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第283章 平叛只需要坐标

第283章 平叛只需要坐标

京畿路,开封府,东京汴梁城。

六月上旬,约莫半夜时分,某座大宅第内,后院亭舍下。

王世隆是趁着夜黑风高进的这座府邸。

白天进来太招摇,现在满城四处都是皇城司的探子,一旦被发现,可能有风险。

半夜就安全得多,从偏僻小巷侧门进去,只要乔装打扮好,再看看两边巷口无人,除非专门有人盯梢,否则也无人察觉。

亭舍旁边有一颗颇大的樱花树,这个时候早就过了樱花绽放的季节,廊下掉落了几片绿叶,一个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威严地盘坐在廊下。

王世隆走了过来,向他拱手行礼道:“大”

“好了。”

中年男人隐藏在黑暗当中,摆摆手道:“无需多礼,你也坐下吧。”

“是。”

王世隆就坐在旁边,也跟他一样盘膝坐着。

“情况怎么样了?”

男人问。

“他们已经派出刺客了。”

“你觉得他们可能会成功吗?”

“希望渺茫吧。”

“为什么?”

“听说那赵骏沿途让地方官府和皇城司护卫,几乎没有下手的时机。”

“但他们却不得不去。”

“是啊,其实我还以为他们会检举我呢。”

“呵呵,检举你这点功劳,还不足以弥补他们干的坏事,除非是那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先引诱他们袭击奉使的缘故吧。”

王世隆笑道。

引诱他们袭击钦差使者,就算是马正举他们举报,那大不了就是王世隆一死。

问题是马正举他们就真的能因为检举而被从轻发落?

将门勋贵子弟干的坏事有轻有重,王世隆专门挑他们几个人忽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们干的坏事比较严重,都是死罪的那种,而且不止是他们本人,下面还有那么多子弟,光靠检举王世隆,怎么能保得住那么多人?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骏的名声实在传得太广,他们可不敢去赌赵骏会不会在见到他们干的事后选择网开一面。

本身赵骏不畏权贵,即便是文官集团,位至副宰相,说杀就杀了,里面甚至还有赵祯的“藩邸旧人”。

连赵祯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他人。

因此在横竖都是死,且即便检举王世隆都不一定保下他们的情况下,那还不如搏一搏。

除非是那件事就另当别论。

“想来袭击奉使失败的消息传回来,必然让他们惊恐难安吧。”

中年男人说道。

“此事是夷族的死罪,那必然如此。”

“嗯,伱继续打探消息,一旦有消息,马上告诉他们,加重他们的惊慌。”

“是。”

“到时候一定要力劝他们,务必要让他们参与此事。这杨家的杨怀敏,马家的外甥邓保吉,全都在宫里做内卫副都头。”

“是。”

“成败在此一举了。”

“小人明白。”

王世隆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拱手道:“大宗正,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去吧。”

男人同样抬起头。

恰逢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光洒落,照在他的身上,露出了赵允让的脸。

王世隆便躬身离开。

他没有选择。

赵骏以前就有开除他的仇恨。

如今朝廷又要对将门勋贵动手,他们干的违法事情,死罪肯定是没得跑。

而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有人站出来帮他谋划了一场泼天富贵。

一旦成功的话,江山改朝换代,那他也是从龙之臣了。

为了富贵,只能冒险一搏。

等王世隆走后,赵允让眼睛眯起来,看向天空。

他同样没得选择。

赵祯自十三岁登基,长达十四年的时间无子。

结果在景祐四年,忽然生下健康的皇长子赵昉,并且将他的儿子赵宗实送出皇宫。

这下赵允让家两代帝王梦,彻底碎裂。

那么如何才能挽回局势呢?

只有赵祯、赵昉、赵骏三人一起死了!

赵允让看向天空,喃喃自语道:“赵恒,这是你一家欠我的!”

