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崇平帝:开封府重回朝廷之手了!

汝宁府,府衙官厅

牛继宗面色惊惧看向上首端坐的谢再义,愤愤道:“我……我何罪之有?”

谢再义面色淡漠,道:“牛继宗,你上给朝廷的那封邀功奏疏还有假的捷报,帮助贼寇欺瞒圣上和朝廷,以致中原局势糜烂难制,圣上震怒非常,你身为国家武勋,累受皇恩,却毫无半点儿忠君之念,与贼寇沆瀣一气,如今圣上已夺你镇国公府爵位,夷灭三族,来人,将此獠押入囚车,槛送京师,交付有司论处。”

他主要就是确信牛继宗身份,看其是否还活着,既然是本人,那对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废话可多说的。

牛继宗面如土色,

同样得了谢再义确认,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不见。

牛家完了!完了!

夷灭三族啊!

贾芳冷哼一声,领着几个兵卒,拖着牛继宗就向厅堂而去。

等牛继宗被众京营军卒叉出去,谢再义看向一旁的肖林,道:“肖将军,还需弄清河南都司郭鹏之死,这三人,究竟在先前假冒军报一事中各自起了多少作用,以备朝廷后续查察。”

肖林点了点头道:“我这就让人查问贼寇以及汝宁知府钱玉山。”

谢再义见此,郑重道:“那汝宁府一切就托付给肖将军了。”

……

……

翌日,天光大亮,三月上旬的春日阳光照耀在大营中,微风里都漂浮着花草香气,随着微风飘进营帐,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如果没有昨夜一场攻防大战的硝烟弥漫,无疑是季春时节的又一个美好清晨。

躺在寝帐被褥内,熟睡中的少女,弯弯睫毛抖动了下,翻了个身,“嘤咛”一声,阖起的明眸微微睁开,掀开身上的被褥。

咸宁公主起得身来,一头秀郁青丝披落在雪背上,那张清丽妍美的容颜,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掀开寝帐帘子,却见不远处的一张条形帅案后,那人正自伏在案前,神情专注地翻阅簿册。

少年眉锋坚毅,清晨的晨曦扑打在脸庞上,因为微微低着头,故而日光在鼻翼和下巴的脖颈投下一道暗影,好比巍峨山峰的背面,显着清奇、古幽,衬托得五官也更见立体、清峻,许是看到了什么难解之处,少年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思考了下,继而舒展开来,然后掀开了另一面。

咸宁公主明眸闪了闪,一时间有些怔怔失神。

她不是深宫之中寂寞难耐的大龄宫女,只是见着这般赏心悦目,似乎有些明白古书所言,芝兰玉树,看杀卫玠。

不,想来纵是卫玠也未有这般仪表和气度。

渊渟岳峙,沉凝如渊。

其实,这种糅合了二世为人阅历的气质,哪怕平平无奇的长相都能赋予其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度,更遑论是贾珩原本就是俊美无俦的相貌。

嗯,当然与什么邪魅狷狂,鹰视狼顾无关。

咸宁公主蹙了蹙眉,眸光流转,陡然想起一事。

先生好像……昨晚吻了她?

此念一起,咸宁公主芳心猛地一跳,只觉难以言说的欣喜和甜蜜涌上心头,感觉哪怕是经过了一夜,那种喜悦都不曾减轻分毫。

贾珩心有所觉,凝眸望去,面上见着淡淡笑意,道:“殿下醒了。”

咸宁公主正自失神遐想,闻言,眸光慌乱地躲开,起得身来,定了定心神,一副若无其事模样,清声道:“先生,什么时候了?”

“快巳时了。”贾珩放下手中簿册,起得身来,近前说着,看向容仪窈窕、袅娜娉婷的少女。

咸宁公主容颜清冷,轻声道:“先生怎么不叫我?”

贾珩笑了笑道:“见殿下睡的香甜,就没唤着,殿下昨晚睡的可好?

说来,此刻他和咸宁的对话,反而不像昨天刚刚确定情谊的男女。

怎么说呢,在他表明了一些态度后,咸宁也似渐渐找回了自我,先前或许是太想得到,以致需求感太强烈,反而失去了自身的魅力。

事实上,这就是大多数舔狗面对女神的状态。

咸宁公主伸出一只玉手揉了揉肩头,清声道:“和衣而睡,身上有些不大解乏。”

说着,款步走到近前,将莹澈目光投向贾珩手中的簿册,好奇问道:“先生看的什么?”

贾珩解释道:“是开封府城的户口以及府库资料汇总,刚刚城里送过来的。”

说着,也放下簿册,凝神看向咸宁公主,道:“殿下看着气色红润了许多,没有昨天那般憔悴了。”

说话间,唤着外间的夏侯莹,道:“夏侯,打盆儿水来。”

夏侯莹在帐外应了一声,不多时,自外间挑帘进得帐篷,将铜盆还有其他洗漱等物放好,道:“殿下,洗漱罢。”

“嗯。”咸宁公主说话间,洗漱起来,在铜盆中撩起的清水扑打在少女清丽如雪的脸颊上。

咸宁公主只觉头脑分外清明,伸手从夏侯莹手里接过毛巾,擦过脸颊和手上的水珠,转头问道:“先生,城内情形如何?”

