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4.第681章 再也藏不住了

一次事故,一场大雨,病倒好几个人。

边学道虚脱,在医院输液观察。

边妈急火攻心,导致血压上升,在医院输液治疗。

边爸初步诊断为淋雨引发急性肺炎,医生建议住院,一边治疗一边观察。

边学德和杨恩乔几个,跑上跑下、跑前跑后,帮一家三口办完住院手续后,发现一起跟着到医院的傅采宁脸色很不好。

正好人在医院,就让傅采宁拍了片子。

结果骨科医生拿着片子一看,说傅采宁脚踝错位了,伤得挺重,需要打石膏。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打了石膏最少要固定半个月,也就是说有道集团董秘要休息一段时间。

不仅傅采宁,风吹雨淋了一下,沈雅安身体也出现了不适。

沈雅安不像杨恩乔、丁克栋年轻,也不像唐根水身强体壮,他就是一知识分子,而且说实话,从欧洲回来后,他对松江的水土和环境不太适应,呼吸道一直不太舒服。

最后,小边善勇也病了——肺炎。

孩子太小,尽管王家榆抱着他一直坐在车里,但车外风雨带来的湿气和寒气对边善勇来说太危险了,他幼小的身体根本无力抵挡。

发现是王家榆把边爸边妈带到救援现场的,边学德气得七窍生烟。他读书少,但不蠢,他隐隐猜到王家榆把事情捅到边爸边妈那里去的用心,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这次单娆没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以单娆的厉害,等她回过神来,肯定拉拢别人,孤立他俩,他和王家榆以后在边家的日子就难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边家还是几年前的边家,孤立不孤立无所谓,可是现在,有边学道这棵大树却靠不上,就太让人郁闷了。

边学德生气,但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数落王家榆。

况且,他的儿子病了。

成年人病了,只要治疗得当,基本都没什么大事。

可是婴儿病了,就算用心治疗,也可能会冒出一些麻烦来。

穿着睡衣睡裤,头发蓬乱,一脸焦急的王家榆这次是真的着急了,她抱着边善勇,六神无主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医生诊断的结果。

傅采宁坐在轮椅上,被丁克栋推着走了过来。

“黑珍珠”和丁克栋正式谈恋爱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傅采宁“使唤”丁克栋。

丁克栋这个人性子急、眼眶高、心硬如铁,有时候就连热恋中的“黑珍珠”都拿他没办法,可是傅采宁找他,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一点脾气也没有。

说是爱情吧,感觉不对。说是兄妹姐弟之情,味道不对。所以综合说来,就是一物降一物。

坐在轮椅上,傅采宁的视线追踪着王家榆,盯着王家榆的一举一动。傅采宁不知道王家榆和单娆在燕京时的恩怨,也不知道林琳的存在,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行为的背后有某种动机。

病房里。

守在边学道的床边,单娆泪如泉涌。

她怎么也想不到,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去了一趟游乐园竟弄成这个样子。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说什么她也不会去游乐园的。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说什么她也不会先接受救援。

真的,她宁可在床上昏迷的是自己,她宁可现在人事不省的是自己,她甚至想过一头撞昏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现在的局面——男朋友住院,男朋友的父母因为着急上火和淋雨,也相继住院……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远远看见游乐园的摩天轮,而突发奇想,要来游乐园玩。

单娆双手攥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不是说我是上等命吗?不是说我福缘深厚吗?不是说我有求必应吗?为什么明明聚少离多,难得见面,才欢天喜地的快乐了不到48小时立刻就乐极生悲。

为什么前一分钟刚告诉我是命运的宠儿,下一分钟就让我失宠?

晚上8点,边学道醒了。

这次不是上次住院那样昏沉,他的意识十分清醒。

见边学道睁开了眼睛,单娆心头的石头落地,喜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边学道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摸单娆的脸,用手指拂去泪水,微笑着说:“傻丫头,哭什么?离死远着呢!”

单娆抓住边学道抚摸自己的手,哀哀地说:“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去坐过山车。”

边学道说:“别说傻话,你又不知道那玩意今天会坏,咱俩排队的时候,上去那么多人都没事,偏偏到咱俩这坏了,这是命里该有此一劫。你看,咱们不是有惊无险地过来了吗?”