六月下旬,第一批出发各地清查兵籍的人员已经有所收获,向政制院进行了汇报。

这么快回报的基本上都是周围路,包括开封府的东京营。

其余偏远的地方,估计得小半年。

二十四日一大早,赵骏跟众人开完常例会议之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作为一个庞大帝国的掌权人,宰相们的事务可以说是日理万机,不只是安排以后的事情,还要批阅各地上来的奏折,以及查阅各部门的工作情况。

这大大增加了政制院的工作任务,也幸好如今政制院扩增,十二个宰相,大概三十多个部门,平均每人分管两到三个,大抵能处理好。

今日下起了中雨,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打在屋檐上,打在窗台上,打在屋外的榕树叶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婆娑响声。

两只圆滚滚的狸奴顺着木廊走进了屋内,它们先是进来躲雨,甩了甩身子,然后在屋里来回笃步,也不怕人,黄黄的眼珠子四下扫视,最终盯住了吕夷简的桌子,一跃而上,蹲在了小瓷碟边。

吕夷简、王曾这帮老头已经六七十岁了。

历史上这个时候他们都快长坟头草,能吊住命一来不向历史上那样,被贬后各地调任知州,四处奔波,二来有抗生素治疗一下病情。

只要不是什么必死的绝症,普通的炎症,包括肺炎之类的病基本上都死不了。

不过老了之后胃口变得很差,平日里吃饭只能吃一点点,变得少食多餐,桌上会放一些糕点、肉脯之类的小点心。

宫里的狸奴向来都是被允许养着的,用来抓老鼠,上哪都被宠着,早就惯坏了,伸爪子扒拉了一块肉脯,也没有咬住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吃,就大摇大摆地趴在碟子上啃起来。

“他奶奶的!”

赵骏刚看完了今天钦差们送上来第一批的公文,就觉得肝火大旺,正欲拍案而起,抬起头,正看到旁边桌上两只狸奴正看着他。

它们前身趴在碟子上,两只前爪还抱着肉脯,脑袋却看向赵骏这边,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见此赵骏也就只好放下正准备拍桌子的手,将原本的怒气咽回去。

“嗖!”

两个肥仔各自咬住一块肉脯,嗖地跳下桌案,从侧门溜走了。

周围办公的几个宰相目光看了过来。

晏殊停下了正在批阅的笔,问道:“怎么了汉龙?”

“京畿路和开封的禁军核查干净了,这是兵部刚刚送来的劄子,这帮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赵骏把手中的公文扔到桌上。

兵籍的事情由兵部处理,所以正常非紧急奏报,先交到兵部,再呈到政制院。

富弼这几天陆陆续续把收集到的东西进行了整理归纳。

赵骏今天看完之后,鼻子差点没气歪。

王曾向旁边几个办事的吏员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人都走后,众人就围了过来。

吕夷简拿了那公文翻开随便看了几页,之后就传给诸多宰相们看。

李迪皱眉道:“这将门勋贵怎么这么多龌龊事情?”

“不止是将门勋贵,普通的将领也是。”

“但大头还是他们做的。”

“好家伙,吃那么多空额,不怕把他们撑死?”

“这还算少的了,你再看看这个,把咱们大宋的武器装备倒卖到西夏去了。”

“就咱们这易折的武器装备,他们还能卖出什么高价?”

“总有好的,好的武器装备卖了,坏的留给咱们士兵,也亏得咱们有火器,不然前次与辽夏之间的大战,岂不是坏了?”

“手榴弹他们也敢卖呢!朝廷给士兵发的布帛也被他们克扣,以前只是厢军衣衫褴褛,现在禁军”

“这个更令人发指,坑杀剩员,冒领安家费和安葬费的事情,真是可恶至极!”

几名宰相看完浑身发抖。

其实宰相们对剩员还是非常在意。

因为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大宋对于那些残疾、年满六十岁以上的转为剩员者除了生活照顾以外,还有其它工作安排。

大部分都会被安排成为朝廷权贵的仪仗队、奴仆、家丁、马夫、轿夫之类。

特别是当了宰相之后,家里大部分下人都是这样的剩员,虽然老是老了点,但干活还是很勤快麻利,所以宰相们都对这些奴仆照顾有加。

结果万万没想到,军中竟然还有这般恐怖之事。哪怕发生的次数很少,可这也代表了朝廷的失职,而且这还只是查出来的,没查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开会吧!”

