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乾德八年,群臣劝进

乾德七年,四月——

大汉收复西域之汉唐故地,改名新疆,而这一后世广阔领土从此成为大汉新的边疆,而卫王贾珩的威望也一下子到了顶点。

自卫王出世以来,平灭辽东,收复台湾、新疆、藏地,朝鲜、日本也重新成为大汉的藩属之国,可谓四夷宾服。

而乾德七年,卫王贾珩提出在未来二十年内,朝廷将在神州大地增修两条铁路,从北平至广州,从济南至长安,谓之十字铁路枢纽。

而内阁方面,以内阁首辅林如海的文官,围绕大汉的交通基建以及煤炭的挖掘制定国策。

当基建计划公布之后,整个大汉都在为卫王的雄心壮志感到震惊莫名。

大汉臣民已经见识过了水泥官道的四通八达,尤其是铁路火车的便利,深受其惠,故而对此欣然不已。

宁国府,蘅芜苑——

宝钗一袭鹅黄色百褶裙,一头葱郁乌青的秀发梳成一道精美的云髻,此刻丽人静静落座在一方铺就着褥子的暖榻之上,那张恍若梨花洁白的脸蛋儿丰腻如雪。

在金黄色日光的照耀下,两侧可见腮红团团晕起,恍若二月之明媚桃花,彤彤如火。

薛姨妈在一旁抱着自家小外孙贾茁,小家伙虎头虎脑,遗传了其母的那双水杏眼,肌肤白腻,生动活泼。

薛姨妈脸上挂着繁盛无比的笑意,说道:“听说西域的战事,朝廷已经打完了,珩哥儿再过一段时间,要更进一步了,我听说今天珩哥儿去相迎出征大军之时,回来的将士正在山呼万岁呢。”

宝钗翠羽秀丽的眉头之下,抿了抿粉润微微的唇瓣,说道:“这事儿外面还不知道呢,等到时候再看看,也就是了。”

看来王爷登基禅位已成定局,等到时候,她应该也能封为皇贵妃吧。

薛姨妈脸上笑意繁盛,柔声道:“珩哥儿真要当了皇帝,那可真就是好了,你哥哥以后那就是国舅,这孩子将来都是太子了。”

那秦氏现在还没有儿子,林丫头又是个女儿,现在就是她家宝丫头这个儿子身份最为尊贵。

至于咸宁公主所生的那个儿子,她听人说,这都是前朝血脉,根本就不可能登基为帝。

宝钗翠羽明丽的黛眉之下,那双水润微微的杏眸沁润着欢喜之意,道:“妈,不可胡说!”

“这里也没有外人。”薛姨妈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秦氏膝下一直无子,宝丫头,你将来可要抓住机会才是。”

宝钗那张恍若梨花白腻如雪的面容倏然一变,叱道:“妈,你胡说什么呢,如是让外人听见,不知还要引起多少波折。”

随着养尊处优多年,宝钗言谈举止之间也多了几许雍容华美的气度,纵是一个不悦的皱眉,也让薛姨妈心头打了一个突儿。

薛姨妈讪讪一笑:“我就是这么一说,这不是……为你着想的嘛。”

宝钗皱眉说道:“妈如是为我着想,这种话以后断断不可再说半句。”

薛姨妈面上悻悻然。

宝钗柔声道:“妈,先将茁茁抱过来,我抱抱吧。”

薛姨妈闻听此言,“嗯”了一声,解释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茁儿年岁也不小了,也该为他操点心才是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秀发青丝如云,年轻貌美的丫鬟从外间进入厢房,温声说道:“姨太太,卫王来了。”

说话之间,就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举步而入,细细碎碎的日光扑打在那张俊朗、白皙的脸庞上,柔和了线条的冷峻。

宝钗起得身来,抬眸看向贾珩,快步行至近前,声音轻柔几许道:“王爷。”

贾珩问道:“薛妹妹,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宝钗笑了笑,低声说道:“珩大哥,和妈说说话呢。”

贾珩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薛姨妈,心头微动。

薛姨妈不定又在向宝钗灌输什么谋算东宫的主意。

薛姨妈起得身来,脸上堆着热切的笑意,说道:“你和宝丫头在这儿好好说话,我去外面看看。”

