来没有……

那必然是不可能有的。

棺柩里没有尸骨,只有一盒骨灰和一件属于已故亲王的遗物。

而那骨灰也是他用大墓地随手捡来的骨头炼的,说白了只是一抔含钙量极高的土罢了。

人在死亡之后,如果没有变成天然的亡灵或被封印在特殊的魂器里,灵魂很快就会脱离死去的躯体,要么成为孤魂野鬼消散于荒野,要么在信仰的牵引下去往圣祝或者魔祝的土地。

简单来说,被抬进教堂就上天堂,死在地狱就下地狱,或者死在迷宫里也会被吸入迷宫的核心。

这是亡灵法师的必修课,也是神学院的牧师们的必修课,更是绝大多数强大的超凡者不轻易出现在前线的原因。

无论是施加祝福,还是永久的拘役,让灵魂脱离轮回的操作窗口都非常短暂。

而且——

灵魂本身是没有实体的,若非有着极强的因果纠葛否则根本看不见。而一般人能够看见的灵魂也并非是灵魂,更多是一种叫幽灵的不死族灵体。

这也是格里高利九世为什么要为已故的科林殿下作法,将他的灵魂从迦娜大陆接回来的原因。

至于那个尊贵的灵魂究竟有没有回来,就没人能知道了。

死了这么多年,投胎成蜥蜴人或者森林里的动物也未尝没有可能。

葬礼终究是活人的仪式。

与其说是为了告慰已故的亡灵,更多的还是为了了却活人的执念,并让活着的人沿着先辈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

将圣水洒在了棺柩上,格里高利九世用金色的权杖在旗帜上轻点了三下,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教堂的钟声响起,鸣响的三声,惊起了站在屋檐上的鸟儿。

目送着棺柩抬去了墓地,格里高利九世在哀悼的气氛中沉淀了一会儿,回头看向了心情沉重的科林,用长者的语气安慰道。

“……科林殿下,我想您的父亲如果看到了这束光芒,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无论这一路上有多么的坎坷。”

“你可以放心了。”

手中端着圣烛的罗炎微微颔首,圣光照在那苍白而英俊的脸上,让他沉重的眉宇添上了一抹圣洁。

“感谢教皇陛下为我的父亲祈福……回到圣祝的土地是他在病痛煎熬中唯一的执念,我想他一定会回来的。”

格里高利九世微微颔首,食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为虔诚而高洁的灵魂指引方向是圣西斯赋予我等神职者的天职……如果您的心中还有无法消解的悲伤,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科林殿下,但他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印象很不错。

忠诚、虔诚、仁慈而且有礼貌……虽然出身高贵,却没有多少圣光贵族的傲慢,无论是对教士还是对市民,态度都很谦和。

尤其是那个关于圣殿骑士团的倡议,他听过之后也是颇为敬佩。

为教堂捐款的贵族很多,但大多是带有目的性的,而且奉献的多以金币为主。

像这样愿意用自己土地和荣誉,来为圣西斯的信仰开疆拓土的好人,放眼整个圣城恐怕也只有这位心怀崇高理想的殿下了。

从悲伤的脸上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罗炎微微点头说道。

“感谢您的关心,如果真有撑不住的那一天,我一定不会憋在心里。不过在听过您的祷告之后,我感觉内心的悲伤都被抚平了。”

“这说明你的内心是向往光明的,这一点与圣城的绝大多数孩子们都一样……我很欣慰能帮上您的忙,”教皇微笑着点头,随后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唐泰斯一家人身上,用打趣的声音说道,“我想……比起一个陌生的老头,这时候你一定更需要家人的支持,我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

罗炎微微颔首,目送着教皇陛下离开,躲在他背后的悠悠悄悄飘了出来。

那老头身上的能量让它感到一丝害怕,直到他走了它才感觉好受一点。

“魔王大人,您还是不要和他打交道比较好,他可能……不只是半神那么简单,他的身上搞不好有沟通神灵的力量。”

“我自有分寸,不必为我担心,”罗炎在心中回应,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唐泰斯一家人,在心中继续回道,“还有,我说了多少次,在外面叫我亲王。”

