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一国命脉

克宿死了?

这是什么状况?

徐志穹张着嘴,半响闭不上,含混不清的说道:“太卜,我来找你是说,生宿和克宿之间有了争斗……”

太卜点头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争斗,而且争斗从未中断,

只是我没想到克宿已经过世多年,这还多亏了你,才让我查明了这一内情。”

“多亏了我?”徐志穹费解。

太卜点点头道:“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在千乘国,让我给你做了一颗人头。”

“记得!”

“因为担心人头之中修者气息不够,我便用了一滴道门前辈的血,这滴血,就是克宿在凡尘留下的,

因为这滴血,克宿遭了洪俊诚的咒术,受了伤,后来克宿还为此事怪罪到了我头上,

我通过一些手段,把这颗假人头收了回来,查看了一下人头上的咒术,

这咒术,是苍龙霸道二品技,万里灰飞,

苍龙霸道修到二品,技法十分繁杂,但万里灰飞这一技法,老夫却记得非常深切,因为这一技法,把斩草除根的手段用到了极致。”

“此话怎讲?”

太卜道:“所谓争斗厮杀,到了一方殒命,事情也就算有个了结,

但在杀死对手之后,用万里灰飞之技,可以毁却对方的元神,

这就让对方彻底失去了复生的机会,就连冥道修者对这一技法都极为胆寒,

但万里灰飞之技,只能用在亡者身上,为什么我道门克宿会被这技法所伤?”

徐志穹瞪圆双眼道:“我还在千乘国的时候,克宿就已经死了?”

太卜点了点头:“可能还更早些,只是此事无从推断,我曾几次卜算克宿过世的年月,虽说算的未必准确,但每次算出了结果,都在七百年之外。”

七百年!

“也就是说,克宿已经死了很久,那他为什么还能从星官晋升为星宿?”

太卜道:“你手下役人也是亡者,不也一样能晋升么?”

“一个亡者居然能修到一品修为?”

“此事我也颇为震惊。”

徐志穹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去消化太卜的话。

消化的差不多了,徐志穹问道:“你可知是谁杀了克宿?”

太卜不作声。

这么直接发问,显然让太卜为难,于是徐志穹换了个问法:“太卜有没有算过,是谁杀了克宿?”

“算过,”太卜微微颔首道,“七百多年前,生克双宿爆发一场恶战,克宿或许是那一战中,陨落了。”

石室之中,一片寂然。

两人沉默许久,都未开口。

兄弟相争,居然打出了人命。

在过去的七百年间,所谓生克双星和生克双宿,其实是一个人,和一个亡魂。

徐志穹揉揉眉心,感觉最近经历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太卜随手一招,一具俊俏的合魂傀儡献上一壶清茶,太卜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缓缓道:“我道门之中,凡尘之上,只有三位修者,

生克双宿是我道门祖师,能与他们二人共在凡尘之上,是我这一生的荣耀,

他们抢了我一座星宫,我委屈过,愤恨过,而今想来,却觉得那不算什么,

只是被他们抢了星宫而已,我还没卷入他们的争斗,这已经算得上是万幸。”

徐志穹能理解太卜的处境。

凡尘之上就三个人,生克兄弟无论谁把太卜拉拢到手,都会占据极大优势,但无论太卜追随于谁,对他而言,都注定会沦为牺牲品。

太卜接着说道:“现在你该知晓,我为什么躲到了两界州,甚至躲到了你判官道的罚恶司?”

徐志穹点了点头。

太卜又道:“既然你知晓这其中的苦衷,生克双宿的事情,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太卜的意思很明确,他知道生克双宿打起来了,而且打得很惨烈,但他不会出面调解。

徐志穹也没指望太卜会出面调解:“太卜,可否告知我生克双宿的下落?”

太卜沉默良久,摇头不语。

他不想说。

徐志穹起身,叹口气道:“我知你不想惹祸上身,但这场祸事已经惹下了,

生克兄弟相争,封印罪主的法阵破碎了,罪主已经临世。”

太卜还是不语,似乎不相信徐志穹的话。

“你若不信,可卜上一卦,罪主位格太高,也不知你算不算得出来。”

说完,徐志穹告辞,正要离去,却听太卜缓缓说道:“亡者授业亡者听,亡者报偿亡者恩,这卦象太难,我解不开,或许你能看的明白。”

亡者。

授业。

授业之恩!