贾珩道:“开封府城内已贴了安民告示,军卒和民夫正在打扫战场,等会儿吃过饭,咱们就进城。”

经过一夜厮杀,开封府城内余寇被清剿一空,原本被裹挟的丁夫则被监押起来,事后甄别,只是需得收拢官军和贼寇尸首,清洗街道上的血污。

等会儿他进城,还要召见城内幸存的官吏士绅,并且对死难者进行慰问和抚恤。

咸宁公主又关切问道:“先生,军报和飞鸽传书可向京城递送过去?”

“一早儿就已递送过去了。”贾珩轻声道。

关于中原开封府收复的消息,以飞鸽传书和军报的两种形式向朝廷递送,飞鸽传书半晌午就能到,六百里急递则要稍晚一些。

不大一会儿,夏侯莹用着一个红木托盘,给咸宁公主端来热气腾辉的饭菜。

当然,自然无法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宫廷御厨相比,而咸宁公主从神京出来,就是这般吃不好、睡不好的状态下陪着贾珩行军。

所以贾珩昨日才言,一路奔波,有不少辛苦。

“先生,伱吃早饭了?”咸宁公主问道。

贾珩道:“早上看这些簿册,还没顾着吃。”

说着,来到铜盆前洗了洗手。

咸宁公主看着正在铜盆中洗手的少年,脸颊微热,欲言又止。

那方才是她的洗脸水,先生都不换水的吗?

不过,换不换也就那样吧。

贾珩落座下来,与咸宁公主一如往常地用完早饭,刚刚撤去碗碟,正要和咸宁公主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刘积贤在军帐外抱拳说道:“都督,庞将军回来了。”

贾珩拧了拧眉,道:“让他进来。”

昨晚,扬威营参将庞师立率人去追杀李延庆等人,也不知情况如何。

不多时,锦衣亲卫领着扬威营参将庞师立从外间而来,只是看上去无精打采,一副垂头丧气模样。

贾珩心头隐隐有着几分猜测,问道:“庞将军,怎么回事儿?”

庞师立叹了一口气,拱手道:“末将无能,没有斩杀得李延庆,还请节帅降罪。”

贾珩默然片刻,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儿?”

庞师立面现愧色,说道:“末将昨晚追逐李延庆等人,一直将其追杀到黄河边,但不想两人骑马跳入水流湍急的黄河水中,末将派兵卒在下游寻找尸体,至今并未找到。”

“两人?”贾珩面色幽幽,问道:“除李延庆外,还有一人?”

“末将从后来得知,还有高岳部属黎自敏跳入河中。”庞师立低声说道,只觉无地自容。

贾珩目光深深,沉声道:“没有找到尸体,那两人究竟是死是活?”

咸宁公主蹙了蹙秀眉,轻声说道:“先生,会不会两人已经身死,只是尸身沉入河底了?”

在她看来,造成河/南局势糜烂的高岳既然绳之以法,那么李延庆这等小一些的贼寇,如果实在没办法,倒可以慢慢缉捕。

贾珩摇了摇头道:“此事还不好说。”

默然片刻,目光咄咄地看向庞师立,冷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庞将军即刻派人准备船只沿着河流向下搜寻,此外对两人画影图形,发下海捕文书,如是尚苟活于世,务必捉拿归案!”

“是,节帅。”庞师立抱拳称是。

待庞师立面带愁闷地离去,贾珩转而看向刘积贤,问道:“刘千户,可有曲朗的消息?”

曲朗带领锦衣卫士潜入开封府城,里应外合,帮着攻破开封府城,减少了京营不少伤亡,等回京之后,起码要升授为锦衣指挥佥事。

“回都督,曲镇抚身边儿的小旗官刚刚禀告说,曲镇抚似乎发现了白莲教的踪迹,正在开封府城中侦捕。”刘积贤面色沉毅说道。

贾珩目光闪过一道寒芒,喃喃道:“白莲教?”

上次听到白莲教这三个字,还是因为白莲教刺杀忠顺王,当时他命锦衣府严查这股势力,不想没有多久,这股势力又重新出现在他视线中。

咸宁公主明眸现出一抹思索之色,清声道:“先生,白莲教不是在鲁地活动,怎么也来到了中原?”

“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中原变乱,他们自不会甘于寂寞,必是想着煽风点火,以便火中取栗。”贾珩面色冷沉,冷声说道:“看来,高岳先前就和他们勾结上了,好在开封府城一战而下,未让彼等东西响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白莲教都渗透到了大汉朝廷的政治中心——神京,足见这伙儿势力的能量和可怕。

“瞿光和康绍威那边儿可有动静?可曾捉拿到王思顺,还有雎阳的单鸣,汝宁府的谢再义,最近可有军报传来?”贾珩压下白莲教一事,又问着刘积贤。

虽然收复了开封府城,但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以粮秣安抚中原百姓,清剿残余势力,后续之事,千头万绪,纷乱复杂。

而且,他也要试着将势力深入齐党的核心,山东。

刘积贤道:“瞿将军派了人乘船渡河追杀贼寇,至今还未有信儿传来,谢护军那边儿,也没有音讯。”

贾珩皱了皱眉,道:“谢再义去了汝宁府这般久了,还没音讯。”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士自不远处的营帐小跑而来,立身近前,抱拳道:“都督,从汝宁府方向过来的飞鸽传书,还请都督过目。”

“拿过来。”贾珩诧异了下,连忙伸手接过笺纸,凝神阅览,面上神色渐渐和缓几分。

咸宁公主将期冀目光投向蟒服少年,问道:“先生,汝宁府那边儿怎么了?”