明明莎拉昨天都叫了魔王……

悠悠委屈的蛐蛐了一声,化作一阵看不见的青烟,从罗炎的身旁散去了。

“科林殿下……您还好吗?”见到教皇陛下从科林的身旁离开,埃德蒙连忙脚步匆匆地上前,脸上关切的表情写满了局促。

那是既想关心又不敢表现的过于亲近或者僭越的表情。

他的两个儿子拘谨的站在他的身后,悄悄地打量着面前的科林叔叔。

罗炎看了两位孩子一眼,只用一秒钟便读出了他们的性格,一个阳光开朗,一个性格内敛,看着他的眼神中既有尊敬和崇拜,也有一丝对于被认可的渴望。

至于那位叫索菲亚的姑娘,柔美的脸上除了这三种感情之外,还有一种他曾在卡斯特利翁小姐脸上也见过的痴迷。

唯一不同寻常的只有那位小艾米莉,那闷闷不乐的表情就像被抢走了兜里的糖果……看来自己又不小心抢走了小孩子的玩具。

“我……很好,”罗炎看向了自己的“远房亲戚”,从悲伤的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感谢你们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他生前一直想和圣城的亲人联系上,只可惜直到我这一代,我们才终于等到了结界的崩塌。”

看着“明明心里充满了悲伤、却仍然照顾着周围人感情”的亲王殿下,安娜和索菲亚的眼睛都不住的湿润了。

“呜呜……抱歉,我有些忍不住。”安娜抽泣着,用湿润的手帕遮住了脸。

“妈,用我的吧。”按捺着脸上的悲伤,眼睛通红的索菲亚将自己的手巾递给了她。

“谢谢……我的乖女儿,你真是个美丽善良的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唐泰斯夫人一边啜泣的说着,一边用手巾擤了个鼻涕。

索菲亚倒是没有嫌弃自己的妈妈,只是这时她才猛然想起,那是她唯一的手巾……自己也离不开那东西。

“我这里还有多的。”看出了她的困扰,罗炎绅士地将自己的手巾递给了她。

反正他也用不上这东西,带在身上仅仅是因为入乡随俗。

“谢谢……”红着脸接过了手巾,索菲亚紧紧的将它攥在手心,小声说了一句,“您真好。”

手巾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只一瞬间她便感觉到那滚烫爬上了她的双颊。

羞赧地垂下了额头,她对着镜子排练了半天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熟读于心的“100句直达灵魂深处的情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反倒是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给进入了。

“不用客气。”罗炎绅士地点了下头,言行均止乎于礼。

看着谈吐得体的科林殿下,埃德蒙的喉结动了动,脸上写着猴急。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在殿下的面前表现一番,展示自己身为唐泰斯一家之主的价值,于是抢过女儿的风头,开口说道。

“殿下,那个……方便和您聊聊吗?关于您让我做的那件事情,我已经完成了,行长先生答应我……”

“嘘。”食指搭在自己的嘴唇上,罗炎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对上那认真的眼神,埃德蒙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看着乖巧懂事儿的唐泰斯先生,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你向卢米尔汇报就行了,这段时间他都会待在圣城,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是……”

看着那张被圣烛光芒照耀的脸,埃德蒙缓缓咽下一口唾沫,下意识用上了敬畏的语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位殿下语气很温和,待人也谦和有风度,但他还是感到了本能的害怕。

那种害怕并非是出于对武力的忌惮,而是源自灵魂层面的压制……就像他发自内心的敬畏着帝皇与圣西斯一样。

这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在亲王殿下的身上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难道这股力量是通过血脉遗传的吗?

埃德蒙困惑了。

罗炎并没有将太多的时间花费在唐泰斯一家人身上,这家人只不过是他在圣城布下的诸多棋子之一,这场葬礼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不远处,阿伯特·瓦伦西亚公爵和摄政王格兰维尔·波塔端着蜡烛并肩走了过来。

注意到这两位无上尊贵的大人物,埃德蒙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恭敬地行了一礼。

格兰维尔看着他微笑点头,颔首回了一个贵族的礼节。

“不必多礼,唐泰斯爵士,您面前的科林殿下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不过是以友人的身份来参加这场葬礼。”

顿了顿,他在脸上露出笑容,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听说你最近在白露区有个项目,进展还顺利吗?”