赵骏环顾四周,随后站起来向会议室走去。

他原本以为就吃空饷那点事。

结果越查越揪心。

军中吃空饷、打骂士卒、欺上瞒下那都只能算是小事了。

连军械、布匹、马匹、粮食他们都敢拿去卖。

甚至还闹出人命。

真就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整个大宋的军队从下到上都快烂完了,除了老范在西北训练的精锐部队以外,就没几个好的。

这也就意味着全大宋能打仗的就是老范在西北主持训练的那二十来万士兵。

其余登记在册的一百万左右人。

其中光京畿路和开封府六百多个禁军营以及二百多个厢军营,四十余万人,缺额就达到了九万之多。

这还是大宋首都汴梁。

地方上更甚。

按照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的缺额算都不为过。

恐怕那在册一百多万人,实际上有个七十万左右都算多了。

真不知道等全国范围的调查结束,又能给赵骏带来什么样的类人群星闪耀时。

“早知道大宋禁军厢军化,厢军奴隶化,今天算是见识了。”

赵骏进入会议室后,第一句话就已经压制不住愤怒:“大宋的军队真就是烂到根,这样还怎么打仗?”

“历史上三战三败,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继续说道:“本来厢军的俸禄就很低了,一个月才五百文,发两石米,一点盐,还得养一家老小,他们连这点钱都贪,是不是已经疯了?”

“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吕夷简也苦笑着摇头道:“每年朝廷是发了足额的俸禄的,奈何下面居然是这样”

“还杀人冒领,最早的时候居然从太祖时期就开始了。”

赵骏皱眉道:“大宋这么久的弊端,你们居然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亏你们一个个还当的什么宰相。”

众人被骂了也不敢吱声,只是低头不语。

开玩笑。

大宋的兵权一直都在皇帝手里。

将门勋贵被养成这样也是皇帝纵容的,他们作为文官,要做的是帮助皇帝钳制武将,哪里敢插手兵权啊。

“好了。”

王曾说道:“汉龙,大宋的事情你也该明白,我们以前根本不可能插手军队的事情,即便是枢密院也没有查兵籍和发响的权力。”

“咳咳咳。”

赵骏瞅了眼众人,咳嗽两声道:“那还是你们的问题,官家日理万机,你们就不会提醒一下吗?好了,先谈正事吧。”

说着他扭过看向吕夷简道:“老吕头,你说怎么处理吧。”

“涉案人员一律法办。”

吕夷简挑了挑眉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绝不姑息。”

“哟,这次倒是那么果断了。”

赵骏扭头看向李迪,指着吕夷简嘲笑道:“复古公,瞧瞧,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是舍得下手。”

“他是这样的。”

李迪笑眯眯地应了句。

吕夷简早就习惯了赵骏对他的冷嘲热讽,双方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隐隐敌对又隐隐合作,只是淡淡地道:“老夫也只是做了公断。”

“唉,我之前还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没想到他们终究是逼我动手。”

赵骏摇摇头道:“复古公,你们刑部和大理寺、审刑院这次联合审查吧。下午我们上报给官家,先把目前查出来的人抓了再说,之后继续深挖。”

“嗯。”

李迪点点头,他是宰相兼刑部尚书,虽然目前刑部只是法律制定者,但他作为宰相自然有牵头组织三堂会审的权力。

赵骏继续说道:“三冗改革的事情国家应该坚定不移地推行,原本我都打算今年二月份开始,被这些将门勋贵们弄得现在还拖着,他们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着他又道:“此次冗兵的问题,我做出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是对违法犯罪份子,一律不能轻放,必须严惩不贷,还军队一个朗朗晴天。第二个要求是做好善后事宜,包括受害者家属、军队军纪整顿、裁军事宜,都要做好。万不能懈怠,听到了吗?”