“汝宁府收复了,谢再义打算领兵向开封府增援,另外还寻到了牛继宗和钱玉山两人。”贾珩说道:“谢再义先前因南阳等地燃起烽火耽搁了一阵,终究没有误着剿寇大事,不然汝宁府的贼寇得知开封的消息,势必要向湖广逃亡,那时就不好剿捕了。”

咸宁公主闻言,面上欣喜之色难掩,轻声道:“这下子,开封府城和汝宁府都收复了。”

贾珩点了点头,对刘积贤说道:“让人给谢再义飞鸽传书,就说我京营大军业已收复开封,让谢再义部清剿汝宁府以南贼寇,不必向北再行汇合。”

“是。”

那锦衣校尉高声应着,转身而走。

贾珩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咸宁公主,道:“殿下,咱们也进城吧。”

咸宁公主连忙应了一声。

于是,贾珩与咸宁公主在大营五百骑卒以及锦衣卫士的扈从下前往开封府城。

只是刚刚近得新郑门,就见北面烟尘荡起,飞快来了一骑,近前,翻身下马,禀告道:“节帅,瞿将军命卑职送来消息,王思顺在延津渡口刚刚上岸,被康游击所部斥候发现,康游击率众一举击溃贼寇,王思顺被生擒,正要渡船押赴开封。”

贾珩闻言,慨然道:“瞿将军做的不错,让他将人带回来,待贼寇头目指认确是其人后,连同高岳一同槛送京师。”

那骑士应命一声,翻身上马去了。

咸宁公主欣喜道:“先生,王思顺也抓住了。”

至此一来,中原变乱的五大匪寇,两死两擒,中原之乱已然彻底平定了。

“只是少了一个李延庆。”贾珩面色却无多少喜色,低声说道:“殿下,进城吧。”

咸宁公主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开封府城,昨日攻城血战留下的痕迹仍历历在目,也不知昨日一番夺城是何等凶险。

少女思忖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心头只觉一股安宁之感,一夹马肚儿,随着贾珩,在五百骑卒浩浩荡荡的扈从下进入开封府城。

神京城,宫苑,半晌午时分

大明宫,偏殿

今日又是例行朝会之期,崇平帝在戴权等众内监的侍奉下,对着铜镜,换上一身龙袍。

这位继续以来,勤政不辍的天子,已养了好几天病,在后宫自然有些呆不住。

不过崇平帝还是听从了太医的嘱托,将早朝改为午朝,这样起码能多歇息一会儿。

“戴权,河南那边儿还没消息传来?”崇平帝面色幽幽,问着正在给自己系着玉带的戴权。

戴权手中动作微顿,轻声道:“陛下,奴婢还未听到信儿。”

这几天,自从陛下没有见到河南的军报和飞鸽传书以后,就变得格外暴躁易怒,他已记不得这是多少次问着他了。

崇平帝皱了皱眉,问道:“锦衣府呢?也没有子钰的飞鸽传书?”

戴权迟疑了下,耐心解释道:“陛下,锦衣府那边儿,奴婢已打发了人去等候着,一有消息不会耽搁,就会送来。”

崇平帝面上就有几分郁郁之色浮起,目光明晦不定。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自那天汜水关歼灭敌寇,河南那边儿就再没有飞鸽传书过来,也没有军报过来,简直……死一样的寂静。

京营骑军应该已到了开封府,现在正在攻城吗?

可为何不给一封飞鸽传书?

哪怕就说到了开封也行。

难道是因为攻城不顺利?还是因为贼寇势大,抑或是京营吃了败仗……报喜不报忧?

不,绝不会吃败仗!

京营骁锐齐出,先歼灭了贼寇三千主力,再打开封城就好打了一半,纵然僵持不下,也不会吃败仗。

此刻,说句不好听话,贾珩先前的洛阳一封,汜水关一封,那种随时来报,随时捷音的模式,让这位天子产生了某种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惯性。

就在崇平帝心头焦虑万分时,宫殿之外传来宫女和内监的见礼声,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见过长公主,见过清河郡主。”

因为这是天子身子暂且痊愈后的第一次上朝,宋皇后和端容贵妃都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崇平帝,至于晋阳长公主和清河郡主。

因为清河郡主一直在宫里陪着端容贵妃住着,娘俩儿说话着。

晋阳长公主一个人在家,无人说话解闷儿,也有些想念自家女儿。

当然这位丽人不会承认,男人不在,小郡主的地位重新回来了。

“梓潼,容妃,晋阳,你们怎么过来了?”崇平帝看向款步而来,云堆翠髻联袂而来的几人。

晋阳长公主着一身淡红色长裙,纤腰高束,雍容华艳,丽人声音轻柔婉转,道:“听皇嫂说,皇兄今天要去上午朝,就过来看看,皇兄气色这两天看着好多了,可怎么也该多歇几天才是,国事急不得的。”

听着晋阳长公主说话,宋皇后秀眉之下的美眸闪了闪,柔声说道:“陛下,晋阳妹妹说的是,这快近晌儿了,臣妾亲自下厨煮了一些药膳,让人端了过来,陛下用些?”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朕正说这会儿有些饿。”

终究是皇后一番好意。

宋皇后打量着崇平帝,凝了凝眉,问道:“陛下脸色不对,是身子不舒服?”

