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因一人,而改大计(加更求月票)

分神术成与不成的关键,不在于术法本身的神奇,而在于根基。

根基不牢,诞生于这座根基之上的元神,就是几根破线联接的、摇摇欲坠的玻璃瓶,保护都唯恐不周,还能分?

但根基若牢,诞生于这座根基之上的元神,就是用坚索挂铁球,挂一个轻轻松松,挂两个也稳若泰山。

但是,挂三个,就有点负荷过重了。

他不太敢轻易尝试。

然而,他想做而不敢真做的事,在苍渊促成……

端木残突然出现,跟他一场激战,连使四门大神通未占半分上风,直接打发了性,再度施展湮星斩。

而且此刻的湮星斩,跟当日大不相同。

当日她没有彻底觉醒,只能凭眼睛施展这一式灭神大神通,而如今的她,十一门大神通全都融合,以指而击,化虚为实。

攻击力翻百倍再翻百倍……

林小苏别无他法,唯有冒险……

但他在冒险之时,也留了一手的,防着万一失败……

他两具元神一具正面应对端木残的斩神大神通,另一具潜入时空长河。

正面战场的这一具元神,一分两半!

他再次体会到了元神撕裂的痛苦,也真切地体会了“挂三只铁球”的沉重压力。

幸好,他的根基之厚实,还超出了预期。

三颗铁球顺利地挂上了。

他的元神,从那一刻起,步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三元神同在。

经过两个来月的磨合,已经真正稳固。

目前的三具元神,正式分工。

一具参悟阴阳法则。

一具参悟因果法则。

另一具,主理日常事务。

三具元神碰一碰头,对方参悟的所有东西,化为三人共享。

然而,其中一具元神穿过识海,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区域。

这区域,有一具极其微小的棺材。

棺材之内,一条时空长河。

长河之中,一朵黑色莲花。

还有一个黑发白须的老人,大黄。

大黄在时空长河之中度过了未知多少万年岁月,多少郁闷,多少孤寂且不待言,关键是没办法改变,人在没有办法作出改变的情况下,时间长了,大概也只能接受现状。

但这老头性情极度坚韧,总觉得自己一身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手段,就此尘封于时空长河之中,乃是天道不长狗眼。

于是就一直在折腾。

他本不是修时空法则的,半路出家,也硬生生将空间法则,推到了结“道果”的境界,完全没有肉身,凭元神而结道果,那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然而,纵然空间法则推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望着永远都望不到头的时空长河彼岸,还是觉得自己这一生,恐怕是劫难无止无休……

突然,一条人影出现在时空长河的岸边。

大黄的眼睛猛然亮了。

这小子终于来了。

距离上次两人交流,过去了一年时间,他终于再度出现,今天,该当告诉他,当时他在时空长河之中进进出出,靠的是什么吧?

“大黄,好久不见!”林小苏声音百折千回,传入他的耳中。

大黄道:“也算不得太久,区区一年时间而已,小子,今日想聊点什么?”

“想聊聊你出时空长河的事。”

大黄头发陡然一阵乱飞:“本座……本座可出时空长河?”

“理论上可以,但是,操作起来还是蛮费事的,所以,我在考虑一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必要将你捞出来,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被捞的价值。”

大黄如果有肉身的话,心跳肯定飚到一百八。

纵然没有肉身,他全身的元神,也都抖了:“这还需要考虑吗?本座修为通天彻地,若是因你而脱困,将会成为你最大的靠山,你即便将天都圣女、魔域魔女、地府地女、白玄黄的正妻全都奸个干净,本座也会护你周全!”

我靠!

别人家都是圣女,玄黄宗你弄个宗主正妻,你对玄黄宗那是格外的格外啊……

林小苏切入正题:“如此说来,你之修为乃是执三?”

“执三算个屁!”大黄道:“当日本座若不是踏出那一步,遭天罚之伤,白玄黄这个混账王八蛋,如何能够趁我之危?”

林小苏眼睛猛然睁大。

踏出那一步……

遭天罚之伤,白玄黄趁他病,要他命……

这很合理啊。

难道说,这位在他识海之中,从头陪到尾的大黄,竟然真是一个超级巨佬?

