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宝库

云朵稀稀落落,班驳的光影洒向地面。沙丘如波浪起伏,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暖风徐徐,纱帘随风起舞,轻轻的拍打窗沿。

护士换了药水瓶,李定安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都十一点了,他还没睡醒?”

“估计昨天睡的太多了,昨晚上就没睡着。”

“徽音,你进去的时候,李定安醒了没有?”

于徽音使劲的摇头,她哪敢进去?

甚至不敢让李定安知道:她其实就没走……

门外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李定安依旧不动。

又过了一阵,护士拔了针,又取走了药瓶。

于徽音心虚的看了一眼,李定安仍然闭着眼睛。

再看看:都快十二点了。

该下飞机了呀,陈静姝怎么回事?

正转着念头,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的响了一声,李定安一骨碌翻坐起来。

起的太猛,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硬挺着够到了手机:已到京城,勿念。

心里仿佛石头落地,李定安猛呼一口气。

随即,他朝门外看了看:“妈,你稍等会,你先让徽音进来!”

手都按上了门把手,裴淑慎又缩了回来,同时转头,恰好看到李如英给着使着眼色。

明白了,肯定有正事要说……

她点点头:“哦……徽音,你帮阿姨把早餐带给他!”

“好……好的阿姨……”

于徽音勉力的笑了笑,接过饭盒,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不怕他……我不怕他……是他先做了亏心事,他应该怕我……

不断的暗示着自己,还做足了心理预设,但当进了病房,迎上李定安严肃的目光,于徽音的心里毫无来由的一怂。

随即,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你……你别生气……”

我……

李定安心里一软,仿佛长了翅膀,心里的那点怨气无影无踪。

都这样了,她都没怪自己,自己凭什么生气,哪来的资格生气?

他轻轻一叹:“很危险的……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里风气不好归风气不好,但毕竟是国家机器,一旦动起来,谁都跑不掉……

“那你为什么就不怕出意外?”

“那能一样?”李定安冷笑一声:“只要我不亲口承认,谁敢说那几件是汉玺?”

何安邦和吕本之都不行……没错,就是这么自信!

“所以,怎么会出意外?”

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对啊?

那几件东西,靠眼学压根就没办法断代,咋看咋新。

如果作科学检测,除了故宫,其它地方咋做咋错,咋做都是现代手工艺品。

原因很简单:压根就没入过土,就连国家珠宝玉石检测中心都没有同类型的数据,他们拿什么做对比?

所以就只有一个办法:检测印泥炭化物分子对比和玉石量子学检测,这两项,就故宫能做……

过个蒙古国的海关而已,还得先去京城一趟?

没这么扯淡的……

他想了好久:“为什么?”

“我怕你脑子发热……”于徽音低下头,“你命都差点没了?”

脑子发热……这是什么跟什么,我品德就那么高尚?

我只是怀疑这类的东西可能有点邪门,所以才犹豫。

这不,刚揣口袋里,就他娘的冒出来两头熊?

算了,都已经带回去了。

而且李定安也有信心:陈静姝很清楚这类东西的性质,肯定会妥善保管。

至于会不会受权英蛊惑,昧下来或着怎么样……根本不用担心。

陈静姝真要那样干了,于徽音高兴的能把嘴笑歪。

思忖间,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于徽音盯着他,眼睛布灵布灵。

“嗝噌”,李定安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止不住发虚: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是没有准备,但从来没料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连老爹都知道了,这团用纸包着的火,还能亮几天?

就说,身上的骨头够不够硬,皮够不够厚,能被扒几层?

正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说,于徽音走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我说了,东西给她,让她离你远点!”

确实像你的风格,但她要能同意才见了鬼?

他叹了口气:“你不生气?”

“有时候挺气,比如她经常说,你救了两次……不过,现在不气了……”

李定安很想问句为什么,但最终还是怂了一下。

算了,打今儿起,哥们光做不说。

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呼……”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明天就出院,回京!”