分明见着天子神情不大好看,芳心涌起一股担忧。

端容贵妃和李婵月闻言,也投过去关切的目光。

见崇平帝一时未言,宋皇后劝说道:“陛下如是身子不舒服,再多歇息几天,这身子才好一些,也不能太操劳了……太医昨个儿还说陛下需多多歇息才是。”

晋阳长公主同样留意到崇平帝脸现愁容,轻声劝道:“皇兄,保重龙体当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古人常言,磨刀不误工。”端容贵妃柔声道。

李婵月也劝道:“舅舅,如身子不舒服,不要强撑着。”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崇平帝摇了摇头,道:“如今满朝文武许久不见圣颜,并非长久之计。”

想了想,知道宋皇后以及误会了自己脸色问题,解释道:“子钰几天没有还未见着飞鸽传书,倒也不知道开封府那边儿情形如何了。”

宋皇后、端容贵妃、李婵月:“……”

合着脸色不对,就是为了这个?

好吧,开封府现在陷落敌寇之手,陛下是需要上心着。

晋阳长公主拧了拧秀眉,其实刚刚隐隐猜到一些,能让皇兄这般眉头郁郁的,也只能是河/南之乱。

念及此处,弯弯秀眉下,一双晶莹美眸忧色浮动。

他去河南也有几天了,飞鸽传书和军报前几天还发着,听元春说他还给家里写了一封家书。

她这边儿却没见着。

纵然觉得递送家书不方便,难道不能以夏侯莹的名义送过来?

宋皇后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头一丝复杂思绪,轻声道:“陛下这般一说,是有两天没见着子钰和咸宁的信儿了。”

“是三天。”崇平帝面色淡漠,随口说着,却已纠正宋皇后的“口误”。

宋皇后:“……”

这得想成什么样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端容贵妃则看向崇平帝,清冷玉容微动,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女儿还在贾子钰身旁,可陛下这般提心吊胆的却不是咸宁。

当然,更多是惦念着开封府的局势。

崇平帝皱了皱眉,低声道:“朕之前推算过,以骑兵之迅,只怕两天前已到了开封府城下,应该已与敌大有所交手,难道是攻城不顺利?还是说要等着步卒赶到一同攻城?”

宋皇后想了想,宽慰道:“陛下勿忧,许是贾子钰还在攻城,想着等攻下之后,再给陛下发着捷报呢。”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道:“多半是了,开封府城是大城,城防坚固,贼寇据坚城顽抗,朕就怕一番攻守,要连绵大战一两月,那时对满目疮痍的中原大地而言,无疑又是一场浩劫。”

端容贵妃蹙了蹙眉,轻声道:“贾子钰不是带了四万步卒,合起来,近八万步骑,应不至于攻不破一座坚城吧。”

“容妃有所不知,一旦贼寇整合而毕,就需得征发不少民夫才能攻城。”崇平帝解释说着,面色就有几分幽冷,道:“就怕天下省府州县,见贼寇与官军相持日久,人心思动。”

能不能以雷霆手段平息叛乱,本身就是中枢威信的体现。

民变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民乱,朝廷久不能制,那表明中枢已经渐渐失驭天下。

端容贵妃柔声说道:“陛下也不要太过担忧了,贾子钰总有办法的。”

李婵月看向崇平帝,虽未劝说,但目光也有着几分关切之意。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皇兄如实在担心,可以锦衣府放出信鸽,询问开封府那边儿的情况。”

崇平帝闻言,想了想,点头道:“晋阳所言有理,戴权,即刻让锦衣府照此办理。”

戴权连忙道:“奴婢这就派人去办。”

说着,就去吩咐内监行事。

“陛下,先用些药膳吧。”宋皇后端过一个汤碗,递将过去,柔声道:“趁热喝,调养调养身子。”

崇平帝却并未接过药膳,低声道:“朕这会儿用不下。”

宋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盛有药膳的汤碗放在桌子上。

她算是明白了,没有贾子钰那边儿的消息,陛下就是寝食不安。

晋阳长公主默然片刻,柔声道:“皇兄这般忧虑,也于事无补,还是调养身子要紧。”

宋皇后福灵心至,柔声道:“陛下,子钰临去河南前,也说过陛下还是要以龙体为重,河/南的事儿,他都能从容弹压的。”

李婵月道:“皇舅舅,以小贾先生的能为,说不定这会儿已经破了开封城了,捷报就在路上,皇舅舅先用着药膳吧。”

崇平帝闻言,也被李婵月的天真稚气弄得烦闷稍消,轻笑了下道:“开封府城如是这般好破就好了,那就借小婵月吉言。”

说着,看向面带关切之色的宋皇后,道:“朕先把药膳吃了,等会儿还需去含元殿见群臣。”

宋皇后见此,芳心稍喜,看了一眼小郡主。

心道,这丫头乖巧伶俐,天真可爱,和炜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崇平帝压下心头焦虑,一勺一勺吃着药膳,强迫着自己暂且忘却河南之事,如晋阳所言,过于忧虑,也于事无补,他身子不能再出岔子了。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廊檐下,一个内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高声道:“陛下……”

这时,戴权眉头紧皱,面色倏变,紧紧盯住那内监。

崇平帝也放下手中的汤碗,凝眸望去,一双威严的眸子疑惑地看向那内监。

“陛下,河南急报。”内监顺了口气,开口说道。

崇平帝闻言,怔了下,霍然站起问道:“河南急报?”