贾珩这会儿从薛姨妈手里一下子抱过那孩子,脸上笑容不减分毫,只是收敛几许,问道:“刚刚说什么呢。”

宝钗声音轻柔几许,解释说道:“倒也没有说什么,就是说一些茁儿的事儿。”

贾珩捏了捏自家儿子贾茁的脸蛋儿,笑了笑,转过脸看向宝钗,问道:“那刚刚是不是还说到了你秦姐姐的事儿吧。”

宝钗:“……”

王爷果然洞察人心,什么都知道的。

宝钗道:“王爷,我已经叱责过妈了。”

贾珩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孩子贾茁递给一旁的丫鬟,凝眸看向宝钗,轻轻揽过宝钗的一侧肩头,低声说道:“这件事儿过去也就是了,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似是随意说了一句,说道:“今日听外间人说,征西将士对王爷山呼万岁。”

贾珩道:“下面军将急于获得拥立之功,故而在城门楼下山呼万岁,我也颇为意外,先前并未收到风声。”

宝钗道:“王爷是要现在登基吗?”

贾珩道:“明年吧,大约再等一年。”

宝钗芳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问道:“王爷,此事可有凶险?”

“难说,不过如今天下各地的督抚已经撤换成我的亲信之人,而文武群臣也多是心向于我,如今也之能做到这一步。”贾珩端起一只茶盅,轻呷了一口道。

当然时间越往后,他越会水到渠成,但和洛儿的关系也会越来越难处。

宝钗声音温宁中带着丝丝缕缕难以抑制的喜悦,说道:“王爷乃为当世人杰,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如果登基为帝,天下百姓也会心向王爷的。”

贾珩道:“如今大汉这几年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纵然改朝换代,对百姓也无任何不同。”

除非之后,他倒行逆施,将天下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直接影响到百姓的切身利益。

宝钗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说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陈汉皇室已失却天下人心,所谓天命元元,五行更替,如今也到了改朝换代之时。”

贾珩感慨说道:“鼎故革新,自人心而始,自人心而终,如今华夏九州站在历史潮头,也不该再由过去之人掌管。”

如果华夏民族将来要屹立于民族之林,乃至与西方文明争雄,那么华夏这艘大船就不能再由陈姓掌舵。

哪怕是他的血脉,也没有这个眼界。

只有他这个后世之人,才能将华夏这艘大船在未来的星辰大海当中扬帆起航,乘风破浪。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握住贾珩的一只手,说道:“王爷。”

贾珩转过头来,凝眸看向宝钗,道:“薛妹妹,昔年说带着你和林妹妹一块儿去江南,后来因琐事种种,一直空闲不下来,等来日之后,泛舟江南,倒也是一桩。”

宝钗“嗯”了一声,翠羽如黛的修眉之下,晶莹剔透的美眸沁润着柔波潋滟。

听珩大哥的意思是,他们到时候还要下江南呢。

……

……

大观园,潇湘馆——

庭院西南之侧,竹林飒飒,凉风吹过,碧波成浪。

黛玉怀中正在抱着女儿贾茹,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小丫头那张粉腻嘟嘟的脸蛋儿上满是繁盛笑意。

此刻,黛玉正在与紫鹃一块儿叙话。

紫鹃行至近前,道:“姑娘,府上都在说,王爷要当皇帝了。”

黛玉闻听此言,似卷还舒的罥烟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星眸熠熠生辉,似是倒映着紫鹃的身影,低声说道:“府上传出这档子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紫鹃道:“姑娘,茹儿也出生有二年了,姑娘什么时候也为王爷添个男丁。”

黛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想,只是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事儿。”

紫鹃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大爷说来也奇怪,大奶奶和二奶奶那边儿都是有着孩子。”

黛玉似舒还卷的罥烟眉之下,星眸中带着几许羞恼之色,说道:“怕是别人的媳妇儿才有着孩子。”

随着贾珩的权位渐渐稳固,后宫的事更多就以这些家长里短为主。

就在这时,袭人快步进入屋内,道:“姑娘,大爷来了。”

黛玉闻听此言,芳心不由为之一喜,转过那青丝如瀑的螓首,循声望去,但见那蟒服青年跨过门槛,从外间快步行至近前。

黛玉起得身来,唤道:“珩大哥。”

而这会儿,扎着羊角小辫的贾茹,伸着两只绵软小手,向着贾珩招呼道:“爹爹~”

贾珩笑着近前,抱起自家女儿贾茹,在“吧叽”声之中,转眸看向一旁的黛玉,问道:“林妹妹,这几天怎么样?”