“大黄啊,你的豪气我蛮欣赏,然而,你没有肉身,即便出来,实力也难以发挥,恐怕……”

“有什么恐怕的?不怕!”大黄道:“本座诚然没有肉身,但天下间何处无肉身,本座夺一执三之舍,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真能夺执三之舍?”林小苏眯缝着眼睛,十二分的不信。

大黄怒了:“小子你侮辱谁呢?本座全盛之时,十个执三都不是本座敌手,如今虽然遭遇大劫,但元神领域,哪位执三敢挡本座锋芒?不信的话,你拉一位执三的元神进来,本座让他知道何为‘周天邪祖’!”

“周天邪祖?”林小苏眼睛亮了:“这是你的名号?”

大黄轻轻叹口气:“小子,这算是本座底牌了,本座将这都露了,也不想再跟你玩什么言语陷阱,不知多少万年了,倦了,累了,不想玩了,开出你的条件吧……”

“……”林小苏说了一句话:“能不能做到?”

“完全可以!”大黄道:“但小子,你能否真的将本座从这见鬼的长河中释放?”

“自然也是可以的!”

大黄瞅着他:“你空间法则到了何种境界?”

“道果!”

“几颗?”

我日,你这老货开口几颗,你当这是大白菜……

“一颗!”

“年纪轻轻摘道果,诚然惊艳,但是,本座心头依然还是凉飒飒的,只因本座非常清楚,一颗道果的空间法则,是不足以突破时空长河的。”

林小苏道:“你也说了这是时空长河,不是空间长河,单凭一颗空间道果,的确不足以突破,然而,时空本为一体,另加一颗时间道果呢?”

大黄眼睛亮了……

时空本为一体,彼此成就,彼此相依,时空相附,宇宙定律……

“看看这张纸,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了吧!”

他的手轻轻一扬,一张白纸穿越时空长河,精准地送到大黄手中。

大黄全身大震。

只需要这张纸的穿越,他就信了林小苏之言。

因为这是未知多少万年以来,从时空长河另一侧,射来的一件外物。

白纸可以穿越时空长河,那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然而,一看这张白纸上的内容,大黄全身缩紧了……

“怎么了?”林小苏道。

大黄慢慢抬头:“你让本座看看这张纸,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可是,本座却看出了很大的问题。”

“是吗?”林小苏淡淡一笑。

“是啊,因果法则为基,签下就是因果,小哥,相逢亦是有缘,有必要非得奴役本座吗?”

这会儿,言语很客气。

不再称小子,而是称小哥。

“大黄,你我相逢,的是有缘,我处内心也将你视若家人一般,多少年辛苦奋斗,苦心谋划,想让你出这漫无边际的时空长河,然而,世事就是如此,乱世之中,容不得我的圣母心。”林小苏道:“不过你尽管放宽心,我林小苏为人,还是坦荡的,指挥你干那些丧尽天良之恶事,我也是做不出来的。”

“丧尽天良之事,那是本座的老本行,本座很乐意干!但你若让本座从此做一个白玄黄那样的所谓好人,那实在比杀了我还难受。”

“放心好了,我给你安排的那个夺舍人,可不是善男信女,她所做的恶,比起你这个邪祖,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主宰她那幅罪恶之躯,轻车熟路,甚至性格都无需调整。”

“这样……就妥了!”大黄哈哈大笑,手一起,签下名字。

他签的是一个字:邪!

反正缔结因果,名字只是一个记号,哪怕他签下“大黄”,甚至更直白些“一条狗”,因果照样生效。

林小苏笑了,手轻轻一抬,时空长河,波浪翻滚。

那朵黑色莲花顺着灯塔的指引,穿越无穷的激流险滩。

大黄,终于靠岸,坐上了棺材顶,遥望远方……

万年多少波澜荡,其间多少意难平?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室外,脚步声近……

“侯爷……皇宫……皇宫特使到了……”室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紧张到了极致。

慌乱无比。

因为侯府众人头顶悬的一把剑,这一刻,看来是落下了。

侯爷刚刚回府,前前后后还没有两个时辰,皇宫特使就到了。

陛下,昔日叫安王的这位新皇,要对雪衣侯亮剑!

林小苏起身,身上的便衣,于他起身之始,转换成雪衣,侯服款式。

他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的两队人马。

禁军三百。

一队黄衣侍者,也有十余人。

林小苏大步而出,在拐角处看到小红和小青,两人手拉手,眼神很复杂,靠在墙上,都站不稳。

“侯爷……你跑吧!”小红轻声道。

“真的,侯爷,奴婢觉得……奴婢觉得侯爷真的该跑。”小青说。

“放心!”林小苏在两女肩头轻轻拍一拍:“告诉大伙儿别慌,兴许三两天之后,你家侯爷还会是王爷呢。”

两女眼中的紧张全都消除,两幅泪眼抬起:“侯爷,你……你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人嘛,还是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林小苏哈哈一笑,从她们面前而过。

转过前面的长廊,他的目光朝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隐藏于云层之中的禁军大统领何心主,心头猛然一惊。

难道说,他发现了自己?