徐志穹恍然大悟,连连称谢,立刻离开了罚恶司。

亡者授业亡者听,这说的不就是杨武和他那诡异的师父么?

作为一个亡魂,难怪杨武晋升的那么快,这是一个鬼徒弟,遇到了一个鬼师父,克宿是亡魂晋升的行家!

我就说这天下怎么会冒出个不阳道了,明明就是阴那什么道,阴那什么道就是克宿自己的道门。

亡者报偿亡者恩!

现在克宿肯定是落难了,被他哥哥生宿追的到处跑,他肯定是跑到了杨武身边,杨武为报答授业之恩,把他师父保护了起来。

还别说,生宿只要不想死,肯定不会去判官的地盘生事,杨武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纯阴之道是克宿之道,这点之前还真没想到。

那纯阳之道呢?是生宿的道门么?

纯阳……

徐志穹猛然停住脚步,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林大姐和林二姐跑到大乾旧土去,祷祝了这么久,为什么没得到名家祖师的回应?

再往前数一数,我当初得到名家祖师指点时,为什么杨武恰好也升了三品?

趁着名家祖师教导弟子,克宿也出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发展自己的势力,需要背着生宿么?

再往前想,自从生克双宿抢了太卜的星宫,他们就分开住了。

自从他们分开住之后,杨武的修为突飞猛进,因为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师父。

也就可以理解成为克宿一直在躲避生宿的监视。

结合倩娘的种种经历,证明生宿很可能就是名家祖师。

七百多年前的恶战,难道是大乾的覆灭之战?

……

冢宰府里,杨武拼命阻拦着徐志穹:“志穹,我恩师就在冢宰府待上几日,等伤养好了就走,你不要难为他。”

徐志穹耐心劝解道:“兄弟,我不会难为他,我是有事找他相助。”

杨武惴惴不安,还在试图劝说徐志穹,却见那黑衣男子,自己从院子深处走了出来。

“小武,不必求他,为师这就走了,不让你为难!”

徐志穹仔细端详了这男子一番。

黑发、黑须、黑脸、黑皮、黑帽、黑衣,说话时露着一口黑牙,就连眼珠里都没有一丝眼白。

这也太黑了,墨汁里捞出来的一样!

徐志穹抱拳道:“见过克宿!”

黑衣人摆摆手道:“你我修为相当,不必叫什么克宿,你叫我一声前辈就行了。”

徐志穹对杨武道:“拾掇一间清静屋子,我和克宿有几句话要说。”

杨武刚要去拾掇屋子,克宿摆摆手道:“不必那么麻烦,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走,你不要为难我弟子!”

徐志穹笑道:“前辈,没说让你走,只想请你喝两杯酒,说说事情。”

杨武备了几个酒菜,拾掇了一间屋子,徐志穹请克宿落座,直接问起这场争斗的缘由。

克宿却不愿明说,嗤笑一声问道:“你们何时关心起了我们兄弟的事情?”

徐志穹道:“不知前辈是否知晓,封印罪主的法阵已经破碎,三成罪主已经临世,余下七成随时可能破阵而出,世间即将迎来一场浩劫。”

克宿喝了一杯酒,脸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笑容,因为他脸色纯黑,徐志穹也看不太清楚。

“我知道此事,我知道法阵碎了,我知道罪主出来了,我知道世间浩劫将至,可那又怎样?”克宿风轻云淡的问了一句。

徐志穹有些费解:“难道前辈不在世间么?”

“在世间,又能怎样?我有躲避劫难的手段,这世上的人总不至于死绝,有人能活下来,我就能活下来,

就算活不下来也无妨,我是个看不到盼头的人,活了这么多年却也够了。”

克宿这话说的洒脱,可徐志穹听得并不认真。

他一直盯着克宿的嘴在看,看的非常仔细。

克宿怒道:“你看甚?”

“我看前辈的舌头是不是黑的……你还别说,果真是黑的!”

“放肆!”克宿一拍桌子,随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拿起一只羊腿,啃嚼了起来。

徐志穹笑道:“吃这么多人间烟火,扛得住么?”

克宿笑道:“你看出我不是活人?”