众人也都诧异地看去。

这时,那内监手中拿着笺纸,道:“陛下,是锦衣都督贾珩在锦衣府的飞鸽传书。”

崇平帝闻言,心头一喜,连忙唤道:“戴权。”

一听是贾珩之名,甚至是飞鸽传书四字,戴权脸上神色乌云转晴,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从内监手中一把抓过笺纸,小跑折返回来,呈递给崇平帝道:“陛下。”

宋皇后拿过汤碗,用手帕擦了擦手,那张雍容华美的脸蛋儿,见着忧切之色。

端容贵妃秀眉微蹙,那双与咸宁公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眉眼,冷艳之意更为浓郁,目光聚注在崇平帝手中那张薄薄笺纸上。

晋阳长公主华丽玉容上同样浮起惊疑之色。

清河郡主李婵月不知何时攥紧了手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为何,心头忽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方才她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就连戴权也期待地看向崇平帝手中的笺纸,这位权阉,苍老眼眸中满是期待。

三天不来一点儿信,可别是什么坏消息吧。

崇平帝接过笺纸,迅速展开,凝神阅览,须臾就是愣在原地。

“这……开封府城?”

众人都被「开封府城」几个关键字吸引了过去。

崇平帝看完,又是再三阅览了下,面色潮红,这位素来威严肃重的天子,兴奋说道:“好,好,好啊。”

“陛下。”宋皇后提到嗓子眼的芳心缓缓放下,喜上眉梢,问道:“陛下,怎么说?”

“子钰他收复了开封府,匪首高岳被子钰生擒,匪首贺国盛、罗进忠皆已伏诛!”崇平帝面色红润,声音激荡,激动说道:“开封府重回朝廷之手了!”

笺纸记载简明扼要,不是详细的军报,详细的捷报还在路上以六百里急递而来,来自贾珩的消息,却比任何东西都让崇平帝确信无疑。

崇平帝此言一出,顿时在大明宫偏殿中刮起一股飓风,恍若被喜悦充斥着。

开封府收复了!

(本章完)

第581章 晋阳长公主:终究是委屈了芷儿

第581章 晋阳长公主:……终究是委屈了芷儿

大明宫,偏殿

随着崇平帝亲口确认开封府城收复的消息,明净、轩敞的殿中,都被一股兴高采烈的气氛充斥着,殿内殿外垂手侍立的宫女、内监,也被几位贵人脸上的欣喜感染,面带欣然。

戴权白净无须的面皮,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也缓缓放松,心头彻底松一口气。

这几天他真的是提心吊胆,好在,贾子钰没有让陛下失望。

因为开封府城之事,如果神京城笼罩在密布阴云之下,那么宫苑几是在雷霆翻滚,随时可降落的状态中。

晋阳长公主美眸凝露,妍丽玉容因欣然而明媚如桃蕊,思绪不禁飘飞向中原大地。

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对,他还有咸宁在身旁陪着。

念及此处,心头喜悦稍退,反而生出一股气闷来,出征之前因为军情如火,不和她告别也就算了,中间家书也不来一封,这会儿说不得正和咸宁卿卿我我。

念及此处,丽人秀眉笼起幽郁气韵,心头不由生出一股烦躁,如果咸宁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出现众人之前,那么她这辈子……可就见不得光了。

李婵月俏丽小脸上见着如释重负之色,手里攥着的一角手帕,微微松了下,藏星蕴月的眸子中熠熠神彩。

她就知道,小贾先生虽然私德不修,但行军打仗的本领,举世无双。

端容贵妃蹙起的秀眉舒展开来,月貌花容的脸蛋儿,难得见着一丝淡淡笑意,转眸看向李婵月,因为心情悦然,声音清越、动听一如碎玉相碰:“还真让小婵月说对了。”

这位丽人轻轻笑起,笑意略见几分清冷寡淡,犹如皎洁皓白的望舒,乍然被云曦晕然开来,眉梢眼角的妍丽清韵无声流溢。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李婵月。

被几道目光打量着,李婵月一时间有些羞,眉眼微垂,低声道:“舅母,我也是胡乱猜测着,没想到猜中了。”

看着文文静静,眉眼郁郁的小郡主,端容贵妃蛾眉下的狭长大清眸,见着淡淡的欣喜,柔声道:“能猜中也是本事,可见婵月内秀藏心,见人见事,颇有独到之处呢。”

闻听此言,晋阳长公主秀眉凝了凝,目中喜色渐渐消退。

李婵月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浮上羞涩红晕,娇软道:“舅母,我哪有……那么好?”

宋皇后雪肤玉容上欣喜,转过云堆翠髻的螓首,眉眼弯弯,轻声说道:“陛下,这好像也没多久,也就是几天前,开封陷落,现在就重新回到了朝廷手里,这也……”

仔细想想,这才多久?

这个贾子钰真是少年英才,只是……

嗯?她怎么又想起那天?

念及此处,芳心一悸,连忙压下纷繁杂念。

崇平帝点了点头,往日那冷硬的面容因为喜色流溢平和许多,语气振奋说道:“朕就说这个,不动则已,动则雷霆,朝廷今以雷霆之势扑灭民乱之火,不使其糜烂扩散,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宵小,重树中枢威信,正好也给天下看看,我大汉江山社稷安若泰山。”

如今,经过他整军经武,京营强兵大势已成,这就是明证,否则平乱何以如此迅捷、顺利?