“不就那样,没事儿哄着女儿,独守空闺,平常也少有人过来。”黛玉罥烟眉之下,星眸熠熠而闪,说道:“珩大哥,你这是从哪儿来?”

贾珩容色微顿,说道:“从蘅芜苑那边儿。”

黛玉轻哼了一声,那双粲然如虹的星眸熠熠生辉,语气羞恼莫名:“果然。”

不就是因为宝姐姐生了个儿子,而她生了个女儿,这人就对宝姐姐要高看一眼。

贾珩在说话之间,伸手轻轻揽过黛玉一侧的肩头,低声道:“林妹妹这会儿又在想什么呢。”

黛玉道:“没有想什么,只是想起当年与珩大哥初识,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年了,当年珩大哥就说待空暇下来去江南。”

贾珩笑了笑,轻轻搂过黛玉的肩头,道:“是啊,不过咱们不是在江南定情的吗?也算是去过了,这次算是带着茹儿。”

说着,看向一旁的自家女儿,心神也有几许恍惚。

一晃眼,真的十余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

……

时光如梭,岁月如歌,不知不觉就是半年时间如水一般过去。

冬去春来,乾德七年过去,乾德八年悄然来临。

这一年,已经是贾珩来到红楼世界的第十五个年头,贾珩虚岁也到了三十岁的关口。

自崇平十四年至崇平十九年,再经过建兴元年、乾德八年,贾珩在此方世界耕耘近十五载,可以说,将整个大汉治理的国势蒸蒸日上。

尤其是推广水泥官道和主持铁路建设,彻底改变了整个江南的落后面貌。

乾德八年,二月二,龙抬头——

今天是大汉除了正月之后的一次朔望朝,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可见衣青带紫的大汉官员列队左右,在纠仪御史的监督下,浩浩荡荡地进入含元殿。

贾珩说话之间,快步来到含元殿,此刻殿中诸臣皆在殿中等候,向端坐在殿中龙椅上的新帝陈洛行了一礼。

如今的陈洛虚岁已经十岁,正当古人所言的冲龄之年,此刻身着一袭龙袍,端坐在一张鎏金覆盖的龙椅,目光好奇地看向下方拱手列队的群臣。

“诸卿平身。”陈洛面容平静如水,低声说着,声音当中已经带着几许金石激荡的清越和动听。

群臣闻听此言,纷纷道了一声谢。

而贾珩就在朝廷队列当中,也随着群臣一道向陈洛朝拜。

陈洛以清脆而激越的声音响起,温声说道:“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位年轻官员一下子出得朝班,以宛如金石般的声音高声道:“臣刑科给事中路彦昧死以闻,奏禀圣上,圣上今达十岁之龄,已有亲政之能,微臣以为,还请辅政王还政于当今圣上,可安天下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面面相觑,心头剧震莫名。

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竟要夺卫王辅政之权?

陈洛面色一肃,静静观察着那蟒服青年的脸色,目中似是现出几许恍惚之意。

这是他的父亲,可也是权倾朝野的权臣,他这个皇帝还能做吗?

军机大臣谢再义出得班列,训斥道:“胡言乱语,如今朝廷诸般大政如火如荼,如何离得了卫王主持大局?”

此刻,都察院御史所在的朝班里,一位身形昂藏七尺的年轻御史,出得班列,手持一张象牙玉笏,挺身而出,道:“微臣谨奏圣上,如今天下大政事务繁琐,须臾离不得卫王分毫。”

陈洛容色不变,瞥了一眼那蟒服青年,心神当中不由涌起一股担忧之意。

如今满朝文武,从阁臣至御史,几乎都是他的人,禅位登基已成定局了吗?

