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与何清流的默契

醇亲王那位心腹老仆没有说错,那一刻李青石确实对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动了杀心。

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没把握一击必杀,倘若有把握的话,他恐怕真的就出手了。

至于事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怎么从这座亲王府邸逃出去,当怒火顶到脑门的时候,李青石根本就没考虑这些。

当初那个干瘪老头对他的评价一语中的,有的时候,他是真的莽。

从大厅出来后,李青石跟在李成贤身后,向王府后院走去。

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同父异母的兄长,李青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没有血脉相连带来的那种玄之又玄的天然亲近,也没有将他视作除之而后快的仇敌,毕竟母亲的死与他无关。

从见面开始,他一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没有对李青石流露出善意亲近,也没有居高临下冷眼相看,而且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让李青石实在难以判断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似乎对李青石没有半点防备之心,见李青石一直落后他两个身位,主动放缓脚步,然后与李青石并肩而行。

他突然开口,说出的话让李青石着实有些意外。

“你何苦来京城?一旦到了这里,你就再也没有自由,这里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也有太多叫人无可奈何的事,世人只看到王公贵族的风光,却没人能看见那些不为人知的心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掏心掏肺,李青石感到有些难以招架,不知该怎么回应,毕竟大家还不是很熟,所以他顾不得气氛会不会变得尴尬,只能保持沉默。

李成贤也不在意,不过总算换了个话题,说道:“其实我也不赞同父王的做法,你虽然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但我们毕竟也是兄弟,怎可厚此薄彼?你放心,我会再去劝父王的,只是他一向固执的很,未必肯改变主意。”

李青石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虚情假意收买人心,依旧没有搭话,也不怕伤他脸面。

虽然没将他视作仇敌,但也绝不可能与他走的太过亲近,上辈人的恩怨不算到下一辈头上,这已经是李青石能够做到的极致,他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不可能与仇人的儿子发展到亲密无间的地步。

李成贤大约终于发现了李青石的冷淡,又或许醒悟自己说的这些显得过于交浅言深,不再多言。

只是在进入那位王妃的居处之前,又提醒了一句:“母亲有些不好相处,如果她说了什么令你不悦的话,还请多担待些。”

来到一座名为“春暖阁”的独门小院外,李青石被拦了下来,王妃有交待,让他先在外面候着,李成贤先行入内。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又有仆役过来传话,让李青石进去。

这春暖阁的院门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往里没走几步便是一座小湖,从院外引入活水,清彻见底,其中锦鲤自在游弋,湖面探出几朵名贵荷花。

走过一座白玉拱桥,后面种有几方花圃,墙角处还植有几丛青竹,清幽雅致,透着几分诗意。

李青石按照习惯打量着周围环境,看见远处有个仆役经过,不由愣了愣神。

这仆役的身影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刚转过这个念头,那仆役似有所觉,转头向他看来,这一下李青石看清了他的容貌,险些就呆立当场!

竟是何清流!

下山时王玄一告诉他何清流来了京都,他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每次出门都会留意目力所及的每一张脸孔,就是希望能撞大运不期而遇,如今真的不期而遇了,却万没想到是在这醇亲王府中!

他到醇亲王府来做什么?

为什么成了王府里的杂役?

莫非将何家灭门的凶手,是醇亲王?

在这一瞬间,李青石脑袋里连续转过好几个念头,有太多疑问需要这个朋友解答。

好在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冲昏头脑,只是稍微愣神后便立刻恢复常态,负责领路的那个仆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继续不紧不慢向前走去,眼角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何清流的动静。

何清流明显也十分意外,同样微微愣了愣神。

与李青石不一样,他连李青石来了京都都不知道。

所以他脑袋里闪过的念头是,他怎么来了京都?

又怎么到了这醇亲王府?

还有,他为什么会穿着镇武司的公服?

何清流一向是个很机灵的人,尤其是隐瞒了身份混入这座王府之后,更加机警,所以他极快的掩饰住自己露出的异样,若无其事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只是眼角余光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无人后,极隐秘的做了一个手势。

李青石自然看到了这个手势,而且看懂了这个手势,于是他忽然说道:“我要上个茅房,请问茅房在哪里?”

领路的仆役停下脚步,转回身来,他轻轻蹙起眉头,并未遮掩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说道:“王妃娘娘在等你,你还是忍一下,等见过了娘娘再去吧。”

李青石也蹙起眉头,说道:“也好,若我一时没忍住,在王妃面前失仪,这个罪过由你来担。”

仆役脸上露出冷笑,说道:“你若不嫌丢人,便随你。”

李青石挑了挑眉道:“你这么与我说话,莫非不知道我是谁?”