听边学道这么说,单娆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内疚、有委屈、有欣慰……

内疚,因为她的心跟边妈一样,不想自己爱的这个男人受到伤害,可是她的一个建议,导致这个男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委屈,因为她感觉到了集团管理层看她的眼神里有不满。

欣慰,因为她用心爱着的男人还跟从前一样理性、宽容、体贴。

忽然,单娆神情一凝,她咬了两下嘴唇,轻声说:“还有……”

边学道问:“怎么了?”

单娆鼓起勇气说:“伯父伯母……病了。”

边学道知道下雨的时候边爸边妈到游乐园了,可他想不出怎么就病了,他问单娆:“病了?因为淋雨了?”

单娆低着头说:“伯母是高血压,伯父是……肺炎。”

越到后面,单娆的声音越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站在大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边学道想下床,可是挂在床头的营养液还没输完,他问单娆:“很严重?”

单娆先点头,又摇摇头:“人都清醒着,不过医生说得治疗观察几天。”

边学道坐着想了几秒,抓着单娆的手说:“不论谁问起,你就说是我带你去游乐园的,是我要去坐过山车的。”

单娆听了,抽泣着说:“可是不是你要去的,是我,都是我的主意。”

边学道柔柔地说:“听话,照我教你的说,人有些时候得学会撒一些无伤大雅的谎。”

半个小时后,营养液输完了,看着护士走出病房,边学道问单娆:“我去看看我爸我妈,你去吗?”

单娆低着头,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边学道把单娆搂在怀里,说:“那这样,我先去,把人安抚好了,你再过去。”

边学道先去看的边妈。

见边学道进门,边妈看着他说:“你是不把我和你爸折腾死不算完。”

边学道笑嘻嘻地凑到跟前:“妈,说什么呢?我多听你话啊!”

边妈盯着边学道的脸,问:“去游乐园,是你和单娆谁的主意?”

边学道说:“我的主意。”

边妈怀疑地问:“你的主意?你对那些东西从来没什么兴趣,你当我不知道?”

边学道说:“真是我的主意,我也是为了哄女孩子高兴。”

边妈说:“你就蒙我吧!”

边爸是肺炎,在另外一层楼的病房。

边学道推门进病房时,边爸正在咳嗽,他赶紧走过去,帮边爸捶背。

边爸摆手说:“不用。”

边学道问:“医生怎么说?”

边爸说:“听他们说一套一套的,其实就是上了岁数,身体免疫力差了,及时消炎就好,不妨事。”

边学道握着边爸的手说:“都怪我。”

边爸刚要说什么,猛地一阵咳嗽,好一会儿才止住。

喝了口水,边爸接着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次我不问是你还是单娆的主意,但我希望以后无论你做什么,做之前先想想我和你妈,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大的不孝。对了,你去看看小善勇吧,孩子也折腾病了,哎!”

边学道问:“善勇怎么了?”

边爸沉吟了一会儿,说:“家榆这个孩子,在外头几年,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我倒不是怪她,就是她这个性子,你以后多留一个心眼。”

边学道多精明一个人,听边爸这么一说,事情来龙去脉就猜到了七七八八,他沉声说:“我明白了。”

走出边爸的病房,边学道心里多少有点意外,边妈迁怒于单娆,他有思想准备,但连边爸都表露出一丝对单娆的不满,难道王家榆在中间说了什么?

王家榆……

很快,边学道从杨恩乔嘴里问出了事情的经过和影响。

傅采宁脚踝错位,沈雅安感冒,王家榆抱着孩子去边家送信,孩子着凉得了肺炎。

听杨恩乔说完,边学道有点明白边爸的不满来自何处了,他不满单娆带着边学道疯玩,不满王家榆行为的私心,同时也不满两个女人的暗斗。

当然,单娆和王家榆斗,感情上,边爸肯定是向着单娆的,可是上次边学道住院,单娆来去匆匆,加上这次回来,想跟他要一副“难得糊涂”敲打边学道,边爸察觉到,儿子和单娆之间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甜蜜美满。