贾珩这会儿立身在群臣之列,静静听着群臣的争论,心头难免涌起一股古怪之意。

当真是孩子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也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这些科道言官,想要为自己争夺权力。

事实上,随着这些年朝廷对新学的重视,尤其是启用了不少明工科出身的官员,严重侵害了儒教官员的利益。

以徐光启为中坚的新党,渐渐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而就在朝堂之上,同样有一些清流文臣,开始对卫王当国秉政的现状有一些不满。

但因为贾珩这位卫王的威望和权势,朝野上下的文臣不敢对贾珩有丝毫置喙,只是随着新皇帝逐渐成年,朝中的一些文臣渐渐心思活泛起来。

是否能将改天换地的希望寄托在小皇帝身上。

从一些宫闱传闻而言,小皇帝的血脉似乎也……有问题。

内阁首辅林如海整容敛色,出得朝班,朗声说道:“启禀圣上,如今天下虽太平无事,然朝廷这两年诸般新政,皆计出卫王,天下百姓皆受新政惠及,朝野上下,卫王一日不可或缺。”

内阁首辅发话,内阁阁臣赵翼此刻也紧随其后,迅速出得朝班,面色端肃,说道:“圣上,卫王乃为诸般新政首倡之人,朝廷上下须臾离不得卫王。”

之后,又有几位阁部官员纷纷出得朝班,向着禀告。

意思大抵差不多少,就是卫王乃是大汉的中流砥柱,根本离不得丝毫。

此刻,都察院一位监察御史出得朝班,面容凛然一肃,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为神州亿兆黎庶而计,圣上也应该将皇位禅让给卫王。”

此言一出,可谓石破天惊,殿中群臣顿时起得一片大哗,就连纠仪御史数次呵斥都不见丝毫作用。

这好端端的,如何从亲政转换到了卫王禅位之上,是了,这难道是卫王自导自演的一出?

贾珩面无表情,对殿中正在相议之事似乎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漠然而视。

或许,也到了登基禅位的时候了。

陈洛见得这一幕,心头不由为之一沉,清冽如虹的眸光倏然落在下方那手持象牙玉笏的青年身上。

其人面容威严淡漠,颌下已蓄了一层浅浅的胡须,而眉锋冷峻,目光锐利如剑。

难道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当皇帝了吗?

而殿中一众群臣闻听此言,同样心思微动。

暗道,如果卫王想要登基,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劝进了,到时候可以做一做从龙之臣。

随着军机大臣谢再义出得朝班,北静王水溶也从朝班里出列,道:“圣上,自乾德元年,卫王辅政以来,八年倏然而过,大汉国势蒸蒸日上,歌舞升平,在海域边疆屡有建树。”

此刻,殿中众臣听着北静王慷慨陈词为卫王歌功颂德,心头已得了几许确信。

看来卫王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准备代汉自立。

而后,内阁阁臣赵翼出得朝班,手持象牙玉笏,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卫王天日之表,万灵钟秀,天下亿万黎庶苍生,皆心向卫王,还请圣上退位。”

这会儿,内阁阁臣之列,礼部尚书柳政同样出得朝班,朗声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卫王当领授天命,开创新朝,继往开来。”

而其他两位阁臣,刘祯和谭节愣怔片刻,也同样手持一面象牙玉笏,出得朝臣相列的朝班,向着端坐在金椅上的陈洛奏禀其事。

陈洛声音之中明显带着几许慌乱,眸光投向贾珩,问道:“未知卫王何意?”

贾珩刚刚拱手,还未出班说出推辞之言。

就在这时,谢再义出得朝班,说道:“微臣请卫王顺天应人,承载天命,君临天下。”

随着谢再义这位卫王手下第一亲信大将的“劝进”,再次拉开了含元殿中群臣劝进如潮的序幕。

一时之间,殿中一众群臣皆纷纷出班劝进,不管如何,气氛的确是给烘托到位了。

陈洛此刻落座在轩敞无比的殿中,目光逡巡殿中群臣皆跪着向陈洛“劝进”,唯独一人站立,面色平静一如玄水,似将周围劝进之声当做清风拂面。

陈洛清脆声音当中已有几许颤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开口道:“卫王,你如何看?”

