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我叫张世豪!

众所周知,老岑在最颠覆的时候,是实质上的上海“特工之王”,无论是76号、还是国共双方的特工,老岑都指挥的动。

现在虽然名不副实了,但军统的一举一动,他老岑比老戴都先知道。

就像现在,张安平刚说了句他打算在九天后送汉奸们一份“大礼”,老岑就立刻想到了礼从何来:

“伪四师?”

张安平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策反伪四师的底子是尚振声打下来的,也是张安平入身军统以来,最大的意难平。

因为他出于保密的缘故,没有告诉下面尚振声可靠,下面的情报组按规矩启动了甄别程序,导致尚振声在伪四师是孤军作战。

但即便这样,他也策反了很多的伪军军官。

当他意识到其中有人不可靠走漏了风声以后,尚振声没有选择撤离,即便在徐天找上他以后,他也没有撤离,而是继续“起义”。

他将绝对信任的关键八人隐藏了起来,和其他人进行了一场必败的起义。

古人云千古艰难唯一死,起义被俘的尚振声,在日本人的折磨下处于想死却死不了的状态,即便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将隐藏的底牌交代,最终用自己的死和这次失败的起义,化作了养料滋润着新一次的起义。

徐天亲自接手了伪四师这个摊子,不是他要抢功,而是他同样的意难平。

而现在,张安平也要亲自入局,他要用一场成功的起义,告慰这个让他至今意难平的英魂!

老岑自然明白张安平的心思,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可惜军统防我们甚于防川,否则我也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我代你做。”

……

冢本自剖,影佐自剖,随着这两人的自尽,上海的特务机构再一次出现了权力的真空。

这本是姜思安李代桃僵的最好机会——若是运作得当,他极有可能成为【梅】机关的负责人,影佐机关自此将改名冈本机关。

这样的好处张安平看不见吗?

不,他看得见!

但张安平没有选择走这一步棋,而是让姜思安从上海的特情体系中抽身。

因为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姜思安一旦执掌了上海的特情体系,他的所有行为等同于被日本人拿着放大镜观摩。

且借助冈本会社之手,张安平已经拥有了一张深耕于上海日本人内部的特殊情报网,所以张安平权衡再三后,选择了让姜思安去日本人运作。

让日本人大量的资源消耗进高昂的铁棺材中、举行空前规模的海葬,这样的性价比更划算!

毕竟,他是一个穿越而来的挂壁,早早的在美国人那边刷好感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嘛,且在有限的资源前提下,一旦日本的海军攫取大量的资源,陆军就得少相对应的资源——战争中己方每一个人的目的、使命,不就是为了削弱敌人一丝一毫的力量么?

言归正传。

因为姜思安的离开,目前上海的情报机关暂时没有人接手,警备司令部这边便代管了起来,可因为没有一个强力的人物,情报体系和特务体系两个系统都比较混乱。

各部门都是各管各的。

这种情况在特高课尤为突出,特高课是隶属宪兵司令部的特务机构,但一直接受机关长和宪兵司令部的双重领导,冢本和影佐一死,在特情体系被警备司令部代管的情况下,宪兵司令部这边顿时不乐意了。

你管我也管!

特高课的各机构本就是各过各的小日子,有了双重领导后,各机构部门更是不好做事了。

在这种情况下,属于特高课老人的徐天便向认识的特工灌输起了“多做实事”的思想。

大概意思就是在所有人摸鱼的时候,这时候多做些事,等新领导一来,拿着这些功绩投靠,绝对能成为新领导的心腹,然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仕途巅峰。

徐天本就是特高课的老人,一直以来做事也谨小慎微,历任翻译室室长对其信任有加不说,两任课长也都对徐天颇为亲睐,也正是因此,日本特务们对徐天很信服。

被徐天灌输了一通后,不少特务果然发挥起了主观能动性,思索着该如何“多做实事”。

徐天也不吝啬,道出了不少建议,重点的一条是:

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在即,以军统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在成立仪式上闹事,鉴于上次四师叛乱之事,他建议重点严管皇协军,绝对不能让皇协军出现四师之事。

特务们一听有道理,便纷纷去了皇协军各部蹲守。

这些特务出动,必然需要翻译,徐天自然而然的被调了过去,并且被安排到了四师,负责协助蹲守小组管控四师。

“杉山君,这位是第10团团长,上次尚振声叛乱,正是他果断摁下了兵乱,是平叛的首功!”