有可能吗?

自己可是做足了准备,自己还是一执之巅的特殊血脉,单以隐身术而论,纵然二执,也无法发现吧?

进入院子,黄衣侍者微笑鞠躬:“侯爷,陛下请侯爷入宫。”

林小苏微笑:“本侯也是刚刚返回京城,热茶都没喝上两杯,陛下就知道了?”

“由此可见,陛下对侯爷是何等器重。”黄衣侍者道:“侯爷请!”

“公公请!”

出府而去,沿着朱雀大道一路开赴皇宫。

皇宫,文灵殿。

年轻的陛下洪阳坐于最高处。

他的身后,正是何心主。

陛下已然听到了他的传音,眼中光芒微动。

殿堂之上,还有数十人。

九部尚书俱在。

三位大夫俱在。

还有二十余位三品高官,俱是九部左右侍郎。

除他们之外,还有几人,站位在后,其中赫然有一人,是林未央,他目前的身份是镇天阁信堂副堂主,这样的身份,原本没有资格立于三品大员之后,但是,他还有一重身份是御前银使,属于可以直接向陛下汇报的“皇帝亲差”。

新提拔的宰相李列打量着对面的刑部尚书宋立夫,嘴角有一丝微笑。

真没想到,宰相位七转八转,最终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还真是沾了几人的光啊。

比如说宋立夫,比如说苏林,比如说林未央……

都是他们一番折腾,除掉了前宰相陈正道,除掉了一品大夫周贺,要不然,心门再怎么得势,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宰相。

自己这个宰相,那可是历朝历代所有宰相中,做得最滋润的。

因为面前这位小皇帝,基本上是心门的傀儡。

宰相代表着心门心道的利益,连皇帝都得听他的。

而宋立夫低眉顺眼,内心全是凌乱。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了奈何谷……

他内心门清,坐在龙椅上的这位,是心门的傀儡。

宰相,是心门的。

九部尚书走马灯一般地换了一大批,新任尚书基本上都是心门的。

朝堂,完完全全落入心门之手。

他,是一根独苗。

心门留下他,不是需要他,而是他做事太过干净,没有任何把柄示人,目前官场动荡之际,朝堂也得讲个章法,暂时留下他,出于无奈,但是,迟早,他也会被扫地出门。

他不想呆在这窒息的朝堂。

一个呼吸都是煎熬。

然而,他不能留人话柄,否则,他就永远丧失站立朝堂之机。

他也就会在这场变革中,永远出局。

他不甘心!

他凭三十年的官场历练,立下来了,但是,他希望看到的转折,会有吗?

他是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几位。

最典型的就是雷天轮。

雷天轮自从新皇即位之后,就称病未曾上朝。

连新皇登基仪式,他都没有出现。

朝中大员,早已对他不满,奈何雷天轮其人,本身是执道高手,执掌镇天阁数百年,无人敢于对他轻举妄动。

他宋立夫就不行了。

没有这样的底蕴,只能在这油锅里煎。

今日,那个引发无尽风潮的人,终于要来了,这一来,又会是何种结局?

他身后的另一人,算是满殿人众中的一个特例。

林未央脸色很平静。

是的,满殿人中,唯有他一人,是真正平静。

其余人,或期待,或紧张,或兴奋,只有林未央,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如同往日参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一般。

但是,这只是他情绪的基本功。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其实也是异常复杂的。

这小子,终于第一次在异界金殿相见了……

如今这种乱局,你还能有所作为么?

大势在人手!

线条也被人全部斩断!

于法理,于大势,你统统都不沾边……

逆境翻盘,虽然于智者实属寻常。

但是,当对方的势碾压一切,自己这一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翻盘就是一句空谈了。

可是,他对林小苏还是了解的。

这小子行事,俱有后手。

今天为什么敢于回京?