埃德蒙激动地满面红光,激动的声音差点把手中的圣烛都给吹灭了。

“一切顺利,先生……承蒙科林殿下的关照,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遇上任何困难。”

“那就好,这个项目能落地,也是圣城子民们的福祉。”格兰维尔微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只名片递给了埃德蒙,“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记得联系我。”

埃德蒙连忙伸出双手收下了……即使他其中一只手上还端着一只蜡烛。

在他面前的可是摄政王,这座圣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至少在绝大多数市民的认知里是如此。

格拉维尔笑着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科林殿下,收起温和的笑容,做出关怀的表情。

“您父亲的棺柩已经在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墓地下葬了,相信他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您今天为他做的事情。”

在格兰维尔说完这番话之后,阿伯特·瓦伦西亚公爵也用宽慰的语气说了一句。

“希望您不要太过悲伤,相信您的父亲也一定是这么期望的。”

罗炎向二位颔首,轻声说道。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对我来说,这不仅是了却了我父亲的心愿,也算了却了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顿了顿,他用郑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为了回馈故土对于科林家族的厚爱,我决定就在这场葬礼上宣布关于成立圣殿骑士团的事宜……不知您二位是如何想的。”

格兰维尔和身旁的瓦伦西亚公爵相视一眼,随后微笑的看着他点头。

“我和公爵阁下都认为,现在正是宣布这一消息的时候。”

“科林殿下,这是在您倡议之下发起的善举,您是最有资格决定这一时刻的人,您不必过问我们,我们都是你的支持者。”

不必过问,那是因为已经问过了。

在这场葬礼开始之前,圣殿骑士团的章程就已经讨论好了,而圣城的三个主要派系全都有参与章程的制定……并且元老院在其中占有的利益是最大的,至少元老院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于,这场葬礼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召开,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关于圣殿骑士团章程的讨论。

罗炎在圣城待的这一个月里,不止一次在社交场合暗示过圣城的贵族们,自己打算将圣殿骑士团作为自己父亲献给科林家族故土的礼物。

看着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二位,罗炎回了他们一个感谢的笑容,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圣克莱门大教堂前的广场。

“还请二位借给我一些勇气,能陪我一同前往揭开这个光荣的时刻。”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小唐泰斯”的表情瞬间激动了,仿佛恨不得立刻为那闪闪发光的理想献上自己的鲜血。

格兰维尔与瓦伦西亚公爵的回答也正如他预料的一样,二位面带笑容地恭敬颔首,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晃动在圣杯浮雕下的幽影。

圣烛的火焰晃动着,让他们的影子融入了那于悄无声息中扩散的腐蚀。

“乐意为您效劳,殿下。”

“这将是瓦伦西亚家族的荣幸!”

(本章完)

第346章 催更的圣城居民

《新世界报》

【头版头条:圣殿的哀荣:罗克赛·科林亲王为父举殡,教皇亲临祝祷彰显家族荣耀!

昨日正午,帝国圣城在庄严肃穆的钟声中,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世纪葬礼!

流淌着古老高贵血液的科林家族继承人,罗克赛·科林亲王殿下,在圣克莱门大教堂为其已故的父亲南服·科林亲王举行了隆重的追思祷告与下葬仪式。

仪式由尊敬的教皇格里高利九世亲自主持,仪式现场庄重典雅。参加葬礼的贵宾有摄政王格兰维尔·波塔、阿伯特·瓦伦西亚公爵、卡西特·希尔芬伯爵、拉科·艾伯格元帅等。他们共同表达了对科林家族的敬意与哀悼,并高度赞扬了罗克赛·科林亲王的虔诚与高贵品格。

科林亲王在悼词中表示:“吾父一生效忠帝国、信仰圣西斯,今后我将继承他的志愿,为帝皇陛下与帝国的子民们继续贡献力量。”

那感人肺腑的一幕令广场上的市民无不伤心落泪,在众人的祈祷之下,圣克莱门大教堂的上空更是出现了圣眷的光芒!

吉人自有天佑,让我们祝福科林殿下,也祝福在外漂泊的亡魂,都能在圣光的指引下找到回家的路!

目前,南服·科林的棺柩已经在格里高利九世的祝福下,于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墓地下葬。

另,科林亲王在葬礼尾声宣布圣殿骑士团的章程,并以已故亲王的名义将其作为赠予帝国子民们的献礼!