贾珩躬身一礼,朗声说道:“微臣惶恐不胜,如今天下四海方定,大业始肇,微臣辅政,自问德浅才薄,难荷天下九鼎重任。”

嗯,算是三辞三让当中的第一辞一让。

第1720章 登基称帝,改元盛鼎

乾德八年,二月二,龙抬头——

宫苑,含元殿

经过这一番突然袭击,殿中气氛陷入一阵难以言说的安静。

大汉文武群臣列队在三层丹陛之下,身着一袭或红或青的官袍,手持象牙玉笏,交头接耳。

陈洛落座在一张鎏金刺绣的金銮椅上,俯瞰着这一幕,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又能如何?

陈洛在说话之间,起得身来,就以清脆的声音开口道:“朕乏了,就依群臣之议,朕将皇位禅让给卫王。”

事已至此,他又能说什么?

乾德八年,二月二日,陈汉乾德皇帝颁布诏书,诏告臣民,卫王贤德,器量恢宏,应承天命。

自此,陈汉皇室在经过一百年多后,正式宣告寿终正寝,禅位给卫王,由是改立新君。

宁国府——

贾珩在殿中与群臣简单议了一阵,则在大批锦衣府卫的簇拥之下返回府中,身着一袭刺绣着蟒纹火焰团案的衣袍,举步进入厅堂当中,看向不远处的陈潇,柔声道:“潇潇。”

“群臣劝进了?”陈潇转过青丝如瀑的螓首,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清冽如虹的眸光莹莹如水,朗声问道。

贾珩问道:“你知道了?”

潇潇掌管着朱雀卫,知晓着朝廷的动向并不出奇。

陈潇手里端起一只雕刻花朵的青花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多少有些风轻云淡:“今日那上奏亲政的御史,是我授意的。”

贾珩:“……”

潇潇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样大的事,先前为何不和他商量一下?

贾珩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先前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生米做成熟饭最好,不然你又要说什么现在时机不大成熟。”陈潇剑眉挑了挑,眸光温煦,道:“况且继续拖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中外迟疑,多滋事端,不若早定乾坤,人心皆安,方可重开新朝。”

什么事儿都要让她推一把才好。

贾珩问道:“这么说也是,如今已是一辞一让,过两天再看看情况。”

禅让就是这样,三辞三让,如今才一辞一让,后续还有不少“流程”。

陈潇瞪了一眼贾珩,说道:“此事早些定下,我瞧着你那后宫将来也要为东宫的事儿闹出好大一阵风波。”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还未登上那个位置,如何定得下来,等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陈潇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莹莹如水的清眸瞥了一眼贾珩,问道:“可卿为何至今没有男丁?”

贾珩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纳闷儿,不知原委。”

他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时机未至,是故可卿膝下一直无男丁。

不过,白莲圣母那边儿应该有孕了吧。

陈潇翠丽如黛的秀眉蹙了蹙,清澈剔透的明眸当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道:“正妻无男丁在膝下,乃为取乱之道。”

贾珩道:“有我在,此事断不可能。”

陈潇轻哼一声,道:“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一些。”

贾珩道:“好了,先不说这些,这几天,内阁与文武群臣应该会再次劝进。”

陈潇又转而问道:“那你想好国号定为什么?年号为何?”

如果按照贾珩的封国称号,那么应该顺势定为大卫,但贾珩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贾珩想了想,朗声说道:“定国号为夏,改元盛鼎。”

陈潇品味着贾珩所言的国号,道:“夏?泱泱之国,谓之华夏,如此国号,寓意美好。”

贾珩似有所指说道:“家天下自夏而始,来日或有一天,也自夏而终。”

当然,那时候应该是后工业文明时代,他的子孙后代所行的君主立宪制,可永葆苏氏国祚绵延,富贵长存。

陈潇那张清丽脸蛋儿上若有所思,道:“夏国,倒也好,不过时人或许不称大夏,而称华夏。”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唤作华夏。”

陈潇想了想,问道:“那新朝所行官制、服色呢?”