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天。

其实,这就是贾珩「非以骑军猛攻,不待步卒跟进,遽下城池」之故。

如果拖延个三五月,不仅是贼寇达成初步整合,使得攻城伤亡数字大幅增加,那时候,天下诸省百姓,都对中原的这场大战侧目而视,反而使得人心浮动,海内沸腾。

那样就会营造出陈汉皇室失驭,大汉江山风雨飘摇,社稷危殆的观感,继而引起一系列不可测连锁反应,这也是高岳等人所谋求的一幕。

戡平内乱还和国战不同,国战绵延日久,急躁不得,而内部叛乱在不急兵冒进的前提下,最好以雷霆手段镇压,不能让其酿出更大的祸乱。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封锁消息,不使其扩散到整个天下,等反应过来,叛乱已经结束了。

这是一个统治集团上层精英敏锐的政治自觉。

这种观感印象,哪怕是崇平帝也不例外,先前一省府治为民乱所破,贼寇聚十数万众,声势浩大,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大汉一副王朝末世,烽烟四起的模样,如何不为之又羞又愧,以致吐血晕厥?

可京营大军一出,以雷霆手段戡乱,那给从上到下的感观就是中枢威信不可撼动,朝廷还是那个朝廷,有力震慑了宵小。

晋阳长公主压下对自家女儿的“忧切”,若有所思说道:“皇兄,方才听匪寇被生擒,要押送京城?”

提及此事,崇平帝也有几分复杂,说道:“子钰已经将高岳押赴囚车,槛送京师,明正典刑,其他两贼寇枭的首级也会送来京师,好像是子钰亲自力擒的高岳,高岳悍勇,众将不能制,子钰自行出马,都具体怎么交手,只怕要等详细的军报送来。”

说着,又拿起笺纸,凝神阅读起来。

刚刚都因为直接寻找最终的结果,反而对战事过程没有仔细端详,这会儿拿着笺纸逐字阅读,发现了更多细节。

晋阳长公主玉容倏变,心头一慌,暗道,他怎么还和旁人动手了。

宋皇后也凝神看过去,美眸中涌起一丝关切,说道:“陛下,子钰他为一军主帅,按理说不可轻动,难道战事情况紧急到,需他亲自出手了。”

端容贵妃清冷容颜上,也悄然浮起一些幽思,一颗芳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情况紧急,贾子钰亲自出手,咸宁她就在身边儿,不知遇着什么险没有。

应该不会罢,两军阵前厮杀,子钰应不会让咸宁身处险地。

事到如今,经过兼祧之说,她已不想管着咸宁的亲事,只是咸宁毕竟是小姑娘,非要随着去两军阵前,也实在不像了。

戴权犹豫了下,轻声道:“娘娘,据奴婢所知,贾子钰他原就精通武艺,当初在翠华山,还有京里好几次,都是亲自上阵厮杀,想来并非鲁莽之举。”

当初,率领锦衣府卫士进内务府衙门抓捕忠顺王之党羽,内务府外有一军将拔刀拒捕,为贾珩执兵越马,当场格杀,戴权几是亲眼所见。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子钰为将门之后,武勇过人,朕记得,当初东城三河帮肆虐时,子钰于长街之上,与贼寇血拼,为内卫探事所记述,少年英姿,恍若昨日,这才是我大汉的武勋,不仅具智谋、秉将略,关要时候也要身先士卒。”

以这等谋略、武勇,来日对虏战事,也能大有作为。

其实,这次平乱不仅检验了京营兵马的战力,也给了崇平帝一种信心。

宋皇后玉容欣然,声音婉转动听,说道:“陛下一说,臣妾也想起此事了。”

只是那时,那少年功名不著,还仅仅是提点五城兵马司,如今已是军机辅臣、京营节帅。

端容贵妃妍美玉容上浮起关切之色,清声说道:“陛下,这上面可曾提到芷儿?芷儿她也有好几天没音讯了。”

说着,将一双清冷晶莹的明眸,凝睇而望崇平帝手中的笺纸。

嗯,半天过去,崇平帝甚至没有想过将手中笺纸拿给几人去阅览。

“上面说,后面军报再详述。”崇平帝面色和缓,轻快说道:“咸宁现在跟着子钰,这两天的军报都是咸宁手书的。”

前几天,飞鸽传书过后,军报走六百里急递送来神京,崇平帝阅览之后,也曾拿给端正容贵妃观瞧。

而贾珩让咸宁公主帮着手书军报的做法,无疑让崇平帝心底深处生出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舒适。

不说其他,贾珩领步骑八万,又授以「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大权,朝廷却并未派以文官和内监监军,当然除却贾珩家眷俱在神京,还有其为军机大臣有关,但将来再领军出征东虏就不好说。

而贾珩让咸宁公主从军,恰好是给崇平帝提供了一个信任锚点,现在还不起眼,等到领兵数十万,与敌国战的时候,再无“王翦”之忧。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清丽玉容上重又蒙上一层忧色,轻声道:“咸宁她没出过什么远门,昨个儿太后还说,洛阳城那边儿家书传来,咸宁和贾子钰在韩国太夫人府上做客,说让咸宁她留在洛阳,她执意要随军到前线去。”