【第二版·独家连载:《科西亚男爵漂流记》

——帝国男爵蒂奇·科西亚的奇异的冒险故事:讲述他如何在海难中幸存下来,孤身一人漂流到迦娜大陆海岸,在靠近太阳阶梯山脉的海滩上生活了近十年,最后如何不可思议地被帝国海军所拯救。由他本人书写。

《序章》

我,蒂奇·科西亚,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出生在圣城郊区一个体面的男爵家庭。我的家族虽非权势滔天,却也薄有资产,足以让我接受良好的教育,并过上一种无需为生计发愁的安逸生活。我的父亲总期望我能像他一样,安于现状,管理好家族的田产,最终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平淡而体面地度过一生。

然而,我的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股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一种不安于现状的野心驱使着我。我不满足于田庄里那点有限的收入,遂将家产投入到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商业贸易之中。初时确有小成,然而一次错误的判断让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甚至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为了挽回我失去的荣誉与财富,我将仅剩的资产孤注一掷,购置了一艘坚固的商船“白鲸号”,亲率船队,满载着圣城的特产,驶向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新大陆。

出海的那天风平浪静,港口的海鸥唱着歌儿为我送别。我的心中信心满满,以为这趟航行将是我重振旗鼓的开始。可悲的是,执掌命运的神使似乎早已为我安排好了另一部截然不同的剧本……为了惩罚我那无止境的欲望和贪婪。

当我们的船队航行至无垠的浩瀚洋深处时,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如同地狱的恶犬般向我们扑来,天空在瞬间变得比最深沉的夜晚还要漆黑。

狂风怒号,卷起山峦般巨大的海浪,轻易地便将我们坚固的船只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的主桅杆在第一波冲击中断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水手们的惊呼与祈祷很快便被雷鸣和巨浪拍碎船舷的轰响所吞没,最终甲板上只剩下了我。

我紧紧抓着断裂的船舵,眼睁睁看着“白鲸号”被一排山崩地裂般的巨浪彻底撕成碎片。

冰冷刺骨的海水将我吞噬,我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挣扎,直到最后一块船板从我手中滑脱,我的意识也随之沉入了深渊。

我不知自己在那黑暗冰冷的海水中漂流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当我再次恢复知觉时,正躺在一片陌生的、被烈日炙烤的沙滩。

咸涩的海风吹拂着我,四周除了破碎的船只残骸与无尽的波涛声,再无半点人烟。

我挣扎着站起身,环顾这片荒凉的海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活着。

而这一切,或许正是圣西斯对我的考验……(未完待续)

……

圣克莱门大教堂的葬礼已经落下了帷幕,而在接下来的一两天内,这场世纪葬礼依旧是圣城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贵族们称颂着科林亲王对传统的重视以及风度和优雅,而市民们则津津乐道于教皇亲临的无上荣耀以及新成立的圣殿骑士团。

梦想着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小伙子们已经热血沸腾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坐上前往迦娜大陆的船,为了帝国的荣耀以及圣光而战!

然而,就在这宁静而喧嚣的日常里,一股新的浪潮却在悄无声息中渗透进了圣城市民们的生活。

圣城,贤者街。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街边的“白鸽咖啡馆”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以及人们轻松谈笑的嗡嗡交流。

会计师克拉克先生是这里的常客,他通常会点一杯黑咖啡,然后花上一个小时阅读《圣城每日纪闻》,了解城内外的商业动向。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他手中的报纸却换成了一份名不见经传的《新世界报》。

这份报纸的头版,详尽报道了昨日那场轰动全城的葬礼,其内容详实有料,行文轻松易懂,倒也值得一看。

不过,真正吸引克拉克先生的还是报纸的第二页——那篇名字长到几乎能当做一篇短文的“科西亚男爵漂流记”。

他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那篇序章,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那杯渐渐变凉的咖啡。

“天哪,那风暴……简直就像地狱的咆哮!”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前倾,双眼紧紧地盯着纸上的文字,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艘在巨浪中挣扎的“白鲸号”上。

尤其当他读到男爵被海水吞噬,最后又奇迹般地在沙滩上苏醒时,他甚至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圣西斯在上”!

坐在邻桌的一位市民显然也是同道中人,他抬起头,对克拉克先生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道。

“先生,您也在看科西亚男爵的故事?那故事写得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不是吗?”

“是的,太不可思议了!”

如同找到了知音,克拉克先生激动地回应道,“我真想知道这位可怜的男爵接下来会怎么办!以及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到底有什么?”