“嗯。”

众人都应了一声。

这确实是大事,事关整个政制院的要推行的政策。

“好了,那就暂时散会,复古公。”

赵骏看向李迪道:“这事就拜托你了,你今天就去处理了吧。”

“我知道了。”

李迪点点头。

当下正准备散会。

便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赵骏看向门口。

有政制院下级办事官员进来,向赵骏拱手道:“知院,大名府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辽国打过来了?”

赵骏一头雾水。

他接过官员递来的公文,打开扫视一眼,顷刻间脸色已是铁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众人见他脸色不太好,范仲淹忙上去问道:“难道辽国真的打过来了?”

要是这事,他怕就要出马了。

然而赵骏摇摇头,合上公文,沉声道:“兵部派出去的使者遭到了劫杀,是王安石!”

“王安石死了?”

众人大惊,他们都知道了王安石是后来的改革派宰相。

“没有,被他识破了。”

赵骏面容严肃地看向众人道:“对方这是要狗急跳墙了,居然连朝廷的天使都敢劫杀,简直是目无法纪,与造反何异,我看也不用先审了,直接动手抓人吧,先把可能牵扯到的所有将门勋贵控制起来。”

“可能涉事的将门勋贵都控制起来?”

盛度纳闷道:“可是目前查出来的东西好像还不多,没有证据之前,无端抓人,会不会不太好?”

“反腐才需要证据,扫黑才需要名单,而平叛,只需要坐标。”

赵骏说道:“立即去上报官家,先抓了再说!”

如果说之前将门勋贵们饭的事,还只是贪污腐败或者黑恶势力,那现在劫杀天使,形同造反了。

事情性质不同,大家自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下也不再先处理国事,而是立即前往中宫,找赵祯上奏此事去。

(本章完)

288.第284章 杀生为护生

第284章 杀生为护生

几乎就在王安石八百里加急,把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汴梁马正举家中,此时亦是愁云惨淡。

到下午时分,屋外的中雨已经转为小雨,雨声滴滴作响。

几个人没有在之前的亭中,而是在屋内,奴仆都被赶了出去,一个个喝着闷酒。

杨仁德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狠狠地灌了一口,惨笑道:“完了,什么都完了,我杨家就算是彻底败在了我的手里。”

刺杀王安石的事情在军营里传开了,而且当时派出去的刺客在外面还有一个人准备了马匹做接应,在营外亲眼目睹整个他们刺杀失败的过程。

所以王安石那边第二天早上八百里加急派人送信回来,杨仁德的人则是连夜赶路,星夜疾驰,也差不多的时间在今天上午把信送到。

这样一来,杨仁德也知道自己死定了,被俘虏的人是死士,会不会把他卖出来另说,可朝廷必然会继续深挖,顺藤摸瓜之下,他最有动机,迟早有一天会被揪出来。

“王世隆,我被你害死了!”

杨仁德忽然把酒杯一摔,猛地扑向王世隆,掐着他的脖子,眼睛通红地吼道:“瞧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老杨,老杨!”

其他人连忙手忙脚乱把他拉开。

王世隆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冷笑道:“杨仁德,你自己说说,这事能怪到我头上?大家谁不清楚,就算我没出这主意,在座的各位还能活多久?”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今天上午可是有人去贿赂使者,结果呢?反被告发,大理寺和审刑院已经去拿人去了。”

杨仁德喘着粗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已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将门勋贵们最近也看出来了,赵骏有点不讲武德,他们拒绝了朝廷的提议之后,居然直接派人去清查军队的情况,这不是要他们老命吗?