到了边爸这个年纪,看过太多家庭的离合聚散,他心里清楚,从一开始就“难得糊涂”的婚姻,很难一起走到白头。

边爸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所以他主观认为是单娆想依仗家世压儿子一头。

………………

单娆在医院陪了边学道一个晚上,半夜累了,就在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鸣将睡得很浅的单娆吵醒。

体力透支的边学道还在熟睡,单娆走过去帮他盖好被子,轻轻走出病房。

楼外,所有花草树木都在晨曦中苏醒,单娆抱着肩膀在小道上徜徉,偶尔能遇见一两个穿着病号服还在散步锻炼的患者,她觉得,这才是真正热爱生命的人。

罗素说,太强的自我是一座牢狱,倘你想完满地享受人生,就得从这牢狱中逃出来。

自我的另一端,太爱一个人,同样是一座牢狱。

曾经骄傲的单娆,已经卑微得触到了底部,她没做错什么,过山车事故纯粹是偶然,可是好多人只看结果不问动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她有些不敢面对边爸边妈,不敢面对边学道公司里的高管下属,她怕那些人当面冲她微笑,背过身就跟别人说:看见了吗?就是那个女人,差点害死边总……

一个人走了好久,单娆长出一口气:不想了,不管怎么说,学道是个体贴通情理的男人。

两天后,假期结束,单娆回了燕京。

五天后,边学道一家三口出院。

再一次把儿子扔在医院,对于单娆事业第一的性子,边妈心里的不满,再也藏不住了。

685.第682章 捐飞机

单娆回燕京,边学道是支持的。

单娆跟他提过,想跟单位再请几天假,边学道说没必要。他前世在一个不是机关像是机关的单位工作近10年,他知道人在职场被人管的滋味。出国学习考察后,大多数单位都会有一个规模不一的汇报总结会,单娆如果不能准时回去,领导肯定会有想法。

而且,刚刚给了好几天假期,什么事情办不完?

说一千道一万,只怪当年边学道帮单娆报的这个岗位太好了点,单娆舍不得扔,边学道也不会轻易劝单娆辞职。

因为单娆奶奶生病住院那次,单娆就表露出了浓烈的官本位意识,如果强把单娆从燕京拉到松江,边学道怕自己给的,不足以让单娆快乐。

况且,在京广中心那晚,边学道借着国贸80层酒吧的事,已经探了一次单娆的心思,结果是,单娆没有明确答复。

不回答已经是回答。

在医院里陪护这两天,单娆的每一丝自责、犹豫和悲伤边学道都看在眼里,所以,他劝单娆准时回燕京。边学道的想法是,过几天去法国参加戛纳电影节要途径燕京,到时再好好宽慰单娆。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边学道第一时间跟卢广效致谢,着手处理集团的各项事务,听取《八部天龙》公测后的各项数据,看望沈雅安和傅采宁。

对了,还有媒体。

挂在过山车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媒体上,就算是说了正能量的话、做了好事也不行。

还有,他见缝插针地想各种办法在边妈面前说单娆的好话,把这次意外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可能是不久前刚虚脱一次,身心都还处于脆弱期,边学道最近总是容易疲倦,还有点像生理周期期间的女人,多愁善感。

其实也说不上是愁,顶多算烦恼。

手拿酒杯,站在金河天邑48层的窗前,俯瞰夜色中的松江,边学道深刻理解了一句话:富裕的本质不是减轻烦恼,而是变换烦恼而已。

在另一个时空,边学道曾经将快乐稀少的原因归结为财务不自由,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很多钱,任性不起来,潇洒不起来,所以不快乐。

现在,财务自由了,可他还是有烦恼,甚至有些时候,他的烦恼比前世当审读时还要多。

当审读时,身不由己,时间和空间上,被工作拴得死死的。

当老板了,还身不由己,他的自由同样有范围。

本来,重生之初,他的全部愿望,不过是想让家人过得更好,而自己能悠闲地度过余生,可是后来的他,如同进入宝藏的探险者,看着唾手可得的金银财宝,抓了一样又一样,装了一样又一样,每样都想要,每样都舍不得,每样都想带走,于是他身上的背包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事业如是,感情也如是。

静谧中,手机响了。

是傅采宁。

“喂!”