“这位是12团副团长,上次尚振声叛乱,他还是连长,他所在的连有人煽动士兵哗变,被他亲手镇压,并在关键时候带兵堵住了叛军的突围之路。”

徐天根据四师提供的档案资料,为蹲守的特务小组介绍了五六名绝对可信之士。

因为这几人在上次的平乱中表现优异、立场坚定,在四师大清洗的情况下被委以了重任,这一次蹲守小组过来,对最信任的自然也都是这些人了。

特务们简单看过资料后,经过商议后,决意以这些人为核心,组建一个四师特别委员会,他们将以四师特别委员会为【控制器】,继而控制整个四师,监控整个四师内部的情况。

徐天也被他们委任为特别委员会的高级顾问。

……

夜,伪四师特别委员会举行会议。

一众深得日本人信任的“汉奸”,此时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徐天以及徐天身后之人——他们每个人都认识徐天,不是在今天认识的,而是之前!

彼时的徐天,是以联络人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而当今天徐天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简直都不敢相信——这位联络人,居然会成为四师的高级顾问。

且他看上去在日本人那边,有很高的话语权!

只不过他们各个都不敢声张,因为他们各个都认为自己是“独苗”,其他人都不可信任。

嗯,徐天当时联络他们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所以此时他们纵然有千般的疑惑,这时候都在装。

假装他们都不认识徐天,假装他们都很迷惑。

直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各位,不用太紧张了,都是自己人。”

“嗯,我说的是——各位都是我党国的自己人!”

此话一出,在座的除了张安平和徐天之外的其他六人都懵了!

自!己!人!

他们这个委员会,是日本人监控整个四师的关键节点,然后,他们……都是自己人?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六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一幕,大概是尚振声将军(追封的)最想要看到的吧!”张安平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那一天,他求你们忍辱负重。”

“那一天,他明知必败也必死,却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继续起义,为的就是让你们深深的潜伏下去。”

“他做到了,你们……忍辱负重的也做到了。”

“各位,”

张安平起身,凝视着六人,一字一顿道:

“马上,你们就不需要继续忍辱负重了!”

人,除非是坏透了,否则都是会被人所感动的。

他们身为“汉奸”,却被尚振声说动选择了走向光明,说明他们本质上是不坏的。

那一天,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尚振声的祈求,求他们忍气吞声,求他们忍辱负重,求他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将他这个“叛乱者”打败!

他们在迟疑和痛苦中,听从了尚振声的命令,亲眼目睹了起义的失败,亲眼目睹了尚振声被捕到被秘密处决的所有过程。

从此以后,这个名字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一块碑,也成为了他们等待光明的期望。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们,你们马上不需要忍辱负重了!

他们的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终于,有人出声:

“真的吗?”

张安平轻声道:“你可以看看你身边的兄弟!”

目前伪四师名义上还是属于维新政府的,也是维新政府花重金打造的,但日本人被伪军坑了几次,在伪军的编制上很抠,四师听着是一个师,但实际上就四个团,且每个团还都不满员,整个师也就区区不到五千人。

四个团算是主角,而此时的特别委员会的六人中,团长一个、副团长两个、副参谋长一个,再加两个团参谋长,稍一运走,拉走四师大半的兵力不成问题。

所以张安平才说你可以看看你身边的兄弟!

六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和一抹难言的缅怀。

这幅局面,看似是徐天营造的,但实际上却是尚振声用失败的起义、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营造出来的。

突然间六人异常的兴奋起来。

他们六个人,能拉动整个四师一大半的兵力,也就是说,立刻就能为尚将军报仇了?!

张安平读懂了他们兴奋的眼神,用自己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生出的亢奋:

“我知道诸位都极其兴奋,但我希望你们先冷静下来——四师,只是一个起点,我希望在几天后,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告慰尚将军的在天之灵,而不是只打走一个四师。”

“长官,您是说?”