这几天,韩国太夫人的书信也到了冯太后那边儿,叙说着咸宁公主与贾珩到了洛阳,在冯家住了一晚。

嗯,顺便也是要将自家帮着朝廷平叛大军准备军需辎重的事儿提一嘴。

当然,这些贾珩事后与河南府尹孟锦文,以奏疏陈禀卫、郑两藩不法事时,都提到了冯家。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咸宁去历练历练也好,其实,如果不是魏王刚刚大婚……”

说到最后,意识到不妥,轻轻岔开,不再多言。

宋皇后却闻听崇平帝之言,心头不由一跳,如是让然儿随贾珩一同前往平乱,从而能接触兵事,那可太……

不过,转念就觉得不太可能,陛下一向对兵权把持的紧。

宋皇后压下心头的一丝复杂情绪,笑了笑,柔声说道:“现在乱子平定下来,陛下悬着的心也能彻底放下来了,可将这药膳先吃了。”

说着,端过一旁的药膳,递将过去。

崇平帝接过盛着药膳的瓷碗,轻声说道:“开封府城这般一收复,贼寇就只剩下汝宁府一路,这些还需子钰派兵清剿,还有战后安抚百姓,这个还好说,先前在洛阳追缴了不少米粮,子钰应能处置妥当,不能让这些贼寇侵扰其他诸省。”

因为贾珩清晨向朝廷飞鸽传书时,谢再义的消息还未送到,故而这位天子还不知汝宁府也已经重回朝廷之手。

这般叙说着局势变幻,也是为了安着自己的心。

宋皇后柔声道:“陛下,汝宁府好像是贼寇的老巢,也不知留着多少兵马?兵马比开封府城多不多。”

崇平帝道:“先前奏报来看,没有开封府多,但除恶务尽,谨防他们死灰复燃。”

李婵月星眸熠熠,说道:“先前,小贾先生不是说,已派了一路人马去了汝宁府,以便封堵贼寇四逃之势,想来汝宁府不久后,也应该很快好消息传来吧。”

崇平帝正拿起勺子,吃完一勺药膳,看向小郡主,目光温和了一些,轻声道:“小婵月说的是。”

李婵月面现微笑,柔声道:“那皇舅舅也别担心了,先把药膳吃完吧。”

晋阳长公主转眸看向浅笑盈盈的李婵月,因为捷报的喜悦已经渐渐退去,秀眉蹙着,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阴霾。

婵月对他先前的话,倒是记得挺清楚,她方才一时间都没想起来。

宋皇后也看向李婵月,学着崇平帝的称呼,轻笑道:“小婵月说的是,陛下还是先吃药膳,等会儿还要去含元殿。”

崇平帝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将药膳一勺一勺食用完,接过戴权以及几个内监递来的手帕以及茶盅、痰盂,漱口而罢。

说着,看向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道:“朕到含元殿去了。”

中原变乱初定,他也需得将这个好消息与前朝的诸臣工叙说,而且后续对受伤士卒的抚恤,对有功将校的奖赏,都要提前定下章程。

待汝宁府一收复,子钰还要安抚后续,那时就可诏旨晋爵。

至于给何爵位,心底也隐隐有了一些数。

见崇平帝在戴权等一众内监的簇拥下起身离去,宋皇后柔声说道:“臣妾恭送陛下。”

随着崇平帝离去,偏殿之中,宋皇后一边儿吩咐着女官收拾碗筷,一边儿对着端容贵妃,轻笑说道:“妹妹,现在不用担心了,满天的云彩都散了,咸宁她没多久也能回来了。”

端容贵妃轻声说道:“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两个,在外面风餐露宿,也有些不妥。”

其实有些话不好说,年轻男女在一起,没个深浅轻重,万一出去一趟,回来再……珠胎暗结,玷辱了皇室的颜面。

宋皇后自是听出了一些潜台词,轻声道:“等子钰回来,陛下说不得就按着兼祧之法,赐婚他和咸宁了。”

这般大胜,其实赐婚还略有不足,如果按着陛下的打算,多半要对东俘虏战事之后,那时才能堵得住悠悠之口。

端容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妍丽玉容上见着担忧之色,说道:“咸宁她年岁也不小了,终身也该定下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秀眉蹙起,凝声道:“皇嫂,方才说什么……什么兼祧?”

她就听着这两个字有些不寻常。

宋皇后这时才醒觉失言,不过想了想,也觉得当着晋阳公主的面,提及咸宁的婚事倒也没什么,遂吩咐着女官,将周围的宫女、内监都屏退。

这种关乎公主婚配的事儿,还未定下前,宫女、内监就不适合知道,省得外传。

见宋皇后如此郑重其事,晋阳长公主抿了抿唇,心头涌起诸般猜测。

宋皇后轻声道:“就是咸宁,她这次不是跟着去了河南?先前她更在京营随着子钰练兵,似是有意,陛下也想着成全她,可贾子钰不是娶了正妻吗?”