“好!”

“你帮我把视频剪辑一下,发给老何吧!”

“早上已经发了!”

怪不得整整一上午,都没见到何安邦和马献明?

哦,还有王永谦。

肯定惊呆了……

……

李定安没有猜错,说准确一点,三个人是被吓住了。

而且是从刚开始:好好的站着,轰隆一下,脚底下突然就塌了,而且是三层楼高的大坑?

说句不吉利的:要不是李定安和于徽音运气好,没撞上石头,不然当场摔死都有可能。

还有于徽音从天而降的那一膝……不夸张,看到李定安腰弓的跟虾一样的那一瞬间,三个男人像是约好的一样,裤裆里直发凉,齐齐的勾了一下腰。

这样都没碎……李定安穿的是铁裤衩吧?

三个人又继续往下看:好家伙,甗?

王永谦惊了一下:“这是铜器吧,怎么这么亮?”

“沙漠地带,空气中水份极低,基本没有上锈的条件!”

“大概什么年代?”

何安邦仔细的瞅了一下:“这是典型的周甗,最晚不会晚于先秦时期!”

王永谦叹口气:“可惜没有字!”

“想什么呢?”何安邦顿时就笑了,“秦以前,有字的文物有几件?”

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其中就有九大国宝中的西周簋和陈仓石鼓。

“何馆,王处长,快看,三连甗?”

“确实是三连甗,和馆里的那件一模一样:三连四蛇甗!”

“也是周甗?”

“对,国宝中的国宝!”

何安邦点点头,随后,又眯住了眼睛:李定安和于徽音拉开了三连甗,顺着沙坡滑了下去。等再站起来的时候,镜头里映出无数道光。

铜钱、银锭、金币……甚至还有金锭。

满地都是,就像垃圾一样的乱扔。再细一瞅:靖康通宝,元符贺岁银,淳化元宝……一样比一样稀少,一样比一样珍贵……

关键是,还这么多……不说金币和银锭,就眼中看到的那些铜钱,满满的一地,少些也有几千枚。

如果按照现行的市场价,一枚差不多一百五十万,几千枚又是多少?

三人头皮一麻,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李定安说,进到石室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掉进了宝库?(本章完)

第456章 你为什么不惊讶?

王永谦眼睛都不敢眨,紧紧的盯着屏幕。

他没调到部里之前,先是在文物局督察司安检一处,之后又在博物馆与社会文物司藏品管理处。既与各大文博机构打过交道,又长期监管督查艺术品收藏及拍卖市场。

所以,不敢说是专家,但至少九成以上的文物他一眼就能叫上名字,并且能说出大概的来历与出处,更知道有多少价值。

就地上这些铜钱银锭,以及金币,哪一样不是希世之珍,哪一枚不是凤毛麟角?谁不是朝思暮想,梦寐以求而不可得?

但在这里,却西一滩东一堆,像垃圾一样的扔在地上?

“暴殄天物!”

何安邦和马献明愣了一下,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还好,这里是沙漠地带,空气中没什么水份,浅层地表也毫无潮湿度可言,不然早锈的不知成了什么样,不是垃圾也成垃圾了……

“李定安怎么没带几块出来?”马献明捏着下巴,“就淳化金宝,一枚就是四环的一套房?”

“少特么胡说?他想赚钱,办法多的是,何必冒这个险?你说是吧,王处!”

王永谦很无奈:你俩演双簧呢?

但扪心自问,确实得佩服李定安:他捡起一块金币,只是随便打量几眼,就扔了回去……扔了回去?

别说普通人,就他,以及何安邦和马献明,潜意识难道不是抓一把,装口袋里?

没被人发现当然最好,就算发现了:我一搞考古研究的,又是全国知名的鉴宝专家,见了稀罕点的文物,带回去研究一下有问题?