“非工作时间,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随你,我都行。”

“算了,还是叫边总吧。”

“听说你坚持要出院,脚好点了吗?”

“我想拆石膏,医生不让。”

边学道问:“老傅不在,谁照顾你?”

傅采宁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上次滑雪摔骨折,我就是一个人过来的。”

边学道说:“这样吧,明天我让办公室给你请一个家政,照顾你起居。”

傅采宁说:“不用,我不喜欢陌生人进入我的生活。”

边学道说:“相处一下不就熟悉了?”

傅采宁说:“我没兴趣熟悉别人,也不想别人熟悉我。”

边学道叹息着说:“我终于能理解老傅为什么提起你就是一副头疼的样子了。”

傅采宁说:“你要是请我吃披萨,我就当没听见刚才这句话。还有,开你那辆拉风的车来,我脚上有石膏,需要坐能伸开腿的车。”

一个小时后,边学道敲响了傅采宁家的门。

上次看望傅采宁是在医院,这是他第一次来傅采宁住的地方。

已经穿戴整齐的傅采宁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提都没提让边学道进屋坐坐,直接喊她“饿了”。

边学道对西餐类的食物一直兴趣不大,不太了解松江哪里的披萨好吃。傅采宁回国日子还短,吃饭据点的开发还在进行中,也没什么好推荐,不得已,两人开车来到了BSK。

隔着橱窗看到店里人不少,怕别人说她是个拖着伤腿还惦记吃的吃货,下车前傅采宁说:“我不下车了,你买回来,在车里吃。”

边学道无所谓,反正车里空间大。

能看出来,这顿饭傅采宁吃的很高兴,想来也差不多,傅采宁属于比较野的性子,让她在家里养伤哪也不能去,她肯定受不了。

而就她这性子,朋友估计不会太多。丁克栋应该算一个,但他是男人,而且已经有女朋友了,剩下的,傅采宁估计不愿意让她(他)们看见自己的糗样。

边学道不同。

傅采宁就是因为边学道的事受的伤,她不找边学道吃回来点,总觉得这次亏大了。本来还想额外要点补偿费的,不过看在打个电话边学道就亲自开车来,没带李兵的份上,傅采宁改主意了。

见傅采宁吃饱了,边学道收拾完,下车扔到垃圾桶里,回来问她:“送你回家?”

傅采宁一边擦嘴一边说:“吃太饱了,我想散步。”

“散步?”边学道看着傅采宁脚上的石膏说:“你要拄拐散步?”

“嗯哼!”

松江边。

夜晚的江风带着江水的气息掠过岸边,拂得树枝簌簌作响。

下车走了没多远,一对恋人吵架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的哭着说男的不爱她了!

男的说你还要我怎么爱你?

见周围的路人看着他俩,男的怒气冲冲地说:“看什么看?没看过吵架?”

两人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看着黑乎乎的江面,并坐无言。

过了一会儿,傅采宁说:“问你一个问题。”

边学道看着江面说:“你问吧。”

傅采宁说:“事业这么成功,你快乐吗?”

边学道反问:“你看呢?”

傅采宁说:“就你拥有的东西来说,你很幸福,可是你并不快乐。”

边学道说:“幸福是固体,快乐是流体,不一样的。”

傅采宁说:“我上学时,老师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不能体验安闲的人,避开了劳苦也是枉费心机。”

边学道抽出一支烟,然后在傅采宁诧异的注视中,闻着烟身的味道,说:“你觉得我不能体验安闲?”

傅采宁诚实地点头:“我觉得你并不会享受人生。”

边学道笑了,问:“怎么才算会享受人生?”

傅采宁说:“反正不是你现在这种状态。”

边学道把手里的烟塞回烟盒,说:“想法总是变化不定,就像洒在地上的光,时强时弱。而人呢,最难做到的是始终如一,最易做到的是变幻无常。你现在觉得我是这个样子,也许过几天我就能让你吃惊得合不拢嘴。”

傅采宁看着边学道说:“你不会。”

边学道站起身说:“我会。”

两天后,边学道果然做了一件让傅采宁吃惊的事——他在集团内部会议上宣布,以有道集团的名义,向松江市公安局捐赠一架直升飞机,暂定机型为阿古斯塔A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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