仆役撇了撇嘴,说道:“自然知道,你是王爷遗落在民间的私生子。”

一个王妃院子里的仆役,如果不是在主子那里听到了什么,就算李青石只是个私生子的身份,又怎么敢这么说话?

啪的一声脆响。

李青石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说道:“不对,我是一个已经突破鸿蒙境的武人,你猜一猜,要是我失手打死了你,用不用给你偿命?”

仆役捂着脸,吐出一颗牙齿,一半脸红一半脸青的咬着腮帮,总算没糊涂到以为自己的命会比一个王爷的私生子更加值钱,伸手指了指道:“茅厕在那里。”

他只是指了路,没有带李青石过去,显然虽然挨了打,却还是打心底不把这个一步登天的私生子看在眼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正合李青石的心意。

李青石朝他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伸长脖子看了看,轻轻皱起眉头,然后四下里一扫,“正巧”发现了何清流这个杂役,于是自然而然走了过去,客气的说道:“劳驾,能不能带我去个茅房?”

何清流赶紧恭敬施礼,伸出手道:“公子请随我来。”

经过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时,不等李青石发问,何清流已经不动声色且言简意赅道:“我现在已经基本确定,灭我何家满门的幕后凶手就是醇亲王。”

他发现家里遭遇变故后,曾托人给老君山去信,所以他相信李青石已经知道他的事,能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李青石也很默契的没有废话,说道:“我的事以后再说,你潜入这里,可找到机会报仇?”

他知道何清流一定会好奇,或许他能猜到自己来京都是为了那位错认了爹的李先生,但他一定猜不到自己为什么会来了醇亲王府,又为什么会穿着镇武司的公服。

眼下这些不是最重要的事,以后再说也是一样,没必要现在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去解释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他知道何清流的脾气,既然找到了凶手,那么他潜入这里就一定是为了报仇。

何清流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一边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没机会。”

至于为什么没机会,现在没必要也没时间详细解释。

李青石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姿态,说道:“一会儿我会找机会刺杀王妃,如果不出意外,你不需要暴露,但若有意外发生,我需要你找机会挟持李成贤,你同不同意这么做?”

问的是同不同意,而不是愿不愿意,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请求,何清流一定会帮他。

他这么问,是想知道何清流的想法,是选择继续潜伏下去寻找机会,还是选择先杀一个王妃。

如果他选择继续潜伏下去,那么没有一个人完成的十足把握,李青石就不会出手,因为一旦失手,何清流一定会跳出来帮他。

若何清流选择先杀王妃,那么就算只有三成把握,李青石也会试一试,毕竟何清流藏在暗处,出其不意挟持住醇王世子的成功率极大,就算他失手没能取掉王妃性命,两人也能用这醇亲王唯一一个儿子的命,换来全身而退。

何清流只是稍作迟疑,便说了一个字:“好。”

此时天色已黑,两人在王府明亮的灯光下步履如常迈步前行,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几步路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敲定了刺杀王妃的计划。

李青石其实已经察觉到暗中有乾坤境高手,在利用天地元炁锁定着他的踪迹,但在这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根本没有藏身之地,所以他确认就算有乾坤境暗中偷窥,也不可能听见他们说话。

……

醇王妃端坐于大厅之中,四十多岁年纪,岁月却没能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这让只有中人之姿的她,比起大多数妇人更有魅力。

她周身没有半点珠光宝气,却又无处不在透露着她的高贵,此刻她正轻轻皱着眉头,只是这样一个细微表情,就让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正当侍立在厅中的婢女紧张到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出去领人的仆役终于跨入了厅门。

那仆役故意将自己肿起的脸颊露在王妃娘娘眼前,毕恭毕敬说道:“娘娘,人带来了。”

话音刚落,李青石不等人叫,自顾自走进厅来,在厅中站定,旁若无人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高贵典雅的王妃身上。

王妃被他肆无忌惮的目光激怒,却很快又平息了心中波澜,看向那个仆役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仆役下意识捂住红肿脸颊,委屈说道:“走到半路,世子殿下忽然说要出恭,奴才说娘娘在等着,不如先忍一忍,等见过了娘娘再去,世子殿下就赏了小人一个耳光。”

听见“世子殿下”这个称呼的时候,王妃的眉角轻轻往上挑了挑,她冷峻的目光落在李青石身上,说道:“就算再不懂规矩,见到本宫连下跪都不知么?”