他只要敢回京,敢进宫,新皇所有的安排,他都应该了然于胸。

那就看看吧,看看这位来自异界的小子,看看这位在现代都市让自己很上头的小子,如何演绎他的局……

随着传令官一声公鸡鸭嗓:“雪衣侯,三品中侍郎苏林觐见……”的呼声。

文灵殿门缓缓打开。

一条人影大步而入。

雪白衣衫,上有钟鼎,侯服。

林小苏踏过长长的红地毯,从后排到前排,从林未央身边经过,从三品侍郎区经过,从二品尚书区经过,直达一品区。

他三品官,他也是雪衣侯。

如果他谦虚些,可以停在三品区。

但今日,他显然并不太谦虚,直接来到一品区,到达一品区,甚至脚步还超出了宰相李列的脚步。

于礼法,其实……并未违规。

因为侯,是显爵,纵是虚名,却也超一品。

一般情况下,无人动用这个超一品,给自己惹麻烦,但今日,他动用了。

在朝堂之上,分寸必争。

这一争,宰相李列脸色立刻就不太好看,因为他敏感地嗅出了一股子紧张气息。

在场之人谁不是人精?

谁都看出了不寻常。

林未央的心跳终于加速……

高台之下,一人一步踏出:“苏林,陛下当面,跪下觐见!”

正是新任太监总管。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冰冷。

太监总管脸色陡然一沉:“大胆苏林,敢……”

呼!

一声急响,一条手臂破空而来,掐住太监总管的脖子,直接拖下高台,嗵地一声,太监总管双膝跪地,跪在林小苏面前,喀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遍大殿。

所有人眼睛同时睁大。

天啊,他怎么敢……

林小苏冷冷道:“先皇曾专门给本侯下达圣旨,面君不跪!如今先皇尸骨未寒,你这贱奴就敢逆先皇旨意,取死之道也!”

满殿皆惊。

上一刻,林小苏直接将权倾一时的总管大人拖下高台,已然呈现出逆反之迹象,然而,下一刻,他一句话出口。

局面急转直下。

先皇的确有旨,那是雪衣侯折云台一战而定北国之后,专门下的恩旨。

恩旨上两个核心,一是奖励史无前例的百万荒金,二是赐他面君不跪。

百万荒金实无可实。

面君不跪,虚无可虚。

一虚一实,看似对他的恩宠到了极致,深层次却折射出当日陛下“赏无可赏”的窘迫无奈。

因为不想升他的官,或者叫不敢再升他的官,只能靠钱来施恩,靠虚名来施恩。

谁能想到,这纯粹算是边角料的一则恩旨,成就了大荒皇朝上史无前例的一次胆大妄为……

太监总管也就是代新皇立威的一句话,被他抓住了痛脚,当面给了陛下最大的难堪。

他若惩罚林小苏,那就得承认“他父皇曾经放了个屁”,他若不惩罚林小苏,那代表着林小苏当众扇他这一记耳光,他得打落牙朝肚子里吞。

一时之间,满心想着如何压服这位雪衣侯的陛下,肚子里全是包包。

而宋立夫和林未央,眼中却突然有了光彩。

他们不是窥见了转机,而是敏感地捕捉到了一重信号,这重信号叫:来者不善!

而宰相李列目光牢牢锁定苏林,突然他的心头狂跳,因为苏林的手在合拢,太监总管满脸乌青,在他手上拼命挣扎……

这是要活活捏死太监总管的节奏啊。

天啊,他说的“取死之道”,还打算真的施行。

“大胆!”陛下身侧,一人陡然下了高台。

赫然正是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何心主一步而落,宛若天倾。

一步来到林小苏面前,手掌霍然抬起……

他是大统领,以护卫君王为第一职责,任何人敢在君王面前放肆,他都可以一掌而毙之。

林小苏不管说了什么,也不管说的在理不在理,只要你敢有异动,他都得出手镇压。

而此刻,林小苏竟然想在陛下面前,真的践行他所说的“取死之道”,捏死太监总管,那还了得?

格杀勿论!

然而,林小苏面对他这一掌。

也是一掌击出。

轰隆!

双掌相交,何心主倒飞而出,脸色已变。

高台之上,金光一闪,一声龙吟!

陛下高高站起,脸色大变……

皇印金光从他手中飞出,整个文灵殿,四壁齐动。

朝中大臣,齐齐拜服。

唰!

何心主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林小苏。

他与林小苏面前的十级台阶,这一刻,宛若隔了万里星河。

“苏林,你欲造反?”何心主声音低沉。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太监总管滚向一边,他双手一垂,躬身:“参见陛下!”

金龙一声低吟,收归皇印。

高台之上的陛下脸色稍和,目光慢慢投向他。

满朝大臣目光同时抬起,面面相觑。

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因他这一躬身,直接下降八个烈度。(本章完)

第734章 旨下:雪衣侯剿灭青丘

“大统领!”陛下开口。

“臣在!”