当然没问题……

王永谦话都懒得和他们说,盯着屏看:李定安走到装金银铜币的箱子前面,随意瞅了瞅,又往里走。

于徽音举着手机,灯光一照,隐约间,好像满地都是丝织物,破破烂烂,丝丝缕缕。

“这什么,衣服?”

“衣服肯定有褶有皱,看着不像?应该就是绢……”

“元绢质量很一般,如果是宋绢,还有点研究价值!”

“如果是字画就更好了。”

“别想了,要是字画,谁舍得撕成这样?”

话音未落,李定安从箱角上摘下了半块彩绢。

三个人齐齐的一愣,这上面是什么:怪石、荷塘、草丛、白鹭、莲蓬、蜻蜓、蛐蛐、鸳鸯?

刚说什么来着?

如果是字画就好了……

要是字画,谁舍得撕成这样?

都还没过三秒?

何安邦点了一下屏幕,视频暂停。再仔细看,好像不是画本,而是织本?

织本画?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恰好,他们都是内行:算晚一点,就从元朝开始算,到现在也已经七八百年了。但颜色依旧鲜艳,质地依旧柔韧,可见丝绢的质量。

再看织工,山是山,水是水,鸟是鸟,虫是虫……景物各具形态,颜色泾渭分明,甚至没有错出一个线头?

可见针法之巧妙,技术之精良?

“绝对是缂锦织本画!”马献明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如果不是,我把它吃了?”

“这东西绝对是宋代缂锦,你吃的起么你?”何安邦“呵”的一声,“你们看,是不是和李定安从外面捡到的那块缂绢很像?啧,关键这画,我怎么越看越眼熟?”

王永谦点点头:“不止是像,而是一模一样……说不好,那只鸳鸯就是从这上面撕下来的……别说,我也觉着眼熟。”

“我也眼熟!”马献明托着下巴,“这肯定是照着画构的图,然后织成,所以肯定有原画……都想想,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要是咱们仨都见过,那就绝非籍籍无名之物,说不定就上过拍,也说不定是哪家博物馆的珍藏……嗯,珍藏?”

何安邦猛的一顿:“沪上博物馆的《莲塘乳鸭图》……”

马献明和王永谦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早该想起来的!

非绢上作画,而是缂锦织画,世上有几幅?

而且织的这么精细,更是少之又少,印象自然更为深刻。

现在再看,可不就的沪博的那一幅一模一样?

好家伙,那一幅,可是沪博的镇馆之宝……

“我记得沪博那幅,出自北宋内廷?”

“对,织成之时,宋徽宗还题过诗”

“那这幅呢?”

何安邦咬着牙:“还用着说?”

马献明和王永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里风水法阵,对比青龙山、对比浑善古城,这里出现一张宋代宫廷缂锦织本并不算出奇。

再对比之前看到了周甗,真假更是不用怀疑。

但能被沪博当做镇馆之宝的东西,却跟抹布一样,撕得破破烂烂,丝丝缕缕?

太糟蹋东西了……

“谁撕的?”

“天知道?”

“那剩下半张呢?”

“可能还在地上……”何安邦点开视频,“看,李定安捡起来了?唉,好像不是……”

当然不是:《荷塘乳鸭图》是织本,李定安捡起来的这半张,却成了画本?

“绢本的水墨山水……何馆、马所,这画可以啊?”

何止是可以?

水色江天,云雾显晦,峰峦出没,汀渚溪桥……构图层次分明,填色细节丰富,山水之间充满真实自然之感。

再看技法:苔点细密、皴如披麻、浓淡相参、极尽变化……必为名家之作。

“谁画的?”

“看不出来……但这里有印:缉熙之宝……这是南宋缉熙殿珍藏?”

“缉熙殿算个屁?看到没有:寶晉書印……这是米芾的上品印,非名家书画不钤……嗯,还有跋?不对,这是题纪……”

何安邦眼睛一瞪:“北苑副使臣董源画……这……董源?”

马献明和王永谦也愣住了:北宋董源?