李青石平静与她对视,说道:“不知。”

王妃眼皮轻微跳动一下,却没再说话,就这么与李青石对视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对一旁的仆役说道:“去将你挨的耳光打回来。”

仆役先是一愣,紧接着眼中就露出喜色,走到李青石身前,抬手就向那张好看到叫人厌恶的脸蛋扇去。

在这春暖阁中,王妃的话就是圣旨,从来没人敢违逆,王妃让打的人,自然也从来没谁敢反抗。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脆响。

仆役捂住另一侧脸颊,又吐出来一颗牙齿,但他此时已经忘记疼痛,满脸惊异看着李青石,实在不明白一个私生子,怎么有胆量在王妃面前如此放肆。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委屈巴巴看向王妃娘娘。

王妃这次没再遮掩自己的怒气,微微向身后侧了侧头,提高音量道:“再打。”

仆役朝站在王妃娘娘身后的那位嬷嬷看了一眼,这回更加底气十足,再次抡起手臂扇向李青石的脸。

果然,这一巴掌终于结结实实落在了那张漂亮脸蛋上。

李青石皮糙肉厚,挨这一下不痛不痒,然而伤害虽然不大,侮辱意味却是十足。

他本可以不挨这个耳光,然后再打落那个仆役的第三颗牙齿,但刚才王妃微微侧头的那一刻,他立马察觉到有天地元炁侵入了他的身体,意图自然是要将他禁锢住,让他失去还手的能力。

于是他便装作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此刻厅中除了他与那个掉了两颗牙齿的仆役,李成贤安安静静站在王妃身侧,一个不知多大年纪的老妇人站在王妃身后,另外便只剩下将头垂的极低的两个十五六岁的婢女。

那老妇人的乾坤境修为已经暴露,这让李青石刺杀王妃的把握增加到了八成。

这时他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李泓是知道他能无视这种乾坤境禁锢手段的,而他显然没有将这件事透露给王府里的这些人。

倘若他真的在背着老皇帝替醇亲王做事,为什么要将此事隐瞒不说?

是自己猜错了,其实他与醇亲王并无暗中勾连,所以懒得多管闲事,还是他的确在为醇亲王办事,但出于某种目的,所以才故意瞒下了这件事?

又或者他就只是单纯的忘记了?(本章完)

第306章 心狠手辣的世子殿下

醇亲王妃的家族不是一般的煊赫,祖辈中,从她的祖父往上数,足有三位配享太庙。

她自小锦衣玉食,往来皆富贵。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养成了极深的门第观念。

当年得知一个乡野村妇,竟然胆敢染指她的男人,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是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所以她必须让那个村妇在人间消失。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她当时还很年轻,还有关于爱情的精神洁癖,还会为了一个男人醋意大发,现在想想,那时候是真的很幼稚。

如果换作现在,知道醇亲王在外面乱搞,她的心里一定会静如止水,该杀的人也会去杀,不过那已经无关其他,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不允许低贱之人染指她的男人。

在她的眼里,李青石是那个低贱的村妇所生,自然也是低贱之人,哪怕身体里流着皇族的血,也依旧肮脏。

若非对他们母子还有些用处,她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碍眼的东西除去。

今日这次见面,她早就打定主意好好敲打敲打这个私生子,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至于会不会因此激怒对方,她根本不会在意。

从小她就已经知道,活在烂泥里的小鱼小虾,就算力气大些,也翻不起风浪。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这种事,对她而言就像一种传说,太遥远,根本不可能发生,起码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正因为根植于骨子里的这种认知,她从没考虑过李青石会不会反抗的问题,如果这个下贱坯子胆敢反抗的话,也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已。

她冷眼看着挨了下人一个耳光的李青石,心中怒火总算平息下去,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本宫这春暖阁里的下人,不是谁都有资格教训的,以后你若用心辅佐贤儿,本宫或许会准许你拥有这样的资格。”

李青石没理会她说什么,问道:“当年你为什么要杀我的母亲?”

醇王妃淡淡看他一眼,说道:“因为她碍了本宫的眼,让本宫觉得很不舒服。”微带嘲讽道:“怎么?想找本宫报仇?”