“收剑!”

“是!”

大统领何心主长剑缓缓收起,退居陛下身旁。

林小苏道:“陛下,微臣并非不敬陛下,只是提醒下大总管,莫要寒了先皇之心。唐突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缓缓点头:“父皇的确有恩旨在前,大总管此举,实有忤逆父皇之意,雪衣侯下手惩之,并无不妥。”

地上的大总管全身皆颤。

他被人打断了脚,当着陛下的面打的,陛下竟然言,并无不妥……

林小苏道:“陛下登基之时,微臣不在大荒境内,未得音讯,竟然错过了陛下登基大典,亦望陛下恕罪。”

众臣心头齐跳……

这句话,意义非同一般。

传递的信号是,他支持陛下登基!

他没有参加大典,不因为他有什么其他心思,而是因为他没有接到信息……

宰相李列突然开口:“雪衣侯言当日不在大荒境内,却在何处?竟然连陛下登基大典都会不知。”

宋立夫目光抬起。

这老货在挑事?

他不愿意看到雪衣侯与陛下达成和解?

借这一敏感事情的刨根问底,来割裂新皇与雪衣侯?

“本侯当日,尚在苍渊。”

“苍渊?”李列瞳孔收缩,满殿之人,心头齐震……

“是啊,本侯三月初一随苍渊柳叶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了些事情之后,七大天罡邀请去他们各自道场游历了一番,恍惚间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三个时辰之前,苍渊圣女专程求见,告知本侯先皇驾崩,新皇即位,本侯才让河源天罡打开通道,第一时间回京。”

所有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轻描淡写一段话,将他的地位无限拔高。

他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事情。

七大天罡邀请入道场。

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河源天罡为他开门……

苍渊,修行道上万年的那个“一”。

任何一人出世,都是最顶级势力的贵宾。

苍渊十三天罡,世间管理者。

每一人的地位,都要高过一国之君……

在他面前,却只是争相邀请之人……

压力给到了李列。

李列深吸气:“雪衣侯还自认是大荒之臣否?”

林小苏目光投向他:“宰相大人此言,何其令人不解?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跨界而返京?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陛下一召,立时入宫觐见?”

“如此说来,雪衣侯还愿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

“身为大荒之臣,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岂非人臣本份?”林小苏道。

“如此甚好!”李列转身,面向陛下:“陛下,老臣以为,欲平青丘狐族之乱,雪衣侯当是最佳人选,请陛下下旨,令雪衣侯率镇天铁骑,踏平青丘!”

兵部尚书一步踏出:“陛下,老臣以为,雪衣侯兵法通神,对皇朝忠心耿耿,的确是平青丘之乱最佳人选,臣,附宰相大人之提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之间,殿中数十人中,除了宋立夫孤零零地站在一侧之外,其余二品以上大员,尽皆附议。

陛下,目光从遥远的高台落下,若有所思。

林小苏眉头微皱:“宰相大人如此看重,本侯深表感谢,然而……青丘出了何事?”

“青丘之乱,始于侯爷离京次月……”兵部尚书作了介绍。

青丘突然针对左执湖动手,短短一月,完全封锁左执湖。

杀害无数商旅之人,驱逐当地官员。

大荒之地,宗门如此肆无忌惮,岂能容之?

朝堂派使而入青丘,严正交涉,然而,青丘狐族凶性大发,竟然杀了皇朝钦差,尸骨丢入左执湖……

“苏侯!”兵部尚书双目牢牢锁定他:“你且说说,如此宗门,比起江南被侯爷所灭之宗,是否犹有过之?”

林小苏双目光芒大盛:“那还用说?”

“是否该灭?”宰相李列道。

“敢于乱了皇朝法度者,统统该灭!”林小苏森然道。

“那好!”李列转向陛下:“请陛下下旨!”

高台上的陛下目光慢慢投向林小苏:“侍诏令!”

“在!”

“旨下!令雪衣侯统镇天阁之军,剿灭青丘狐族!”

“遵旨!”林小苏躬身而接。

“雪衣侯先行备战吧!”陛下道。

“微臣告退!”林小苏退出文灵殿。

林小苏退出金殿,刚欲踏空而起。

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之中:“侯爷未带车驾,本官送侯爷一程如何?”