他的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满怀期待地将报纸翻到了下一页,目光急切地在版面上搜寻着。

然而,没有。

下一页是些无关紧要的城内趣闻和几个小广告。

克拉克先生愣住了,他又迅速地将报纸翻了一遍,直到回到了第二版序章的末尾,才看到了那行如同魔鬼低语般的文字——

(未完待续)

???

“该死!下面呢?怎么就没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克拉克先生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高高吊起,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故事的悬念,那对男爵命运的担忧,那对未知大陆的好奇,此刻全都化作了一万只蚂蚁,在他的心肝儿上爬来爬去,让他坐立难安。

他烦躁地将报纸放下,又忍不住拿起来,反复看着那句“未完待续”,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烧穿,好看见背后的文字。

而他并不是这里唯一一个咒骂着那行“未完待续”的市民。

往常虽然也有报纸会连载一些短篇小故事,但从来都是有头有尾的,绝不会像这样不负责任的丢下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束语就消失了。

没多久,克拉克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咒骂。

“该死的!这《新世界报》究竟是哪家报社办的?居然用这种厚颜无耻的法子来吊人胃口!”

那个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愤愤不平地咒骂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做出了决定,“他们最好把故事的后续贴在下一期报纸上!我发誓,等他们把这段没头没尾的故事讲完,绝对不会再买一期这破报纸!一期也不会!”

听到他的咒骂,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男人喝了一口咖啡,苦笑着说道。

“朋友,我觉得你还是担心一下能不能买得到比较好,这种小报纸很快就卖光了。我刚才还想从报童手上再买一份带回去给我夫人瞧瞧来着,结果那小伙子告诉我已经卖光了……圣西斯在上,这么精彩的故事他们居然只印了2000份!他们是故意的吗?!”

克拉克先生心不在焉地喝完早已冰凉的咖啡,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新世界报》折叠好,妥帖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打定了主意,明天出门第一件事儿,就是从报童的手中抢一份最新出炉的《新世界报》,好了解科西亚男爵的命运以及那片神秘的大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海滩、孤岛、流落荒野的男爵……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风暴遗弃在海滩上忍受烈日煎熬的可怜人。

这一天,在圣城的无数个角落,许许多多像克拉克先生一样的市民,都在经历着那份甜蜜而痛苦的“煎熬”。

圣城的报纸上从来没刊登过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尤其是故事的主角不再是公主和骑士,而是一个野心勃勃、甚至于离经叛道的男人。

他不甘心于祖辈的荫蔽,想要自己闯荡一番事业,遭到了命运的惩罚,而又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在荒野中开辟了一条通往财富的道路。

不止如此,这种在报纸上连载小说、并将故事断在最精彩位置的营销方式,也是圣城的市民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的。

就这样,一份名不见经传的报纸,凭借着离奇而引人入胜的冒险故事成功闯入了圣城市民们的视野,并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成为了他们第二天清晨最急切的期盼……

……

与圣城市井街头对《科西亚男爵漂流记》的热烈讨论如出一辙,此刻故事的发源地——《新世界报》的报社,同样正处在一场喧嚣的风暴中央。

这家初创的报社位于圣城以破败萧条闻名的喀森街上,然而它的办公室却与周围的环境迥然不同。

明亮的阳光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照亮了整洁的办公室。这里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文件和纸张也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丁格·卡约拿先生收留的那群勤快的孩子们。

如今,报社里除了过来帮忙打杂的孤儿们,还雇佣了一部分毕业于附近社区大学的年轻人。科赛尔信守承诺,给前者开出了每月1200铜币的薪水,而给后者更是开出了每月3000铜币。

这笔钱虽不算巨款,但相较于他们不算繁重的工作内容,以及圣城的平均工资水平,已然是一份足以令人艳羡的优厚待遇。

以一名军官的薪水当然不足以支撑报社的开销,但所幸的是他们很快得到了“科西亚男爵”本人的赞助。

包括那本正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也是这位男爵先生赞助的一部分。

他没有要稿酬,只提出等故事连载完之后,把出版的收入分一份给他就好了。

总之多亏了科西亚男爵的帮助,科赛尔的报社才能如此迅速的打开局面,在一片红海的报纸行业杀出一条血路来。

考虑到过几日就要离开圣城前往帝国的学邦,罗炎打算在临行前过来探望一下报社的运营情况。

这是他留在圣城的一枚重要的棋子,虽然目前这枚棋子还很渺小。

他的马车刚在喀森街的街口停下,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报社门口黑压压地挤着一大群人,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里,有穿着体面、精明干练的出版商人,有拿着笔记本、眼神锐利的其他报社记者,更多的则是满脸急切的普通市民——他们显然都是《科西亚男爵漂流记》的忠实读者。

“请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我们愿意出双倍价钱预定!”