徐志穹摇头道:“看不出来,前辈易容术很是精湛,我是卜算出来的。”

“你卜算?算我的事情?”克宿是第一个总结出卜算法则的人,也就是说,他不止懂得卜算的技巧,还懂得卜算的原理。

正因为他懂得卜算的法则,所以他在自己身上运用了大量防备卜算的手段,说简单些,就是他能算别人,别人很难对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进行卜算。

克宿放下酒杯,看着徐志穹道:“你可知道我死在了谁手上?”

徐志穹摇头道:“这却不知晓,我还得再算一卦。”

“你算,当我面算!”克宿很认真的看着徐志穹。

徐志穹拿出六个铜钱,往桌子上一抛,铜钱随机散落,三阴三阳。

克宿抬起头,看着徐志穹道:“你就这么算?”

徐志穹没回应克宿,且看着铜钱,喃喃自语道:“这卦象该怎么解?”

克宿皱眉道:“这叫什么卦象,你是不是跑过江湖?就是来个摆摊算命的,也不能像你这么敷衍。”

徐志穹咂咂嘴唇道:“从这卦象之中,我看出了兄弟之争!”

克宿一怔,转而笑道:“你这不是卜算,你这是推算,你知道我们兄弟不睦,且推算出我死在了兄长手上。”

徐志穹皱眉道:“你看你这人,输不起是怎地?我算出来了,你又不认。”

说话间,徐志穹正要收了铜钱,克宿一把将他手按住:“我不是那输不起的人,你再算一卦,算算我为何而死?我为何与兄长起了争斗?”

“这就不太好算了!”徐志穹拿起六枚铜钱,放在手中,灌满意象之力。

俄顷,徐志穹双手变得炽红,四周狂风乍起,六枚铜钱在掌心上下翻飞。

徐志穹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直流。

过了三十多吸,徐志穹在狂风之中猛然打了个哆嗦。

克宿一惊,问道:“算出来了么?”

徐志穹摇头道:“天有些冷。”

克宿怒道:“知道天冷,你还弄这么多风作甚?赶紧开卦!”

徐志穹抛起六枚铜钱,散落在桌子上边,六面纯阳。

克宿仔细看了半响,没看出端倪,转而问徐志穹:“这又是什么卦象。”

徐志穹看了片刻,神色凝重道:“前辈,你断了一国命脉。”

第1027章 大乾灭于谁之手?

徐志穹说克宿断了一国命脉。

克宿盯着这六枚铜钱看了许久,转而抬头看向了徐志穹。

“你说什么断了一国命脉?”克宿笑道,“拿这一句囫囵话,就想应付我,江湖手段用的纯熟,你还真打算摆摊算命去?”

徐志穹看着卦象道:“七百年前,大乾国力正当昌盛,只因一名公爵造反,江山就此易主,这事情我一直没想明白。”

克宿嗤笑一声道:“你想不明白也不该问我,这事情要问梁家。”

“我和梁家还颇为相熟,当初亲历那场战事的人,我几乎都认得,梁振轩,大宣的开国皇帝,梁振瑞,千乘国的神君,梁振杰,大宣的第一位车骑将军……

我认得这么多人,可在他们身上,我实在看不出大宣有战胜大乾的本钱,梁振瑞当初那么能打,带上一众精兵强将,到头来还是被大乾画将打的落花流水,你说大宣这江山到底是怎么来的?”

克宿道:“他们却没跟你提起过,当时的梁振轩修为有多高?”

“修为再高,也就和李沙白相当,甚至还不如李沙白,我甚至怀疑巅峰时的李沙白,已经到了品秩之上。”

克宿冷笑道:“李沙白再怎么悍勇,终究独木难支,你却不知梁振轩手下有多少能人!”

“大乾也不是就李沙白一个,他们受名家庇佑,还有一众名家修者守着江山。”

“名家算得了什么?”克宿很是不屑,“梁振轩手上不是还有儒家?”

徐志穹连连摇头:“我谦逊两句,你还真把我当了个无知后生?

当时的儒家算什么东西?他们的道门之主儒星,当时可能还没到凡尘之上。”

克宿一怔,没想到徐志穹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这都是他卜算出来的?

又或是他调查出来的?

又或是他亲身经历过?