“三月三十日,汪某人要搞‘还都仪式’,组建的狗屁南京国民政府要正式成立,我希望在这一天,南京至上海一线,炮声浓浓、杀声遍野!”

张安平目露杀机:

“我要让汉奸们明白一件事,南京国民政府的成立,不是他们兴盛的开始,而是败亡的响钟!”

张安平搞事情从来都是往大里搞,日本人对汪某人的安全看得很重,再加上76号全力以赴的保卫,张安平算计了多次都没有成功,这本就让他憋着一肚子的火。

这一次汪伪政权正式成立,突然一定要搞一波大的!

有人皱眉道:“仅凭一个四师,做不到吧?”

“一个四师是做不到,但要是加上忠救军呢?”

张安平将两个杯子放到了一起后,又将一个杯子推了过来:

“再加上军统京沪区所有的行动力量呢?”

一人惊喜道:“张区座要出手?太好了!”

忠救军在这些人眼里,如同传奇。

从上海沦陷以后,张安平指挥的忠救军淞沪总队就一直赢,以至于在伪军的眼里,国军中最能打的就是忠救军。

去年忠救军改编后精简人数,虽然规模下去了,可战斗力却蹭蹭暴涨,鉴于忠救军“日渐猖狂”的行径,日军组织了一次规模浩大的围剿。

但忠救军却跟钻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一样,在数万日军、万余伪军的围剿中,灵活走位、一击即走、边打边走、到处挖坑、处处设伏,折腾了几个月下来,围剿直接成了笑话。

而【张区座】经过两年多的“折腾”,收获的无数战果让他的威名在伪军中更甚!

此时听闻忠救军全体出动、京沪区所有力量都会参与,这六人岂能不眼冒金光?!

而这也是张安平刻意为之,他需要借特别委员会的手在四师内“排除异己”,需要四师在关键时候顶得住,那眼前的六个人就必须得完全的信任他!

“长官,张区座需要我们怎么做?”

张安平这时候微微一笑:

“我需要你们忠实的履行特别委员会的职责,在这几天内掀起‘捉奸行动’,将顽固分子控制起来,能做到吗?”

注意,张安平在这里用了“我”。

眼前的六人虽然没有经过特工训练,但能在伪军中乘势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也不蠢,他们听到张安平用“我”之后,立马有人小心翼翼道:

“您是?”

“没错,我是张晓。”

张安平说完后又补充道: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

“张世豪!”

声音很轻,但如同惊雷!

张晓就是张安平,这是一个很机密的事。

按理说,他不应该告诉眼前的这六人。

但是,在张安平的全盘计划中,四师的重要性无与伦比,偏偏徐天还搞成了能暂时完全攫取四师权力的特别委员会。

所以,他大胆了一次。

他要让特别委员会的成员相互都知道彼此的身份。

但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万一有人打退堂鼓告密呢?

所以,张安平选择了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这些人。

不是他自大,对于在上海讨生活的人来说,无论任何人,只要得知张晓便是张世豪以后,绝对不会产生其他的歪心思。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自上海沦陷以后,一次次残酷的谍战战斗中积累的声望!

就如他所料一样,此时的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徐天莫名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自曝身份的行为很突兀。

可他马上就明白了张安平的目的。

【看来四师在他的计划中,非常非常的重要啊!】(本章完)

第492章 又见局中局(上)

张安平要下一盘大棋。

这一次的棋盘不在上海,而是目前维新政府手里掌握的6个师。

张安平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利用了一帮汉奸之间的矛盾来布局的。

3月30日,汪伪的南京政府将正式成立,目前南京的维新政府和华北的临时政府都会并入这个伪政权。

但是,二者的待遇截然不同。

根据张安平获取的消息,华北的伪临时政府虽然是并入汪伪政府,但自身却将改组为【华北政务委员会】。

而伪维新政府就不一样了,它是就地解消——据说维新政府这边准备的是解消宣言,该伪政权解散后,它的成员会并入汪伪政权。

不会像华北伪临时政府一样,改组为【华北政务委员会】

前者依然保持足够的独立性,而后者就等同于融入了其中。

一旦融入,过去的风光自然将不再,所以这几日维新政府一直以手上的伪军为筹码,意欲能在新组建的汪伪政权中提高话语权。

维新政府以伪军为筹码,可汪伪这边又何尝不觊觎这些伪军?