“我是雄狮出版社的,希望能和贵社的社长谈谈这本书的出版权!”

“就不能多写一点吗?每天这么一小段,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这真是科西亚男爵本人写的吗?我在港口上听到的版本怎么不太一样?”

嘈杂的请求声、询问声此起彼伏,将小小的报社办公室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罗炎。

“快看!是科林亲王殿下!”

一声突然响起的惊呼,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顿时爆发出了比先前更加狂热的骚动。

“天哪!连科林殿下都来了!”

“没想到殿下您也是《科西亚男爵漂流记》的读者吗?您觉得科西亚男爵能活下来吗?”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男爵阁下就是这位殿下册封的!”

“嘶……我想起来了!殿下,您在第几集登场?我从您登场的那一集开始看!”

他们激动地朝着罗炎涌来,希望能与这位同样“追更”的尊贵人物说上几句话。

看着沸反盈天的人群,罗炎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呼吁他们冷静一点儿。

莎拉和两名庄园的侍卫紧紧护在他的身前,眼神锐利,严阵以待着。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幸好科赛尔百夫长及时带着两名城防军的骑兵赶了过来。

高头大马和士兵们身上冰冷的甲胄,立刻让狂热的人群冷静了不少。

“市民们,你们冷静一点儿!出版社还没有印刷,你们就算守在这儿也没用,报纸不是从这里送到你们手上的!”看着包围了科林亲王的市民们,科赛尔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科林殿下是个冷静随和的人,并没有因为市民们的热情而感到不快。

在他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劝说下,骚动的人群总算恋恋不舍的散开了。

“殿下,您没事吧。”科赛尔翻身下马,快步小跑到了科林的面前,严肃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罗炎笑着摆了摆手。

“我没事,我只是临时起意想来这里瞧瞧,没想到引发了这么大的骚动……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倒是我们让您受惊了。”科赛尔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很明显那些市民们是冲着报社来的,而科林殿下却主动将事情的起因揽到自己身上,这无疑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混乱平息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报社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正是丁格·卡约拿,如今也兼任着报社的社长。

看着罗炎,他不自觉的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和局促,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热情与感激。

“科林殿下……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感谢您的仁慈,为我们解了围。”

罗炎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举手之劳罢了,卡约拿社长。看到报社如此受欢迎,我也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说明你们没有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那是当然,我,我们怎么敢辜负您的一片好意!”卡约拿脸上洋溢着红光,匆忙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是来视察我们工作的吧?这边请!”

“不用这么紧张,我自己逛逛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笑着安抚了他一句,罗炎带着沉默寡言的莎拉,抬步走进了报社。

这栋三层楼的办公楼是一间民宅改成的,办公室的房间很狭窄,显得有些局促,不过装饰的却很温馨,地面也很干净……显然在这工作的人们都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走进了二楼的办公室,罗炎的目光越过一排排拥挤而忙碌的桌椅,很快停在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上。

那是一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青涩的面孔上写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桌子的旁边靠着一只拐杖。

此刻他正一丝不苟的核对着桌上的文件,似乎是在帮忙从事一些简单的文字工作,而且是边干边学。

罗炎的眉毛抬了下。

这个年龄居然识字,实在是不多见。

“……殿下?!您怎么来了?”

怀特一眼便注意到了走进办公室的科林亲王,惊讶之下,连忙扶着桌子想要起身行礼。

罗炎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起身。

“不必多礼,我只是来这里随便看看。”他的声音温和,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他闻声起立的年轻编辑和孩子们,“你们继续忙自己的工作吧,不要辜负了门外那些读者们的期待。”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原本有些紧张的众人纷纷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罗炎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这位满面红光的少年身上。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怀特手边的一份文稿,上面画着几幅令他感到眼熟的涂鸦。

“这是?”看着那份文稿,他好奇地问道。

“是抽象画,殿下!您应该很熟悉的!”