贾珩道:“中枢依然由内阁总领诸部百司,品级上再做提升,至于服色,仍为火焰之红,寓意骁勇忠臣一如满腔热血。”

他现在也不可能大刀阔斧,以免形成王莽制那样的混乱结果,一切还是以权力的平稳过渡为要。

等过了十来年,待他皇位坐稳之后,再根据情况调整。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新朝新气象,人人皆能从新朝建立中得到实惠,方能心向于你。”

贾珩面色肃然,感慨说道:“是啊,不光是文臣,武将也会重议功勋,封爵以酬,封四王八公十二侯。”

这些都是他的四梁八柱,驱驰以平定天下。

而四王当中,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王,除却谢再义封为南安郡王之外,其他几位藩王依然如故,这是最大程度保证朝廷平稳过渡的方式。

而其他国公,则对文臣和武将皆封为国公,如唐时对文臣的国公封赏,只是三代不得承袭,算是有爵无传承。

陈潇道:“如今朝廷的文臣武将,还有地方督抚,几乎都撤换的七七八八,足够应对如今的复杂局面。”

之后的几天,果然如贾珩所想,大汉的文武百官再一次上疏,请求卫王执掌天命,而卫王仍是固辞不受。

又过了几天,大汉的文武群臣再次群起上疏,坚持让卫王禅位登基。

贾珩又一次上疏拒绝,而且这一次甚至拖病不出,闭门谢客,一副要固辞不受的样子。

整个神京城,都将目光聚焦在卫王是否接受汉室禅位一事上,京中百姓皆相议不停,基本对此事保持中立赞成的态度。

宁国府——

就在热闹喧哗的宁荣街上,大批京营军将和大汉文臣打着一面面幢幡,相迎于街道两侧,一支支香烛和炮仗在街道两侧鸣起,一派喜气洋洋之状。

而贾珩此刻落座在宁国府的厅堂之中,而偌大的庭院当中,黑压压站满了京营的将校,皆着织绣图案精美繁复的武官袍服。

“还请王爷顺应天命,登基践祚,统率九州万方。”周围的军将纷纷开口说道。

贾珩那张俊朗面容上满是迟疑和为难之色,说道:“诸位,我累受世宗宪皇帝大恩,如何能起得异心,代汉自立?”

范仪拱了拱手,沉声道:“世宗宪皇帝诸子德行不修,皆不成器,或有弑父作乱者,或有同室操戈者,或有乖戾暴虐者……已失民心,而王爷自辅政当国以来,为国家社稷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世宗宪皇帝如泉下有知,以其爱民如子的纯良性情,也会将皇位传给王爷。”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世宗宪宗皇帝有天下为公之心,如是身在此处,或许也会如此吧。”

嗯,你可真会说,如果崇平帝还活着,只怕要痛骂乱臣贼子,号召天下百官出兵勤王。

北静王水溶也扬起那张清俊白皙的面容,拱手道:“卫王,如今文武百官和军民皆在外间苦等,还请卫王顺应人心,执掌九州社稷,解天下苍生于倒悬。”

贾珩刚毅、沉静的面容上满是作难之色,道:“诸位,孤如何能……嗯?”

就在这时,谢再义不由分说,从一旁的亲兵手中拿过刺绣着金龙团绣的黄袍,快步来到贾珩身后,一下子披将在贾珩的肩上,旋即后退两步,向着贾珩跪请。

“臣等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再义当先跪将下来,向着贾珩跪拜见礼。

一时之间,一众文武大臣纷纷劝进,山呼万岁之声响起,传至于殿里殿外。

贾珩身披一袭刺绣着龙纹团案的黄色龙袍,周围文武群臣皆是跪将下来,恳请贾珩登基践祚。

贾珩的声音难免哽咽几许,高声说道:“尔等这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的境地啊?”

一众军将闻听此言,哭声几如雷动,高声道:“王爷不出,奈苍生何?”

“圣上。”周围文武群臣闻听此言,皆齐齐向着那蟒服青年齐声喊道。

贾珩见此,闭上眼眸,似是感慨了一句,喟叹说道:“诸位,何至于此?”

嗯,此刻仍在表演进程当中,尚不可改换。

“臣等还请王爷禅位登基,统御天下臣民,再造新朝,开创盛世。”周围的一众军将皆是跪将下来,向着贾珩相请,恳求贾珩登基。

贾珩双手摊开,手足无措,高声道:“尔等苦苦相逼,何至于此?”

“还请王爷禅位登基,以安中外人心。”周围的一众军将皆是齐声鼓噪,一时之间,七嘴八舌,声震四方。

可以说现在已经由不得贾珩。

贾珩面容上满是哀戚之色,似是长叹了一口气,道:“尔等让我如何在百年之后面对世宗宪皇帝?”