所以已经有人开始行动。

有人去托关系,希望能说说情。

有人犯事没那么严重,就连忙找到曹家,表示愿意接受朝廷的条件。

还有人干脆准备了很多钱财和礼物去贿赂正在调查的使者,希望让使者把他们在军中干的破事隐瞒下去。

然而先不说朝廷派出去的使者办案的时候都有地方御史司以及皇城司派的士兵陪同,很难受贿。

单说这些派出去的人往往都是最近几年新进的进士,还没有被官场染黑,且又是政绩。

一旦差事顺利办完,功劳簿上记一笔,以后升迁也方便。

真就犯不着为了将门勋贵给的钱,哪怕很多,多到几万贯甚至十几万贯,也不能在御史和皇城司卫士面前自断了前程。

因而在遇到贿赂的时候,那些使者立即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又是一笔功劳到手,简直美滋滋。

一时间这几天已经有一些控制京畿路和汴梁东京营的将门勋贵落马。

主要也是赵骏给了兵部便宜行事的权力。

加上大理寺、审刑院以及皇城司都插手进去,甚至都没报到政制院,下面就已经开始拿人。

最近两天汴梁将门勋贵都开始风声鹤唳起来。

“死吧,大家都死吧。”

杨仁德仿佛已经彻底放弃,惨笑一声,躺在地上说道:“反正咱们哥几个谁都跑不了。”

“唉。”

韩允升、马正举、赵开吉三人亦是面如死灰,唉声叹气。

他们派出去的刺客虽然还没有回音,但仔细想想,这似乎依旧是个蠢招。

成功了,朝廷必然大怒,严查到底。

失败了,也还是会严查到底。

到最后依旧跑不掉。

可当时他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要有好主意的话,谁会铤而走险呢?

“也不尽然。”

王世隆忽然摇摇头道:“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别出伱那馊主意了。”

杨仁德冷笑道:“害我们还不够惨吗?”

“反正都死路一条,不如说说?”

马正举三人看向他。

王世隆看着三人,露出诡异的笑容:“谁让我们死,我们就不让他们活。他们死了,我们才能活!”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允升皱眉道:“如今是朝廷要我们死,官家要我们死,政制院要我们死,你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不错,正是如此!”

王世隆说道:“只有陛下、赵骏死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你要造反?”

众人大惊。

王世隆说道:“谁说我要造反?我们手头上有兵吗?”

“这与造反何异?”

“其中区别可大了,造反必死无疑,然而我们只要他们死就行。”

“呵呵,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骏每次出巡,身边都数十名卫士,周围还有数百皇城司暗探,杀宰相都比他好杀。”

赵开吉摇摇头:“至于官家,宫里多少侍卫?枉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出了个馊主意,没想到你是直接疯了呀,还不如让杨仁德把你揍一顿,清醒一点也好。”

“我没疯。”

“那你说的什么胡话。”

“这可不是什么胡话,而是救我们的最后一个办法。”

“还说不是胡话,就算成功了,皇长子继承大统,哪怕只有七岁,皇后临朝听政,还会放过我们吗?”

“那如果新皇登基之后,宽赦我等呢?”

“你什么意思?”

马正举等人睁大了眼睛。

王世隆淡淡地道:“陛下、赵骏、皇长子、皇次子死于宫乱,你们说,谁该继承大统?”

赵祯的长子赵昉是在他锻炼身体加戒色半年之后,与曹皇后在景祐四年所生。

之后他慢慢调养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沉迷女色,并且只与成年的母体生崽,因此在康定元年之前,赵祯都只生了皇长子赵昉和长公主赵清晗。

但在康定元年的时候,也就是公元1040年,俞德妃已经年满19岁。

于是在那一年,赵祯又与俞德妃辛勤开垦,在庆历元年,生下了皇次子赵昕。

也就是说,现在赵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正常情况下,赵祯驾崩了,那肯定是赵昉登基,曹皇后临朝听政,赵骏、吕夷简、王曾等政制院辅佐政事。

可如果他们都死了的话,那.

众人互相对视,脑子里几乎闪过一个快被人遗忘的名字:大宗正之子!

“莫非是!”

他们都睁大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们自己以为是那样就那样吧。”

王世隆微笑道。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有人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要不要举报。

然而下一秒,王世隆淡淡地道:“诸位就不要想着检举我了,袭击天使,罪同谋反,检举我,大家都得死。”

“你早就在算计我们了?”