此刻没有什么外人,宋皇后也不再遮遮掩掩。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像是工部右侍郎秦业家的亲戚,上次魏王大婚,我还见着了一面。”

她倒想看看,皇兄是怎么解决已有正妻之事,如是休妻,以他的性子,绝难成行,如是赐婚,就要顾及皇室的脸面,不分大小,也说不过去。

宋皇后轻声道:“陛下的意思还是赐婚,但赐婚总也有个正妻名分的问题,也不好让人家好好的小两口儿拆散了去,可咸宁也不好做小,这不是荣国府现在没有爵位,荣国府一脉的香火供奉,都没了着落,如是用着平民之礼,就有些薄待开国功勋的意思,但荣国一脉实在又不成器,陛下也不想降恩着其恩袭。”

说到此处,宋皇后顿了顿,留意着晋阳长公主的神色,美眸潋滟,心头微动。

晋阳长公主面上若有所思,却是想着另外一事儿。

这位丽人原就见识不凡,思路开明。

宋皇后柔声道:“按着陛下之意,就是让子钰将荣府的香火也供奉起来,算是一人兼祧荣宁两府的香火奉祀,这样荣宁两府都不算亏待开国功勋,而且爵位也互不干扰,子钰他是宁国府的一等男,有了功劳,再行晋爵,咸宁这边儿,如是有了功劳,则是封荣国一脉的爵,陛下那天是和我这般说的。”

这是崇平帝想出的一个策略,这样的话也就完美解决了贾珩,以后平定东虏,功勋过高,封无可封的问题。

既要承祀两房香火,宁国一脉爵位是贾珩和秦氏的子嗣,那么贾珩和咸宁的子嗣,就能承袭荣国一脉,这样都能升爵。

而因为军功封爵,也不用担心荣国府会有想法,因为荣国府的爵位被除了,根本就没爵位,现在让贾珩兼祧荣国府,帮着祭祀荣国一脉,你荣国府还占了大便宜。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女大不中留,先前咸宁跟着子钰去京营练兵就有不少风言风语,现在又跟着子钰去了前线,这下子就连神京都有一些闲言碎语传来。”

这几天,咸宁公主随着贾珩领军前往开封府之事,已在神京有了一些传扬,不过名义上是因为宋国舅之事,以及咸宁公主代宫里的宋皇后以及贵妃探望太后在洛阳的家眷,倒也并未引起轩然大波。

此刻,听着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叙话,晋阳长公主秀眉之下的美眸微微眯起,心头微微一惊。

兼祧?两房都为正妻?

所以咸宁以兼祧之法成为正妻?

是了,皇兄招他为女婿正好笼络,不是,其实妹婿也可以笼络的吧?

好吧,不说这些,所以,她以后往哪边儿放?

她如果兼祧的话……

先前,这位丽人因为贾珩家里已有正妻,不好迎娶自己过门而觉得遗憾,这也是始终觉得咸宁公主不构成威胁的主要原因。

赐婚?没有大功,随随便便赐婚,面上也不大好看,而咸宁公主的年纪又放在那里,说不得就定下了亲事。

原是这般想着,结果临了,发现这个问题已经被崇平帝顺利解决。

晋阳长公主拧了拧秀眉,转念之间,就觉得纵是兼祧,她也不大可能了。

她孀居多年,与子钰年龄又相差那般大,外人该如何看她?

哪怕不愿意承认,她这辈子都只能……

不,原来还是有一线机会的,只是因为咸宁将最后一丝机会也断了,她以后又只能偷偷摸摸,不然实在有损天家颜面。

还有,说来说去,这都是婵月的招数。

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是婵月非要将她表姐扯进来添乱。

念及于此,晋阳长公主转过螓首看了一眼李婵月。

原本正在惊讶的小郡主,此刻正对上自家娘亲略有几分清冷的凌厉目光,心头不由打了个突儿,弯弯秀眉下手的眸光低垂,心头阵阵发虚,攥着手帕,心绪复杂难言。

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兼祧之法,咸宁表姐嫁给小贾先生,再无阻碍,娘亲也不能再不顾外间风言风语,再与小贾先生不清不楚。

可是她为何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了呢?

事实上,在最一开始,晋阳长公主是有意将李婵月嫁给贾珩,但机缘巧合,造化弄人。

晋阳长公主和李婵月对视的一幕恰恰落在宋皇后眼中,明眸闪了闪,倒并未起疑,反而心头生出几分窃喜。

宋皇后目光一时失神,暗道,看来这兼祧之法,果然让晋阳起心动念……不,应该是后知后觉。

只是婵月这孩子,乖巧伶俐,文文静静,她已经预定了儿媳妇儿,就不能和她家咸宁再抢了。

至于天家一个公主,一个郡主,都下嫁给贾子钰,绝不可能。

晋阳长公主容色重新恢复如常,看着宋皇后以及端正容贵妃,心底却幽幽叹了一口气。

然而,宋皇后面上重又现出笑意,说道:“这样就都是正妻了,也就是民间两头儿大,当初陛下和本宫说时,本宫都觉得稀罕,但也属合情理。”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和陛下为着咸宁也是操碎了心,哎。”

为着这么一桩事儿,还牵动了礼法,好在最终能够得以完美解决。

晋阳长公主面色幽幽,纤声道:“荣宁两府,宁国为长,荣国为幼,终究是委屈了芷儿。”

宋皇后:“???”

不是,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不过,经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所以还是秦氏大,她家咸宁成了小的?

嗯,不是,这是晋阳故意在给她心里添堵的,她就是成心的!

端容贵妃蹙了蹙秀眉,玉容微变,清眸有些失神。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本来完美无瑕的方案,在晋阳公主三言两语间,瞬间有了一丝瑕疵。

虽然都是正妻,可总觉得自家宝贝女儿还是个小的,这……

不过,晋阳作为长辈,自然能以“担心委屈了咸宁”的立场,来说几句“打抱不平”的话来。

至于是不是存心添堵,那就仁者见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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