谢再义和蔡权在一旁架起贾珩的两只胳膊,说道:“圣上,为黎民苍生而计,世宗宪皇帝也会盛赞王爷的。”

贾珩还要多说,谢再义和蔡权道:“送圣上銮驾入宫。”

几乎是抬着贾珩出得整个宁国府。

而后,贾珩在一众身披玄色甲胄的军将簇拥下,出得宁荣街,浩浩荡荡地向皇城行去。

宫苑,含元殿——

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府卫,在刘积贤的率领下,在殿外朱红梁柱的廊檐之下执刀而立,一张张年轻、刚毅的面容上,皆是洋溢着热烈而期待的笑意。

“圣上来了。”

这会儿,刘积贤凝眸看向远处浩浩荡荡的人群,那双虎目目光咄咄而闪,心绪仍有几许激荡莫名。

王爷这是终于要登基称帝了。

贾珩执掌锦衣府长达十数年,如果成为皇帝,势必会对锦衣府的将校重用。

内阁首辅林如海以及次辅赵翼等人,看向那在众将簇拥下缓步而来的卫王,目光则是见着复杂。

林如海神情一瞬间有些恍惚,改朝换代,值此天下太平之时,仍可见卫王登基称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这也是积累十数年之功。

“我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的文臣向着贾珩迅速行得一礼,声震四方,在这一刻,竟有几许心潮澎湃。

新朝新气象,卫王乃为一代雄主。

贾珩剑眉之下的清冷眸光,逡巡过周围一众文武大臣,面上似是现出无奈的神情,道:“诸卿还请平身。”

此刻,众人见卫王应允下来,心头大喜过望,簇拥着卫王浩浩荡荡地进入殿中。

贾珩凝眸看向那张金銮椅,向着前方而进,心头一时间也有些心绪起伏。

君临天下,统御九州万方,于他而言,至于今日,方算是得偿所愿。

当皇帝,家天下。

只是新的挑战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如何带领大汉成为“日不落”帝国,在数百年后成为蓝星第一强国。

贾珩快步来到一张金銮椅子上落座下来,此刻身上的一袭淡黄色龙袍披在黑红缎面织绣的蟒服之上。

殿中,诸文武大臣皆以人臣之礼相拜贾珩。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文武群臣,皆以大礼参拜,山呼万岁,声震屋瓦。

贾珩听着下方的万岁之声,轻轻抚着两侧的金銮椅子,在这一刻,依稀体会到了崇平帝君临天下的心境。

脚踏星河两岸,手握日月旋转。

愣怔片刻,以一种磁性的嗓音开口说道:“诸卿平身。”

“谢圣上。”

在场群臣闻听此言,纷纷起得身来,静静而立,恭聆圣训。

贾珩道:“朕受天下所望,群臣所向,以眇眇之身,执掌山河,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下方的文武群臣闻听此言,身形再次躬了几分。

贾珩沉吟片刻,朗声道:“思及崇平十四年,朕与世宗宪皇帝相识于内书房,君臣际会,相见恨晚,上平虏策,内靖匪患,外攘虏寇,南征北战,如今已十余年矣……”

说到此处,眼前似也想起往日的一幅幅画面。

这些年当真是马不停蹄。

“朕感世宗宪皇帝恩隆之遇,地厚天高,如同再造,遂发效死之念,上报社稷,下抚黎民,然时过境迁,国家多事,宗室失德,朕虽勉力支撑,然宗室猜忌不减,萧墙之乱迭生。”

言及此处,目光投向下方的众文武群臣。

贾珩道:“朕得世宗宪皇帝顾命,辅政幼主,幸赖中外忠贞骁勇之士血洒河西,才智之士输智庙堂,百姓奔走于四海,如今九州疆域,东至日本,北至漠河,西达葱岭,南至台湾,如今华夏九州,山河沧桑巨变,日月已换新天。”

言及此处,殿中众臣身形躬了几许。

卫王辅政以来,文治武功,可谓大汉建国以来已盛。

贾珩道:“朕原本待幼主长成,亲政当国,自此归隐林泉,含饴弄孙,也与世宗宪皇帝成就一段君臣相得之佳话,然亿兆众生之气数所钟,文臣武将以死相逼,朕……朕自十四岁投笔从戎,十余年来,无愧于天下苍生,独愧于……世宗宪皇帝呐。”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眸已有泪水流淌而下。

嗯,他当皇帝这件事儿,都是被人逼的。

如果说他对不住一个人,那就是崇平帝,他对得起任何人,对得起这大汉的黎民苍生。

“圣上,臣等死罪!”