“儒家是不怎地,可名家又能好到哪去?”克宿一直对名家充满鄙夷。

徐志穹道:“我若没猜错,名家祖师当时已经超越星宿,位列神灵了吧?”

这是徐志穹的推测,从名家古迹之中感受到威压做出的判断。

又被他说中了。

克宿并没有否认,语气倒是缓和了一些,不再摆出前辈的身份,反倒多了些平辈之间的戏谑:“就算名家有品秩之上的首领,可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当时的梁家有诸神相助。”

徐志穹点点头道:“就这件事情,我一直想不出缘由,诸神为什么要帮助梁家?梁家到底靠什么打动了诸神?”

克宿耸耸眉毛道:“应该是梁振轩更爱惜天下苍生吧?”

徐志穹闻言摇头道:“你又在这胡扯,这与苍生无关,梁振轩是个什么货色,我非常清楚。”

这人真不好骗!

克宿又道:“又或是诸神为了在大宣的权柄,都想去分一杯羹。”

徐志穹摇头道:“大乾有苍龙殿,有朱雀宫,也有白虎殿,有各道门的修者,这杯羹原本就在,名家也没在大乾吃独食,诸神在大乾都有权柄,为什么要对大乾下手?”

大乾的史料少之又少,徐志穹获得这些信息,一部分来自李沙白的口述,一部分来自李沙白的画卷。

大乾不是名家独大,这就让徐志穹更加无法理解那场神战的缘由。

克宿问道:“那你说,为什么诸神要动手?”

徐志穹举止神秘道:“从卦象上看,是因为有人做了招人恨的事情。”

“招人恨?”克宿心头一紧,又被徐志穹说中了,可克宿在脸上没露出来,“你且说说看,什么事情那么招人恨?”

“这我就不知晓了。”

“你不是会卜算么?你算算看。”

“这事不好算,我且盼着你自己说出来?”

克宿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笑道:“想让我告诉你?告诉你作甚?且听你斥责我两句,让我觉得愧疚?”

徐志穹摇头道:“所谓斥责,想必你也听够了,我倒想听听你的苦衷。”

克宿愣了半响,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起他的苦衷。

“苦衷?说来有什么用?让你劝说我两句,让我放下过往的仇怨?”

徐志穹还是摇头:“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我没经历过你的苦,没资格让你放下仇怨。”

“那你到底想做甚?”

“我想给你个公道。”

“公道?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公道?”克宿不住的摇头。

“有判官的地方就有公道,且看你信是不信。”

徐志穹注视着克宿,克宿良久不语。

沉默半响,徐志穹正打算改换策略,忽听克宿道:“我不求你什么公道,只是这番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今日跟你说起,就是为了求个痛快。”

徐志穹回到桌前:“那你就说个痛快。”

“你可知晓,我们兄弟两个一直受裁决之印辖制?”

徐志穹点头:“这我知晓。”

“知晓便好,前因后果无须多讲,你知道我们兄弟俩的处境,

我们封印了罪主,可我们兄弟的修为始终没长进,后生晚辈成神成圣,我们兄弟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们道门之主确实有几分公道,费尽心力帮我们破解裁决之印,可惜他最终打通半条路,只能容我们一个人晋升,

通了路,机会却要留给兄长,他答应晋升星宿之后拉扯我一把,我信了他,

可他后来晋升了从神,我依旧还是星官,

兄长又对我说,等他晋升上神,便能冲破裁决之印,把我也拉扯到上神,我又信了他,

又过数百年,他创立的名家在乾国已经站稳了脚跟,一国上下,修者遍布,名家根基越发牢固,可兄长却迟迟没有晋升上神,

我却想不明白,他道门强盛如是,晋升上神应该没什么难处,而今拖延这么久,你猜猜这其中是何缘故?”

徐志穹道:“你兄长故意不晋升?”

“你是真会卜算,又让你说中了,”克宿点头道,“品秩之上,已经没有了界线,兄长故意不升上神,是为了积蓄力量,直接晋升真神,

他跟我说,等他晋升真神,届时可轻松破解裁决之印,把我一并拉扯到真神,

这一次,我没信他,因为我看穿了他的心思,

晋升之路就那么一条,他把路都走完了,我已经没路走了,

我戳穿了他的谎话,他毒打了我一顿,差点要了我性命,

他说若不是我还占着星官的位格,他早就冲上了真神之位,

他吃肉,汤都不给我,我捡了个骨头渣,他也觉得心疼,

当时乾国遭遇外敌,梁振轩又趁机起兵,兄长忙于战事,对我看管倒也松懈了些,

我偷偷研习秘术,最终让我找到了惊醒混沌的手段。”

徐志穹一怔:“你惊醒了混沌?”

