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水落石出

火光映照下,枣木剑刺出丝丝缕缕色彩变幻的光芒,由于速度太快,剑光消散的速度远远低于生成的速度,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寒光点点的剑网。

所有扑来的鬼物、游魂,犹如飞蛾扑火,空中爆出一阵“噼啪”声响。

凄凄惨惨鬼叫声不绝于耳,又迅速消停湮灭,那一点剑光追出数丈外,短短时间内便将林子里涌出的群鬼给斩杀成黑气,溃散消失在夜空,回归天地间。

身处险地,既然不能念经超度,那么便以雷霆之势诛杀,这就是他的道理。

对付鬼物,他不止一种手段。

驴子站在当地没有动弹,观主的速度太快,它很果断地不添乱。

见观主收剑走回来,驴子很狗腿地迎上去,尾巴摇起来:“观主您是‘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八洲’,观主威武!一群大鬼小鬼不够您一剑……”

“停,打住!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说辞?”

张闻风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叫停。

“和老瘸子去镇上听评书时候,学到一些新鲜东西,怎么样?林子里的鬼都干掉了,没见有漏网之鬼,应该干净了吧?”

驴子嗅着鼻子,感受空气中的鬼气。

张闻风对着林子方向坐下,给篝火添了三根湿木柴,烧得烟雾湿气飘摇,道:“还不知道是否有厉害的鬼物潜藏在山中,我先调息一个时辰,时间差不多了你叫我,咱们轮流着守夜,切不可大意。”

“那是,那是,观主您尽管调息,我精神好着呢,不犯困,我来守夜。”

驴子哪里困得着,它要见到山中再无鬼物才能安心。

一夜再无异常,篝火烧到天亮。

太阳升起到树梢高度,草丛露水干透,张闻风起身拔剑,道:“走,不管有鬼没鬼,咱们将林子和山上全部扫荡一遍,没有时刻防鬼的道理。”

“走起,我记得有个词叫什么来着,打草惊鬼。”

“是‘打草惊蛇’。”

“都差不多是那个意思,观主你有时候喜欢挑刺,钻牛角尖,还能不能好好聊天?天都被伱聊死球了。”

“……好吧,我今后改正。”

“这还差不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一头驴子掉起书袋来,口沫横飞,神采飞扬,连鬼都不怕了。

花了大半个上午,把林子和山头各处走遍,放火将有鬼气的岩洞熏烧半响,整个孤岛一样的山上再没有发现鬼物藏身,让一人一驴放下心来。

只剩最后光秃秃连树木都没有的山顶巨石,很是陡峭,约十余丈高。

驴子仰头打量片刻,它是没法子上去,道:“要不算了,那上面鸟不拉屎,连颗遮阴的树都没有,懒得费那劲。”

“行百里者半九十,不能半途而废,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

张闻风退开数步助跑,脚下往地面一踩起跳,双脚交替踩着岩石陡峭坡面,眨眼间便跑到接近岩石顶上,伸左手一攀,整个人借力高高跃起,迅速打量岩石顶上的情形。

令他惊奇的是上方居然是一座石屋,他上来的位置是侧面院墙。

从下方看去,有院墙遮挡,以为是一整块巨大岩石。

落到五尺厚的岩石院墙上,张闻风持剑在手,谨慎地往正门方向移步。

石门敞开着,石屋匾额上横刻有三个篆字:“观瀑岩。”

地面蒙着厚厚灰尘,不像是有人住着的样子。

张闻风仔细感知一阵,出声问道:“请问主人家在吗?张道士冒昧前来拜访。”

岩下站立的驴子大为惊奇,叫道:“观主,什么情况?”