刑部尚书宋立夫。

这是他此番与林小苏会面,说的第一句话。

“甚好!”林小苏踏上了宋立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驰出宫城。

两人一言未发。

直到前方青龙大道与朱雀大道的分界处,宋立夫开口:“天色尚早,侯爷有兴到镜湖边一游否?”

“镜湖今春春色,本侯看来是错过了,幸好此时尚有晚春之花,绽放于镜湖之畔,游上一游,亦是幸事!宋大人,请!”

“请!”

马车转向,驰向镇天阁方向,在湖畔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立于柳荫之下。

清风徐来,柳枝轻拂。

过耳之风声、满城乐声,陡然完全消失。

消失于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拂之间……

“宋大人,本侯已隔绝了所有监视,但有话,尽可言!”林小苏慢慢侧身,看着身边这位一脸憔悴的刑部尚书。

宋立夫一声长叹:“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苏侯,物是人非的感觉,有没有?”

“宋大人好诗也,可惜并不完整,本侯为你补上如何?”林小苏微笑道。

“苏侯请!”

林小苏道:“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苏侯之豁达,本官佩服也!”宋立夫叹道:“然而,门前这面镜湖水,春风真的能不改旧时波否?已然尘埃落定也,世事沧桑,尽成定局!”

“为何成为定局?”林小苏目光从远方的镇天阁收回,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道:“昔日本官有一宏愿,相信侯爷你也同此心愿……奈何,终究是镜花水月也!”

他没有明说,是何种宏愿,但是,他和林小苏都懂。

这个宏愿,是共同辅佐一位明君登基,共治大荒。

那位明君,自然只能是昔日七皇子、云王洪云。

这是他宋立夫唯一看好的皇位继承人。

也是他林小苏踏入官场之后,走得最近的那一人。

可惜,他已经死了。

整个云王府,灰飞烟灭。

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位,不是他们喜欢的。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位陛下,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希望……

“宋大人有此感慨,相信还有一人,同此感慨。”林小苏道:“莫若宋大人先去拜访下雷天轮雷大人,本侯先去见另一人,然后,雷府会合,再深谈?”

“侯爷欲见何人?”

“目前已在镇天阁下,朝堂安排的差事儿,本侯总得先做个样子,见见兵堂堂主厉亚夫吧。”

“那好!本官这就前往雷府。”宋立夫转身上了马车。

他的马车就此离开,而另一辆马车刚好从宫城方向回返镇天阁。

驾车之人,身材娇小,体态玲珑。

赫然正是幽影。

马车之上,车帘掀起一条缝,林未央透过车帘静静地看着湖边的林小苏。

“要停车吗?”幽影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林未央轻轻摇头。

马车就此路过,一路远去,进入镇天阁阴影之下……

“老师,我在外面听说了今天金殿里的事情,他竟然因为一句话,而打断太监总管的腿,是真的吗?”幽影轻声问道。

“是!”

“老师,这是……何意?”

林未央脸上浮现了一层笑意:“立威加测试!这小子之行事,还是一惯的让人无话可说。”

“立威,测试……”幽影眼睛睁大了:“臣子面对新皇,立威加测试?”

“一般情况下,所谓立威与测试,该当是坐在金殿尽头之人惯用的役下之术,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以臣子之身,反测君王,以三品之身,在朝堂立威,看起来虽然荒谬荒唐,然而,这个威,还真被他立起来了。”林未央多少也有几分感慨唏嘘……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件大荒最大的事情,于林小苏是很尴尬的。

为啥?

因为林小苏的官位,乃是先皇用闪电之速提起来的。

他与先皇、云王关系良好。

如果新皇真是弑君篡位,对这位雪衣侯,一定是极为忌惮,除之而后快。

这一点,满城百姓都看得明白,雪衣侯精得像兔子,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能预感到他今后的每一步,都会荆棘丛生,一般人怎么干?只能是夹起尾巴做人,依靠其谨小慎微,不留把柄来堵住对方问罪的口——宋立夫就是这么干的。

而他呢?

反其道而行之,一进入金殿,就主动给新皇以及满殿朝臣送上一个问罪大礼包——当着陛下的面,打断太监总管的腿!

只要陛下有除掉他的想法,这,就是送给陛下最好的借口。

这,就是测试!

测试新皇有没有除掉他的想法……

如果没有后手,这是愚蠢的取死之道,奈何他是有后手的,后手就是震慑性。

禁军大统领何心主亲自出手,在他掌下一掌击退。

皇印都出了,也没能镇住他。

代表他的战力,已经是超越执道一境,步入二执。

堂堂皇宫之中,二执也不足以镇压全场,为所欲为,然而,他还有一步后手,那就是他与苍渊的关系。

他告诉满殿群臣以及陛下,他入苍渊,与渊主谈事,与长老团谈事,七大天罡争相请客,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这样的人,哪个皇朝敢杀?