华北那边有十万余伪军,这不是民团性质的伪军,是正儿八经的军事编制,但华北那边不会放手,日本人也不允许这支力量被汪伪完全掌握,可从清末一直走过来的汪某人,又岂能不晓得军权的重要性?

所以他也在拉拢维新政府手里掌握的六个师,各种承诺不要钱似的允诺,维新政府这边又将这批伪军看做了救命稻草,也下了血本——六个师的长官,这几日不是被汪伪的人宴请就是被维新政府的人宴请,这也是四师这边师长官都不在的缘由。

四师如此,其他的各师亦是如此。

师一级的汉奸们渴求抓住这难得的机遇做大做强,下面的人也在这个伪政府成立的当口寻找新的靠山,等待机会做大做强。

且成立的当日,这些隶属原维新政府的师一级长官,会出席狗屁的典礼。

人心浮动之际,张安平要是不狠狠的甩日伪一记闪电五连鞭,老天爷都得骂他不知道珍惜机会!

这盘棋张安平准备怎么下?

说穿了很简单,就是利用日本人对伪军的不信任,在关键时候将水搅浑——伪四师作为日本人信任的一支力量,在浑水中摸“鲸”。

所以他才冒险向伪四师的钉子们表明身份。

事实证明他的冒险很有必要,组成了特别委员会的六人在得知了张安平的身份后,所有的顾虑全消。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他们和徐天相互配合,将一个个顽固分子以疑似“私通抵抗分子”的名义扣了起来。

按照他们的意思,这帮顽固分子既然抓起来了,那就往死里整——尚振声起义那日,这些人没少屠戮起义的袍泽。

此时正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但徐天却告诫他们,不要整这些顽固份子,反而要好酒好肉的招待起来,并要他们给日本人建言:

咱们抓人是闻风而捕,他们中极有可能会有抵抗分子视如眼中钉、手中刺的自己人,甚至肯定不乏被冤枉者。为稳妥起见,暂时不要为难这些扣起来的人,将他们先招待着,过了眼下的当口后,有证据了咱们抓人,没证据了咱们放人。

一句稳妥起见,瞬间“征服”了这些日本特务,他们本来还担心特别委员会的这些人暗中排除异己呢,没想到人家想得这么多,一句“呦西”的夸奖后,就彻底的放心了。

日本特务放心了,特别委员会的六名成员就更放心的扣人了。

他们扣人时候的态度很好,各种忽悠和承诺,把要扣的对象灌的失了心智,一个个毫不抗拒的进了准备的“扣押室”,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了里面的高待遇,一个个醉生梦死的就等着3月30号以后重获自由、向日本人表达忠心呢。

他们浑然不知,在这短短几日中,特别委员会便完成了对伪四师的清洗工作,核心位置都由他们的人代管了起来。

……

伪四师这边如火如荼的展开工作之际,伪军其他各部,也在军统的攻略当中。

四师是因为有尚振声以生命打下的底子在,所以能轻而易举的欺上瞒下、排除异己,但其他各师没有这个条件,即便将曾经当过伪军团长的李杏雨特意调来否则策反,也没有太大的进展。

不过这也在张安平的意料中,他只是要让日本人察觉到军统在行动,否则四师这边就显得太过特立独行了。且四师也是个样板,他需要其他伪军师“发扬”四师的风格,为稳妥起见将大量的军事主官给扣起来。

还别说,因为有伪四师这个样板在,其余伪军师得知了消息后,面对“日渐猖狂”的军统策反,便如法炮制,在27号这天开始,学习了伪四师的扣押机制,将有嫌疑的军官一个个扣押起来,免得在30号这天节外生枝。