李青石遮掩住自己的真实情绪,微微低头道:“我五岁时她就死了,那时还不记事,自然跟她也没什么感情,现在我已是醇亲王嫡子,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

醇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不在意李青石的话是不是出于本心,她只在意能否让对方低头,只要对方低头,是否心甘情愿不重要。

李青石道:“王爷说以后我会记在你的名下,按照礼数,我应该给你奉茶。”

说着往前迈出一步。

醇王妃听他以“你”相称,轻轻蹙眉,心想果然是不懂规矩的下贱人。

她心生厌恶,让这样的人奉茶,叫她觉得有失身份,说道:“不必了,日后你也不必到春暖阁请安,省得碍本宫的眼。”

李青石虽然已经跟何清流说好,但其实并未打算非要今日动手,毕竟以后他也会住在这醇亲王府,未必没有机会更稳妥的杀人。

然而醇王妃竟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春暖阁,这让他觉得如果错过了今日,往后还是不是有机会就很难说了。

于是他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醇王妃走去。

结果刚迈出一步,登时察觉天地元炁入体。

醇王妃发话以后,站在她身后的那个老妇见李青石仍不停步,当即出手。

李青石此刻距离醇王妃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十足把握能将对方一击毙命,只好装做身体被禁锢,停步不前。

他转了转念头,说道:“那我就给你磕两个头吧。”

醇王妃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你不必讨好本宫,你要效忠的是贤儿,所以这头便给贤儿磕吧,若你日后做事得力,本宫自不会为难你。”

李青石察觉侵入体内的天地元炁退了出去。

他不动声色道:“好。”

又往前走出几步,李成贤就站在醇王妃身边,这几步虽然是朝着他走,与醇王妃的距离也已拉近。

等距离这对母子五步以内,李青石停住脚步,俯下身去作势欲跪。

李成贤摆手道:“这如何使得?”

他话音刚落,李青石已悍然出手。

趁俯下身时,他顺势握住七星剑剑柄,毫不犹豫拔剑出鞘,直刺醇王妃心口。

站在醇王妃身后的老妇人十分警觉,在李青石刚做出拔剑动作的时候,她就已经操控天地元炁禁锢住对方的身体。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本来觉得这个王爷的私生子如此年纪便突破鸿蒙境,不会是个蠢货,此刻方知,原来高估他了。

以为离得近些就能在乾坤境面前出其不意杀人?

就算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护住王妃周全,我又岂会容你一个心思难测的鸿蒙境走到如此近的距离?

调动天地元炁连一个眨眼的工夫都用不了,不过是动个念头的事,老妇人气定神闲,没打算擅作主张出手惩戒这个以下犯上的私生子,她要做的只是把人控制住,然后等着王妃发落。

然而下一刻,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因为她赫然发现,这次施展的手段竟然没在对方身上发挥丝毫作用!

自她突破乾坤境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但此时来不及细想,震惊之后,伸手扯住醇王妃肩膀,准备将她从死神手里扯回来。

可惜就是因为她愣神的那一瞬,一切已经晚了,在她的手刚刚搭上醇王妃肩膀的时候,浑身剧烈震颤,不可思议的低下头去,她的念海被长剑刺入,已成废人。

她再一次感到震惊,震惊于这个私生子的出手速度竟这般快,远非寻常鸿蒙境可比!

对方显然早已做好算计,而且出手角度丝毫不差,那把锋利至极的长剑从醇王妃心口插入,穿过身体后,又刺进她的念海。

醇王妃闷哼一声,瞪大双眼盯住李青石,眼神中满是疑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野种为何能如此轻易便伤了她,而且……

他怎么敢?!

紧接着,这种疑惑迅速被恐惧替代,因为她感受到剧烈疼痛,并且呼吸变得困难,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受了伤,而是似乎就要死了。

恐惧又转变为不甘,不甘心死在这个小畜生手里。

李青石根本顾不上理会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确定没有失手后,迅疾抽回长剑,纵身向李成贤扑去。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更没有时间享受大仇得报的畅快,因为就在刚才出手的时候,除了已经被他一剑废掉的老妇人,另有一股元炁侵入了他的身体!

这说明附近还有乾坤境高手在场!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位亲王世子竟会如此警觉。

在他尚未抽回七星剑的时候,李成贤就已经做出躲避动作,他闪身躲到醇王妃与那个老妇人身后。

这个举动无疑十分聪明,因为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与李青石之间都没有任何阻碍,以李青石的修为,抓住他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

躲到醇王妃与老妇人身后,有她们的身躯阻挡,李青石要想抓住他便要多费些工夫。

李成贤显然知道,在这种时候,即便一个呼吸的时间也至关重要,很可能就会因为这片刻拖延而获救。

李青石刚刚向前踏出一步,醇亲王世子却又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只见他抬脚踹上醇王妃椅背,连人带椅向李青石砸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醇王妃的生命还没有结束,甚至还没有失去意识。