“岩石顶上有座两居一厅的石屋,似乎很久没人住了,我进去瞧瞧。”

张闻风从院墙跳落岩石地面,轻轻踏步走上屋檐台阶,迈过石门槛,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石屋里有简单的石桌、石凳、石卧榻等物,没有丝毫鬼气。

这座石屋似乎是专门为观瀑准备,坐南朝北,站在大门屋檐下,正好对着远处垂挂的瀑布,只前方有院墙遮挡,稍有些不那么完美。

张闻风已经很满意了,能有现成的石屋住着,至少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他用剑在岩石上开出石梯,以驴子的敏捷,落脚上下不成问题。

飘落到岩石下,把石屋的情况与驴子一说,驴子兴奋之余,又开始担忧道:“观主,这地儿没有猎物,也没有那种可以食用的根茎,连水都没有,你……吃的问题怎么解决?”

张闻风胸有成竹,往山下走去,道:“南边的水声较其它地方清晰,听着没那么湍急,昨天我往雾气下方抛石子,能听到石子砸进水面的声响,估摸着最多不过七八丈,等会可以砍伐一颗粗树,切成筒,挖空了做简单的水桶,用长藤吊着放进南边雾气中的峡谷,应该能打到水。”

只要能够打到水,他便能想办法抓到鱼。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看能否寻着唯一的生机活路。

“那您赶紧动手伐木做木桶,砍这些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小竹子做甚么,呃,您不会是想用竹子和麻杆做扫帚……”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我先将石屋里外清扫干净,或许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那座石屋建在岩石顶上,还有‘观瀑岩’三字,似乎是意有所指,也不耽误太多时间,我先试试。”

张闻风现在没什么能够依仗,只能分析之后跟着感觉走了。

他飞快地扎一个扫把,再次飞身攀爬上大岩石,落到石屋院子,从屋子里面开始,将灰尘扫拢到墙角,用手捧出来,花了两刻钟,把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

住进去之前先清扫,也是一种故老相传的规矩。

看着正对大门的石墙地面前方,扫出来八个小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张闻风如释重负,咧嘴嘿嘿笑出声。

这个世界没有“塞翁失马”的典故,他在清正别院给学徒们讲过这个故事,在青铜灯小天地中,闲着无聊,给莫夜讲过许多地球上的故事,其中就包括“塞翁失马”。

他其实早就应该想到,所谓的禁地,是莫夜的“陌岭幽境”千里范围洞天福地。

莫夜曾经说过,她早些年闲暇时候收养过一窝狐狸,九命还跟随莫夜修行过一些时日,妖狐部开辟出一条连通“陌岭幽境”的通道,也应该是请示过莫夜。

当日在欲陷桥,请白无常出手帮忙收走桥灵和群鬼,白无常无意中透露,欲陷桥连通两方地界,后面就不敢说了。

他划破手掌帮辛月推石壁时候,当时隐约有种感觉,是他推开的。

种种蛛丝马迹加起来,他早就应该猜到结果。

也只怪他当初随莫夜走了一趟“陌岭幽境”,与此处风景大不相同,将他的思维给引入死胡同,没能往这方面想。

莫夜不知跑去哪里玩去了,临走之前,还给他在这里挖一个坑。

簪花女子神通广大,早就料到他的步步行踪。

欸,吓得他小心肝直颤抖,莫夜啊莫夜,你于心何忍。

现在是一朝乌云散尽,满院阳光洒照,他想引吭高歌一曲,因为接下来他怎么做都是对的,没有性命之忧,这地儿是莫夜特意给他准备的闭关“观瀑”好所在。

都写在匾额上了。

至于有何深意,得他自个慢慢参悟。

……

(本章完)

第328章 人力有时尽

驴子看着观主从树桩上解下麻绳,将垂挂在雾气峡谷下方的粗麻绳,一截一截往上收拢,不急不缓,像个四平八稳坐河边钓鱼的农闲老头,收起来的细竹剖片编织的鱼篓子里传来鱼儿活蹦乱跳的声响。

观主编织的鱼篓,口子朝内有一圈倒进去的细竹条,形成一个漏斗形状。

鱼儿钻进去了轻易跑不出来。

连收三只鱼篓,收获不错,用粗树掏挖出来的真材实料木桶内,装了二十多尾巴掌长到尺长的河鱼,指头长的小鱼都被观主丢进了峡谷,听观主的说法是不要“涸泽而渔”。

反正观主鱼也烤着吃了,漂亮话也说了,道理都在观主这边。

驴子撇着嘴翻了个想反抗的白眼,奈何肚子里墨水吃得不够,搜肠刮肚想不出好词,什么“又当又立”这种老瘸子骂街的浑话,上不得台面,口中道:

“观主,咱们待这孤岛上,都一个月了,莫夜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有不有个准信?天天吃草我都痩了一圈,你现在一身的鱼腥味,老远都能闻到,咱们就这样天天在岛上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儿。”

听着驴子的日常牢骚,扎着袖子卷起裤腿打赤脚的张闻风,将晚上放下去早上收上来的三个鱼篓,倒放到树荫下晾晒,道:“闾子进,你得珍惜现下的闭关时间,你静下心来细细揣摩伱的修炼方法,不能因为禁法而不会修炼了。等我什么时候参悟出‘观瀑’真意,便什么时候能够出去。”

他可是一点都没闲着,每天在岩石顶上的石屋“观瀑”半天,用心去参悟云遮雾罩的缥缈念头,其余时间念经做早课,练剑、练拳、练习身法和调息打坐,一样都不耽误。

他坐得住,静得下心来。

一个月时间的心无旁骛修行,他感觉修为进益良多。

此地禁法又如何,体内元炁的增长是实实在在,正好用禁法来打磨心境。

他不担心道观的众人,二师兄有渐微境修为,撑起大局绰绰有余。

岳安言心思细腻,能够拾遗补缺。

后山有土灵镇守那座青铜灯,山门内的灵植有胡羌儿照应,大部分的灵草和灵植种子,生机饱满,灵气充盈,按正常育种即可,不像当初他好不容易弄到的几颗种子,是生机缺乏的劣种。

道观已经走在正道上,按部就班走下去就行。

“诶,我心静不下来,隔不了几天就开始乱想,可能是我不适合囿于小片地盘,我得去野外无拘无束地奔跑,那种飞扬流畅感觉才是我要的。”

驴子苦恼不已,这屁大的地方,还禁法了,让它没法修炼,它担心一个刹脚不住冲出孤岛掉进雾气峡谷中。

张闻风用削出来的竹刀,将所有河鱼开膛破肚刮鳞片,他也很无奈,莫夜肯定不会考虑驴子这个搭头的感受。

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参悟出“观瀑”的寓意,驴子难熬,他不能坐视不理。

目光扫视驴子住着的岩石洞穴,驴子上去岩石顶上几回,不肯住地方不够大束手束脚的石屋,它要住得接地气,主要是嫌麻烦,张闻风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闾子进,我看过的典籍中,有一个锻体法门适合你现在遇上的情况,你每天用身体各部位撞树、撞山石,激发体内不能外放的妖力达成淬炼效果,据说身体淬炼大成,能够一撞碎山。你可以试试,但是记住不要蛮干,要循序渐进。”

以他对驴子的了解,这货好奇心强烈,愿意尝试一切新奇的玩意。

驴子静不下心来主要还是找不到让它沉入其中的事情做。

人类的修心磨砺方式,不适合驴子。

驴子眨巴着眼睛,露出思索,它是见识不足,找不到合适自身的修行法子,可一旦找到后,它每一样都能做得很好:“还可以这样吗?听着有点意思,我去试试。”

它撒腿往林子里跑去,这法门很有挑战性。

能够一撞碎山的巨大威力,让它听了驴血沸腾,特别带劲。

“挑东南那颗最大的老槐树撞,别糟践小树。”

“晓得了,观主你好啰嗦。”

驴子刹住蹄子,转向往东南方向跑去。

张闻风笑了笑,那货又开始贫嘴,看来他的法子见效,便生火在石灶上烤鱼,用剑削挖出来的石锅炖鱼,里面添加了几片滋味苦涩野菜叶子做点缀。

用完单调早膳,张闻风将多余烤鱼带上石屋,悬挂在石壁上。

站定屋檐台阶上,远眺从云端倾泻下来的瀑布。

哎,人力有时尽,他已经绞尽脑汁尝试他知道的所有法子,静心念经,观想法,以瀑布化剑意,以画作想,等等,全然不见多大成效,他都不知该如何参悟了?