新皇不敢!

朝臣不敢!

只需要这个不敢,他的威,就立了起来。

新皇得打消收拾他的念头……

原本新皇即位,朝堂无数朝臣磨刀霍霍,打算对雪衣侯下手,雪衣侯也就在金殿之上,小小肆无忌惮一把,就换来一个无比宽松的环境。

你能说这小子无知?

这是顶级的把控!

林未央与幽影入了镇天阁。

随后,林小苏也入了镇天阁,直接来到兵堂。

这段时间,镇天阁很乱。

因为阁主雷天轮长期抱病——一个执道境界的超级高手抱病,你能信?然而,人家一本正经地生了这场病,大家面面相觑之际,除了嗅到危机气息之外,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阁主的确是有病……

在这种情况下,各大堂主全都茫然无计。

镇天阁,皇朝镇压天下之阁。

但皇帝本人对镇天阁非常忌惮,你让这些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堂主们怎么弄?

也唯有坐于堂中品茶,才是最安全的。

兵堂堂主厉亚夫更是如此。

他除了未知未来自己会如何之外,他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闺女胜男(狂狼)的后路……

这个闺女没个女人样,原本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嫁出去的,然而,她偏偏就跟了人。

跟的人,还不是个正经路数。

这个雪衣侯啊,雪衣会不会变“血衣”,那是镇天阁道堂算命先生都算不出来的啊……

就在他品了今天第三杯茶,依然五心不定的时候,门童来报:“堂主,雪衣侯来访!”

厉亚夫霍然站起:“雪衣侯?”

“是的,堂主!”

“快请!”

门童出门之时,厉亚夫也向门口踏了三步,但是,他终究没有踏出厅门。

因为他内心有件事情蛮纠结,那就是这个时候,该当跟他离远点,还是近点……

在他纠结之际,一条雪衣人影跨过了门槛……

“侯爷!”厉亚夫收拾起了满腔的纠结,鞠躬行礼。

“厉堂主!”林小苏也鞠躬行礼。

“侯爷驾临镇天兵堂,实属贵宾也!”厉亚夫道:“请入内叙茶。”

“堂主请!”

两人并肩而入。

突然,风声一动,一条人影出现。

来人,赫然正是狂狼,狂狼身后还有一人,正是张滔。

两人脸上,都有红霞。

张滔是明显的激动,狂狼除了激动之外,还有几许害羞……

他回来了!

一回来就来到了爹爹面前。

你让这个未嫁而先失清白的闺女,如何不脸红?

“侯爷!”狂狼收拾内心的慌乱与羞涩,行了一个军礼,一如旧日。

“侯爷!”张滔也过来了:“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中带着激动。

“你们都进来吧!”林小苏道:“一起谈谈我刚刚接到的圣旨。”

圣旨……

三人脸色同时一凝。

“侯爷,请!”厉亚夫道。

四人同时进入内堂。

挥手间,几名侍女退出房间,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茶水飞起,布下封锁圈。

“我刚刚入金殿,接到一则圣旨。”林小苏道:“令我统帅镇天阁大军,清剿青丘一族!”

“青丘?”狂狼一声轻呼。

张滔脸色也微微改变。

他们二人自然知晓,当日下江南的人中,那位扶扶,乃是青丘七公主,自家大人也就这样跟青丘挂上了关系。

然而,现在,新皇欲对青丘动兵,而且带队的人,还指明就是这位侯爷。

何意且不论,关键是,这是一个难题!

厉亚夫沉吟:“青丘近来行事,的确颇为失矩,突然出动大批长老,族中精英,封锁左执湖,对左执湖周边千里之内的左执,形成清除之势,此若为江湖事,倒也触动不了皇朝,然而,皇朝派使出使青丘,青丘竟然杀了皇使,矛盾,也就无法化解。出兵倒也合乎朝堂法度,但是,让侯爷亲手铲除,本座还是没有想到。”

张滔道:“圣旨令侯爷出手,末将倒是想到了,青丘乃是远古大族,族中有执境多人,寻常统帅统兵,难持必胜,也唯有侯爷,能够一战而定,但是,扶扶是青丘七公主,侯爷与青丘关系,世人尽知,这则圣旨,乃是强人所难。”

林小苏道:“青丘封锁左执,本身就是本侯当日跟青丘族长提的建议。”

众人齐齐大惊……

“侯爷,你……”张滔声音颤抖。

林小苏道:“左执湖,为何名为左执湖?只因为上千年来,千里湖面,数千里湖畔,尽是心道心门掌控之地,本侯让青丘出手镇之,乃是还那方天地一个朗朗晴空!何罪之有?”