……

曲元木是张安平很早就准备的一枚钉子。

他的潜伏生涯也挺离奇——在76号权力层一次次的变迁和被清洗中,他经历了数次跌倒、起伏轮回般的职业生涯。

最后的一次大起是他提前烧了丁默邨这个“冷灶”,最终随着丁默邨入主76号,提前烧冷灶的他再度在76号“崛起”。

然后,然后他又进入了低谷。

因为他进入了反谍组,而随着李维恭的撤走、“阵亡”,反谍组成为了最大的笑话,其他人或可全身而退,但他又进入了冷藏状态。

以至于被迷信之人评价为:

这个人运道不够,富贵哪怕是砸到他脑袋上也会被大风吹走。

因为他忠心做事,但每次运道不行,跟着的人总出事。

之所以没有人觉得他有问题,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曲元木是在很努力做事了!

这不,曲元木又努力的做了一件事。

一头大汗的他跑到了76号,快步跑进了行动处处长易默成的办公室。

易默成平静的看着这个倒霉鬼,问:“你急着找我?有事?”

“处座,我发现了一个情报!”

“说吧——”易默成等着曲元木开口,但发现曲元木杵在原地不吭气,他顿时明白了曲元木的意思,心道这个倒霉蛋,为了爬起来也真的是够拼的,他便道:

“我行动处下面缺一个科长。”

曲元木这才开口:“我发现有人在跟何作斌秘密见面,他们非常警惕,我跟上去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警惕的程度看,我怀疑对方是军统的人!”

“何作斌?我记得他——去年‘六大’的时候,有人要策反他,被他拒绝并亲手杀了对方。”

易默成皱眉道:“他有前科,这个时候不应该和军统搅和到一起吧?”

曲元木不语,他是个聪明人,这时候不会干扰易默成的判断。

易默成毕竟是汉奸,作为一个汉奸特务,他习惯性的把人会往坏里想。

因此他又改口:“也不一定,说不得是他后悔了,又重新跟军统搭上关系,想戴罪立功——你在哪看到的人?”

“法租界劳尔东路的一间咖啡厅。”

“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但我让人盯着呢!”

易默成诧异的看了眼曲元木——反谍组解散后,曲元木又坐冷板凳,虽然是科长级别,但他手上可没有一兵一卒。

曲元木见状解释道:“是我自己找的线人。”

“你倒是有心了——”易默成赞了一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丢给曲元木:“既然是线人,也不能让你白花钱,拿去当经费,喏,你去带一组人去抓人,抓住以后别忘76号带,去这个地方,这是我准备的秘密据点,明白吗?”

“属下明白!”

曲元木顺杆子爬,马上自称起了属下。

曲元木离开后,易默成忍不住啧了一声,自语道:

“这人的运道啊,还真的是奇怪!挺机灵一个人,怎么运道就这么差呢?”

……

再说曲元木,他在行动处点了一组人后立刻扑向法租界。

抵达的时候他留在咖啡厅外的眼线称人已经走了,但有兄弟跟上]了去。

曲元木所谓的眼线是青帮分子,他很清楚这番话的意思,马上便将线人费塞给了对方,对方这才带路,沿着同伴留下的标记一路追索了下去。

终于在一个小旅馆找到了人,一群人以查水表——啊呸,以换开水为名叫开的房门后一拥而上,将里面正在没有准备的“客人”当场给抓了。

曲元木又安排了两个人去盯着何作斌,被抓捕的这名军统成员则被送到了易默成准备的秘密据点。

起初对方还不招供,曲元木亲自出手用刑后对方忍受不住终于招了。

曲元木拿到了口供后立刻给易默成打去了电话汇报:

“处座,审清楚了——对方叫蔡界戎,是军统的人,他并不是奉命策反何作斌的,而是为了给他的兄弟报仇,私自行动故意招降何作斌,意欲借我们的手给他兄弟报仇!”

“报仇?”易默成错愕,凝声问道:“什么仇?”

“他兄弟叫宓文杰,是去年策反何作斌不成被何作斌杀掉的军统成员。”

“倒是讲义气。”易默成恍然,随即问:“还有什么收获?”

“对方供出了一个在城外的据点,称这个据点是策反小组的据点,要不要我带人过去?”