她一直对这个独子寄予厚望,自小延请名师教授诸般技艺,武学便是其中之一,只是这位亲王世子生来荣华富贵,吃不了习武的苦,于是谎称根骨天赋平平,她也只好作罢。

正因如此,她才没被这一脚踹飞,然而毕竟习过些拳脚,李成贤的力气远胜常人,醇王妃垂死之身受了这狠绝一脚,狠狠摔在地上,摔在李青石的脚下。

她头上的发饰散落一地,发丝垂落凌乱不堪,向来注重形象的王妃娘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更巧的是,她刚好趴在李青石脚下,额头甚至就要触到李青石的脚尖,就仿佛终于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在向李青石忏悔。

醇王妃双手撑地,想要爬起身来,不知是接受不了自己此刻的屈辱与狼狈,还是想要转过头去看自己那个儿子最后一眼。

可惜她只剩最后一口气,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于是就显得有些可笑,有些可悲。

李青石没有被醇王妃分去心神,但还是下意识愣了愣神,因为他实在没想到李成贤为了逃命,会如此对待他的亲生母亲。

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像是这样的人。

李青石只愣神了极短时间,又纵身向李成贤扑去,他没有选择绕路,而是直接踩在了醇王妃的头上。

刚踏出一脚,又快捷无伦倒翻回来,一股充沛气机从他身前激射而过,若非他及时收住脚步,必定会飞蛾扑火般自己撞到这股强大气机之上。

李青石余光一瞥,先前站在醇亲王身后的那个老仆已闯进厅来,知道再想擒住李成贤已不可能。

向趴在地上的醇王妃看了一眼,只见她双目圆睁,已经气绝,不知是被亲生儿子那一脚夺去性命,还是方才被自己一脚踩死。

无论如何,母亲大仇得报,李青石心里毫无畏惧,只觉一阵畅快。

他没有丝毫犹豫,撞开窗户翻身到了院里,这是早就做好的打算,若无法擒住李成贤,就要将他引到院中,如此何清流才方便靠近出手。

那名醇亲王的心腹老仆没有急着追击,先是凝神感应一番,确认醇王妃生机全无,眉头紧紧皱起,看向那个老妇人道:“离王妃娘娘咫尺之遥都不能将人护住,简直就是个废物!”

护主不力,老妇人知道自己已无生路,冷笑一声道:“你不就躲在门外?却也眼睁睁看着王妃被杀,哪来的脸骂老娘废物?”

老仆不与她争辩,向李成贤施了一礼道:“请世子殿下跟在老奴身后,老奴必能护得殿下周全。”

李成贤道:“不必管我,赶紧去将人擒住才是。”

老仆躬身应是,走出厅外,他既然已经提起十二分警觉,对方不过才一人,世子殿下不论在哪里都不会有危险。

等老仆走出大厅,李成贤朝老妇人走去,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剑,拔剑出鞘说道:“你没能护住我的母亲,死罪难逃。”

老妇人冷笑一声,自然知道这不过是李成贤的借口,看见这位世子殿下的真面目,才是他要杀人的真正原因。

她亲眼看着这位世子殿下长大,竟不知他如此心狠手辣,拿自己的母亲做挡箭牌。

老妇人念海被李青石一剑刺穿,已成废人,此时已经不是李成贤对手,她也没打算反抗,死在李成贤手里反倒痛快,省的再受诸般酷刑。

李成贤一剑划开老妇人脖颈。

他收起短剑,看向躲到角落被李青石扇掉两颗牙齿的那个仆人,以及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婢。

他脸色稍和道:“此事不怪你们,你们不必害怕。”

走到三人身后,迅速抽剑捅进那仆人后心,两个婢女发觉异样,向他看来。

李成贤抽出短剑刺穿其中一个婢女的脖颈,抬手扼住另一个婢女的脖子,将她活活掐死。

连杀四人,这位亲王世子面不改色,气定神闲走出大厅。

院子里,李青石被闻讯而来的六位乾坤境高手团团围住,醇亲王那位心腹老仆站在圈外,安静等待王爷到来。

看见世子殿下从大厅出来,老仆使了个眼色,几个春暖阁里的杂役不动声色向李成贤围拢过去,将他牢牢护住。

李成贤知道,母妃院子里的这些人,虽然都是杂役身份,其实个个都有鸿蒙境修为,暗中护卫着这座庭院。

他知道李青石也不过是鸿蒙境修为,前面有七个乾坤境高手围着,身边又有这些鸿蒙境守着,李成贤不信这个只有鸿蒙境修为的小野种还会给他带来威胁。

李青石眼角余光看见站到李成贤身后的何清流,脸上一片平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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