一时之间,见贾珩哭泣,殿中群臣皆相跪下来,向着贾珩叩首。

都是他们逼得啊,陷君上于不忠不义之境。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以说,贾珩这一哭,甚至为这次代汉自立增添了几许身不由己的悲情色彩。

纵尧舜复生,品德也不过如此了。

贾珩起得身来,朝着崇平帝的皇陵方向跪将下来,深深一礼。

此刻殿中的群臣,再次相拜,甘心背锅。

圣上是要全了忠孝之义的,都是他们苦苦相逼啊。

其实,圣天子在朝,是不能有道德瑕疵的,否则就会人心丧乱,天下之人有样学样。

贾珩做完这些,面色端肃,立身在金銮椅前,此刻大殿安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可以说,贾珩直到此刻,哪怕是代汉自立,仍然没有丢掉世宗宪皇帝这一块忠孝节义的牌坊。

因为,在世宗皇帝之后立了一块更大的牌坊。

天下苍生!

纵然后世之人议起贾珩之篡,那也无可指摘。

当然,后续贾珩不说做出一番比肩尧舜禹的丰功伟绩,至少要开创一代盛世,方能堵住后世之人的嘴。

嗯,也就是历史和人心选择了贾珩。

林如海手持一把象牙玉笏,打破了殿中死一般的宁静,声音略有几许沙哑,道:“圣上,如今新朝始建,当立国号,定年号,以安天下人心。”

内阁次辅赵翼也拱手说道:“圣上在潜邸之时,以卫王封号名称于世,而卫国在春秋之时,也是周天子嫡亲所封之国。”

此刻,两位阁臣改换了话题,顿时将殿中的凝重氛围冲散些许。

一众博古通今的朝臣引经据典,围绕贾珩所在的封国之名以及易经,开始取国号。

内阁阁臣柳政手持象牙玉笏,苍声说道:“圣上本姓苏,春秋之时,尚有苏国之国号,以苏国为名,倒也名正言顺。”

刘祯道:“如是这般,彼时赵宋却并未以赵国为国号,可见于此并无一说。”

谭节此刻站在刘祯身后,扯了扯刘祯的一角衣袖。

赵匡胤欺负后周世宗的孤儿寡女,这才建立赵宋王朝,如今举这个例子,实在不大妥当。

总之,朝中大臣分为两派意见,一派是以贾珩先前的卫王尊号为国号,另外一派则是以贾珩本姓为国号,各执一词。

这会儿,北静王水溶手持象牙玉笏,道:“国号之事,关乎宗社绵延,还请圣上裁夺。”

原本正在旁征博引的众人,闻听此言,也都纷纷止了争论,开口道:“微臣还请圣上定夺。”

贾珩默然片刻,高声道:“古籍有载,华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内阁拟旨,定国号为夏。”

赵翼喃喃说了一声,问道:“夏?”

夏国国号,乃是第一个家天下的上古王朝,可谓三代之治的明君典范。

殿中群臣一张张或刚毅、或沉静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柳政面色一肃,问道:“圣上,不知新朝所开国之年号为什么?”

贾珩面容沉静一如玄水,声音犹如飞泉流玉,金石激越:“明年改元之后,年号盛鼎。”

赵翼手持象牙玉笏,快步出得朝班,道:“盛鼎,国势鼎盛,蒸蒸日上,此年号寓意颇佳。”

殿中其他群臣也纷纷交头接耳,赞美之辞不绝于耳。

林如海手持一把洁白无瑕的象牙玉笏,道:“圣上,过几日当举行登基大典,封赏后宫诸妃嫔,诏告天下,臣民咸使与闻。”

贾珩道:“此事先不急,待此后再行相议。”

肯定是先行封赏有功群臣,没有先封赏自家后宫诸妃的道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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