“策反小组?”

易默成这几日被军统的策反逼的他连睡觉都不得安稳,听到这个消息后哪能不激动,立刻道:

“你继续榨油,看还能不能榨出别的消息!据点的事交给我!曲科长,这件事你是首功!我不会忘记你的。”

……

就在易默成点人准备抓捕之际,张安平亲赴李杏雨的策反小组视察工作。

李杏雨现在的职务是淞沪指挥部参谋长,是被张安平暂时调来担任策反组组长的,看到张安平后,李杏雨立刻道:

“区座,对不起,是属下无能,让您失望了!”

他的策反小组这几日来的工作非常的不顺,迄今为止拢共就三名伪军军官确认了立场,表明了配合的决心,但岂料今天下午的时候消息传来,这三名伪军军官全都被扣留了。

按照李杏雨的了解,即便查不出什么来,也要在30号以后才能将人放出来。

这意味着这些人已经失去了价值,也意味着他的策反小组这几天的时间白白的浪费掉了。

他以为是张安平是来兴师问罪的,自然要先认错为“敬”。

张安平摆摆手,扫了眼屋内惴惴不安的几人后,示意道:

“进去说。”

两人进到套间,张安平将一叠文件交给李杏雨后道:“这些文件夹到你这边的机密文件中。”

李杏雨接过后扫了眼,瞬间瞪大了眼珠子:

“区座,这是?”

他瞄到的文件上,是关于策反伪第二师参谋长的计划,上面有此人家庭的详细的信息。

有这份文件在手,他自信可以逼迫对方投诚。

张安平看出了李杏雨的意思,皱眉问道:“你有想法?”

李杏雨没注意张安平的表情,听到张安平的话后,他反而将文件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冷不丁道:

“区座,这上面有他家的详细信息,我想试试!”

“用他家人?”

李杏雨点头,这时候才注意到张安平神色颇为不悦,忙道:“我就是威胁一下,不会拿他家人怎么样的!”

这种事在军统司空见惯,一些自己人执行任务时候也会被告知:

你的位置/身份非常重要,一旦出事必须自我了断,否则你的家人……

但可笑的是,这种祸及家人的方式,针对的只是中低层,高层叛变,几乎没有过祸及家人之事。

张安平摇摇头,拍了拍李杏雨的肩膀后,凝声道:

“杏雨啊,你我皆是军人。”

“做军人就必须要有恪守的底线。”

“有些事日本人能做,汉奸也能做,但我们不能做!哪怕是别人在做,我们绝对不能做!”

“我敢拍着良心说,从上海沦陷至今,若是不择手段,我们取得的战果绝对不止于此。可若是这样,我们还是军人吗?”

“为了一个正义的目标,我可以接受用不正义的手段,但一些恪守的底线是不能抛弃的,一旦抛弃,行走于黑暗边缘的我们,很可能彻底的沉沦。”

“明白吗?”

李杏雨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当听到“行走于黑暗边缘的我们很可能彻底的沉沦”后,忍不住动容。

因为这句话只有身处这个行当之中的人才能了解并感同身受。

当你习惯了不择手段、习惯了没有下限的时候,碰到一个难题,你本能的反应就是用最下作的手段去达成目标。

比方说祸及妻儿。

但那时候的你,还是曾经的你吗?

“我明白了!”

李杏雨郑重的点头。

尽管战争就是不择手段,处于战争中的他们,都是被侵略的一方,可若是连自己都没有下限,那跟敌人有什么区别?

张安平又拍了拍李杏雨的肩膀,自嘲道:

“可能会有人嘲笑我的原则吧,可我们……毕竟是人!”

“区座,我理解您的苦心!”

张安平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指着李杏雨手里的资料道:

“一个汉奸,不一定要通过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控制,还有别的方式,比方说……让日本人掌握这些东西呢?”

李杏雨想到一个可能:“你是想?”

张安平抬腕扶正手表看了眼时间:“我们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了,准备焚烧文件吧!”

“是!”

(昨晚本打算小咪一会儿,结果一觉醒来第二天了,所以还有,大概到1点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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