登然间,他们觉得之前那副《荷塘乳鸭图》,好像也就那样?

这可是董源,北宋第一家。

为了他的《溪岸图》,美国最大的大都会博物馆专门建了一个厅。

而他的流存于世的作品又有多少?

要是以前,估计没有上千幅,至少也有上百幅。但自从红外技术和量子技术应用于文物鉴定之后,答案是只有一幅:收藏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溪岸图》。

其余,包括收藏于台北故宫的《江堤晚景》、日本的《寒林重汀图》、沪博的《夏山图》、辽博的《夏景山口待渡图》等等等等,全部都是元明时期的伪作。

其中更包括故宫的《潇湘图》,经鉴定是董其昌伪作。还有台北那幅《江堤晚景》,后证明是张大千臆仿。

既便如此,这些伪作无一不被各博物馆当做镇馆之宝,何况董源真迹?

何安邦猛呼一口气,拿出了手机,拨给了李定安:“董源那幅画,是真迹还是伪作?”

“伪作?你也不想想,伪作有资格到这里?哦,明白了,你们还没看完是吧?没事,慢慢看,惊喜还在后头……”

“我惊喜你个头……这可是董源真迹,被撕成了那样?”

“很伤心?没事,后面还有更伤心的!”

李定安已经能够想像到,何安邦看到剩下的那些残画时的表情了。

半幅董源真迹算什么,地上更多:黄庭坚、苏轼、蔡襄、米芾、欧阳修、范仲俺、晏殊……哪个不是名家,哪件不是真迹,又有哪一件不是破破烂烂?

他“哈哈哈”的笑,何安邦想骂娘,“剩下半张呢?”

“没来得及找。”

何安邦噎了一下,不知道说点什么。

李定安命都差点没了,你还能苛责他为什么不找剩下的半幅画?

别说领导了,但凡是个人,都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你能不能推断出来,是谁撕的?”

“哪里需要推断?你好好看:卷轴上是不是有爪印?当然是熊……当然,地上那些不全是熊撕的,还有狼和猞猁的牙印,小点的有还有沙鼠、沙蜥……”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何安邦双手一摊:“听到了吧?”

当然听到了:那里不但有熊,还有狼、猞猁,以及更小的老鼠和蜥蜴……

《荷塘乳鸭图》和董源真迹,就是这么被弄坏的。

王永谦的心脏禁不住的一缩:2016年,各大博物馆的董源画作相继被鉴定为伪作,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溪岸图》为唯一存世的真迹。

然后,沪博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与大都会博物馆达成合作,《溪岸图》首次在国内展出。不说中间费了多少周折,相关部门暗中又使了多少力,就说花的钱:能买好几幅董其昌的真迹。

突然,这里就冒出来了一幅……哦,暂时只有半幅,而既便是半幅,也能弥补国内空白。

问题是,这东西现在在国外?

而如果就这么放下去,又会被咬成什么样子?

估计能剩下半幅的半幅都够呛……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心知肚明:弄回去,必须弄回去……

何安邦呼了一口气,又点开视频,里面传来于徽音的惊呼声,三个人的心脏也开始猛跳“李定安你快看……你快看:《米姓翰墨》……米芾的印?”

“我看到了。”

“真迹?”

“当然是真迹!”

“你……你……你为什么不惊讶?”于徽音哆嗦着嘴唇,舌头打颤,“李定安,这……这可是《蜀素帖》?”

啥玩意?

三个人齐齐的往前一扑。

一幅白绢,长有一米过一点,上面写着好多字:青松劲挺姿,凌宵耻屈盘……字不是一般的好,笔酣饱满,力透纸背。

旁边是于徽音说的那方印,之下还有跋:元祐戊辰九月廿三日,溪堂米黻记。

再往下看,好家句,《眉阳苏轼》

以及那句脍制人口,流传了近千年的“呵呵”。

米芾真迹,苏轼题跋留印,还是《蜀素帖》?

李定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