见殿下注意到自己的工作,怀特立刻熟稔地介绍起来,眼中闪烁着光芒。

“最近这个概念在圣城的艺术界非常火爆,尤其是在年轻人的圈子里。只是可惜,愿意为这种新风格投资的人并不多……您知道的,那些大贵族们只会投资真正有潜力、有名望的画家,而愿意追逐这股新潮流的大多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罗炎抬了抬眉毛,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你在撰写关于这股艺术风潮的报道?”

“算是吧,”怀特有些兴奋地说道,“不过更多的还是和一场以抽象画为主题的画展有关!”

罗炎闻言,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抽象画……画展?”

“没错!”

怀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新生事物的认同,激动地点了点头。

“有一位善良的女士愿意出资,给那些没有名气的年轻艺术家们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投资举办这场画展……呃,虽然,我觉得这也和她预算确实不太充足有关。”

不等殿下说话,怀特目光炯炯地继续道:“且不管有没有人投资……您不觉得这很棒吗?我了解过了,这是一种门槛很低的绘画方式,无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颜料本身,都能够不拘一格地泼洒在纸上。我姐姐甚至说,这种画,她都能画!”

“我!我没这么说!”

站在一旁帮忙整理文件的戴奥娜,听到弟弟的话之后,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又立刻紧张地望向科林亲王,生怕他因为这句话而生气。

毕竟,她可是听别人说起过,这股席卷了年轻艺术圈的风潮,似乎正是由眼前这位殿下在帝国皇家艺术学院的那场讲座所带来的。

往常自己的弟弟情商都是很高的,但今天却不知是怎么忘记避讳了。

罗炎倒是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不过说实话,他心里的确有几分尴尬,尤其没想到自己在课堂上胡说八道的那几句,对圣城年轻人们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不过……

这是好事啊。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这确实是件好事。表达自我不应该是有钱有权势之人的专利,这个世界充满了对无权无势者的规训。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也理应发出自己的心声,这是圣西斯赋予给你们的权利。”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想!”

怀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亲王殿下鞠躬致敬,“所以,我们报社打算免费帮这个画展做宣传,而方式就是……由那些即将在画展上展出作品的年轻艺术家,为我们连载的《科西亚男爵漂流记》描绘插画……就是这个!”

说着,怀特在桌上的文件中翻找了一下,将一副画好的四格插画,小心翼翼地展示在了罗炎面前。

罗炎定睛一看,再次傻眼了。

好家伙……四格漫画?!

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画纸被分成了四个方格,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故事片段。

而画中的主角,那个脑袋画得像个字母“Q”的小人儿,毫无疑问就是倒霉的科西亚男爵。

他忽然意识到,这种用简单色彩的抽象简笔画来表现人物的创意简直棒极了!

它既巧妙地规避了将贵族肖像贸然刊登在报纸上可能引起的麻烦,又通过这种极简的元素组合,反而让“小Q”男爵的形象变得更加生动有趣,且深入人心。

这可是魔术相片都办不到的事情!

只是……

罗炎越看越觉得,这个趴在海滩上、神情夸张的“小Q”是如此的眼熟。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尘封在他前世记忆深处的名字猛然跳了出来——

《丁丁历险记》。

草!

不能说有点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殿下?”

看着陷入呆滞的科林亲王,怀特在他面前不解地挥了挥小手。

罗炎迅速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内心的波澜,郑重地说道:“我觉得……这非常有创意。虽然我没想到你们会这样来理解‘抽象派’艺术,但是……这种不拘泥于权威、大胆尝试的理念,正是我所推崇的。你们做得很好,放手去做吧。”

“谢谢!您真是太好了!感谢您如此宽容地支持我们的事业,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怀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忸怩,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望着尊敬的科林殿下。

“说起来,殿下,我觉得我们的理念还挺合拍的。您……您真的不考虑收我为养子吗?我很好养的,真的。”

戴奥娜闻言心头一紧,紧张地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科林亲王。

她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担忧,仿佛生怕自己最重要的家人被这位大人物给抢走。

不过,这小丫头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罗炎对小男孩没有兴趣,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圣城的传奇还是留在圣城发光发热比较好,而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怀特脸上写着失落,但很快又露出天真的笑容,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那您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当然,而且,用不了太久。”

罗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鼓励和期许,微笑着继续说道。

“而在这之前,就让我好好瞧瞧,你们能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到什么程度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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