莫夜也不给他一点点提示。

他猜测辛月进了鬼危谷没有如约出来,也是和他差不多,被困在里面闭关。

放开心神干脆什么都不去想的张闻风,盯着那条雾气升腾的瀑布,眼神不聚焦,渐渐空洞变得迷离。

他身上有极细微的淡青光华闪烁。

附近灵气受到牵引,慢慢形成一缕清风细流。

环绕身畔,无声无息。

……

仙灵观,灵泉水潭边的其中一栋竹楼。

二师兄沐浴焚香,斋戒了三日,身着素白道袍,披头散发,赤脚踩着卦步,在二楼房间进行一种古老的摇卦科仪。

他摇卦卜算是兴趣所在,修为上来之后,能够去州城翻阅更多的典籍书册进行钻研,卜算技艺高歌猛进,水涨船高。

古铜钱碰撞龟壳发出阵阵声响,他倾斜龟壳一端松开左手掌。

“哗啦”,三枚古铜钱落在画满符文的素白卦布上,滚动片刻停下。

一条胖乎乎洁白虫子,懒洋洋沿着三枚古钱爬行一周,又慢吞吞爬到卦布的一个符文上,昂首摇摆一番。

“你个惫懒货,整天只知道吃了睡,睡醒来吃,身为妖虫也要勤勉修行嘛。”

二师兄从袖口摸出棕黄色小葫芦,揭开瓶塞,无奈笑骂几句。

长得粗长已经觉醒晋级的应声虫,拉长身躯刷一下钻进葫芦口,盘在葫芦底部舒舒服服一动不动,对于二师兄的唠叨充耳不闻。

二师兄收起纳物葫芦,他收服的这条应声虫,觉醒的是能够倾听心声、感应凶吉之类妖术,应声虫与他心意相通,他若是认真,隐约地也能够窥探到旁人的心声。

如此妖术,他怎么好意思朝岳师妹和观主显摆?

干脆将这条妖虫藏起来秘不示人,观主每回问起,他都叫观主自己去猜。

坚决不告诉他们,这条应声虫变作了“听声虫”。

用小毫笔记下卦语,将所有工具收拾干净,换上平素穿着的道袍,扎好头发挽一个道髻,用杈子固定,穿上布鞋走下楼去,岳安言在水潭附近等着。

“观主无恙,有些许挫折困难,终究能够逢凶化吉,你无须担心。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还算不出来,观主去的地方不同,感应颇为困难。”

“那就好,辛苦师兄。”

岳安言听得外出一个多月的观主平安无事,脸上露出笑容,递给二师兄三枚铜钱的卦金,是她出面请二师兄摇卦卜算,二师兄自己不方便算自己的所求。

二师兄收起卦金,两人并肩往外走。

“施南关能够凭着抄写经文,成为第三个突破者,我还真没有料到,那小子,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抄写经文时候完全两个样,能沉得下去。还是观主说得好,传授学徒要做到‘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不能完全‘一视同仁’,压制了学徒的天性。”

“严静也快了,那丫头本来是排第二的,看他们一个个突破,前些时候走了弯路。”

“欲速则不达,修行之事不能操之过急。”

二师兄笑着看了一眼师妹,他这话也有劝诫岳安言之意,点到即止,转了话题道:“我下午去一趟州城,取回定做的两套阵器,明日带韦敬杰和顾朝闻去‘灵草岭’,让他们去历练一番,将那片飞地开垦出来三五亩,还剩余半数灵草种子,都给种上。”

“是不是急了点,他们两个还是半大孩子。”

“无妨的,我在灵草岭布置两套阵器,他们在山上垦荒种灵草,自己动手做饭,平时读书做功课修行,没人打扰,清净得很,寂寞能磨砺性情,我隔几天跑一趟,给他们送些物品,再说鬼崽岭一带现在来来往往的大宗门修士多得很,咱们那片地盘很安全。”

“听山长安排,山长来回奔波辛苦。”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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