韩允升大吃一惊道:“让我们袭击天使,让我们无路可退?”

这下大家才明白,为什么王世隆撺掇他们派杀手去杀那些被派到地方上查案的使者。

原来是在算计他们。

因为如果最开始王世隆就和他们商量要刺杀皇帝一家,那结果就一定是被他的四个“好兄弟”出卖。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出卖一起谋杀皇帝的案子,甚至还牵连大宗正,那功劳可就大了。

说不好以前干的坏事,功过抵消,最后可能还有赏赐。

但出卖谋杀使者的案子,那就功劳小了太多。

牵扯的人最多也就是王世隆一个本来就死定了的小虾米,朝廷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所以权衡之下,他们也只能选择殊死一搏。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正中王世隆下怀。

王世隆就是要一步一步提高他们的罪名,拉着他们一起下水。

最开始的罪名是死罪,刺杀使者案就已经算是谋逆,再想举报的话,恐怕也为时已晚。

现在。

他们也只能被迫走进赵允让这艘船里去了。

“呵呵。”

王世隆冷笑道:“这怎么能说是我算计诸位兄弟,应该说我在为大家找条活路。难道除了这个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外,你们还有别的活路?”

这下众人又沉默了。

不管是在刺杀使者前还是刺杀使者后,他们也确实没有别的活路。

一个个都是拖家带口,又养尊处优多年,要他们乔装打扮,偷偷带着一些钱财,偷偷逃出汴梁,难如登天。

先不说能逃到哪里去,他们的门路也不支持他们逃得更远。

单说这个年代如果没有护卫保护的话,身上带着钱,就妻儿几个人,怕是没走出多远,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什么地方上的车匪路霸,山里有强盗,有的地方甚至干脆整个村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特别是一些偏远山区,一村子的人在山道里埋伏,白天干农活,晚上出来杀人越货,那都是常有的事情,普通人很难长途跋涉。

不走偏僻小道,走运河或者人来人往的官道倒是安全一点,可沿线那么多官府查税的,一旦发通缉令下来,跑得掉?

所以携款潜逃非常困难。

“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沉默许久之后,赵开吉算是想明白了,第一个说道:“算计我们,必有所图吧。”

“不错,确实需要你们帮忙。”

王世隆点点头。

马正举道:“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何况我们怕是连宫里都进不去,陛下的面都还没有靠近就已经死了。”

王世隆露出诡异的笑容道:“不错,表面上确实是这样,但若是”

“若是什么?”

“若是宫里有我们的人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允升不解。

王世隆笑道:“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宫里自然有人会帮忙,若是成功了,万事大吉,纵使失败了也无妨,有人会帮我们把刺客灭口,查无踪迹!”

“那有什么用?失败了我们还不是会死?”

杨仁德说道。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王世隆对他们说道:“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因。”

众人默然。

大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了!

崇政殿内,到下午时分,雨势越来越小了。

只是天空乌云密布,显然可能这两天还是会下雨。

赵祯换了一双新鞋,随后才踏入殿中。

他现在住在后苑,刚刚从后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鞋湿了。

“参见陛下。”

赵祯进来的时候,众人起身行礼。

“朕来晚了,刚才朕在后苑带两个皇儿,听说有事,就急忙赶来,没想到踩到了水洼,袜子都湿了。”

赵祯连连道歉,其实他刚开始是想直接就过来的,以他的为人是这样。

但王守忠极力劝阻,也没什么办法。

“官家龙体要紧。”

吕夷简连忙说道:“我等稍微久等些也无妨。”

“嗯。”

赵祯应了声,随后坐到了书桌后,问道:“怎么了?”

“朝廷派去清查兵籍的使者被刺杀了。”

赵骏坐在椅子上,看向赵祯道:“王安石上的八百里加急公文,刺客倒是挺硬气,审了一晚上都没说出幕后主使,应该是死士,不过我怀疑跟杨仁德家族有关系。”

“有确凿的证据吗?”