“侯爷,此言,你……你有无在金殿之上,跟陛下当面提及?”厉亚夫脸色沉凝如水。

林小苏缓缓摇头:“先皇驾崩,诸王中毒而死,虽是万毒门下手,但后面的指使者,乃是心道二把手‘天颜半道主’!金殿之上坐着的这位新皇,乃是心道傀儡,宰相及满朝大臣,除宋立夫、雷阁主之外,尽是心道帮凶,厉堂主,你觉得本侯有无必要跟他们金殿费口舌?”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色都风云变幻……

林小苏未挑破这层纱之前,其实每个人内心也都是有一本帐的。

大家也都猜到了这一层。

只是没有人敢说。

如今他说出来了。

而且还点明了后面的幕后之人。

“侯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狂狼的声音很低。

“我说了怎么办,你们会跟我一路前行,对吗?”林小苏道。

“我肯定会!”狂狼目光投向她父亲:“爹爹,你也会,对吗?”

这声称呼,是她从来没有当众出口的。

往日的她,绝对不会在有旁人在场时,称他为“爹爹”。

厉亚夫目光一片狂乱,投向张滔。

他是知道雪衣侯是他家便宜女婿的。

站在亲情的角度,站在大义的角度,他已经有了打算,但是,张滔又会如何?

张滔嗵地一声跪下:“弟子承学侯爷兵道,早已自认为侯爷弟子,如若师尊不弃,请于今日,收弟子于门下!”

这就是宣扬。

他没有用空洞的誓言来追随,而是选择拜师!

这个年头的师徒,可不是等闲意义上的师徒,师徒如父子!

林小苏笑了:“很好,今日,我就收你为徒!”

三人全都心头怦怦跳……

“正本清源,还江山以正溯,就在今日!”林小苏道:“我们几人还不够,走,去拜访下雷阁主!”

雷府。

大门紧闭。

毕竟对外的宣扬,是家主抱病,谢绝外客。

事实上,外客也是谢绝拜访雷府的。

朝堂中人,在官场早已成了人精,谁看不清风向?

新皇即位,雷大人就抱病,连人家登基仪式都不参加,这是多么愚蠢而偏执的老头啊,新皇岂能容之?

正常人谁会靠近这样的人?

也正因如此,雷府一个多月来,门前冷落鞍马稀。

也就是今日,宋立夫前来拜访。

雷天轮一听是这位前来,病也不装了,直接起身,迎客入内。

问起来意,宋立夫坦言:下官也不知道为何而来!

雷天轮的眼睛立刻瞪得有铜铃大,然而,宋立夫下一句话出口:“雪衣侯让下官先过来,他一会儿就到。”

雷天轮全身大震:“他回来了?”

“三个时辰前刚刚回来,陛下紧急召唤,他在金殿之上已经肆无忌惮了一回……”

一段匪夷所思的金殿事件,从他口中而出,雷天轮心头怦怦跳……

话说完,雷天轮眼睛投向窗外,一动不动。

“雷大人,看出了什么?”宋立夫品了一口茶。

“这是立威,还是测试?”雷天轮轻轻吐口气。

“或许都是,也或许尚有我等未曾看穿的玄机,稍待片刻吧,他应该很快就会到……”

大约半个时辰,下人来报:“雪衣侯求见!”

一声有请,林小苏率厉亚夫、狂狼、张滔同时出现于会客室。

寒暄已毕,门已关,封锁全场。

林小苏开门见山:“三位大人,你们或许早有怀疑,一皇诸王身死,后面隐藏着心道、万毒门之阴毒图谋,而今,本侯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你们的怀疑是对的。所有的一切,俱是心道指使万毒门所为,满朝俱已被心道掌控,他们费心费力扶植的这位新皇,不过是一条心道走狗!”

“你可有铁证?”雷天轮怒目圆睁。

“自然是有的!我在万毒门安插了一些耳目,这是他们谋害诸王,还有弑君的详细资料……”

一叠资料递给三位大佬。

三位大佬指尖全都轻轻颤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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