克宿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胆量动手,只有胆量胡吹,我告知众神,如果不帮我们兄弟彻底解除裁决之印,我立刻惊醒混沌。”

徐志穹明白诸神为什么要出手了。

他们在生克兄弟身上看到了严重威胁。

“所以诸神便联手对付你们兄弟?”

克宿摇头道:“诸神并未联手,朱雀、玄武未作回应,白虎也只是观望而已,真正出手的,只有苍龙、梼杌和饕餮,

可就是这三位真神出手,也不是我们兄弟能抵挡的,与苍龙一战,兄长被打成了重伤,由从神之位跌落成了星宿,

梼杌、饕餮随即出手,把兄长从星宿打成了星官,

我同意把秘术交出来,由他们三人掌控,可他们三个不依不饶,不仅要铲除我们兄弟,还要彻底铲除乾国。”

徐志穹不解:“他们疯了是怎地?杀了你们,罪主的封印谁来维系?”

克宿道:“饕餮有特殊技法,他可以吞了我们兄弟,掌握我们兄弟的所有手段,他承诺,今后由他来维系罪主封印,

我们兄弟被逼到无路可退,兄长最终把我交了出去,用我一条命,换他一条命。”

徐志穹道:“所以杀你之人,不是你兄长。”

“又有什么分别?”说到此处,克宿咬了咬牙。

“而后呢?”

“我死在了饕餮手上,魂魄逃到了凡间,梼杌和饕餮追到凡间,以缉拿我为由,又对凡间出手,此举彻底激怒薛运,神战就此爆发,

薛运先后重创饕餮和梼杌,把他们两个押赴阴司,交由玄武封印,

苍龙见薛运如此狠绝,没敢再轻举妄动,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哪曾想,这场神战当真惊醒了混沌,

混沌苏醒,大乾陷入混乱,直至覆灭,

我只吹了个牛而已,赔上了一条性命不说,所有罪责全都归咎到了我身上。”

原来真正覆灭大乾的,是混沌。

可混沌为什么又睡了?

“混沌为何重回沉眠?谁有这本事制服他?”

“我不知晓,”克宿摇头道,“我听闻众神一并联手,才让混沌重新陷入沉睡。”

众神联手?

可按朱雀描述,众神只联手过一次。

克宿道:“情势所迫,我们兄弟还得活命,旧事不提,且重归于好。”

徐志穹闻言道:“你们兄弟又变成了生克双星?”

克宿点头:“直到后来,在你帮衬之下,我们炼化了饕餮外身,自此晋升为生克双宿,

我知足,特别的知足,能晋升星宿已经算是造化,更何况还把当年饕餮杀我的仇给报了,

可兄长不知足,他要成神,我占据了星宿的位格,又挡了他的路,

这一次,我没有坐以待毙,因为我有弟子!

杨武是个好弟子,和我一样都是亡魂,我有亡魂修炼的手段,他有学纯阴之道的天资!

有了他,我就有道门,有了道门,我就有和兄长拼争的本钱,

兄长找到了名家弟子,不断提升她修为,我则仔细锤炼杨武,将他一路送到三品,

我觉得我够谨慎,可还是被兄长发现了。

兄长不敢对杨武出手,他怕冒犯了你们道门,却逼着我把杨武引出来,自绝门户,

我不肯,与他恶战了一场,最终还是敌不过他,而今被逼到了这副境地,

我不想让罪主临世,这罪过我担不起,你若能说服兄长,留我一条生路,我愿与他重新封印罪主。”

看到克宿的态度,徐志穹有了把握:“不仅要留你一条生路,还得把公道还给你。”

克宿摇头道:“俗语有云,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说不清楚。”

徐志穹道:“我是判官,不是清官,这件家务事必须得断个清楚。”

徐志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坚毅和沧桑。

克宿抽了抽鼻子,总觉得眼前站的不是一个年轻后生,倒像一位威严的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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