赵祯问。

“暂时没有。”

赵骏摇摇头。

死士那边倒是没开口,这是个麻烦。

赵祯皱眉道:“那该如何处置。”

“谋杀使者如同谋反,不管跟他们有没有关系,我觉得先抓起来再说。”

赵骏说道。

赵祯想了想,便先问道:“这次查兵籍查得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

王曾叹道:“光京畿路和汴梁的军队就烂了大片,上下一片腐败,军纪涣散,逃兵、吃空额、卖军械者甚众,甚至还有闹出人命者。”

“这些又该如何处置?”

“杀!”

赵骏恶狠狠地道:“该杀了。”

“这要杀多少人?”

赵祯有些心惊胆战。

“不知道,现在还在查着,可能有几万人吧。”

赵骏摇摇头。

别看涉事的将门勋贵才几十家,可几十家下面子弟不知道多少。

虽然不是人人都恶贯满盈,但这数万人的勋贵子弟,凑个两三千该杀的恶徒还是没什么问题。

除了这些人以外,军队还有很多蛀虫,包括各级军官,乃至中上级将领都有腐败分子。

整个军队烂成一团,俨然是不知道多少蠹虫当道,里面又不知掺杂了多少黑恶。

所以至少目前来说,赵骏预计杀那么多人,大抵是有的。

然而站在赵骏的角度来看,纵使庞大又臃肿的军队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亦是要奋力撕开它的陈旧,改革换新。

可站在赵祯的角度来看,一百多万的军队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涉及那么多人,无数人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可能还造成巨大的动荡。

一时间他有些惊恐地道:“真的要杀那么多人吗?为什么一定要杀那么多人呢?只处理一些首恶不就好了吗?”

“老哥。”

见赵祯被吓住,赵骏劝道:“你是不知道他们做的有多过分,多少军士受到他们的欺压,乃至还有人干脆杀死剩员,谋夺他们的安家费与安葬费。这些人死不足惜,老哥又何必在意?”

“这”

赵祯苦涩道:“这可都是一条条人命啊。”

“被他们害的人就不是人命了吗?他们倒卖大宋军械,倒卖大宋粮食,克扣饷银、布匹和粮食,让底层士兵挨饿受冻,那就是他们该做的吗?”

赵骏怒道:“老哥,你怎么回事?你对他们仁,就是对底层士兵不仁。跟百万士兵们比起来,这些蠹虫杀了有什么错?何况他们今天还阻拦了大宋改革的道路,难道你想大宋军队,永远都是这般破败不堪吗?”

“朕”

赵祯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颓然道:“少造些杀戮,流放了也好啊。”

“好,我可以酌情少杀些人,流放到台湾去。”

赵骏最后说道:“但我希望老哥你能明白,大宋现在正在走一条正确的道路,就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千万不能觉得已经够好了,就停下脚步,那样只会让我们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而对于那些阻拦我们道路的人,就必须一律清除。哪怕是在座的各位,包括吕夷简、王曾、范仲淹、晏殊、蔡齐、宋绶、盛度!”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不自然地挑了挑眉头。

到了最后,他甚至指了指自己道:“包括我自己,还有老哥你,若有一天我阻了大宋的路,先从我们祖孙俩开始杀,咱们两条命跟大宋的国家命运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这才是国家至上,这才是国家的根本!”

“朕知道了。”

赵祯长呼了一口气,最后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道:“朕明白,大宋的国家利益至上,若是能让大宋强盛千年,朕有何惜一死?”

“呼。”

赵骏同样长呼了一口气,宽慰地点点头道:“老哥你能明白这些道理就好,我其实知道你什么都明白,只是耳根子软,心里软。但杀生为护生,杀了这些人,保护了更多人,这才是真正的仁义!”

“嗯。”

赵祯就说道:“那好,就交由大孙你来办吧。但三日后就是皇后生辰,你看”

“那行,三日后再动手吧。”

赵骏点点头。

刚好多收集一点证据,来个一网打尽!

另外还给点时间,探探那件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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